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畜产、酪农与「空气孤独」嫌疑

第六话　畜牧业、酪农业与空气边缘人嫌疑

「鲍麦斯特伯爵，虽然奶类和奶制品也不错，但男人就是要吃肉！」

「唉……」

「因为原本是魔物，所以经过肥育后，肉质非常美味！」

导师说要送礼物给腓特烈他们，于是我们今天在庭院举办烤肉派对。

布鲁克将重新被当成家畜饲养的牛和山羊养肥后，导师试吃了一下，觉得非常美味。

「威尔，山羊肉的味道好重。」

「嗯……」

山羊能在严苛的环境下生长，所以地球也经常饲养，但缺点就是肉和奶的味道都很重。

这个世界的山羊肉也一样，味道有点重……

我不太喜欢。

「导师倒是吃得很开心。」

「导师连没经过什么处理的魔物肉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虽然导师不是味觉白痴，但他也喜欢这种充满野趣的料理。

我和艾尔都想起导师以前曾经只在魔物肉上撒盐就直接烤来吃。

艾尔也毫不在意地吃着那种肉，但我实在吃不下去。

「导师的礼物是什么？」

「腓特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为了抢着坐而吵架！」

导师炫耀起自己带来的礼物，回答艾尔的问题。

「（导师这种时候特别危险。）」

「（是啊……）」

「（没错。）」

泰蕾丝和今天也来拜访的布兰塔克先生，还没看导师带来的礼物就认为那东西很危险。

虽然我也不觉得没看过就直接说这种话很失礼……

「再过不久，就能带腓特烈他们去散步了。在下也有照顾过自己的孩子，所以很清楚！这就是在下委托熟识的工匠制作的婴儿车！」

这个世界也有婴儿车。

即使世界不同，只要使用目的相同，人类还是会做出类似的东西，这就是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

不过因为是贵族用的婴儿车，所以材质、设计和装饰都很豪华，上面还印了家徽，是为了向看见婴儿车的人炫耀。

导师似乎带了腓特烈他们用的婴儿车当礼物。

导师立刻从「魔法袋」里拿出婴儿车。

「婴儿车啊。腓特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

「那个……舅舅？」

导师一拿出婴儿车，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那台婴儿车看起来非常精致。

从素材来看，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虽然很令人感激，但那糟糕的设计品味……诡异的造型，让我和艾莉丝以外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鲍麦斯特伯爵的孩子们健壮地成长，在下亲自委托工匠制作了这台婴儿车！」

「是导师想的吗？」

「虽然在下不习惯做这种事，但还是努力了！」

「总觉得努力的方向不太对……」

不习惯……不对，即使不习惯，工匠们还是专家。

他们应该有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做出一定程度的成品。

换句话说，导师的设计品味非常糟糕……虽然还有其他更糟糕的地方，但就连布兰塔克先生都不敢直接说出口。

「威尔大人，感觉好恐怖。」

「（的确很诡异……）」

导师送的婴儿车，应该是给男孩子用的。

虽然看得出来是想把婴儿车做成动物的样子，让小婴儿和小孩子开心，但成品却像是全力往反方向狂奔。

「有三个头。」

「伊娜姑娘，很帅吧？」

「这……算帅吗？」

因为是做成动物的样子，所以外侧使用了动物的毛皮。

从尺寸来看，应该是熊的毛皮。

前方装了剥制的头部，分别是小熊、山猪和长角的公鹿，看起来就像是地狱看门犬刻耳柏洛斯。

后面也装了熊、山猪和鹿的尾巴。

从这些细节来看，这台婴儿车的做工应该非常精致。

但就算做工精致，也不见得符合消费者的喜好……

只要看这台婴儿车，就能深刻体会到这点。

「腓特烈他们一定也会觉得『很帅』！」

「（是吗？）」

露易丝困惑地问道。

日本也有许多做成动物造型的婴儿用品，这台婴儿车一定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制作。

只是导师的设计品味和喜好与一般人有很大的差异。

正常来讲，应该要将动物设计得可爱一点，迎合小孩子的喜好，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想法。

因为是直接使用动物的素材，所以成品太过写实，导师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虽然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发现……

「（虽然做工莫名地好，但导师就是有钱。）」

泰蕾莎真正的评价，应该是「莫名地好」吧。

如果导师没有特别要求，而是交给工匠的品味和技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还准备了这个！」

导师从「魔法袋」里拿出婴儿用的摇铃。

这是吊在婴儿上方的玩具。

腓特烈他们刚出生时，我们收到了许多摇铃，所以是轮流吊给他们看，导师似乎也准备了新的摇铃。

「（老公，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

我完全无法否定卡琪雅的担忧。

导师在婴儿车时就已经搞砸了。

所以导师的摇铃也搞砸的概率，可以说是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就是这个！我参考了鲍麦斯特伯爵以前给我的意见！」

因为是在庭院，所以导师用「念力」让带来的旋转木马浮在空中。

导师配合腓特烈他们的房间，准备了一个相当大的旋转木马……但结果还是一样……

上面吊的不是可爱的角色，而是鸟、昆虫和小动物的标本，坦白讲看起来非常猎奇。

这让我们再次哑口无言。

这东西让人很想大喊「哪有这种婴儿用品啊！」。

「（威尔……）」

「（我当初说那些话时，可不是这个意思！）」

想让这个世界的人理解可爱的角色，实在太困难了。

虽然不晓得导师是怎么解读的，但真希望他别直接把动物标本挂在旋转木马上。

正常的小婴儿一定会哭，这样根本称不上是情操教育。

「（一开始就交给导师的感性，本身就是个错误吧？）」

「（是啊，感觉卫生方面也有问题……）」

而且在有小婴儿的房间放标本，感觉也不太好。

亚美莉大嫂说的没错。

而且莉莎说的也没错，我应该要考虑到导师的感性与常人不同，仔细向他说明才对。

「鲍麦斯特伯爵，腓特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对吧，艾莉丝？」

「是的，说得也是……」

按照艾莉丝的个性，她不可能说出「怎么可能高兴！」这种话。

导师送的婴儿车和旋转木马，最后当然是被收进仓库里了。

＊　　　＊　　　＊

「是牛肉啊！这真是美味！」

「是啊。以前贵族请我吃过，但那种肉的筋很多，一点都不好吃。」

先不管导师送的礼物，我们今天用布鲁克带来的牛肉，在庭院里举办烤肉派对。

我立刻用炭火烤了牛肉端给导师和布兰塔克先生，他们都赞不绝口。

「因为是魔物吗？」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饲料的问题。」

「饲料？」

贵族将饲养的牛视为高级品，但它们的饲料是草。

虽然牛吃草很正常，但地球现在也会用谷物来养食用牛。

不然就无法长出那种柔软的肉质，更别说是霜降肉了。

我以前曾听说，贵族以前都是用炖煮的方式料理牛肉。

我前世认识的肉店老板曾说过，某地的牛肉只用草来喂养，所以几乎都是瘦肉，主要都是用在加工食品上，而且「吃起来真的有草的味道」。

当然，那种肉不能直接烤来吃。

不过现在也有部分名流认为放牧牛肉和奶油比较健康，所以会特别重视这些食材，而且价格也比较高。

我记得放牧牛肉的奶油特别贵。

不过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那种从饲料的牧草开始就特别讲究，味道好又有机，而且名流特别爱吃的肉。

只吃草的牛肉不可能比得过魔物肉。

有钱人只是想炫耀才买那种肉。

「这些牛是用谷物喂养的。」

「那还真是奢侈。」

这个世界的食物并不充裕，所以一般不会拿谷物当饲料。

我记得前世好像有听过，生产一公斤的肉需要十公斤的谷物，所以如果不是最近农地急速扩张，产量也跟着增加的鲍麦斯特伯爵领地，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做。

「威尔大人，再来一份。」

「好的，请用。」

「真好吃。」

「唔哦——！在下也不能输！」

薇尔玛的吃相刺激了导师，让他也跟着拼命吃烤牛肉。

这样下去会吃掉一整头牛……这两个人确实有可能办到，真是厉害。

「然后，我还做了新的料理。」

难得有机会吃到牛肉，所以我试着做了烤牛肉。

虽然有点费工，但只要细心调理，不管是谁都能做出美味的烤牛肉。

「亲爱的，肉里面还是红色的，这样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

在这个世界，生吃肉被认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就连瑞穗公爵领地也只有生吃鱼，肉还是要经过加热才能吃。

所以艾莉丝才会担心吃肉里面还是红色的烤牛肉会不会有问题。

「这是用低温调理的肉。」

「低温调理？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调理方式。」

虽然我知道肉只要加热到七十五度一分钟就能吃，但这个世界通常都是煮熟或烤熟。

所以根据调理方法，肉可能会变得又硬又干，一点都不好吃。

而低温调理就是用来解决这个问题。

首先将牛肉放进真空袋……糟糕，一开始就遇到困难了。

这个世界没有用来装食材的塑料袋。

明明低温调理就是透过将肉放进真空袋，让肉更容易受热……

就在我打算放弃，用普通的方法调理时，我想起一件事。

阿卡特神圣帝国发生内乱时，我曾经用特殊的魔枪狙击并打倒了魔物领域的主人陆龟王虹之阿萨尔德，当时使用的特殊魔枪零件，就是用一种类似橡胶的物质来保护电线。

那个材料是用住在北方森林的巨大蛞蝓的粘液加工而成。

这样或许行得通。

我赶紧联络瑞穗公爵家，请他们将巨大蛞蝓的粘液加工成塑料袋的形状。

而且还不用钱。

我向瑞穗公爵说明要将肉进行低温调理后，他表示「我们也要试试看」，并给了我很多钱作为创意费。

不愧是对食物很讲究的瑞穗人。

我将肉块放进用这种方式取得的塑料袋里，进行低温水煮。

日本有各种各样的调理器具，但这个世界没有能够长时间低温加热的魔法道具。

幸好在古代魔法文明时代的发掘品中有温度计，所以我将水煮沸后，把用塑料袋密封的肉块放进锅里。

肉块上撒了盐，比例好像是零点九％。

据说这是因为盐分浓度超过一％后，人类会觉得太咸，反过来低于零点七％又会觉得不够咸。

这个法则也能套用在煮意大利面和烤鱼时。

因为我的厨艺不好，所以是用魔法道具测量肉和盐的分量，但贝缇的哥哥光用目测就能做到。

虽然他嘴巴很坏，但毕竟是专业的厨师。

另外盐还有去除肉的多余水分，让鲜味浓缩的效果。

再来是加热，如果用火或魔导炉加热，水的温度会变得太高，所以我边看温度计边用魔法加热。

最适合低温调理肉的温度，是五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间加热一个小时以上。

这样就能消灭几乎所有的食物中毒细菌，还能让肉在加热后依然保持柔软多汁。

虽然我忘了详细的名字，但肉里似乎有加热后会增加鲜味的蛋白质，以及会让肉的组织变硬，让鲜味流失的成分。

所以能增加鲜味，不让肉的组织变硬的加热温度，就是五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间。

相对地必须加热很长一段时间，但多花这些工夫，就能做出柔软又美味的烤牛肉。

因为是烤牛肉，所以我在低温调理后，用火烤过表面，增添香气。

不只是牛肉，我还用低温调理了猪肉和珠鸡的肉，切片后装盘。

我试了只撒盐、撒盐和柑橘类果汁，以及用酱油和味噌做的酱汁，每种都柔软多汁，非常美味。

这样应该算是大成功吧。

「这种鸡肉不会太干，非常好吃。」

「要是加热过度，鸡胸肉和鸡腿肉就会变硬。」

尤其是鸡胸肉和鸡腿肉。

因为油脂不多，所以加热过度会让蛋白质凝固。

低温调理就不会有这个问题，所以薇尔玛吃得很满足。

「唔哦——！真好吃！」

导师也和她抢了起来。

「哦，用魔法让热水维持一定的温度啊。虽然身为伯爵大人师傅的师傅，我很高兴你提升了控制魔法的能力，但真希望你能用其他方法展现这项技术。」

话虽如此，布兰塔克先生似乎也很喜欢低温调理的肉。

他以前是冒险者，应该经常烤猎物的肉来吃。

他应该也曾经因为肉烤得太硬而感到困扰。

「威尔大人，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

「已经没了。」

我在大锅里装水，将整锅水加热到六十度左右，然后加热一个小时以上的肉。

如果使用魔法道具就算了，但我是只靠魔法调理，所以非常费工夫。

因为连续低温调理一个小时实在太麻烦，所以我将事先用剩下的乳清腌过的肉，接连放到烤网上烤。

乳清里的乳酸会和肉的蛋白质产生作用，让肉变得柔软。

「威尔真的好像家庭主妇。」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专业主夫啊……感觉好像也不错。

这样就能照顾腓特烈他们，而且我是个地方贵族，所以就算一直窝在领地里也没关系。

实际上，也有很多贵族平常都在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不不不，那样不行吧！威尔还有自己的立场！露易丝，你别怂恿威尔做奇怪的事情啦！」

「欸——我又没说到那种程度。」

「反正王宫的贵族们一定不会允许！」

「是啊。我家的领主大人也是。」

「……这完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在下和威尔一样，拥有庞大魔力的人注定都是如此！」

「魔法师就是会被使唤。虽然收入也很多。今天就先来享受烤肉吧。」

尽管我对导师和布兰塔克先生的说法有意见，但总之布鲁克提供的奶制品和牛肉，让我们成功地享受了一场烤肉派对。

「咦——！那么多肉，你们半天就吃光了？奶制品也是？」

「因为有薇尔玛和导师在。」

「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吃得比牛还多……」

布鲁克对动物很熟悉，但似乎还是无法预测那两人的食量，除非亲眼看见，否则应该很难理解吧。

＊＊＊

「哞——」

（这个世界的牛也是叫「哞——」啊……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

「明明原本是魔物，却很温驯呢。」

「是因为没有魔石吗？」

烤肉派对的隔天。

我和罗德里西一起视察牧场时，布鲁克正在替牛只进行诊察。

如果牛只不健康，就挤不出好奶。

像这样远远看过去，布鲁克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兽医。

「主公大人，罗德里西大人。牛只们已经大致稳定下来，现在奶量也增加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试做了许多料理，或许鲍尔柏格的餐厅之后也会开始提供这些料理。

这么一来，就必须稳定奶制品的生产量。

希望布鲁克能好好努力。

「等牧场的规模变大后，布鲁克能指挥的人也会变多，责任也会越来越重大。」

布鲁克原本的工作就是管理马匹和繁殖，所以他在鲍麦斯特伯爵家也算是地位相当高的家臣。

鲍麦斯特伯爵家的当家是我，而布鲁克有好好完成我指派的工作，他本人又是禾丰子爵家的子弟，所以家世也不错。

因此没有人公开抱怨。

不过他还是没有人类的朋友……不对，就是因为没有人类的朋友，所以才不会被嫉妒吗？

「啊，不过……」

「主公大人，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布鲁克还没结婚吗？」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布鲁克也必须生孩子，努力发展和管理鲍麦斯特伯爵家直营的牧场。

然而他没有半个朋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总不可能像「白鹤报恩」那样和动物结婚，所以我开始担心他找不到结婚对象。

「我吗？主公大人，请放心。我原本就有未婚妻，而且前阵子还和贝克纳男爵家臣的千金有了缘分……」

「真的假的？」

「这是事实。」

我忍不住看向罗德里西，他露出像是在说「我知道，但那又怎样？」的表情。

布鲁克居然能在那么忙碌的时期找到第二个妻子，让我惊讶不已。

「（明明没有朋友，为什么布鲁克这么受欢迎？）」

是因为工作能力很强吗？

他明明长得没那么帅，在那么忙碌的时期，到底是怎么和那位千金小姐认识的？

我的脑中充满了问号。

「希望罗德里西大人和主公大人也能出席婚礼。」

「鄙人已经空出时间了，请放心。主公大人也没问题吧？」

「嗯……我当然会参加！恭喜你，布鲁克。」

「谢谢主公大人。」

我刚才在回答时心里想着，虽然布鲁克本人说自己一个朋友也没有，但他和罗德里西关系很好，也很受女性欢迎。

我开始怀疑，他说自己没有人类朋友，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你真的没有人类朋友吗？」

「是的。这也是我们一族的宿命。我们和动物很快就能成为好朋友。」

布鲁克笑着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心里却渐渐浮现出“布鲁克其实只是个假独行侠吧？”的疑惑。

因为最了解真正的独行侠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我。

虽然这话没什么好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