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龙涎香

第四话　龙涎香

「这什么啊！好贵！」

「老师，这是蜡块吗？还是矿物或石头？」

「吾辈的学生居然这么无知，真是令人叹息。这是龙涎香。」

「龙涎香？是龙的什么东西吗？」

「以前的人是这么认为，但其实是海龙肠内的结石，在天然香料中算是特别昂贵的。」

「哦，原来如此。」

今天我们也和摩尔他们一起在城里散步兼观光，摩尔在某间店发现非常昂贵的商品，吓了一跳。

店里摆满了昂贵的商品，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客人。

灰色、琥珀色、黑色、白色等颜色混合成大理石花纹的大理石？

看起来也像蜡，但价格非常惊人。

因为这种用途不明的东西，价格是相同重量的黄金的好几倍。

厄尼斯特知道那块东西是什么，说是龙涎香。

我前世曾经听过，但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

毕竟除非鲸鱼偶然吐出的东西漂到岸边，否则根本无法取得，在地球算是非常昂贵的东西。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真是令人惊讶。

「（我记得是抹香鲸会吐出龙涎香……不过这个世界……）」

啊，厄尼斯特刚才说可以从海龙身上取得……看来和地球不一样。

「客人们的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店睽违三年才进货的龙涎香。」

「这么难取得吗？」

「是的，必须打倒几百只海龙，才能从其中一只的肠子里回收一个。」

我之前也打倒过几只海龙，但从来没看过它们的肠子里有那种东西。

而且海龙比鲸鱼还更像龙。

「鲍麦斯特伯爵，龙涎香没那么容易取得。」

「这样啊。」

「因为只有生病的海龙才会从肠胃里排出龙涎香。海龙生病时，吃下的鱼贝类、鲸鱼和其他水生生物会无法消化，直接滞留在肠子里，然后和肠液一起结晶化。据说那种香味，会让人觉得仿佛置身天国。在魔国，龙涎香的行情是相同重量黄金的十倍。」

看来人类和魔族都愿意花大钱买龙涎香。

「健康的海龙不会排出龙涎香啊……那威尔去抓海龙，让它们喝到烂醉，变得不健康，不就能制造出龙涎香了吗？」

艾尔……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那个……艾尔先生。必须饲养不健康的海龙好几年才行。」

「说得也是！」

不对，这种事不用艾莉丝提醒，除了艾尔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龙涎香这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那早就有人这么做了。

「我们店也是隔了三年才进货。上一次进货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各位客人觉得如何？」

原来这么难取得啊。

那就算贵也是无可奈何。

虽然我不需要。

理所当然地，最后谁都没买。

「我们当然不会买啊！」

「因为我们没工作。」

「没钱。」

虽然这是事实，但摩尔他们的发言还是让我觉得有点难过。

对我来说，没有比失业更令人难受的词汇了。

我觉得当社畜还比较好。

「就算有钱，我也不会买这种东西。」

「是啊。如果有那么多钱，不如一辈子都当个懒惰鬼。」

「因为那只是味道好闻而已吧？稳定心灵？与其买香，不如找份正经工作吧？」

「「「「「「「「「「……」」」」」」」」」」

或许是因为摩尔他们说了这种话。

艾莉丝她们对摩尔他们的发言感到傻眼的隔天。

负责管理我租船的渔夫们的老渔夫，来找我商量某件事。

「海龙的巢穴？」

「与其说是巢穴，不如说是离赛利乌斯不远的岛……虽然实际上只是块大岩石，但海龙们开始定居在那里了。」

「开始定居？」

「大概是住起来很舒服吧？它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岩石上，只有觅食时才会潜入海里。一开始好像只有两三只……」

我曾经听说北海道的海獭也会占据渔场附近的岩石或岛屿，造成严重的渔业损失。

在这个世界，那就是海龙了。

明明几十只海獭就足以构成震撼的景象，十几只海龙栖息在岩石上更是惊人。

渔夫们应该会怕得不敢靠近吧。

「你们没拜托霍尔米亚藩侯家驱逐它们吗？」

「我们才刚提出陈情，魔族就来了……」

因为人手不足，所以没空处理这件事吗？

「不能委托冒险者吗？」

「因为冒险者都不喜欢驱逐海龙。」

「这样啊。」

「威尔，海龙这种魔物很不上不下呢。」

伊娜告诉我理由。

「海龙的体型很大，所以如果队伍里没有厉害的冒险者，就会有危险。实力不够的冒险者就算挑战也只是有勇无谋。只会落得被当成食物的下场。不过，即使如此，报酬还是很少……」

海龙虽然不是魔物，但强度和翼龙与飞龙相近。

驱逐时必须多人同行，而且就算打倒了也无法取得魔石，这点也很伤。

既然都要冒相同的危险，那还是打倒翼龙或飞龙的收入压倒性地多。

「肉和鳞片等素材，也是翼龙和飞龙比较值钱。」

海龙的素材虽然也很贵，但还是比不上翼龙和飞龙这些魔物。

因为这些理由，所以似乎有许多冒险者都不喜欢驱逐海龙。

毕竟是在不习惯的船上战斗，或许也有不小心大意的风险。

海里的海龙，经常破坏人类的渔场。

如果渔夫们无法捕鱼导致税收减少，会对领主造成很大的打击，所以驱逐或驱离出现在人类活动海域的海龙，通常是领主的工作。

「有这么难处理吗？」

海龙不会飞，也不会吐火，皮肤也没有飞龙或翼龙那么硬。

虽然身体很大，但非常怕魔法，如果不考虑收入，其实不是很难对付的猎物。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薇尔玛之前还一击就砍下它的头。」

「但对普通的冒险者来说很难。」

「说得也是。」

渔夫们擅长捕鱼，但不可能有能力驱逐海龙。

这么一来，就只能由我们来处理了。

但这样会产生一个问题。

「驱逐海龙原本是霍尔米亚藩侯家的工作。如果身为鲍麦斯特伯爵的我擅自行动，会不会惹霍尔米亚藩侯不高兴啊？」

「就因为这种事？」

虽然应该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但这里是霍尔米亚藩侯家的领地。

如果我无视身为领主的霍尔米亚藩侯，擅自驱逐海龙，他将来或许会敌视鲍麦斯特伯爵家。

「老公，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这并非不可能……」

虽然卡琪雅觉得我太夸张，但艾莉丝不愧是霍恩海姆枢机主教的孙女，非常清楚大贵族的麻烦之处。

我前世在进行新企画时，曾经因为联络某个上司的方式不够周全，惹得他生气地说「我怎么没听说！」，然后他就开始感情用事地妨碍那个企画……

那个人的地位很高，而且年纪也不小了，但有时候就是会因为自尊心受损，而长期找人麻烦。

明明那个新企画不管是谁来看都觉得会成功，只是因为事前没有先跟那个大人物报备一声，他就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全力妨碍那个企画。

即使连小孩子都知道，长期来看这么做对公司有害，但他还是只因为自尊心受损这个理由，就做出那样的行动。

即使我是出于善意，驱除那些会危害渔场的海龙，但如果没有事先跟霍尔米亚藩侯报备一声，或许会害我跟他关系恶化。

虽然世界不同，但我觉得这非常有可能发生。

「威德林，亏你有注意到这点。真了不起。」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忍不住对泰蕾丝吐槽。

「不过，如果是以前的你……」

「或许会先打倒海龙，再事后报告吧。」

「呜呜……」

我无法否定莉莎的推测。

「贵族真是麻烦。」

「这部分不管在哪里工作都一样吧？」

「谁知道，我们又没工作过。」

「说得也是。」

「在学期间，我有遇到讨厌的前辈和教授。」

「……露易丝，你听到了吗？他居然说有讨厌的教授。」

「是在说吾辈吗？吾辈可不是什么讨厌的教授。」

「是啊，露易丝。」

「只是有点奇怪……」

「而且没帮我们介绍工作。」

「咦？我好像被批评了？」

「是啊……」

被露易丝这么一说，厄尼斯特难得露出阴沉的表情。

就在我们闲聊时，另一位老渔夫走了进来。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其实关于霍尔米亚藩侯大人的许可……他判断可以交给冒险者处理。所以能拜托您想想办法吗？」

「嗯——」

身为鲍麦斯特伯爵，我必须现在写信送过去。

这样要等收到回信得花好几天，在这段期间，渔夫们都不能靠近那些被海龙占据的岩块和周边海域。

虽然状况和我们来赛利乌斯之前一样，但霍尔米亚藩侯领地整体的渔获量都因为魔族而减少，所以还是尽快让岩块周边的渔场恢复比较好。

「海龙增加太多导致食物不足时，可能会出现原本不可能接近或袭击赛利乌斯的个体。」

「我知道了，就交给我们吧。」

于是我们以冒险者的身份，接下了驱逐栖息在赛利乌斯附近的岩块的海龙群，让周边的渔场能够重新使用的任务。

＊＊＊

「摩尔你们也要跟来啊。」

「当然。」

「这也是种经验。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很少有机会能遇到这种事。」

「虽然不是魔物，但能驱逐巨大的海龙，听起来就很有趣。」

隔天，我们前往海龙栖息的岩块。

如果只有我们，可能会不太会驾船和不熟悉地理环境，所以我们雇了一个渔夫。

因为对手是海龙，所以渔夫看起来很不安，但相对地，我们有给他比较多的薪水。

有我、导师和布兰塔克先生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至于女性成员们，全都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们。

不知为何摩尔他们也跟来了，不过他们三个都有中级偏上的魔力，应该没问题吧。

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跟来。

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干劲。

「这三人能用魔法吗？」

担任我的护卫跟来的艾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摩尔他们。他们虽然有魔力，但没有好好练习过魔法。

他应该是在怀疑，万一要消灭海龙，他们能派上用场吗。

不过在我看来，就算他们无法成为战力也没问题。

「咦？评价意外地低啊。明明魔力还挺强的。」

「摩尔。艾尔文应该是觉得我们虽然有魔力，但没有好好训练过，所以无法使用魔法吧。」

「原来是这样。」

「魔法的话我们能正常使用，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摩尔、拉穆尔和赛拉斯三人断言，没有魔族不会使用魔法。

「只是平时没有使用魔法的机会而已。这只能说是社会环境的问题，没办法。」

「毕竟突然在街上使用魔法的话，会被治安维持组织逮捕。」

「而且，还会被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倒也是。

现在又不是很久以前魔族四处作乱的时代，文明发达的现代魔族不可能毫无意义地使用魔法。

虽然他们一点都不像魔族。

「反正鲍麦斯特伯爵他们一定会驱逐海龙，所以根本不需要我们临时学的魔法吧。」

「以防万一？」

「我们只要在旁边看就好。」

「如果威尔没发生什么事，那我们和只会在旁边看的我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机会难得，你们要不要试着用魔法攻击看看？」

「要不是有这种机会，平常根本没什么机会用魔法。」

「如果加入防卫队，好像就能接受魔法训练。」

「来试试看吧。」

摩尔接受艾尔的邀请，站在船头瞄准在岩石上悠哉休息的海龙发射魔法。

「我大概五年前曾经在深山里练习过一次。不晓得能不能杀掉对手的『风刃』！」

他发射的「风刃」威力和魔力量成正比，非常强大。

如果被击中，海龙应该也无法全身而退……

「前提是要能击中。他的控制能力……」

布兰塔克先生会抱头苦恼也很正常。

摩尔好不容易使出了「风刃」，但完全没打中海龙。

坦白讲，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中目标的问题了。

布兰塔克先生和导师似乎也觉得摩尔他们和古老文献记载的魔族差太多了。

「咦？真奇怪？」

「就算能用魔法，打不中也没意义吧。」

「是啊……」

我完全无法反驳艾尔的指摘。

「必须练习才行！」

「之后有空再练吧。大概。」

摩尔厉害的地方，就是面对导师时也依然不改本色。

明明擅长魔法，却因为不需要而没好好练习。

真是不得了。

「好，下一个换我！」

摩尔之后，换拉穆尔站在船头施展魔法。

这次确实瞄准了海龙……

「喂！别对这种猎物用『火炎球』啦！」

布兰塔克先生会生气也很正常。

这次的委托，名义上是我们这些冒险者为了取得海龙的素材而主动狩猎。

因此霍尔米亚藩侯家不会支付报酬。

报酬是猎到海龙后，将素材卖给霍尔米亚藩侯家时获得的金额，所以不能用会让猎物烧焦的火魔法，这几乎是禁忌。

即使能用火魔法打倒海龙，如果卖素材时的价格变低，那可就亏大了。

「唉，看来对方比较厉害。」

布兰塔克先生露出苦笑。

虽然「火炎球」瞄准得很精准，但他果然还不习惯使用魔法。

速度太慢，被海龙躲开了。

「魔法的速度再快一点。」

「速度太快会很难控制。」

「换句话说，就跟摩尔一样啊……」

虽然魔力比我们低，但已经非常接近一流水平了。

然而，看见这个不擅长使用魔法的魔族，布兰塔克先生露出复杂的表情。

因为这和包含布兰塔克先生在内的许多人认为魔族擅长魔法的印象完全不同。

「拉穆尔，下一个换我！」

「看来你很有干劲呢！」

第三个人，赛拉斯自信满满地站在船头，导师似乎对他抱持着期待。

他的魔力量很多……但前面两个人的表现都不怎么样……

「他们为什么这么有干劲啊？」

「该不会是逐渐恢复野性了吧？」

「又不是动物。你们的目标应该是前几天的龙涎香吧？」

「「「（惊）！」」」

他们的反应太明显了。

我还以为魔族会更擅长隐藏自己的企图……。

面对艾尔的指摘，他们明显地抖了一下。

「你们想要钱吗？」

「不如说，有人会不想吗？」

一般来说是不会。

我也是会想要大笔金钱的普通人。

不过，如果像之前那样多到夸张，反而会让人觉得不现实，想要的心情也会减少。

「如果能从海龙身上取得龙涎香，就能拿到分红了！」

「那样的话，回到老家时就算被母亲说『你也该去工作了吧？』也不会心烦了！」

「就算被侄子和小表弟说『叔叔现在在做什么工作？给我零用钱』，也能保持平静了。」

怎么回事？

听了摩尔他们的故事，我开始觉得心痛了。

「我懂你们的心情，但不打中就没意义了吧。」

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但至少让魔法命中吧。

「『石弹』乱射！『说明！石弹乱射是将大量石弹接连射向目标，借此提升命中率的魔法！』。太好了！命中了！」

「又不是只要命中就好……」

「为什么？难得命中了。」

「根本没造成伤害啊！」

「只是惹它们生气而已！」

赛拉斯的「石弹」并非完全没对海龙造成伤害。

有几只海龙的皮肤裂开流血。

不过这样当然无法打倒海龙，反而让生气的海龙们跳进海里，朝这里冲过来。

它们似乎打算破坏船，把我们吃掉。

「哦，惹它们生气了？」

「要被吃掉了！」

「怎么办？」

摩尔他们因为海龙逼近而大为动摇，惊慌失措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没有像他们那样缺乏实战经验，或是经历过生死关头，即使是魔族也无法应付这种突发状况吗？

「伯爵大人，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布兰塔克先生似乎已经放弃摩尔他们了。

他将驱逐海龙的工作交给我。

我同时展开复数的「风刃」，从距离最近的海龙开始砍断它们的脖子。

「伯爵大人，可别射偏了。」

「师傅的师傅真是严格……」

「这算是基础中的基础吧。」

布兰塔克先生一这么说，摩尔他们就露出尴尬的表情。

「布兰塔克大人说得没错！一发都没射中根本是岂有此理！」

导师也严厉地斥责摩尔他们。

「再来就是回收打倒的海龙了。」

因为是砍断脖子，所以伤口喷出大量鲜血，将海面染成一片血红。这吸引了原本不在岩块上的海龙，结果我们这天总共打倒了超过二十只海龙。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那块岩块周边的海域已经看不见海龙了。真是感激不尽。」

「我们也有赚到钱，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

在我们看着海龙被搬上岸肢解时，老渔夫过来向我们道谢。

他派船去侦察后，发现那块岩块周边已经没有海龙了。

老渔夫说这样以后就能放心捕鱼了。

「居然用流血的海水吸引海龙，你意外地机灵呢。」

「这都是多亏了师傅和布兰塔克先生的指导。」

「在下也有指导过你吧？」

「那当然。」

「能看见鲍麦斯特伯爵的成长，让在下非常开心！」

糟糕！

我忘了导师。

不过除了实战训练以外，我从来没从这个人身上学到魔法或冒险者需要的知识……

我记得这些事情几乎都是布兰塔克先生教我的……

虽然布兰塔克先生应该只是因为年纪比较大，但要是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感觉会被他骂，所以我只敢在心里想。

「话说摩尔他们呢？」

「他们说不想看海龙被肢解……」

唉，我懂他们的心情。

我前世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同样的反应。只是现在习惯了，所以不会在意。

「魔族给人的印象……和我原本想的完全不同呢。」

「感觉会活剥兔子，然后喝生血吃内脏！」

导师，那是吸血鬼……

虽然魔族以前既野蛮又充满杀戮冲动，只会顺从欲望行动，但经过漫长的岁月，他们变得比这个世界的人类还要文明。

我觉得现在的魔族比较好相处。

「导师，这样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

「你想和那种人打仗吗？我可不想……」

「现在的魔族确实比较安分。」

艾尔说得没错。

如果以前的魔族派军队到泰拉哈雷斯群岛，赛利乌斯现在应该已经变成战场了。

对必须在最前线挥剑的艾尔来说，这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毕竟要和所有成员都是魔法师的魔族战斗。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

就在我们讨论这些事时，正在肢解海龙的年轻渔夫拿了某样东西过来。

那是一块黑白相间，看起来像蜡块的石头。

没想到我们今天猎到的海龙身上居然有龙涎香。

「真不愧是伯爵大人，运气真好。」

「不是恶运吗？」

「龙涎香非常昂贵，足以让平民一辈子不愁吃穿。能够采集到这种东西的伯爵大人，运气当然很好。」

「啊，可是……」

「怎么了吗？」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龙涎香之所以既贵重又昂贵，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这说不定是臭石。」

「『臭石』？」

「虽然也是龙涎香的一种，但点火后会非常臭。」

龙涎香也有分好货和坏货啊……

因为能当成魔法药的材料，所以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坏货，但价格和味道好闻的龙涎香相比，根本是天差地别。

「换句话说，即使好不容易找到龙涎香，也有一半的概率是臭石吗？」

「是的。概率几乎是五五波。」

一半啊……

希望是味道好闻的龙涎香。

为了确认这点，我们急忙带着龙涎香前往昨天那间店。

＊＊＊

「五五波啊……」

「希望是好闻的味道。」

「咦？都没人呢。」

「听说如果是臭石，味道真的会臭到让人受不了，所以大家都去避难了。毕竟味道太臭，也会影响到小婴儿。所以我没带艾莉丝她们过来。」

「导师和布兰塔克先生也是吗……我也想避难……」

「别想逃！」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把我卷进去！」

「不过如果是龙涎香，就能获得一笔临时收入哦，艾尔。」

「这的确非常有魅力……」

摩尔他们三人，和我与艾尔，来到了之前那间店。

幸运从海龙身上取得的龙涎香，究竟是味道好闻的龙涎香，还是非常臭的臭石。

除非实际削下一点点用火点燃，否则无法判断，所以我们才来这里请人鉴定。

另外，艾莉丝她们这些女性成员全都未参加。

因为如果真的是臭石，即使稍微隔了一段距离，或是放在隔壁的密闭房间点燃，强烈的臭味还是会扩散到周围，至少会沾染在身上好几天，我判断这会对照顾小婴儿的女性成员们造成负面影响。

布兰塔克先生和导师则是早就逃跑了。

他们说不需要分给他们，所以不想参加确认作业。

虽然我很好奇到底要散发多强烈的恶臭，才会让他们宁愿在隔壁的密闭房间鉴定。

摩尔他们因为想要分到一些，所以当然有参加。

至于艾尔……我不会让你逃走！

虽然他本人打从心底不想参加，因为如果真的是臭石，他这几天就不能靠近雷昂，但我还是硬逼他参加。

如果真的是臭石，我也会有好几天不能和腓特烈他们见面。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们都是好友，同时也是主君与家臣，所以应该要一起承担。

「概率几乎是二分之一，就当作会中奖吧。」

「虽然有一半的概率会中奖，但也有另一半的概率会大失所望吧？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导师和布兰塔克先生不是都逃跑了，这应该是资深冒险者特有的直觉吧？」

「不可以有这种负面的想法。」

「没错。这时候应该要相信自己会中奖。」

「放心吧，我有根据！」

「哦，是什么根据？」

赛拉斯断言这块石头是龙涎香。

「我们明明都上过大学，却找不到工作，每天都在当尼特族。」

尼特族……唉，就是没工作啦……

不过在琳盖亚大陆，只有有钱人家的子弟能当尼特族，所以摩尔他们算是很幸运吗？

毕竟在这里，没工作就会饿死。

「从我们至今的运气总量来看，现在应该已经所剩无几。」

「所以这块石头是龙涎香，是为了让运气总量恢复平衡吗？」

「没错！」

「顺带一提，我可是单身，也没有女朋友」

「拉穆尔，我们仨不都一样吗」

「就像这样，从我们至今为止的不幸程度来计算，差不多该有好事发生了」

「这根据也太薄弱了……」

不仅是艾尔，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经常听说运气有总量，但谁也没能证明这一点。

这么说来，我该怎么办？

「没事的！我们一定能靠龙涎香发大财！」

「要买什么好呢？」

「说不定能结婚了」

摩尔他们似乎已经确信这块石头是龙涎香了。

拼命思考着分到钱后要怎么花。

「有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好臭！鼻子要歪了！」

「这可真够呛！」

柜台后面的房间里，店员似乎在焚烧削下来的微量龙涎香来确认气味。

严严实实地关上门，焚烧微量的龙涎香就臭成这样。

原来如此。

不愧是臭石，店里弥漫着一股恶臭。

「呕——！」

「这也太……」

从里面的房间传来店员呕吐的声音。

连这个距离都这么臭。

在旁边的店员肯定受不了。

「……是臭石……这个重量的话，五千分……」

一人头一千分啊……

海龙的素材还比较值钱。

话说回来，这种东西。

到底会用在什么样的魔法药上？

「这样就行了……」

要去其他店交涉吗？

光是想到要再闻一次那个味道，就让我觉得讨厌。

我以五千分的价格卖掉臭石，然后将这笔钱平分给五个人。

当天傍晚。

我、艾尔、摩尔他们五人在离魔导飞行船不远的森林里准备露营。

因为烧了臭石，所以我们的身体和衣服都沾上了臭味，必须等味道散掉才能回去魔导飞行船。

「难怪布兰塔克先生和导师会逃走。」

臭石的味道非常强烈，只要沾到这个味道，就必须露营三天。

因为会害家人也跟着遭殃。

我和艾尔也因为怕对小婴儿们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无法进入魔导飞行船，只能露营。

摩尔他们也一样，虽然有帮忙准备露营，但这些都市派的贵族并不习惯露营。

就连搭帐篷都帮不上什么忙。

「哦哦！真的好臭啊！」

「老师。」

「你是来探望我们的吗？」

「老师该不会也要露营吧？」

「怎么可能。吾辈只是来确认臭石到底有多臭。」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确实很像学者厄尼斯特会做的事。

他确认完摩尔他们的味道后，就直接回魔导飞行船了。

真是干脆的决断力。

「晚餐是咖喱。」

最近艾特里欧成功量产了咖喱粉，所以今天的晚餐是用试用品做的咖喱。

我们把鲸鱼肉和各种蔬菜一起炖煮，大锅里飘出咖喱的香味。

「看起来好好吃！」

「露营就是要吃咖喱。」

「让人想起学校的露营呢。」

魔族也会在学校的户外教学时去露营，咖喱是他们的固定菜单吗？

「这是辣的吗？」

「摩尔，我讨厌太辣的东西。」

「咦——我无法赞同拉穆尔的意见！我想要尽可能吃辣一点……」

「咦？你不是说怎样都好？」

「艾尔文是味觉白痴吗？怎样都好也太奇怪了吧。」

「我不管吃哪种都觉得好吃！」

「真是没有原则……」

「只是在讨论咖喱的辣度吧……」

如果好几个人一起吃咖喱，就很难调整辣度。

我保险地选了「中辣」。

「这个辣度还算可以接受。」

「不会太辣，还不错。」

「不会太甜，还不错。」

「在外面吃咖喱，感觉特别好吃呢。」

大家吃完咖喱后，开始讨论接下来三天要怎么过。

臭石害我们身上都沾到了臭味。

这样会对小婴儿和艾莉丝她们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必须远离人群。

「这样就没办法观光了。」

「艾尔，你不在乎被赛利乌斯的人当成臭鬼吗？」

虽然我们的鼻子已经麻痹，但一开始臭到让人觉得鼻子都快歪了。

如果出现在别人面前，一定会给人添麻烦，所以只能安静地过日子。

「对了！鲍麦斯特伯爵，教我魔法吧。」

「好啊，反正现在很闲。」

「至少要练到能够命中目标。」

「明明是魔族，等级却这么低……」

艾尔傻眼地说道，但厄尼斯特说魔族的一般人只要会将魔力注入魔法道具就够了，所以几乎不会练习攻击魔法。

他擅长的属性是暗，因为是特殊系统，所以好像是从在纽伦贝尔格公爵那里接受照顾时，才开始认真练习魔法。

虽然他有才能，所以进步得很快，但之所以还是有破绽，无法躲过艾莉丝的「过度治愈」，应该也是因为经验不足。

「摩尔他们应该也能马上学会让魔法命中。我知道了，就教你们吧。」

「那我来练习剑和刀好了。」

虽然不能外出，但想成是放了三天假会比较有建设性。

我教摩尔他们魔法，艾尔则是独自练习剑和刀。

大家一起做饭，然后露宿。

虽然五个男生里没有半个女生，但感觉就像久违地和学校的朋友一起玩一样，非常开心。

「『风刃』这种魔法，只要尽可能缩小集中，威力就会提升。对付海龙时，最好瞄准它长长的脖子。只要顺利切断颈动脉，就能让它失血过多而死。」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可惜！」

「已经差不多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命中了呢。」

摩尔瞄准放在几十米外的目标，放出「风刃」。

虽然很遗憾只能造成一点小伤，但和前几天相比已经进步很多了。

魔族果然有魔法的才能。

是因为太习惯便利的生活，导致野生的直觉变迟钝了吗……？

「很好！命中了！」

「我也是！」

只指导了短短三天，摩尔他们的魔法就已经能确实命中目标了。

这样就算又收到讨伐海龙的委托也没问题。

「明明海龙的讨伐委托不会那么频繁地出现……」

在我们旁边练习刀术的艾尔，表示前几天的讨伐委托只是特例。

「凡事都有个万一。」

「怎么可能。」

「不好意思，这次就是那个万一。又有一群海龙回到之前那个地方，害渔夫们无法捕鱼。」

「「「「「布兰塔克先生！」」」」」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艾尔立了旗……但布兰塔克先生突然跑来，再次委托我们去同一个地方驱逐海龙。

我们的身体似乎还很臭，布兰塔克先生一来就捏住鼻子。

「反正明天才能见到艾莉丝她们，不如今天就快点把海龙解决掉吧。」

「这次要用我们的魔法。」

「让大家见识一下训练的成果。」

「这次一定要拿到龙涎香……虽然应该没这么容易，但至少要用魔法打倒海龙！」

「伯爵大人，这幅景象果然很奇怪……」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布兰塔克先生想表达的意思。

因为身为魔法专家的魔族，居然在向我这个人类小伙子学习魔法。

布兰塔克先生在遇见厄尼斯特前，也从来没看过魔族。

古代文献里有许多魔族使用强大魔法的描写，所以对布兰塔克先生来说，摩尔他们应该让他觉得非常不对劲吧。

「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他们的魔法威力已经很够了，只要打中就没问题。」

我想问题应该出在威力的差距。

即使能精准地控制魔法，如果威力太低，就只会惹海龙生气。

「你看，好像没问题哦。」

「打中了！」

「鲍麦斯特伯爵，我有瞄准海龙的脖子。」

「我也打倒海龙了！」

前几天的岩块和附近的海域，还有十几只其他群体的海龙，这次摩尔他们已经能好好地用魔法命中目标，所以将它们全部打倒了。

和前几天不同，我这次很轻松。

「那么，把海龙回收后就回去吧。」

在隔离生活的最后一天，摩尔他们学会了魔法，虽然发生了这个意外事件，但能打发时间也不错。

明天臭味应该就会完全消失，也能见到孩子们和艾莉丝她们了。

如果是因为上战场见不到妻子和孩子那倒还好，因为臭味见不到她们也太奇怪了。

「卖掉海龙的收入，应该会是一笔不错的临时收入吧。」

「说得也是。」

「人类和魔族都一样，不能太贪心。就算没有龙涎香，脚踏实地地工作才是最好的。」

「要买什么呢？」

「那个……又从海龙身上找到龙涎香了……」

正在解体海龙的年轻渔夫的一句话，让摩尔他们瞬间兴奋了起来。

「这次应该是好闻的味道。」

「从概率统计上来看，连续两次猜错的概率很低。」

「居然连续两次都抽中拥有龙涎香的海龙，我们真幸运。」

摩尔他们明明才刚说过脚踏实地工作也不错，但一听说从海龙的肠子里又挖出龙涎香，就立刻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如果这次真的是龙涎香，他们就能变成大富翁。

因为龙涎香和臭石的比例几乎是一半一半，所以他们比之前更加期待这次会是龙涎香。

「咦？导师和布兰塔克先生呢？」

「他们说这次也要缺席，而且连报酬都不要了。你难道没有不好的预感吗？」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艾尔说的没错，那两人的直觉非常敏锐。

该不会这次也是臭石吧？

「要不去算了？」

「不行吧。摩尔他们又不是冒险者。」

因为是我接下了讨伐海龙的委托，所以摩尔他们不能自己去卖龙涎香。

而且他们有可能会暴露自己是魔族，所以必须要有我们陪同。

「我们？威尔一个人去就行了吧？我明天就要去见遥小姐和雷昂了……如果概率是一半一半，那我觉得连续两次都猜错也很正常。」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不过摩尔他们需要有人陪同，所以不能拜托其他人。

嗯，这次一定会有味道好闻的龙涎香。

「威尔，你这么有自信啊。我可没有……喂！威尔！放手！」

「我才不放！这是主公的命令！」

「太不讲理了——！」

「反正你本来就是我的护卫，跟我走吧！」

我硬是拉着艾尔的手，走向那间店。

「又是龙涎香吗？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你们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店员惊讶地发现我们又带了龙涎香过来。

正常来讲，这根本不可能。

此外，我们进店里也不会有问题。

因为店员也被臭石熏得很臭。

虽然我们的鼻子已经麻痹，所以感觉不出来。

「其他客人还好吗？」

「因为臭石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所以没有客人来。但明天应该就会恢复了。毕竟这里卖的都不是日用品。」

这间店的商品都非常昂贵，而且大多是奢侈品。

就算晚个两三天来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希望这次是龙涎香。」

「概率是一半一半吧？」

「差不多吧。其他地区和店家我不清楚，根据我们店里的鉴定记录，有六成概率是龙涎香」

刚才说概率一半一半，其实有六成啊。

那这次是臭石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看来可以期待一下」

「艾尔你也是，真够乐观的」

「临时奖金不是挺好的吗。可以给遥小姐和雷昂买点礼物回去」

一听到有六成概率，艾尔也突然有了干劲。

虽然觉得他很现实，但连续两次四成的概率也不高。

也就是说，这次是龙涎香的可能性很高。

「那我开始鉴定」

店员再次走进柜台后面的房间，开始焚烧切碎的龙涎香。

是龙涎香吗？

还是臭石？

我们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买辆新车吧？」

「房子……就不买了。总之先买一堆新书」

「去哪家高档餐厅吃一顿吧」

「这主意不错，赛拉斯」

如果能拿到一大笔钱。

摩尔他们心中充满了期待。

「你们会不会太心急了？」

「艾莉丝也说过，信者得救」

「你别只在这种时候才求神拜佛啊……」

没办法啊，艾尔。

我可是前日本人。

「什么嘛，这次一定……咳！又来了——！」

「好臭！鼻子要歪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连续两次都只有六成……

我的运气也太差了吧！

「怎么可能……」

「和还没见过的女朋友约会的资金……」

「果然是因为我们吗？」

「又是臭石……因为比较大颗，所以是八千分。」

确定自己接下来三天都会很臭的店员，泪眼汪汪地向我们提出收购金额。

关于臭石的收购金额，就算去其他店家哄抬价格，也只会让我们变得更不幸，所以只能接受这个价格。

摩尔他们虽然因此获得了一笔小钱，但还不足以让他们一辈子吃喝玩乐。

而且，他们应该有发现吧？

＊　　　＊　　　＊

「我国不能使用银币和铜币！」

「说到底，两国之间根本还没决定货币的汇率！」

「我们拿到一堆不能用的钱了——！」

遗憾的是，赫尔穆特王国和魔国目前正在交涉。

距离决定汇率还有一段时间，摩尔他们看着自己分到的银币和铜币，沮丧地垂下肩膀。

「既然如此！就在赛利乌斯大玩特玩吧！」

「吃鱼和喝酒——！」

「大量购买土产的魔法！」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们似乎还是有好好享受在赛利乌斯的观光行程。

我也和他们变得很要好。

「真是奇怪的魔族。」

「幸好他们不会使用暴力！」

布兰塔克先生和导师在看见不像魔族的摩尔他们后，果然还是感到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