第五话 新任阴阳师与视频直播

第五话 新任阴阳师与视频直播

「我讨厌那家伙。沙罗，你为什么要问那种家伙的电话号码？」

国家考试结束后，众人各自踏上归途，途中紫苑不满地这么控诉。

在国民的观看下，紫苑被五只八咫乌追着打，因此对一树的不满与日俱增。

但是比赛是五鬼童提议的，一树只是按照规则战斗。

因此紫苑也不认为一树做了什么卑鄙或蛮横的事情。

不过，即使脑袋明白，被追着打的愤怒还是不会消失。毕竟她当时就是吃了那么多苦头。

「我觉得他基本上是个好人哦。而且我觉得一树先生马上就会升上A级，所以需要他的联络方式吧？」

沙罗之所以会先说「基本上」，是因为一树不是僧侣，而是阴阳师。

阴阳师必须和妖怪互相欺骗、互相残杀。

因此，单纯的好人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即使如此，和一树交谈过的沙罗，还是觉得一树比阴阳师的平均值还要善良。

如果是善良的优秀阴阳师，就应该和他交流。

强大的妖怪出现时，如果有多名强大的阴阳师一起对付，就能安全且确实地打倒对方。

这种时候与其透过都道府县的阴阳师协会联络，直接打电话还比较快。

而且如果平常就有交流，事情也会谈得更顺利。

面对如此劝说的姐姐沙罗，妹妹紫苑鼓着脸颊表达不满。

「如果是好人，就不会在胜负已定后还追着人家打了。」

「那是因为紫苑你不投降吧？」

面对沙罗的正确言论，紫苑不悦地陷入沉默。

沙罗随意放着这样的双胞胎妹妹不管，开始打起简讯。

『恭喜你先升上C级。我们过一阵子也会升上去。也期待你升上B级的好消息。』

一树边收着这样的简讯，边带着苍依和八咫乌们回家。

◇◇◇◇◇◇

八月上旬，日本的初中都放暑假。

暑假的开始，大致上以七月的节日海之日为准。

结束时间则各有不同，除了夏季也凉爽的北海道，山形县和长野县等地方，都是到盂兰盆节结束。其他地方大致上都是八月下旬，全国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地方会放到八月三十一日。

现在的大人们，在学生时代也有暑假。

因此现在的学生应该要尽情享受暑假。

在一树这种想法下，他现在正在山姥留下的气派房子里，开着冷气，尽情享受着暑假。

然后，他还在自己用来宣传的YouTuber直播上，报告了自己取得阴阳师资格的事情。

「我想应该有很多人知道，我取得C级阴阳师的资格了。谢谢大家在考试中为我加油，谢谢大家在视频底下留言和点赞。留言我考试后都有看。」

一树在直播上道谢后，YouTuber的留言栏以惊人之势，不断出现拍手的图示。

在参加比赛之前，也就是还在养八咫乌们的时候，频道订阅人数还只有一千人左右。

几乎没有知名度，只有订阅的人是把视频当作动物的饲育视频，或是把视频当作背景影像，拿来当作工作用的BGM。

但是他在国家考试中受到极大的瞩目，订阅人数膨胀到四万两千人这种异常的数字，现在也还在持续上升中。

至于他之所以会「爆红」的理由，可以想到好几个。

・承受五十吨一分钟的新纪录守护护符。

・破坏了压力机，威胁了考官的守护护符？

・八咫乌们和五鬼童姐妹展开的空中战。

・在表演赛中登场的强大牛鬼。

・在表演赛中进行的弓箭爆炸射击。

做出这么多夸张的事情，当然会在网络上受到瞩目。

一树运用庞大之气所做的事情，全都超乎常理。

此外，对战对手是翱翔天际的可爱双胞胎，也成了受瞩目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现在是暑假期间，学生订阅频道的人数应该会爆发性增加。

于此同时，也吸引了为魔物灾害所苦的大人们关注。

身为当事者的一树，虽然对人数增加的速度感到惊讶，但马上看开了。

——没有钱的话，就请转生的阎魔大王用气来补偿吧。

一树之所以会利用YouTubo，是因为视频投稿网站很方便，可以当作宣传阴阳师活动的内容。一树并非想以YouTuber的身份活动。

他想赚取活动资金，将来要祓除大邪，净化污秽。

因此他虽然有可能会开超级聊天室，但没有打算连会员制都弄，不过订阅人数的增加却显著到让他犹豫起这种方针。

现在也是，明明没有事前预告，却有超过五百名观众在观看直播。

『接下来要做什么？』

对合格报告的拍手声停歇后，留言栏中飞来问题。

「我现在是初中三年级，准备要考高中。我会报考公立和私立学校，如果考上私立就会去念。在那之前，我想调伏活动会比较少。」

一树回答完问题后，新的留言不断涌入。

『成绩好吗？』

『明明可以推荐当阴阳师。』

父亲是欠债大王阴阳师，身为弟子的一树成绩根本比不上同学。毕竟他无法专心念书，也没办法上补习班或请家教。

以寄居在苍依家的立场来说，即使推荐入学可以免除学费和住宿费，但考量到其他开销，还是无法去远方念书。

贫穷的原因在于父亲和则拘泥于身为阴阳师的自尊，持续支出大于收入。然后能考上高中，都是多亏了苍依。

一树露出僵硬的笑容，回避了根本性的问题。

「即使升上高中，我也无法像各位本业人士那样接下大量委托。初中期间，我打算在假日接几个大案子，大赚一笔……毕竟我还得赔偿冲床机。」

一树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后，评论蜂拥而至。

『真的要赔偿哦！』

『协会居然没保险w』

『冲床机一台要多少钱啊？』

在热闹的评论栏中，冲床机一台要价超过一百万圆的情报，此起彼落地交错飞舞。

一树看着这些评论，胃部阵阵抽痛。

「营运方的高层告诉我，考试的课题是守护护符，反击护符则是特殊护符。由于具有守护效果，所以会让我合格，但要我赔偿……包含考试费用在内，我借了云云万圆。」

一树在考试中坚称那是守护护符，但只有部分主张没被接受。

那种护符或许确实脱离了守护护符的常识，但一树认为那是守护护符。

而且即使一树没提及，评论栏的观众也开始自行察觉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营运方的副负责人＝在表演赛中战斗过的双胞胎的父亲。』

『……啊（察觉）。』

对八咫乌们来说，能够飞行的紫苑就像对狗来说，会陪自己一起奔跑的人类。

然后八咫乌们在离开狭小室内数天后，终于获得解放，它们为了发泄压力，尽情地和紫苑四处玩耍。

到途中为止，一树都还在控制八咫乌们。

但是他在抓到沙罗后，便和沙罗交谈了起来。由于一树在思考五鬼童家举办表演赛的理由，因此放任了八咫乌们。

结果紫苑就被八咫乌们追着跑。

她就像被狗追着跑，还被舔了整张脸，被八咫乌们施放了五行术。

和八咫乌们对峙的紫苑，放出鬼火，也挥舞了金刚杖。

但是她连一下都没打中，就在五对一的状况下，被泼了泥水和火矢，比赛后还像刚出生的小鹿，不停颤抖。

「我应该要放水才对吧。」

面对眼神已像个大人的初中生一树，观众们纷纷留下「解释不一致w」、「怎么想都是在讲抱过来的女孩吧w」等评论。

此外，还将表示笑的「w」看成草，输入了「草」、「大草原无法避免」等字句。

一树直播的评论栏被大草原覆盖后不久。

在变得平坦的大草原中，一树提到「想在假日接工作」后，有人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我可以用群众募资的方式，筹出几百万日圆的委托吗？如果筹到了，你一定要接。』

一树确认完评论后，陷入了沉思。

妖怪变化是会夺走国民性命的威胁。

但是由于自古以来就存在，因此被视为天灾或疾病等无法根绝的事物之一。

因此，国家不会在妖怪出现时就倾尽全力歼灭，只有在妖怪进行无差别且大量杀戮时，国家才会出手处理。

通常国家不会出面处理的妖怪，个人或地区会自行防卫，无法处理的妖怪则会委托阴阳师。

委托阴阳师的费用，会因为接受委托的阴阳师等级、经验、目标妖怪变化的威胁度、预估的拘束期间等，各种各样的因素而有极大的变动。

一树是刚当上阴阳师的C级。

没有单独调伏的实绩，拘束期间也很短。

因此即使要对付强大的妖怪，也能筹到几百万日圆的委托。

虽然对付C级以上的妖怪会很不划算，但一树还是在附带条件之下，表示赞同。

「如果是第一次接案，以建立实绩的形式，我可以在附带条件之下接受委托。难度在B级以下，对象是陆上型，讨伐数量要符合委托金额。委托人可以拍摄或上传以营利为目的的视频。如果这些条件可以接受，我就能接下委托。」

相对于妖怪的等级，接受委托的阴阳师等级要高一级。

也就是说，如果要对付B级的妖怪，就要由A级阴阳师来承接委托。因为对付等级较低的妖怪，才能安全且确实地降伏。

而A级阴阳师不会接下几百万日圆的委托。

毕竟B级妖怪是能轻易杀害一百人的家伙。

要打倒这种妖怪，如果一个人的性命价值不到几万日圆，报酬就不会低于几百万日圆。

不管怎么说，报酬都太低了。

如果以几百万日圆承接B级的委托，C级或D级妖怪的委托费就会更便宜，阴阳师就无法维持生计。

因此本来是不能以几百万日圆承接B级委托的。

但一树以第一次建立实绩的名义，将内容也设定得简单，才得以承接。

而这次的委托人是为了支援一树，因此一树也同意让委托人上传以营利为目的的视频，作为委托的费用。

不管提出什么样的委托，委托人都必须支付费用。

一树认为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如果等级相同，委托会落到实绩较多的阴阳师手上。因此实绩较少的阴阳师，如果不稍微放宽条件，就无法接到第一份委托。所以这次是第一次，以后就不行了。」

一树为了保险起见，特别强调以几百万日圆承接B级委托仅限这一次。

『OK，我用同一个名字，寄信到Twittor的免费信箱了。准备好了之后，我会用那个信箱联络你。』

「了解。」

虽然还不清楚会是什么样的委托，但总之口头约定成立了。

以一树的状况来说，如果是一只B级以下的陆上型妖怪，他都能靠牛鬼的力量打赢。

此外，如果对手是C级，即使同时有好几只也能降伏。

一树打算彻底锁定容易打倒的对手，只要在条件范围内，他就会承接委托。

『如果没有资金的话，把护符卖掉不就好了？』

『我愿意买护符。』

『我也想委托。』

虽然有人在留言栏建议一树可以靠贩卖护符来赚取资金，但一般市面上流通的护符，都是由年满六十岁退休的阴阳师负责制作。

人类随着年纪增长，身体会变得不如年轻时灵活，体力和精力也会衰退。

因此协会规定人类阴阳师的退休年龄为六十岁，不再上场战斗的人就会被当成退休。虽然有事时可以帮忙，但协会不会把他们算进战力之中。

批发一般用的灵符是退休阴阳师的工作，所以退休后经济上也不会有任何困扰。

协会会在分部准备名誉职位，让退休阴阳师担任培育弟子等指导者的角色，也顾虑到他们的自尊心。

现役阴阳师可以自由制作自己、同伴或家人用的护符，但不能拿去一般市面上流通。

「制作护符会消耗制作者的气，所以一般市面上流通的护符不是由上场战斗的现役阴阳师制作，而是由不上场的退休阴阳师负责。隶属于阴阳师协会的我不能卖。」

制作护符是退休阴阳师重要的收入来源。

考虑到自己的老年生活，一树不敢抢他们的工作。

『出现了，协会的既得利益者。』

『用冲床机失去资格的人，反而可以自由贩卖护符赚钱？』

留言栏里交错着犀利的指摘，但一树撇开视线，行使了不念出来的自由。

◇◇◇◇◇◇

现在是初中放暑假的期间。

一树考完试回到家，上传完视频后，带着苍依造访了位于南方的「鬼猫岛」。

这是「补偿她陪同自己参加阴阳师国家考试」，一树听取苍依的要求后，才决定来一趟这趟旅行。

八咫乌们则是托给一树的父亲和则照顾。和则认为照顾八咫乌有助于提升贺茂家的力量，因此照顾它们对他来说并不辛苦。

一树把八咫乌们托给和则后，便和苍依两人踏上这趟过夜旅行。

「哇啊，好多猫哦。」

面对发出感叹声的苍依，一树则是感到讶异地说：「是这种层次的问题吗？」

超过三十只毛色各异的猫咪，逼近来到码头的观光客们。从它们后方又出现了更多猫咪。

「我们才刚上岸，就已经被包围了耶。」

如果这是潜入敌阵的作战，那根本是彻底失败。

猫咪们锁定观光客，而非猎物，逐步逼近。

不过一树他们搭乘的是准时运行的渡轮，因此抵达岛上的码头后，当然会被猫咪们团团包围。

「我们家是禁止养宠物，所以我一直很想养猫。」

「你喜欢猫啊？」

「因为它们很可爱啊。」

苍依心情大好地说着，一树则是负责聆听。

她踏上鬼猫岛后，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铺设过的道路上。

一树紧跟在后，十几只猫咪则是从两人后方追了上来。

猫咪们好像知道苍依身上藏有猫食。

鬼猫岛是座面积约为五平方公里的南方岛屿。这座因火山爆发而诞生的岛屿地势较高，大部分的面积都覆盖着常绿阔叶林。

日本人移居此处当初，野鼠的危害相当严重。

因此当时放生大量猫咪尝试驱除鼠患，而那些就是追着一树他们的猫咪们的祖先。

「听说直到约五十年前，岛上还有居民居住。」

过去这座因渔业而繁荣的岛屿，曾有两百名左右的居民。

人与猫共存的这座岛上，还设有猫咪的饮水处。

南国的猫咪们，会在常绿阔叶林的某处猎捕增加的鼠类，或是从居民那边获得鱼肉，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但是鬼猫岛从四十年前开始就已无人居住。

两人应该走了十分钟以上。

苍依远离其他观光客后，开始在神社的遗址分发猫食。

结果四周的猫咪增加到三十只以上，全都聚集到苍依撒出的猫食。

大半的猫都乖乖地吃着，但也有猫咪磨蹭苍依的脚边撒娇，或是威吓其他想吃猫食的猫。

「明明四十年来都没人居住，它们居然还记得人类啊。」

「因为有很多观光客会来啊。」

苍依没有抚摸吃着猫食的猫，只是温柔地守望着。

「摸摸它们的背应该没关系吧。」

「等它们再多吃一点后，我再摸。」

苍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无旁鹜地眺望着猫。

一树瞥看她后，稍微在神社四周绕了绕，视野中捕捉到载着一树等人的渡轮消失在远方的身影。

然后，脑中突然浮现的妄想逐渐膨胀。

——如果是推理小说，接下来就要发生杀人事件了。

鬼猫岛距离本土有二十公里远。

岛屿四周还有流速湍急的海流，人类无法游到岛上。

码头只有一个，渡轮一天只有早上十点、下午两点、傍晚六点的三班。

渡轮并非旅行社包下的观光船，而是县府委托的渡轮，附带「海象恶劣时不开航」的条件。

因此即使有观光客留在岛上，也会因为台风等天候因素而停航。

岛上为了因应船班停航，有县府改装废弃民宅而成的住宿设施，备有自来水、电力和冲水马桶等。

但是这座岛从四十年前开始就无人居住，因此没有手机基站，手机和电子邮件都无法使用。如果台风来袭，被关在岛上的地方发生杀人事件，这在推理小说中应该是种形式美吧。

一树虽然这么想，但实际上鬼猫岛在约五十年前就发生过连续杀人事件。

「这种小岛上如果出现三次鬼，岛民应该受不了吧。」

「毕竟这里是远海孤岛啊。」

苍依从梦境中回神，回答一树的自言自语。

约五十年前，鬼猫岛发生第一起杀人事件。

两百名岛民中，有八人接连被咬死。

从遗体的伤痕来看，研判是拥有尖牙的鬼所为，当时的阴阳师们因而展开搜索。

但是连鬼的踪迹都没发现。

「应该是逃进占据岛上大部分面积的常绿阔叶林了吧。」

搜索的阴阳师们这么认为。

杀害八人的鬼潜伏在狭小的岛上，对岛民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恐惧。

阴阳师们找不到鬼，过了三个月便撤退了。

阴阳师们撤退时，岛民半数以上都逃出岛外。他们判断妻儿与孙子的性命比对故乡的爱更重要。

剩下半数是无法在岛外找到工作或生活基础的人。

剩下的人们战战兢兢地在岛上生活，但之后好一阵子都没发生任何事。

『鬼是不是离开这座岛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乐观论，是因为鬼原本就突然出现了。

鬼没有移动手段，却能横渡大海出现。

既然如此，鬼或妖怪或许不是陆上型，而是水中型或飞行型。它们吃了人类这种食物养精蓄锐后，前往下一个地方。又或者阴阳师来了之后，它们感到危险而逃走了。

岛民如此判断，于是岛民们一点一点地回来。五年后，仿佛在嘲笑人们的行动，鬼再度出现，杀害了七人。

『鬼不可能五年不吃不喝，一直潜伏在岛上。』

对于受害的岛民而言，不需要这种没用的见解。

这次有八成岛民逃出岛外。

然后又过了六年，剩下两成的岛民也平安无事。

岛上有房子、土地、渔业等生活基础。既然什么都没发生，岛民也不得不回来。

逃出岛外的岛民回来后，一如岛民的恐惧，鬼第三次出现，又杀了七个人。

这次阴阳师协会也不再说『六年不吃不喝』这种话了。

但也没办法降伏，从最初的鬼出现后过了十一年，二十二人被杀，岛化为无人岛。

「这座岛的杀人事件，犯人是嫁给岛民的女人，因为婆婆的刁难而发飙，是真正的鬼新娘……之类的，似乎有各种说法。」

杀人事件发生在女人嫁过来后，以及从逃走的本土被带回岛后。然后牺牲者也包含婆婆在内。因为时机绝妙，所以也出现这种传闻。

『没有杀坏心眼的婆婆，是因为犯行会曝光。』

『如果是随机杀人，逃到娘家，应该是以为可以回娘家吧。』

这些传闻是在网络普及后流传的。

简单来说就是都市传说。

从最初的事件经过五十年，既然岛已经化为无人岛，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就算传闻有误，鬼真的潜伏在岛上，三十九年不吃不喝也早就饿死了。

如果是能渡海的妖怪，无人岛后没有食物，应该会移动到其他地方。

能感受到一定程度妖气的一树，在岛上也没察觉到能杀掉十几个人的妖怪的强烈妖气。

化为无人岛时，猫被留在鬼猫岛上。

因为不可能捕获所有的猫。

不过鬼猫岛是不下雪的常绿岛屿，老鼠这种食物也不会消失。因此猫们确实地存活下来。

人类也觉得被留下的猫很可怜，会搭渔船靠近，喂食它们。

喂食的人们没有被袭击，经过将近二十年后，管理鬼猫岛的县表示「岛变安全了」，重新开始渡船。现在的鬼猫岛变成猫岛，县也透过宣传吸引观光客。不过现在也没有定居在岛上的居民。

「到底有几只啊？」

神社聚集了六十只以上的猫。

假设一天有二十名观光客，大部分的人因为觉得被留下的猫很可怜而带大量食物过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温暖的南岛，没有外敌，有两百名岛民的空屋，而且县府不仅没有阻止人们喂食，反而还鼓励这么做。

在这种环境下，猫的数量当然会增加。

「听说连县府也不知道现在岛上到底有几只猫。」

苍依笑着回答，一树听了却感到战栗。

事前已获得情报的苍依，即使猫的数量增加，也毫不在意地继续喂食。

这时，混在新来的猫群中，一只黄毛红毛的杂色猫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

这只猫和其他猫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是灵体，尾巴分成两条。

「两条尾巴的猫是名为猫又的妖怪。猫又有的会帮助人类，有的会袭击人类，不过我从这家伙身上感觉不到恶意。」

一树瞥了猫又一眼，感应到它的气后，告诉苍依它没有危险性。

「主人，我给它气，应该没关系吧？」

「这个嘛，一点点的话，应该没关系。」

「好，那么一点点……」

苍依开始对摇摇晃晃靠过来的猫又送出气，猫又则开始用额头磨蹭苍依的脚。

『喵～～』

苍依一边抚摸猫又的背，一边持续送出气。猫又闭上眼睛，露出很舒服的表情。

一树看见猫又的这副模样，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关于岛上妖怪的事情。

「在这座岛上袭击人类的妖怪，或许不是鬼，而是旧鼠。」

「旧鼠是什么？」

「旧鼠就是年老的鼠类，也是『穷鼠啮猫』这句谚语的由来。这种妖怪会杀死猫，也会袭击人类。虽然不是很强的妖怪，但趁人熟睡时偷袭，还是能杀掉几个人。」

江户时代的《画图百鬼夜行》（一八四一年）中，就画着一只体型和大型犬差不多的鼠类，嘴里还叼着一只小猫。

如果岛上的杀人事件犯人是旧鼠，就能解释所有疑点了。

它之所以会出现在岛上，是因为原本就栖息在岛上的鼠类化为妖怪。

如果是在岛上发生的事件，就不需要渡海。同时也能解释它为何会出现在食物很少的孤岛。

它之所以没有离开这座岛，是因为要渡过二十公里的海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海里也有魔物和妖怪，鼠类妖怪若要渡海，可能会有被吃掉的风险。

被袭击的人数很少，是因为旧鼠的体型很小，无法吃掉太多人。

如果把所有人类都杀掉，之后就没有粮食了。而且如果才刚化为妖怪，力量应该也很弱。毕竟旧鼠只是「会杀死猫，也会袭击人类」的妖怪。

之所以在岛上到处找都找不到，是因为它混在岛上多到满出来的老鼠之中。

旧鼠的外表和老鼠一模一样，就算远远看见，专心寻找鬼的人类也会看漏。

之所以没有饿死，也能理解是因为它在化为妖怪之前就住在岛上。

在常绿阔叶林茂密的岛上，有老鼠的粮食。虽然化为妖怪之后不可能完全不吃气，但只要吃够多，就能撑上好几年。

如果是能够飞行的妖怪，应该会在没有人类可吃的时候移动到其他地方。

如果不是老鼠，早就被岛民目击，或是被派遣来的阴阳师找到了。

因此，妖怪最有可能是旧鼠。

「为什么主人看到猫又，就想到旧鼠呢？」

「民间传说中，有寺庙的住持救了一只猫，那只猫化为猫又，和住在寺庙里的旧鼠大战一场的故事。猫又和旧鼠是敌人。」

「这孩子是好孩子呢。」

苍依像是要奖励猫又似的送出了大量气，猫又便在神社的石板路上，开心地滚来滚去。

这座岛上应该没有人能给予猫又的灵体充足的气吧。

一树思考到最后，告诉了苍依。

「为了不让它吸取观光客的气，看来还是把它带回去比较好。我会布阵辅助，苍依你来缔结式神契约看看吧。」

一树看见猫又亲近苍依后，便提议要带它回去。

鬼猫岛上的猫都和野猫一样，没有人拥有它们的所有权。再说它们是妖怪的灵体，因此也没有任何人管理。

而且感觉和猫又打斗过的旧鼠，应该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毕竟岛民离开后，县的管理者和观光客都没有受害。如果猫又死了，旧鼠还活着，喂食的人类又回来了，饥饿的旧鼠应该会袭击人类。

苍依出乎意料地听到这个提议，露出迷惘的神情后，询问了猫又。

「要来我家吗？」

『喵～～』

猫又的灵体用额头磨蹭了苍依的脚，表示要跟去。

「那就把它带回去吧。缔结契约后，搭傍晚的渡轮回本土，在旅馆住一晚后再回家。缔结式神契约时，要在我在的阵中咏唱咒语，请求缔结契约，猫又同意后就成立了。」

一树表明方针后，苍依便抱起脚边的猫又，轻轻给予它咒力。

结果猫又在苍依的臂膀中变得安分。

之后一树带着和猫又缔结契约的苍依，从岛上的码头搭渡轮回到本土。

由于傍晚才要回去，时间上已经太晚，因此要住一晚。

预约的旅馆名为「猫岛的旅馆」，位在本土的港口附近，此处有开往鬼猫岛的渡轮。锁定的客群是鬼猫岛的观光客。

因此旅馆内装饰了大量猫咪的图画，通道的照明也不是万圣节的南瓜灯，而是笑脸猫在发光。

室内装潢也大量使用了猫咪，伴手礼也都是和猫有关的物品。

千叶县的鼠乐园饭店里，有间房内摆满老鼠的房间，而此处则是猫迷专用的旅馆。

猫岛的旅馆可携宠物入住，甚至默许客人和从岛上带回来的猫一起过夜。

虽然每多一只宠物就要多付三千日圆，但由于一般人看不见猫又的灵体，因此一树和苍依不用多付钱。

——便宜是件好事。

这次的住宿旅行，一树从向苍依借来的剩余资金中，出了两人份的费用。

一树边想着有些小气的事情，边和苍依一起穿过满是猫咪的通道，前往房间。

然而，即使两人单独旅行，苍依看的却是怀中的猫又。

「乖孩子、乖孩子。」

苍依一直逗弄着猫又。猫又可能是只年纪不小的老猫，因此乖乖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地让人抚摸。

——不过本来的目的就是要感谢苍依，所以算是达成了。

一树是初中三年级生，因此多少期待着甜蜜的发展，但现状和期待有所落差，让他感到遗憾，不过看苍依非常满足的样子，他觉得这样也好。

◇◇◇◇◇◇

「式神又多了猫又。」

一树从旅行回来后，就在自己的YouTuber频道上，介绍从鬼猫岛带回来的猫又。

如果要正确介绍，应该说是「苍依的式神」，但是苍依并未在一树的频道上登场。

让苍依登场，会产生下一个问题。

・苍依是山姬一事曝光，生活恐将产生障碍。

・一树使役山神一事遭人提防。

・虽然是在一树的宣传频道，但主角却变成别人。

特别是第三个问题，一树确信肯定会发生。

————比起男生，可爱的女生确实会更受欢迎。

苍依是尚未杀人吃肉的山姥，是零落前的女神伊邪那美的分身。

她那古风的女神外表，是适合穿和服的纯和风大和抚子。

『立如芍药，坐如牡丹，行如百合。』

这样的苍依如果在一树的频道上登场，观众应该会很感兴趣。

如果被人知道一树和苍依缔结了式神契约，肯定会引起骚动。

一树不希望事情演变成那样，因此苍依只以拍摄者的身份待在幕后，没有在YouTuber上登场。

一树和委托人见面时，预定会赋予她经理的头衔。

————灵猫又登场倒是没有问题。毕竟这家伙是公的。

大多数的猫又都是以母猫的样貌出现，因此世人普遍认为猫又都是母的，但其实猫又也有公的。

在古早的纪录中，《和汉三才图会》（一七一二年）里也有公猫的记述。

『雄猫活到十年以上，有些会化为妖猫，危害人类。黄赤毛色的猫，多为妖猫。』

现代活到十年的猫并不稀奇，但活到十年以上，就有可能成为猫又。苍依带来的猫又是《和汉三才图会》里记述的黄褐色公猫。

「顺带一提，它的名字叫猫太郎。」

替猫太郎取名的是使役者苍依。

不知是受到山姥的影响，还是她本人的品味，总之取名的品味非常古风。

但是猫太郎是苍依的式神。

使役者替式神取名很重要，因此一树完全不干涉命名。

名如其人。

苍依对猫又的要求不是打倒敌人的式神，而是猫。

使役者要求猫太郎当一只猫。

因此，即使透过山姬苍依获得一树的庞大神气，强化到中魔的程度后，它依旧像只家猫一样悠闲自在。

一树省略过程，只介绍名字后，观众们便蜂拥而至地提出否定意见。

『太・可・恶・了w』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猫太郎，你可以咬你的主人。』

猫太郎这个名字确实很古风。

但是一树不觉得不好，因此为了苍依反驳了观众。

「否定这个名字的人，请向全国的猫太郎道歉。」

一树绷紧表情，对着镜头大声说道。

结果观众们在评论栏中，一起反驳了他。

『全国才没有那种家伙w』

『喂，牛鬼的名字该不会叫牛太郎吧？』

一树被点出牛鬼的名字后，才发现自己忘了替它命名。

八咫乌们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因此自然会替它们取名。

猫又是捡到的野猫，所以自然也会替它取名。

但是牛鬼是寄宿在椿身上的神灵，考量到它的传说，应该会有生前的名字，因此一树没有替它取名。

「我没有替牛鬼取名字。」

如果要让阴阳师使唤，使唤对象还是有名字比较好。

一树虽然已经用庞大的气在使唤牛鬼，但若再用名字束缚，控制的精准度肯定会提升。

此外，使唤时消耗的气也会减少，牛鬼本身也会获得强化。

「刚刚的留言是『牛太郎』吗？还是『牛太郎』？」

一树以认真的表情询问后，评论栏里一阵惊慌失措。

『不要把强大的怪物，变成吉祥物啊！』

『被牛太郎小弟狩猎的鬼们，也太可怜了。』

牛鬼的名字若是「牛太郎」，或许会欠缺威严。

人类中也有名字相近的「金太郎」。

金太郎身穿围裙，背着斧头，骑在熊背上的画像在日本广为人知，如果把牛鬼想成是同种存在，明显会欠缺威严。

但是，一树认为希腊神话中登场的怪力「海克力斯」，并不适合拿来当作日本牛鬼的名字。

即使从日本神话中寻找，像是把躲在天岩户的天照大神拉出来的天手力男神，名字虽然附有轶事，但果然还是不适合拿来当作牛鬼的名字。

——叫牛太郎不就好了。

若是牛太郎这个名字，一眼就能看出和牛有关。

万一之后又出现第二只、第三只，也能依序取名为牛次郎、牛三郎、牛四郎，所以取名牛太郎也不赖。一树决定好名字后，向观众宣告：

「牛鬼就取名为牛太郎。谢谢大家。」

『喂，笨蛋，别这样。』

『这名字太糟糕了。』

一树无视观众的喧嚣，把牛鬼的名字取为牛太郎。

「另外，除了猫又的事情，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报告。」

『关于牛鬼的事情被轻描淡写带过这件事。』

观众至今仍持续反对，但一树无视他们的意见，硬是把话题继续下去。

直播画面中出现「达成三百万圆」的标志，一树说明了在前往鬼猫岛前接下的降伏委托，已经达成目标金额。

「这是之前直播时，观众提议的群众募资。我和提议者一起在Twittor等社群网站上宣传后，一天左右就达成了目标金额。降伏对象是『铁鼠』，是一种老鼠妖怪。」

一树一说出老鼠二字，猫太郎就从背后偷偷靠近。

然后跳到一树头上，摆动二又尾巴，发出叫声。

「喵——」

「……唔呃，好重。」

猫太郎获得大量气后化为实体，几乎和猫没有两样。

而且它似乎很想狩猎老鼠。

但是因为委托人要直播，所以不想让它太显眼的苍依无法带它去。因此苍依的式神猫太郎也必须待在家里。

「你负责看家。再说铁鼠很危险。」

铁鼠是平安时代僧侣变成的妖怪。

当时白河天皇因为皇后没有生子，想要继承人，于是召来三井寺的僧侣赖豪阿闍梨，命令他祈祷皇后怀孕。

然后约定如果成功，会给他想要的奖赏。

赖豪祈祷了百日，终于在承保元年生下敦文亲王。然后他希望奖赏是建立三井寺的戒坛。

这时，当时势力庞大的延历寺从中作梗。

白河天皇担忧山门（延历寺）和寺门（三井寺）的争执，因此拒绝了赖豪的希望。

赖豪因为约定被毁，怨恨白河天皇和延历寺。然后一边说着「我要让皇子和我一起堕入魔道」，一边绝食而死。

不久后，皇子死了。

即使如此，赖豪还是无法消气，于是变成拥有铁牙的大老鼠。

然后率领八万四千只老鼠，冲上比叡山，袭击了延历寺。

自此之后，比叡山就被铁鼠的怨念所占据。

赖豪的怨念从比叡山溢出，周边的京都府和滋贺县也持续受到损害。

铁鼠的强度被认定为B级。但是如果不根绝八万四千只，剩下的怨灵就会吸收周围的污秽，以鼠算式的方式增加并复活。

白河天皇只要按照约定，将戒坛建立在三井寺，作为工作的正当报酬，事情就解决了。

而延历寺也不应该插手。

因此政府现在也会定期发出委托，进行扑灭。

因为有这样的原委，如果阴阳师协助扑灭，周边地区的安全性就会提高。当地应该会很欢迎吧。

因为公益性质高，容易发起群众募资，也容易获得理解与支持者。

「委托人似乎会直播降伏。群众募资的天数还有剩，所以请继续支持。金额增加的话，降伏的数量也会增加。」

就这样，一树的第一份工作，是扑灭铁鼠。

◇◇◇◇◇◇

「扑灭铁鼠，卡波内先生有赚头吗？」

透过群众募资委托一树扑灭铁鼠怨灵的人，是频道订阅人数约有数万人的YouTuber青年・卡波埃內。

卡波埃內是YouTuber的名字，虽然没有在拍摄，但一树被要求称呼他为卡波埃內，所以就用这个名字来叫他。

当然对一树来说，只要能拿到委托费，用什么名字称呼他都无所谓。艺人也是用艺名而非本名，两者是一样的道理。

可惜一树还是初中生，无法成立事务所。

因此一树的父亲成了契约书上记载的承包人。一树是父亲事务所旗下的负责阴阳师，被派遣过来。

卡波埃内的车里堆满了直播用的器材和电源用电池，载着一树从京都前往比叡山。

因为委托人要直播，所以苍依留在家里。

难得要驱除老鼠，苍依的式神猫太郎现在也正在家里滚来滚去。

不过对猫太郎来说，在家里滚来滚去或许才是它的本意。

「即使没有直接回馈，社会贡献还是能得到评价。毕竟俗话说，不做是恶，做了是善。」

卡波埃内一边开车，一边向坐在副驾驶座的一树说明。

政府实施的铁鼠怨灵扑灭行动，和把熊赶离人类聚落的对症疗法一样。

政府的预算、委托对象、实施时期都已决定，无法只专注于延历寺。因此不得不放弃根绝铁鼠，也无法让被害归零。

即使只驱除部分铁鼠，减少其数量和力量，对当地居民来说也是好事。得救的人会心怀感谢，即使没有直接得救，也有人会给予正面评价。

从建立群众募资到接送一树，卡波埃内付出的劳力是否划算还有待商榷，但作为视频发布者，他的评价确实上升了。

「因为是社会贡献，所以有六笔五十万日圆的大额支援呢。」

「没错没错。我写说会在视频上公布大额赞助商的名字，结果名额一下子就满了，吓了我一跳。而且也和前途无量的阴阳师建立了人脉，策划活动也不错呢。」

和全国仅有一万人的阴阳师建立人脉，肯定很宝贵。

而且像一树这种中级以上的阴阳师，只占全体的两成左右。

就像医疗要找医师商量，法律问题要找律师商量一样，如果能找认识的阴阳师商量恶灵问题，应该会很安心吧。

紧急事态时会请附近的阴阳师处理，所以认识的人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不过委托人很满意，因此一树没有深入追究人脉的事情。

「三井寺和延历寺离京都这么近啊。」

一树也学过三井寺和延历寺所在的滋贺县，位在京都府的东边。

但是不知道距离多近，因此听到从京都到两座寺庙开车不到一小时时，吓了一跳。

从京都到三井寺，连徒步都只要几小时就能抵达。

「有一条叫如意越的古道。从银阁寺到大文字山、如意岳、长等山，再进入大津的话，距离不到十二公里吧。就算是女性的脚程，四小时也能走到。」

在交通不便的远古时代，白河天皇就是透过这条古道委托三井寺祈祷。

「《平家物语》里也有这条道路哦。不过以前的道路应该更险峻吧。」

卡波埃内提到《平家物语》，但其实三井寺的赖豪和尚和白河天皇的故事本身，也记载于《平家物语》里。可惜一树没有走历史悠久的道路，而是开车行进的道路。

就这样，一树避开战斗前的疲劳，抵达延历寺后，将再生机装在八咫乌的脚上。

卡波埃内做好直播准备，开始实况转播。

「大家好，我是卡波埃内。今天就如事前通知的，要请C级阴阳师贺茂一树，透过群众募资打倒延历寺的铁鼠。详细内容请看上次的投稿。那么一树，那个再生机是什么？」

一树将再生机展示给镜头后，按下了再生键。

接着以一树的声音，开始循环播放两种声音。

『山门，可喜可贺。』（延历寺，真是气派！）

『寺门，可侮。』（三井寺，随便应付一下就好吧？）

再生机开始播放出赖豪听到应该会气死的信息。

一树期待有观众能留言解说，因此省略了详细说明这些信息代表的意义。

相对的，他讲出了作战名称。

「这次要执行『激怒铁鼠，引诱现身作战』。」

观众们察觉到正在播放的信息代表的意义后，同时有了反应。

约有九成的人对恶魔般的行径感到战栗，一成的人则对作战感到不安。

铁鼠怀有非比寻常的怨恨，因此他们担心铁鼠的怨恨会因此被引诱过来，而且程度会远超过一般降伏时的状况。

但是引诱铁鼠现身正是此次作战的目的。

「那么，我要让八咫乌们在播放状态下，飞到比叡山的各个地方。委托人卡波埃内先生，我会直接保护他，所以请放心。好，去玩吧。」

「「「「「嘎啊啊啊啊！」」」」」

被释放的五只八咫乌，自由地飞到比叡山的各个地方。

然后从绑在脚上的再生机，朝铁鼠燃烧的憎恨之火，盛大地洒下油。

『山门，目不及』（延历寺，真气派。）

『寺门，恶是也』（三井寺，真难看。）

揶揄的效果极大。

在比叡山飞来飞去的八咫乌们后面，开始陆续出现追着八咫乌的鼠怨灵。

怨灵集团聚集合体，转眼间巨大化成小型犬、中型犬、大型犬的大小。

铁鼠的怨灵在盛怒之下，追着悠然飞舞的八咫乌们。

一树对着用无人机空拍的卡波埃内和观众解说：

「变成铁鼠的赖豪，率领八万四千只鼠怨灵，攻入比叡山。一只一只打倒太花时间了，所以先聚集起来。」

简直就像料理节目进行的料理步骤一样轻松。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怨灵都被钓到了。

其中一部分注意到一树和卡波埃内，冲了过来。

『嘎呀。』

一树立刻从虚空中取出白木弓。

「我在国家考试时也有使用过，我也会用弓。我原本是栖宿于㭴木的妖怪『抚颊鬼』，以伸出苍白的手闻名。面对分裂成小只的老鼠灵，用这个就足够了。」

一树坚持主张这是妖怪的特性，拨动了弓弦。

『鸣弦。』

一树拨动的弦，其振动传到了比叡山的山体。

接着山体的空间开始发出挤压声响，犹如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发出的低鸣。

红色光芒像是从山体流出的鲜血，溢出后缠绕在奔驰于地面的老鼠们身上。

「叽咿咿咿。」

从火焰血泊中涌出的苍白亡者之手，接连抓住老鼠的怨灵，将其捏碎。被捏碎的灵体在被抓着的状态下，一边惨叫一边被拖入地底。

老鼠们陷入混乱，四处奔逃，想要逃离无数涌出的手。

————你根本不懂真正的不讲理。

赖豪明明为想要继承人的白河天皇进行祈祷，忧心山门和寺门之争的白河天皇却没遵守约定，这根本是不公不义。

但是，造成白河天皇无法遵守约定的原因，正是山门和寺门自己。

他们大可为了化解纷争而坐下来好好谈，如果无法解决，也可以提出其他要求。

赖豪没有采取这些行动，而是宣称「要让皇子陪我一起步入魔道」，带着皇子一起上路，将祈祷的结果一笔勾销。既然如此，问题应该已经解决。

他完全没有正当性可以给后世的不相关人士添麻烦。

反倒是赖豪的所作所为才不合理。

一树因冤罪而堕入大焦热地狱，面对认为自己遭遇不合理对待，因而持续愤怒的赖豪，他感到相当愤怒。

————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不合理。

一树再次拨动了弓弦。

结果无数亡者的苍白之手，为了抓住老鼠，从地底涌出。

老鼠们边惨叫边四处逃窜，但是就算惨叫逃跑，也无法逃离地狱。

好几只亡者的手抓住老鼠，将它们的痛苦转换成力量，把抓到的老鼠拖入地底。

「欢迎来到地狱。」

一树的法术已经超越人类的范畴，化为上天的威猛。

人类和妖怪即使仰天发出悲鸣抗议，即使抵抗那股力量，上天也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想法。

无论是要接受还是抵抗，地狱就是地狱。

地狱不可能有所改变，会永远是地狱。

一树愤怒的咒力，抓住了靠近的老鼠怨灵，一只不剩地拖入地底。

「鸣弦。」

一树消除怨念后，立刻凝聚神气，从四周祓除骇人的气息。

比叡山顿时变得和先前截然不同，充满清净之气。

另一方面，聚集比叡山各地怨灵的八咫乌们，全都集合至一处。

结果怨灵也合体，虽然还不到非洲象的大小，但已化为犀牛般的庞然巨物。

老鼠的重量约二十公克，即使聚集八万四千只，也顶多是母非洲象的一半。因此犀牛大小的体型，应该算是妥当的尺寸。

化为庞然巨物的怨灵，从地面追赶在比叡山四处飞窜的八咫乌们。

卡波耶纳透过无人机观察此景，替观众提出疑问。

「刚刚的法术没问题吗？」

一树没有被问到具体的问题，因此随便敷衍。

「颊抚是伸手的妖怪，因为容易抓住灵体，所以才用了它，不过咒力消耗量很小。我的咒力还很充足，所以没问题。牛郎，出来吧。」

一树一喊，被取了随便名字的牛鬼便现身了。

全长八米的牛鬼，比周遭的树木还要高，它将巨大的棍棒高举向天，瞪视着追赶八咫乌的铁鼠，发出吼叫。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吧，牛郎，把铁鼠打爆！」

一树呼应牛鬼的吼叫，下达命令后，牛鬼便气势十足地冲上比叡山。

接着朝向铁鼠，全力挥下高举的棍棒。

那是人类大小的鬼，用球棒殴打中型犬的放大版景象。

棍棒深深陷入铁鼠的腹部，明显是会打断肋骨的深度，接着铁鼠的巨大身躯浮了起来，被用力弹飞。

高耸的树木「啪叽啪叽」地接连倒下。铁鼠在比叡山的斜坡上豪迈地翻滚，扬起阵阵尘土。

牛鬼追了过去，立刻追上翻滚的铁鼠，用巨大的脚踩住铁鼠的身体，双手高举棍棒，全力挥下。

棍棒重重地打在铁鼠的头上。

棍棒陷进头骨的一部分，捣碎了怨灵的灵体。

「叽咿咿咿咿咿咿！」

巨大老鼠的惨叫响彻了比叡山。

铁鼠虽然立刻挣扎着想要逃跑，但上空的八咫乌们用再生机再次挑衅。

『山门，有识。』（延历寺，很优秀。）

『寺门，呸呸。』（三井寺，呸呸。）

被揶揄的铁鼠在盛怒之下，咬住了牛鬼的左脚。

牛鬼露出疼痛的模样后，用右脚踢飞了刚才用棍棒殴打的铁鼠腹部。牛鬼一边发出吼叫，一边用棍棒打了铁鼠的背部两、三下。

咬住牛鬼左脚的铁鼠也赌气地紧咬不放。

「背景音乐请用怪兽电影里自卫队的主题曲。」

「不不不，两边都是怪兽吧！」

怨灵铁鼠即使被削去一部分肉体，也不会因此行动迟缓。

八咫乌们在上空缓缓地盘旋，用再生机持续挑衅，因此愤怒的铁鼠没有逃走。它一边从周围聚集怨念回复，一边持续咬着可恨的敌人。

相对的，牛鬼也持续殴打着被咬住而无法动弹的铁鼠。

持续攻击的牛鬼，不断削减着铁鼠聚集的怨念。

虽然牛鬼也受伤了，但那些伤势都靠一树流入的气回复了。

拥有B级力量的巨大牛鬼和铁鼠，展开了一场怪兽大决战。

卡波埃内的频道上传了这样的视频，同时观看人数达到过去最高，气氛相当热烈。

一树确信委托和直播都会成功，于是询问卡波埃内：

「只要继续战斗，铁鼠就会收集到它所能收集到的所有怨念。之后我会让八咫乌们参战，净化铁鼠全身，所以可以再稍微继续这场不起眼的战斗吗？」

「当然可以。虽然我不觉得不起眼，但就让我们解放比叡山吧！」

获得许可的一树命令牛鬼殴打铁鼠，持续削减它的怨念。

然后在铁鼠变弱时让八咫乌们参战，对铁鼠全身施加五行。

铁鼠持续承受棍棒连打和五行净化，又因为不断受到挑衅而无法逃跑，最后在惨叫中消灭了。

怪兽大决战的视频，短短几天就播放了数百万次。

比叡山有可能已经完全解放，现在正在进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