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见习阴阳师与式神

第二话 见习阴阳师与式神

「主人，早餐已经做好了哦。」

一树击退山姥后，便搬到山姬苍依的家，她现在是自己的式神。

苍依是活人，随时都处于显现状态。

因此身为使役者的他必须持续给予她气，最后演变成同居。

如果事先给予大量气让她节省使用，应该能维持到气耗尽为止。

但是每当气消耗掉时，就必须花时间与旅费去见她。如果舍不得这么做，苍依的气就会在途中耗尽，进而饿死或化为山姥，到时明显会是身为使役者的一树要负责。

一树压抑住这些些微的心理抵抗，最后豁出去，得出和她一起住的结论。

『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吧。』

这简直就像在求婚。

面对豁出去的一树，苍依边抬眼看他边微笑回答：

『好，我知道了。』

一树就这样和苍依一起生活了，不过住的地方是苍依原本住的家。

贺茂母子住的是屋龄超过四十年，租金四万日圆左右的超便宜公寓。

而苍依则是住在山姥所有，且已整修过的气派日式住宅。

毕竟不能让苍依和和则一起住在超便宜公寓。

因此一树为了减轻经济拮据的父亲在金钱上的负担，半独立自主地搬离老家，变更了户籍登记，也转了学。实际上，他现在是寄宿在式神的家中。

一树走出人生中第一次拥有的个人房间后，前往了客厅。

这栋两层楼的日式住宅，一楼是6LDK，此外还有接待室等房间。

二楼是4LDK，也就是说，这是栋乡下地方的宽敞住宅。

接待室里摆饰着老鹰的标本和绘画，庭院里有大型仓库和工作间，还放了许多像是可以用来肢解人体的道具。

家里的停车场宽广到可同时停放八辆车，一树觉得这栋房子的构造，很像山姥用来招待人吃掉的家，莫名地可以理解。

过去山姥住在一楼，苍依和父母则是住在二楼。

然后父母遭杀害后，苍依独自一人住在二楼。

现在是一树和苍依住在二楼，山姥住过的一楼则无人使用。

即使山姥已被赶出家门，苍依还是不愿意住在祖母曾经住过的一楼。

至于同居一事，苍依则是完全不排斥。

毕竟一树对苍依而言，是让她从祖母手中获得解放，也是让她得以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救星。

『和杀害双亲的祖母同住，协助祖母引诱人进来，未来终有一天会化为山姥。』

『和一树同住，获得气，不用吃人也能活下去，就这样以人类身份活下去。』

一树从苍依讨厌一楼的行动来看，预测她会选择后者。

但是必须获得气才能活下去的苍依，无法主动采取行动。

一树化为式神时虽然没有刻意为之，但他说出的「今后把我当成家人」这句话，对苍依而言，等同于让她和失去的家人再次一起生活。

从一树吃下的料理花费的工夫来看，就能明显知道苍依应该很开心。

今天的早餐是日式的一菜三式，有白饭、汤、主菜烤鱼，副菜是南蛮茄子，副副菜则是烫菠菜。一树和苍依两人份的餐点，就摆在眼前。

「多一点会不会比较好？我有点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早上只会在烤好的吐司上涂奶油而已。谢谢你，看起来很好吃。」

一树道谢后，苍依开心地回答。

即使如此，一树还是有让苍依的料理收敛一些。

一开始苍依做咖喱时，不是用白饭，而是从面团开始做起印度烤饼。

加入高筋面粉和低筋面粉搅拌，再加入盐、砂糖、奶油、干酵母，一边慢慢倒入温水一边搅拌。

然后加入沙拉油反复揉捏，盖上湿布巾发酵约一小时，制作出印度烤饼面团，两面稍微烤过。

如果只是自己吃，不会花这么多工夫。

「饭还有哦。」

「我知道了。不过适量就好。」

一树用苍依新准备的筷子开始吃早餐。

一树住在相川家的名目，是保护相川家免于住在相川家山上的妖怪危害。

这份委托，委托人老妇人已经正式委托C级阴阳师贺茂和则。

但是老妇人在阴阳师抵达之前，对孙女说「我再去森林看一次」就消失了。然后抵达的阴阳师听孙女说完进入森林，发现有某种东西战斗过的痕迹。

苍依以这种形式，对老妇人提出特别失踪申请。

其他阴阳师也进入现场勘验，确实确认到妖气。

有正式提出委托的纪录，初次见面的国家资格阴阳师和当事者家的孙女证词一致，现场勘验也确认到妖气，因此没有怀疑的余地。

「如果山姥大摇大摆地出现，我会主张『这是吃了委托人的山姥』，到时候要麻烦你配合我的说词。」

虽然这不是吃饭时该讲的话题，但应该要尽早告知她。

一树说完处理方式后，苍依提出了疑问。

「如果祖母全盘托出，到时候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苍依是山姥的孙女，有可能会变成山姥。

毕竟山姥是被丈夫抛弃后，扬言「一天要杀一千人」的那个人的分身。她自暴自弃后，确实有可能会殃及周遭。

一树边用筷子剥开烤鱼，边述说对付山姥舍身攻击的方法。

「到时候我会说明，苍依不是山姥，而是具备神气的山姬。」

阴阳师至少能够判别妖气和神气。

轮回转世时，让一树的气加倍的裁定者……虽然本人没有自称是阎魔大王，但阎魔大王是地藏菩萨的化身。

地藏菩萨是防堵疫病和恶灵的神明，其气为神气。

被送入那种气的苍依，确实具备神气。

具备神气的山之女神，当然不会被指定为阴阳师协会的讨伐对象。

讨伐守护人类的神明，是种傲慢的行为，届时阴阳师反而会变成人类的敌人。

「只要我持续输送气给你，你就不用吃人。而且你只要具备神气，就能获得神性，不再是山姥，而是成为山之女神。不过，你还是得当我的式神，和我一起生活就是了。」

「那样也没关系哦。」

一树不知该如何解释苍依的回应，因此不发一语地动着筷子。

此外，山姥持有的财产，预计一年后就会由苍依继承。

苍依已经继承了双亲的财产，母亲也从过世的祖父那边继承了存款，因此生活上不会有任何困难。

相对的，一树姑且是以护卫的名义住进这里，但实际情况根本就是寄人篱下。

身为式神的主人，再怎么没有威严也该有个限度。

「我接下来打算成为正式的阴阳师。」

「正式的阴阳师吗？」

一树听见反问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阴阳师是通过考试后，国家才会授予的资格。

日本的证照是依循国际标准，由上至下统一分为S级至F级的七个等级。一树目前还是见习，尚未拥有正式的资格。

「每年有五百人以上通过考试，收入是越往上越丰厚。」

收入虽好，但也有生命危险，每年都会有一定数量的人殉职。

年迈的阴阳师无法再上第一线后，会把资格让给已退休的阴阳师，而这个时期通常以六十岁为基准。

假设十六岁通过考试，工作到六十岁的话，期间就是四十四年。每年有五百人通过考试的话，计算起来就会有两万两千名阴阳师，但是日本目前只有一万名阴阳师。

也就是说，半数以上的阴阳师还没到退休年龄就引退或殉职了。

即使如此，一树为了祓除自身的污秽，还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祓除渗入灵魂的污秽，就无法前往极乐净土，应该会一直轮回转生，直到净化为止。但是安稳度日的话，又会有在某个时间点被妖怪吃掉，遭到吸收，化为一体的危险。

如此一来，或许就要一起背负妖怪引发灾厄的罪行，再次坠入地狱。而且一树的本能抗拒着「绝对不想再下地狱」。

裁定者告诉他「以强大的咒力祓除邪恶，就能加快净化渗入灵魂的污秽」。因此一树为了净化渗入灵魂的污秽，必须成为强大的阴阳师，承接降伏妖怪变化的委托。

如果成为更高等的阴阳师，处理大型委托，比起下等阴阳师处理大量委托，应该能更有效率地祓除污秽。如果想在今生祓除污秽，就必须成为能接到相应工作的阴阳师。

「考试在夏天，我要在那之前使役考试用的式神，做好准备。所以，不好意思……可以借我钱吗？」

一树诅咒着把一树送到贫穷家庭的裁定者。

「主人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如此询问一树的苍依，脸色变得像初次见面那天一样苍白。

——为什么会不安？

一树思考着不安的原因，想起苍依是自己的式神。

有苍依在还想要其他式神，可能会被理解成苍依派不上用场。

如果苍依作为式神派不上用场，苍依就会变成单方面从一树身上接收气的立场。

如果一树停止给予气，苍依就会无法获得维持自身存在的气。

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不得不吃人肉。

要尽可能吃生气较少的新鲜死肉，或是吃自己杀的人变成山姥，如果不想死，就只有这两个选择。

如果一树舍弃苍依，一切就完了，这不是对等的关系。

一树深切感受到必须把话说清楚的必要性，于是对苍依说：

「我一辈子都不会抛弃苍依，所以放心吧。我应该说过，把我当成家人。」

一树觉得必须立刻消除苍依的不安，因此对苍依说了直接且强硬的话语。

说出那番话的一树陷入沉默，脸颊泛红的苍依也不再追问，餐桌上一片沉默。

「话说回来，增加式神的理由是……」

一树打开电视，假装在看电视来蒙混过去，不久后重新振作，开始说明。

「啊，好的。请主人增加式神。需要钱吗？我从保险箱里拿钱出来。」

一树觉得难为情而说出的话语，似乎效果超群。苍依的态度和刚才截然不同，不听一树解释就全面肯定。

「五百万日圆左右的话，我马上就能拿得出来，这样够吗？」

「不，我会说明，你听我说。而且那笔钱太多了！」

一树不禁吐槽，接着像是要让苍依听懂似的继续说明。

「牛鬼有八米高的巨大身躯，无法在屋内委托中使用。过着普通生活的苍依，也不能说是式神。为了让我能稳定地承接委托，我需要其他在屋内也能使用的式神。」

当屋内出现妖怪，委托人希望一树去降伏时，巨大的牛鬼会破坏建筑物。

一树本身使役着㭴木妖怪颊擦，而且会用弓箭，但是弓箭并非能在屋内使用的武器。

苍依虽然能进入屋内，但如果说她是式神，就会对人类的生活造成阻碍。

以现况来说，屋内的委托应该会转到其他阴阳师手上。

「好的，请收下。大概需要三百万日圆吗？」

一树说明完后，全面肯定一树的苍依打算拿出钜款。

苍依和料理不同，对常识和金钱观极为生疏。

她是由种植杉林时的山姥养大的，虽然有常识，但是一百年以前的常识。她化为式神时还说「小女子不才」，但是现代人不会说这种话。

至于金钱观的偏差，从苍依家是山姥一族这点，大致就能察觉。

也就是说，他们一族会夺取住在附近的人类，或是吃掉的人类的财产，然后慢慢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如果不够，就去袭击有钱人家，抢夺财物就好。

几百年前抢来的土地，到了现代只要借给别人，钱就会自动入账。生在这样的家族，又不愁没钱花用，根本不可能会有正常的金钱观。

一树担心苍依会不会被诈骗。

「话说回来，苍依你大概能打到什么程度？」

一树想到式神的贡献问题，突然在意起苍依的能耐，因而开口询问。

牛鬼和山姥的实力相当，她们都是被称为「国生」或「神生」的女神伊邪那美的分身，山姥的实力非同小可。那么山姥的前一个阶段的山姬，又会有多强呢？

一树虽然在意，但苍依的回答却很含糊。

「我不知道。在领受主人的气之前，我想应该没有那么强。但是从主人那里获得力量后，我的力量就提升了，感觉变得和祖母差不多强。」

苍依散发出神气，就像山姥生成妖刀山刀那样，于手边生成了一把矛。

那是一把长柄如薙刀，前端为双刃剑的矛。

「这是伊邪那美在创造日本时，用来搅拌混沌的天沼矛啊。」

「我不知道。」

即使只是分身持有的仿制品，也是个不得了的物品。

一树认为相较于山姥变得像死者，身为生者的山姬苍依则是变得像伊邪那美。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以式神的身份出战了。虽然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上场，但你太引人注目了。」

一树看着那把能和牛鬼棍棒互击的矛，斩钉截铁地说。

牛鬼和苍依都不能随便当成式神使用。

一树的情况是，只要在降伏现场带大量式神符就能解决，但国家考试应该无法通用这种做法。

毕竟如果带优秀的道具就能通过考试，那么考试合格的就只会是有钱和有门路的人，整体阴阳师的水平就会下降。

在增加打倒妖怪阴阳师的考试中，如果尽是让派不上用场的阴阳师合格，根本是本末倒置。

因此一树认为即使自己能用充沛的咒力自制灵符，但带进考场的数量应该还是有限制。

阴阳师在国家考试时，必须持有考试用的式神。

式神使持有式神，再怎么说都是本人持有的灵能之一。

「我的咒力很强，也能自制灵符，所以就算没有式神也能通过下级考试。但是即使被认定为F级阴阳师，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工作上门。因此我想从一开始就取得好的评价。」

不过使出全力，让同业人士和妖怪见识到自己的本领也是个问题。

隶属协会的阴阳师们并非朋友，而是互相抢夺顾客的同业竞争者。

比邻的餐饮店、密集的便利商店、隔着道路相对的加油站，这些店家面对竞争对手时，应该都会采取某些对策。

因此一树虽然不会公开所有本领，但为了吸引顾客上门，还是必须展现出自己是商品种类齐全的便利商店、有招牌菜色的餐饮店、也接受换轮胎的加油站。

一树说明完后，苍依露出理解的表情。

「您要增加怎样的式神呢？」

要和苍依一样，成为一树的式神。

在降伏现场或许会一起战斗，因此苍依也相当在意。

「用咒力和法术束缚怨念系的式神，虽然容易且强大，但是我不想那么做。」

「怨念系吗？」

对式神不甚了解的苍依，对怨念系这个词感到疑惑。

如果照字面意思来解释，就是使役怨恨的灵体。

但是一树的说明比苍依的想象还要残酷。

「举例来说，如果要制作犬神式神……就要把狗埋在土里，只露出头部，或是绑在某个地方。然后在嘴巴勉强够不着的地方放食物，让它因饥饿而把欲望集中在食物上。」

苍依不禁屏息，一树又说出更残酷的事：

「接着要不断更换食物的种类，重新摆放，折磨、虐待狗。然后在它把头伸向食物时砍下它的头，封印怨念，送去敌方。这就是犬神式神的制作方法。」

这不是一树想出来的，而是实际记载在阴阳道系咒术书上的基础仪式。

怨念会随着恨意加深而变强，因此即使使役者的咒力很弱，也能使役强大的式神。

「愈是残酷，恨意就会愈强，式神也会变得更强。但是怨念系的式神术是高风险、高报酬，如果术被破解，式神就会在术解除后恢复自由，反过来报复使役者。」

故事里描写的「式神被打倒后，使役者痛苦的模样」，就是指获得解放的怨念会反过来报复最恨的人。

如果术被破解，使役者就会同时受到破解术法的敌人和报复的怨念系式神的双重攻击，陷入危机。

毕竟在术法被破解的当下，就代表自己误判了对手的战斗力。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连最强的怨念系式神都倒戈至敌方，使役者就有可能被杀。

另一方面，道教咒术系是将咒力灌入纸张制成，即使式神被破解，怨念也不会回来。

一树用纸制成的鸽子式神，是透过自身的气，让阴阳流转、变化后才飞出去。

由于是使用自己的气生成，因此不存在针对一树的怨念，即使术法被破解，也不会反过来袭击自己。

只要理解个中道理，就会知道道教咒术系的式神不会让怨念回来。

「我没用过怨念系，也不打算用，因为太危险，而且违反道义。」

「那我就放心了。」

一树断言的态度，让苍依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一树想用的，是用自身之气制成的纸式神，或是像苍依和牛鬼这种和使役者关系良好的式神。

前者是完全熟知的安全道具，后者则是会自行判断帮助使役者的强力伙伴。

「我最想使役的是有帮助过人的鬼神或神灵，这类存在会帮助使役者。我姑且有锁定一个目标，就是八咫乌。」

八咫乌是三只脚的乌鸦，「古事记」中是高御产巢日神，「日本书纪」中是天照大神派遣给神武天皇的使者，是引导之神。

也就是说，是拥有帮助人类传说的鬼神或神灵。

「八咫乌将神武天皇从熊野（和歌山县南部～三重县南部）引导至流经大和国（奈良县）的吉野川下游，所以我知道它会出现在那一带……」

但很不巧的是，那一带离苍依家太远了。

「所以才需要旅费啊。」

「我还想跟你借孵蛋器、摄影器材和饲养费，我会考到执照，好好工作还你钱的。」

一树在以阴阳师身份活动时，和父亲一样是从借钱开始的。

◇◇◇◇◇◇

「电车和网络之类的，现代社会真是方便啊。」

从苍依那边借到钱的一树，透过网络购物订购了孵蛋器等物品。

过了几天做好准备后，一树为了使役八咫乌，搭电车前往奈良县。

八咫乌的目击地点是从熊野（和歌山县南部～三重县南部）到流经大和国（奈良县）的吉野川下游。

也就是说，会出现在三重县南部的熊野市到奈良县南部的吉野町的范围内。

再进一步缩小范围，由于「日本书纪」中神武天皇是往东前进，因此推测八咫乌应该会出现在东侧。

搜索对象的八咫乌是三只脚的乌鸦。

由于相当稀奇，所以有不少人会用手机拍摄照片上传到Twittor。

一树透过上传到社群网站的照片和留言，确认日期和位置资讯后，前往奈良县吉野郡天川村的弥山。

多亏上传稀奇照片的人们，一树已经锁定八咫乌的巢穴。

「八咫乌不只一只啊。」

一起跟来的一羽眺望着浮在空中的白云，低声说道。

白云的位置不在一羽抬头可见的高度。一树和一羽爬上了标高一千八百九十五米的弥山。

两人搭出租车来到行者环隧道西口，徒步走了两个半小时，越过奥駈道出合、弁天之森、圣宝之宿迹，抵达目的地周边的弥山小屋。

弥山虽是人类开辟道路的场所，但属于妖怪的领域。

不过，这里并未飘荡着恐怖的氛围，而是弥漫着踏入山上神社般的清净空气。

——简直就是神域。

一树接触到覆盖山头的空气后，肌肤感受到从人界切换到非人世的感觉。

弥山小屋的标高是一千八百七十六米，云朵有的在相同高度，有的则在下方。

一树一边吸着清澈的空气，一边述说关于八咫乌的想象。

「就算只有一只来到这里，乌鸦应该也会繁殖吧。毕竟名字是八咫鸦，外观也是乌鸦，只是多长了一只脚而已。在乌鸦界里可能是帅哥，或许很受母乌鸦的欢迎。」

现代的八咫乌可能是引导神武天皇的八咫乌的子孙。

普通生物和魔物交配是常有的事情，甚至人类和魔物之间也有可能发生。

若要举例，就是「鬼子母神」。在那个故事里，鬼男和人类女子之间生下了小孩。

即使八咫乌有三只脚，但只要能长距离飞行，力量又强大，在野生状态下可能就会受母乌鸦欢迎。

不过一树不知道最初的八咫乌是雌是雄。

「照片里的乌鸦是乌嘴鸦吧。它是不是和乌嘴鸦生了小孩啊？」

一树认为应该就如苍依的想象。

日本常见的乌鸦有两种，分别是乌嘴鸦和斑嘴鸦。

自古以来，乌鸦栖息在森林，小斑嘴鸦则住在人类附近。

近年虽然有乌鸦进城，但如果是神武天皇时代的奈良县山林，应该是乌鸦的可能性很高。

「我想应该是这样。」

乌鸦不太受人类喜爱。

它们是杂食性，会吃动物、昆虫、树果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鸟喙锐利，甚至会啄刺活老鼠或小猫，撕裂它们的肉。

会翻找人类丢弃的垃圾，弄得四处都是，还会在电线杆上筑巢，粪便掉到地上，叫声吵闹，哺育幼鸟时甚至会攻击人类。

由于还会对农作物造成损害，因此被视为害鸟。

即使过去引导神武天皇的八咫乌是它们的祖先，但现代八咫乌的习性，其实和乌鸦相近。

因此它们被列为危害人类的妖怪变化之一，虽然不是积极讨伐的对象，但讨伐它们也没关系。

「虽然不能放捕获的场面，但我会确保八咫乌的蛋，用孵化器和阳光培育，然后做成式神。我打算把视频上传到YouTubo，赚取播放次数，用来招揽客人。」

一树打算用现代的利器，来弥补取得资格后的招揽客源问题。

「用YouTubo招揽客人吗？」

一树面对歪头表示不解的苍依，说明了利用YouTubo招揽客人的效果。

「对，雏鸟的饲养是能赚取观看次数的类别之一。」

YouTubo上刊载着各种动物的饲养视频，能获得稳定的观看次数。

「如果饲养对象是妖怪，观看次数应该会上升吧。然后知名度提升后，就会有直接委托上门。」

如果委托很多，就能自己确保好赚的委托，不好赚的委托则介绍给阴阳师协会，转介给其他人。

一树的父亲和则默默无名，经常是斡旋的一方，接的都是不怎么好赚的委托。

一树就是基于这些考量，才思考了对策。

即使自己接委托，只要透过阴阳师协会，正式支付协会手续费，就能避免契约和付款上的纠纷。

从各种观点来看，八咫乌都是最适合一树当式神的生物。

「观看次数或许会很多，但是不会有人来批评吗？」

苍依担心的是，有人会批评从蛋开始饲养看起来像乌鸦的八咫乌，或是批评饲养妖怪。

动物保护法和鸟兽保护法不适用于妖怪。

也就是说，如果是三只脚的八咫乌，由于和乌鸦不同，因此一树即使饲养后作为式神，法律上也不会有问题。

关于妖怪的式神化，也没有特别的法律规范。

因为阴阳师使用式神打倒妖怪，被认为具有公共利益。

式神是术者的道具，道具造成损害时，持有道具的使役者会被问罪，但那和用菜刀刺人是相同道理。

「虽然法律上没有问题，但为了慎重起见，取得八咫乌蛋的场景不会上传。有问题的地方也会剪掉。」

只要争取到观看次数，不久后就会变得有名，直接委托也会跟着上门。

「所以才要从蛋开始养啊。」

「嗯，还有其他像是从蛋开始养，式神就会把你当成父母服从之类的理由。」

从蛋开始养，式神发怒杀害术者的风险就会无限降低。因此一树才打算从蛋开始确保八咫乌。

乌鸦筑巢的时间是三月中旬到四月左右。

寒冷地区或高处会稍微晚一点，但如果是奈良县的山中，就不会和一般季节相差太多。产卵时间是四月下旬到五月初，产卵后约二十天就会孵化。

出租车上载有国外制的自动孵蛋器和大型电池，苍依家也准备好了雏鸟的饲料，接下来就只剩取得蛋了。

花费的费用不是一树的借款，而是欠了苍依一个人情。一树虽然战战兢兢地担心对方会提出什么要求，但还是甩开恐惧，从弥山小屋出发，往八经岳走去。

「苍依，你的体力没问题吗？」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山姬，而且也吸收了阳气。」

登山途中，一树为求慎重起见确认后，苍依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回答。

反倒是好奇心旺盛，却只是普通人类的一树，体力上还比较令人担心。

普通初中男生……由于至今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因此一树自负体力普通，他边擦汗，边花费比一般登山者还多的时间，抵达了目的地八咫乌的巢穴。

「数量还不少耶。」

从远处用双筒望远镜窥视，发现八咫乌的巢穴建在高耸针叶树的树干和粗壮树枝的缝隙间。

负责孵蛋的都是普通的乌鸦母鸟，不过在复数巢穴中分配饲料的则是三只脚的八咫乌。

它们会搬运成猫或小狗，用锐利的鸟嘴撕裂小狗的腹部，再把内脏分给孵蛋的母鸟。

小狗的脖子上套着红色项圈。

神鸟的子孙会像这样袭击宠物，因此被归类为一种妖怪，人类也不会加以保护。

一树不像一般人，不会在意眼前的景象。

毕竟他已在蒙受冤罪堕入的大焦热地狱中，充分体验过会让人皱眉的残酷光景。

这世上所有被视为残酷的景象，对一树而言，连温吞的热水都称不上。

再说动物为了生存，理所当然必须吃肉。不仅如此，连神明也会透过名为神馔的供品，食用山珍海味。

这幅光景就和人类吃牛、吃猪一样，只是公鸟在喂食孵蛋的母鸟，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残酷？

再说神武天皇的时代，应该没有牛肉可以，狗肉不行的风俗习惯吧。

即使同样是人类，饮食文化也是五花八门，还会随时代变迁。

日本肯定捕鲸文化，欧美则是否定。

相反地，日本否定吃狗肉，西亚则是肯定。

如果日本人要别人认同捕鲸文化，那么也必须认同西亚的吃狗肉文化。

一树认为应该要接纳对方的饮食文化。

不过为了不让他人事后责怪自己驯服和抢夺鸟蛋的行为，一树还是拍摄了八咫乌袭击人类饲养的小狗的画面。

一树他们确认过的八咫乌巢穴不只一处。

「总共有三处耶，它们是一群吗？」

身为山姥孙女的苍依，即使看见无法上传到YouTuber的景象，也未显在意。她还协助一树确认巢穴，拍摄视频。

「八咫乌群或许就像狮子群那样。话说回来，你看到那种景象不要紧吗？」

一树为求慎重确认后，苍依点了点头。

「吃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苍依曾猎捕过栖息在她家山上的山猪，然后解体做成料理给一树品尝。

她当时是用石头砸死山猪，由此可知她的感性与一般初中女生有些不同。

山姥在用餐时，虽然不喜欢吃人，但一树认为这可能是养育苍依的母亲拒绝吃人，进而导致祖母杀害了她的父母。

一树确认完后，重新面向了八咫乌。

「那么，就来消灭帅哥吧。」

一树说出这番话，有一半是为了消除抢夺鸟蛋的罪恶感而开的玩笑。

面对会抢走人类饲养的小狗来吃的妖怪，根本不需要客气，但这是心情上的问题。

一树转换心情后，从虚空中召唤了式神。

『颊贴。』

他握住化为和弓的颊贴，接着从自己的影子中召唤了神灵牛鬼。

『出来吧，牛鬼。』

全长八米的巨体，甚至高到两层楼高的民宅，手持巨大棍棒现身之后，原本在分送食物给后宫母鸟的公八咫乌，开始发出警告的鸣叫声。

『牛鬼，慢慢走过去……鸣弦。』

一树下达指示后，牛鬼便架起棍棒，走向八咫乌的巢穴。

面对威吓的八咫乌，一树拉响了和弓。

「哔咿咿」弦音响彻四周，一树乘着弦音的咒术，击中了正在飞行的八咫乌身体。

『…………鸣弦…………鸣弦。』

失去平衡的八咫乌在空中拍动翅膀，拼命想要重新站稳，但每当一树拉响弓弦，就会再被击中一次。

八咫乌接连被弹开两次、三次后，交互看着发动攻击的一树，和逼近巢穴的牛鬼，最终边鸣叫边逃走了。结果母鸟们也一起振翅逃离。

「八咫乌的鸣叫声，或许是警告同伴快逃的信号。」

「它们很聪明耶。」

乌鸦十分聪明，网络上也经常出现它们把胡桃放在马路上，让车子帮忙剥壳的视频。它们还能辨识出人类的个体，也会执拗地发动攻击。

「在那些家伙回来之前，赶快把蛋收一收吧。」

一树利用牛鬼，从三个位于高处的八咫乌巢中，总共取得了十颗蛋。

接着把蛋放进回收用的提包后，离开了天川村的弥山。

一树带回十颗蛋后，将它们移至包含备用的两台鸟用人工孵化器。

「要分成送阳气和送神气的吗？」

八咫乌虽然被分类为妖怪，但也被视为神鸟。

一树不知道送哪一种才正确，所以分成了两种。

而且由于不清楚八咫乌是寄宿在五行的哪一行，因此每颗蛋的咒力，都依阴阳五行的木火土金水改变了性质。

如果以完全相同的条件培育，失败时就会全军覆没，变成没有式神的国家考试。所以为了让失败时不会全灭，才让条件具有弹性。

「主人，摄影用的摄像头要摆在哪里？」

由于苍依拿了摄像头过来，一树便挥动右手，打算指向房间的角落。

结果右手却碰到了靠到身旁的苍依胸部。

一树的右掌感受到胸部的柔软触感。他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僵住，右手还像要握住胸部似的，更用力地阖起。

一树因事态恶化而焦急，急忙移开右手，让脑袋高速运转。

——这是不作为。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还是道歉就好？

一树斜眼窥视了苍依的表情，看见她正抬眼瞪着自己，因此老实地道了歉。

「……抱歉。」

苍依之所以会这么瘦，应该是她不吃不想吃的东西吧。

虽然她的身材称不上丰满，但女孩子的身体比一树想象的还要柔软。

「主人，使役者的情感好像会透过相连的气息，传达给式神哦，虽然只有一点点。」

「……真的很抱歉。」

一树被苍依抬眼瞪视，为了甩开邪念，开始思考起八咫乌的培育事宜。

乌鸦最晚也要在八月离巢。

虽然在那之前都需要有人照顾，但一树还要上学，无法全心投入。

苍依也一样要去上学，所以无法照顾乌鸦的时间点会和一树重叠。

「我和苍依在家的时候，就由我们两人来照顾，上学期间，我打算拜托爸爸。」

一树打算改变话题，苍依也回应了他。

「我知道了。」

和则不会做出不利于孩子一树的事情。

『一树之后的贺茂家，代代都会传承下去的式神们。』

照顾八咫乌，能够提升贺茂家的力量。

因此身为贺茂家的当家，期望复兴家业的和则，应该会乐意照顾八咫乌。

至于请他帮忙的委托费，一树已经跟苍依借好了，毕竟和则也必须赚钱才行。

「为了升学，我必须认真上学才行。」

一树搬家后，和苍依就读同一所公立中学。

现在是初中三年级，一树已经找到人可以借他高中升学的费用，因此打算继续升学。

「我会帮忙你准备考试，所以你要加油哦。」

「嗯，我也会努力准备考试。听说偏差值很高。」

苍依的家位在乡下村落，因为市町村合并，被邻近的花咲市吸收合并。

公立高中的选项有好几个，除了依照偏差值区分的普通科，还有被称为专门高中的农业高中、商业高中、工业高中，各有一所。

私立高中也有好几所，不过在地人会把花咲学园高级中学列为第一选择。

虽然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但是初中毕业的阴阳师，会因为被委托人轻视而蒙受损失。因此一树也会认真念书，只是没有到用功的程度。

「在它出生之前，都是由孵化器负责，所以只要输送气就行了。」

人工孵化器会帮忙进行每小时一次的翻蛋，以及温度、湿度的调整等，孵化所需的一切事情。

孵化器的温度和湿度会维持在一定数值，孵化前两到三天会停止翻蛋，提高湿度，设定成全自动进行孵化。

一树必须做的事情，就是输送自己的气。

给予的气越多，妖怪变化的力量就会越强。

而且如果用一树的气培育成式神，一树的气转换成八咫乌的力量时，损失也会比较小。

八咫乌的寿命不明，不过乌鸦在饲养下约二十年。

一树打算在乌鸦们还活着时，像苍依那样缔结活生生的式神契约，等乌鸦们死后，如果一树还活着，就再切换成牛鬼那种神灵契约。

◇◇◇◇◇◇

在那之后的二十天里，从输送神气的蛋里孵出了五只雏鸟。

「孵出了好多只耶。」

苍依以温柔的声音，询问「这样真的好吗？」。

「我没想到会孵出五只。」

一树被这么一问，困惑的同时老实回答。

由于输送的咒力分成阳气和神气，因此他本以为十颗蛋中会有半数无法孵化。

毕竟输送神气给妖怪也不可能使其成长，相反的，输送神气以外的能量给神鸟也不可能使其成长。

而且无论是野生还是人工孵化，也不可能所有蛋都能孵化。

因此一树原本在心中描绘的画面是，五颗蛋中会有两颗至三颗孵出雏鸟。

如果是两只，应该能分别停在两肩上。

三只的话，让其中一只停在头上应该也还行。

但是五只的话，到底要停在哪里？

一树妄想自己变成稻草人，然后在伸出的双手上各放两只。

雏鸟们无视一树的困惑，「啾啾啾」地鸣叫，每当有声响时，就会张开嘴讨食。然后吃饱后，就不再张嘴。

一树每次被讨食，都会反射性地喂食，持续给予关爱，然后清理粪便，开始养育起八咫乌雏鸟们。

要不是在孵化前的二十天里，有先调查过饲养方法，现在应该会是一团乱吧。

苍依也十分疼爱八咫乌们，因此二楼的四个房间中，就有一间成了八咫乌们的房间。

而且苍依还会把雏鸟们带到自己房里，照顾它们。

一树同样住在二楼，因此从苍依的房间传来声响时，就知道她今晚也在照顾雏鸟们。

「她就像个母亲。」

扣除交给和则照顾的时间，苍依照顾雏鸟的比例，比一树还多一些。

虽然不是一树拜托她，而是她主动率先去做，不过八咫乌们也把一树和苍依视为父母。

八咫乌们虽然没有亲口这么说，但是比起和则，它们更亲近一树和苍依，因此溺爱孩子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唉，好累。」

一树现在处于育儿状态，但是苍依把八咫乌们带到自己房里时，雏鸟们就脱离了一树的管理。

一树为了洗澡睡觉，前往了浴室。

然后在打开盥洗室的门时，撞见了刚洗好澡的苍依。

她那白皙到让人担心是不是平常都没晒到太阳的肌肤，由于泡澡后血液循环变好，因此微微泛红，呈现健康的色泽。

「抱歉！」

一树急忙转身，关上了门。

平常一树都是等苍依叫他后，才会去洗澡。

但是最近照顾八咫乌们，导致生活作息不规律，一树为了不造成苍依的困扰，都是以声音来判断她是否在盥洗室。

责备她没锁上盥洗室的门，应该太过分了。

苍依家是两代同堂，她实质上是独自住在二楼。

这里是苍依的家，她才是这里的规矩，而一树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就是说他是有罪的。一树等待苍依穿上衣服，前来宣判。

但是等待苍依的期间，一树不得不回想起那副充满女人味的白皙身躯。

『……主人，我之前说过我们之间有气的连结，所以你心里想的事情，我多少会知道一些吧。』

理应需要气的苍依，让连结的气逆流，借此传达了意思。

——原来可以这么明确地传达意思啊。

至今从未使唤过人型妖怪的一树，对苍依如此鲜明的传达方式感到战栗，同时也不得不自觉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

『请负起责任。』

一树战战兢兢地想，难道是看到裸体后，对方说出「我已经嫁不出去了」这种老套的台词吗？

苍依是被活在杉木还像电线杆的时代的山姥养大的，所以她说的可能是真心话。一树无法判断，但还是做出了回答。

『既然你都化为式神了，我打算照顾你一辈子。』

一树自觉到自己才是受对方照顾的一方，这时他想起有些情感会因此传达给对方。

看来是无意间传达了真心话，苍依因此停止追问。

「看来得赶快训练自己，学会在无意间切断情感的传达。」

第一次使唤人型的一树，发觉到自己欠缺的部分，毕竟无法从无法使唤的父亲身上学到。

一树在遭遇这些麻烦的同时，也持续培育八咫乌。

然后终于在YouTubo上，以「见习阴阳师开始养八咫乌」为标题，上传了八咫乌们啾啾叫的视频。

一树也把对五只鸟的困惑写在视频里，虽然有人留言说他很蠢，但也有人鼓励他，视频没有被炎上，观看次数不断增加。

在这之中，有人留言问八咫乌们的名字。

『山田次郎　六小时前

养育辛苦了。

话说回来，你帮雏鸟们取名字了吗？

一直叫它们雏鸟，应该很困扰吧。

那么，今后也请继续加油。』

名字会带给它们的性质影响，所以取名相当重要。

一树烦恼到最后，从五行中选出五神来取名。

「木行的青龙、火行的朱雀、金行的白虎、水行的玄武、土行的黄龙。给予五只鸟的气也用五行来区分。这么一来，我也能分辨出它们了。」

土行也有人认为是麒麟，但因为麒麟不会伤人，八咫乌又会飞，所以一树选择了黄龙。

一树打从心底觉得八咫乌有五只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六只或七只，就会取名为麒麟或凤凰，但因为会超过五行，所以给予的力量会重复。

而且数量多的话，就无法完全掌握，也无法好好指挥战斗。明明是为了战斗才获得的式神，数量太多无法使用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听起来很强耶。」

「是啊，不过，不知道会变得多强。」

八咫乌在《古事记》中是高御产巢日神，在《日本书纪》中则是天照大神派遣给神武天皇的引导之神。

高御产巢日神是天地开辟时出现的五柱神明之一。

祂是创造之神，也是从众神居住的高天原，将神明降于地上苇原中国之神。也就是说，祂能让身为神明的八咫乌降临至人间。

天照大神是日本神话的主神，也是太阳神、皇祖神。

由于祂是治理众神居住的高天原的日本神话主神，因此祂也拥有让身为神明的八咫乌降临人间的力量和立场。

综观各神话，八咫乌的潜在能力非常强大。

在神格上应该不会输给身为神灵的牛鬼，或是身为伊邪那美分身的山姥。

一树还对八咫乌注入了地藏菩萨（阎魔大王）的神气，因此一树猜想，祂稀薄的血脉和神格应该也相对恢复了。

————与其输给妖怪被杀，还是打赢比较好。

不过一树也觉得，要让八咫乌参加没有资格的见习测试，祂的战力好像有点太强了。

但是八咫乌本身栖息在日本，一般认为祂的力量并不强大。

要颠覆人们的先入为主观念和印象并不容易，因此一树判断即使使役它们，也不会成为引人侧目的式神，所以就按照预定培育了取名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和黄龙的五只乌鸦。

乌鸦的成长速度远比人类快上许多。

雏鸟们才一个月大，就已经成长到让人认不出是幼鸟。

「「「「「嘎——嘎——」」」」」

虽然音调还偏高，但叫声已经不是「哔哔」了。

不知是原本就是八咫乌的混血，还是因为喂食和饮水时都有掺入鸟用的营养补充食品，所以它们的身体比起一般乌鸦还要大上许多。

智能也比一般乌鸦高，能够分辨人类的脸孔改变行动，还会玩把饲料藏在两个纸杯中的游戏，慢慢学会如何变聪明。

不过它们也具有乌鸦的习性，会到泳池洗澡，还会洗饲料。

一树在陪它们玩耍的同时，也以释放的气的种类作为信号，让它们练习集合、追踪、观察、攻击和撤退。

等八咫乌们会飞之后，一树还放出鸽子式神，让它们进行追赶和攻击的训练。

然后在八咫乌们充分成长时，阴阳师的国家考试也迫在眉睫了。

「……不要在那边挥舞着从森林里抓来的小鬼玩耍。」

一树带着「应该」已经成长的八咫乌们，前去参加国家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