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克劳斯再来

第五话　克劳斯再临

「结果你还是接受了。」

「那家伙，居然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说法……」

「虽然和冒险者的工作有点不同，但既能够帮助别人，又能获得利益。他很擅长找理由呢。」

「如果是那家伙，只要没有那种恐怖的内幕……」

「应该不可能吧？毕竟他就是那种人。」

在针对魔之森净化的成果进行分配交涉的席上，我们和科特起了决定性的争执。

并不是我主动找他吵架。

只是对方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我有决定性的厌恶。

虽然他讲话非常没礼貌，但按照布兰塔克先生的说法，这似乎还不构成能够处罚他的案件。

「小子是以冒险者的身份来这里。」

不过他应该会被当成一个缺乏贵族常识，不会看气氛的男人吧。

对很少离开领地的科特来说，应该不会在意这种评价。

话说他继承爵位时，到底打算怎么办？

至少我绝对不想照顾他。

真希望他能用那些小气地存下来的金钱，找个地方住。

他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拼命存钱吧。

结果因为父亲和克劳斯也在，所以交涉顺利地结束了。

在事情办完准备离开本家时，克劳斯拜托我们在这里住一晚。

虽然交涉顺利结束，但如果我们马上就离开领地，对外似乎会造成问题。

话虽如此，要在这个连旅馆都没有的偏僻地方过夜，选择非常有限。

虽然最有可能的选项是本家，但包含我在内，所有人都不想去。

毕竟本家还有那个引发严重争执的战犯科特在。

就连个性温和的艾莉丝都讨厌科特，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克劳斯当然不可能就这样乖乖放弃。

他提议让我们去赫尔曼哥哥的分家过夜。

虽然赫尔曼哥哥已经入赘，但因为鲍麦斯特骑士爵家的继承问题而引发骚动的我，将去因为魔之森远征的事情而与本家敌对的分家过夜。

这不仅会扰乱科特的心情，父亲也无法拒绝。

克劳斯的个性果然很麻烦。

比那个卢克纳弟弟还要麻烦。

虽然我们就这样前往分家的宅第，但赫尔曼哥哥的妻子，同时也是分家实质领导者的玛琳二嫂，做出了超乎我们想象的举动。

她毫不避讳地批评科特和本家。

尤其是科特说不需要他的遗物，更是让她加强了对他的批判。

对她来说，科特不仅是个不配当贵族的人，甚至不配当人。

祖父、父亲和叔叔们的遗物，几乎没有资产价值。

对拘泥于金钱的科特来说，回收那些东西的工夫比遗物本身还要有价值。

他大概是认为我们会要求过高的手续费吧。

要是这种发言被分家的人知道，当然会遭到谴责。

坦白讲，我开始觉得让科特担任下任当家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我并没有插嘴的权利。

我将原本预定要给亚美莉二嫂和她孩子们的土产，转交给分家的孩子们，然后在他们的央求下，讲了讨伐龙的故事消磨时间。

比起思考科特的事情，这样对精神卫生要好得多了。

然而，这时候又出现了一个麻烦的男人。

在之前的交涉中，克劳斯不仅没有露出破绽，还适当地帮了我们一把，现在他再次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然而，他却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表明反本家立场的分家，要求与我见面。

这家伙果然是个老狐狸。

『那么，有什么事？』

『这个嘛……』

克劳斯连茶都不喝，直接进入了工作的话题。

『我希望你们能开个市集。』

克劳斯拜托我们在领地内卖商品。

『商品是什么都无所谓。不管是衣服、小东西，还是调味料。总之，领民们非常渴望娱乐。』

主食的小麦可以从扩张的农地自给自足，蔬菜也一样可以从田里自给自足，肉可以从狩猎获得，河川、水路和沼泽也能捕到淡水鱼。

虽然味道很土，不是很好吃。

其他还有山菜、野生的水果，也能像分家那样采蜂蜜，所以领民们基本上不会挨饿。

只是，盐的产量严重不足，所以只有盐无论如何都必须购买。

遗憾的是，根据我以前的调查，这里没有岩盐。

这附近以前应该不是海吧。

『请试着想象一下。那个规模的商队，居然要运送将近八百人份的物资。』

而且一年还只能来三次。

考虑到往返山路的时间，实际上不可能来四次。

而且他们能运送的物品有限。

总之必须以盐为优先，其他东西只能带极少量。

不过要是因此责备商队的人，也未免太残酷了。

虽然这里的物价比王都或布雷希柏格高一点，但他们应该还是完全亏本。

他们的利益来源，无疑只有布雷希洛德藩侯的补助金。

『坦白讲，真亏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没有因此中止这个计划。』

『大概是因为远征的事情吧。』

反正对方是克劳斯，这件事在领地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根本没人不知道。

因此我光明正大地说出商队来这里的真正理由。

『不过考虑到成本……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负担应该很沉重……』

考虑到布雷希洛德藩侯家的财政规模，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负担，但还是让人忍不住想问「到底能持续几年」。

等鲍麦斯特领地的人口完全恢复，布雷希洛德藩侯那边也填补完计算出来的损害额后。

或许就会停止派遣商队。

即使没到中止的程度，也可能会改成至少能获利的体制。

这么一来，盐的价格当然会大幅上涨。

毕竟他们也不是在做慈善事业。

『在这种情况下，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立场比较有利，或是我们欠了他们人情，以及大贵族都很傲慢，这些事情都无关紧要。』

克劳斯这番话，无疑是在指科特。

因为埃里希哥哥的事情，科特一开始就在布雷希洛德藩侯心中留下了坏印象，之后又因为礼金的事情和对方吵架，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差。

虽然两人一次都没见过面，所以这已经不是关系好坏的问题了。

而这种状态，让以克劳斯为首的领民们感到不安。

要是科特成为下任当家，商队带来的东西价格也跟着上涨怎么办？

在最坏的情况下，也可能会停止派遣商队。

『要是没有盐，这个领地就完蛋了。』

『以前是怎么做的？』

以前是由鲍麦斯特家的人或名主一族带头，带着几个人去布雷希柏格采购。

将领地内收集的毛皮和药草卖掉，再用那笔钱买盐回来，算是相当辛苦的方法。

『如果用这个方法，人口必须减少到现在的半数才能成立。』

人口增加后，就必须增加行李的量，这么一来就会缺乏务农的人手。

就在大家为此感到困扰时，身为宗主的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开始每年派两次商队过来，远征后，包含赎罪的意味在内，又增加了一次。

『考虑到未来的不安，领民们希望能储备更多的盐……』

不过即使商队增加到一年三次，领民们储备的盐还是没有增加。

一年三次，换句话说就是一次要供应四个月的分量，因为是每天都要用的东西，考虑到一个家庭四个月的用盐量，商队当然只能提供勉强够用的量。

因为远征前的人口逐渐增加。

而现在也正逐渐恢复到远征前的水平。

因此关于盐的贩卖，似乎只能按照一家的人数，贩卖规定好的分量。

即使勉强商队卖更多盐，也只会害其他家庭的购买量减少，而且因为没有库存，所以根本就不可能。

此外难得有商队过来，如果只带盐过来，也会让领民们感到不满。

所以必须掺杂一些能让他们感受外面世界的产物。

当然，这样就会减少盐的搭载量。

『如果增加货物，就必须同时增加人手，这样会增加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负担。因此盐的供给量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往返需要三个月，而且这段期间都必须在山路拉着货物移动。

虽然平常使用的山路位于飞龙的栖息地，但那里很少有飞龙出没，相对地熊和狼之类的动物倒是很多，所以必须经常保持警戒。

即使发出招募，也不保证能募集到人手。

考虑到必须支付的薪水，结论就是不可能扩大商队的规模。

『如果威德林大人愿意在布雷希柏格设置据点，那就算一个月一次也没关系。希望您能卖东西给领民们。』

『别强人所难啦……』

我并不是说物理上不可能。

只要把东西收进魔法袋里，再用「瞬间移动」飞过去就行了，不如说这算是比较简单的委托。

不过这和冒险者的工作有点微妙的不同，而且要是这么做，科特只会变得更加顽固。

「关于科特大人，我会负责压制他。只要能让领民们自由购物，消除他们的不安，那对科特大人来说也是有利的。亚瑟大人也已经下达许可了。」

「已经取得许可了？（话说科特，你明明就待在父亲身边……）」

眼前这位老人实在太过老奸巨猾，让我更加担心这块领地的未来。

而且这位老人，已经确定要舍弃科特了。

「我并不是要您免费发送或低价贩售。不如说请您千万别这么做。就算用布雷希柏格的行情价，再加上威德林大人的利益，我也无所谓。」

坦白讲，就算用和布雷希柏格一样的价格，也已经十分有赚头了。

因为其他商人必须花上三个月的移动费，但我只要一瞬间就能移动。

因为有魔法袋，所以也不需要载货用的马车。

只要向商业公会登记并支付会费，进货时应该也能获得不少优惠。

如果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为了削减商队的经费，开始积极援助我们。

克劳斯还是一样擅长看穿别人的欲望。

『我还以为你会说要由我负责进货，在领地内开店呢。』

如果他提出这样的条件，还推荐我的异母哥哥或姐姐来当店员，那我就能轻易地抨击他。

但这个男人可怕的地方，就是绝对不会这么做。

克劳斯本人也明白我在怀疑他，但还是表现出不怎么在意的态度。

『如果要开常设的店铺，就必须向亚瑟大人申请和办理手续，这样实在太麻烦了。』

『最大的问题，应该是科特哥哥会非常不满吧？虽然只是定期，但如果是商队，就能考虑到对领民们的好处，让克劳斯说服他。』

『是的，您说的没错。总之，希望您能先试一次看看。』

『嗯——艾莉丝，你觉得呢？』

因为是为了领民，所以很难拒绝。

虽然事到如今，就算被科特更加讨厌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但考虑到在偏远地区辛苦的领民们，我实在无法轻易拒绝。

这大概是因为我的内在，是即使在全世界也算是罕见的好好先生民族——日本人的关系吧？

于是，我试着询问将成为我正妻的艾莉丝。

别看她这样，她可是那位霍恩海姆枢机主教的孙女，偶尔会提出非常棒的意见。

『我觉得这次可以先试着接受。』

简单来讲，就是领民们是无辜的。

或许这部分，就是她之所以被称为圣女的原因。

艾莉丝还补充说基本上这是件好事，所以不用担心我的评价会因此变差。

『我也觉得可以试试看。』

『只要做善事就能获得利益。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伊娜和露易丝的意见，似乎也和艾莉丝一样。

『艾尔呢？』

『这个嘛……』

艾尔把我叫到房间角落，小声地对我耳语。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接受吧。）』

按照艾尔的说法，科特现在似乎已经到了不管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状态。

毕竟他不仅找身为布雷希洛德藩侯代理人的布兰塔克先生的麻烦，甚至还找霍恩海姆枢机主教的孙女艾莉丝的碴，所以我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即使威尔是强大的魔法师，还是有很多暗杀的手段。）』

例如在食物里下毒，或是用涂了致命毒药的弓箭狙击，即使只是被箭射中，我也会立刻死亡。

而且科特也有能力这么做。

『（虽然那个男人乍看之下已经被所有领民舍弃，但我们又不晓得实情。无论再怎么愚蠢的人，都会有狂热的信徒。你的父亲也还没舍弃他，或许会有部下愿意接受他奇怪的命令也不一定。）』

虽然之前只有稍微听埃里希哥哥提过，但应该是初期移民者的子孙，也就是主村的居民吧？

他们似乎是非常保守的家伙，同时也是支持科特的基础。

他们或许会认为我是扰乱长子继承秩序的叛乱者。

『（所以你才要卖东西给领民们，卖他们人情。）』

这样即使科特有什么企图，领民们也可能会妨碍他。

而且只要领民们还在，科特他们的行动也会受到限制，这也是个优点。

『（这个可能性不低。）』

艾尔终究只是以我的护卫身份陈述意见。

『（无论如何，在完成委托前，我们都必须和这个领地扯上关系。）』

等魔之森的委托结束后，我们还得在这里停留几天，替遗物估价。

最后，缴纳税金应该也是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了。我接受。）』

于是我们决定接受克劳斯的委托，在晚餐前的短暂时间举办市集。

「亲爱的。」

「是要我帮忙对吧。我知道了。」

「（赫尔曼哥哥完全被妻子吃得死死的……）」

「（威尔。分家的男人们基本上都是这样。）」

市集就这样开始了，但光靠我们五个人，人手实在不够。

原本期待能成为战力的布兰塔克先生，在和玛琳二嫂交涉后，买了许多他喜欢的蜂蜜酒，然后就直接出门了。

这时候就轮到赫尔曼哥哥和分家的女婿们出场了。

令人难过的是，他们这些脱离了这个世界男尊女卑框架的人，都听从玛琳二嫂的命令，在主村和另外两个村落之间的广场铺上草席，将我从魔法袋里拿出的东西摆好，然后在带来的木板上写上价格。

孩子们也全都来帮忙。

市集开始后，他们似乎也会帮忙顾店。

看见这幅光景，让我回想起前世小时候在自治会的夏日祭典帮忙摆摊的记忆。

甚至让我想下次来做做看水饴。

「以没有事先准备来说，量还不少呢。」

「这都要归功于魔法袋。」

因为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大量收纳，所以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先塞进去。

只要收起来，就能暂时防止房间或仓库变得凌乱。

赫尔曼哥哥见状，佩服地表示我简直就像个魔术师。

草席上摆着装了我小时候用魔法制作的大量盐巴的壶。这是主要商品，所以放了一百个十公斤装的。

其他还有砂糖、蛋黄酱等调味料，胡椒等香料，以及莱姆酒和麦酒等酒类。

蛋黄酱以前是自己做的，但因为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把食谱和制作方法卖给王都的商会。

拜此所赐，那个商会定期会送蛋黄酱过来。

因为大受好评，所以他们似乎非常感谢我，每个月都会送数量非比寻常的蛋黄酱过来，坦白讲这让我有点困扰。

其他贵族和商人们，在知道艾莉丝的兴趣是做点心和裁缝后，也送了大量点心材料、道具、裁缝道具和布料过来，知道我和露易丝的兴趣是吃美味的点心后，也送了各种各样的点心过来。

此外，知道伊娜喜欢在空闲时间看书，以及我也一样后，他们也送了各种各样的书过来，因为宅邸的仓库都快装不下了，所以全都放进魔法袋里，幸好有这么做。

当然，这些东西也一点一点地被当成商品摆了出来。

「把别人送的东西拿出来卖没关系吗？」

「反正我们已经写过感谢函，也回礼了。而且也不可能全部用完。」

特别是点心类的东西非常危险。

要是全部吃掉，一定会得痛风或糖尿病。

最后，我将听说我擅长射箭后送来的大量弓箭摆出来，准备就结束了。

虽然弓箭在狩猎时非常有用，但这里的领民大多都是自己制作，所以应该也会需要王都的一流工匠制作的弓箭。

虽然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因为数量实在太多，所以连标价都很麻烦，只能随便摆着。

我大概知道行情，所以应该没问题。

虽然不保证能卖出去，但就算卖不出去，只要举办市集，就算是完成克劳斯的委托了。

「感谢您准备了这么多商品。」

「话说你有好好履行和父亲的约定吧？」

「是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将销售额的两成当成税金缴纳。

这是我们在这场市集里的义务。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赚到钱，就不需要缴税。

科特一开始似乎想让我们缴纳三成的销售额。

这让我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要答应了。

因为总不能向往返山路需要花上三个月的商队征税，所以一听说我们要做生意，科特就产生了奇怪的欲望。

当然，他后来在克劳斯的说服下撤回了这个要求。

「反正他连税金都不会计算……」

艾尔因为前几天被当成小混混，所以似乎彻底讨厌科特了。

他嘲笑不识字又不会计算的科特，是个只会挖苦别人，比小孩子还不如的存在。

「这部分就当成顺利交涉成功的证明吧。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领地内到处宣传。」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

领民们开始带着家人聚集到领地内。

「人数会不会太多了？」

「除了有紧急工作的人以外，应该所有人都来了。等工作结束后，那些人应该也会过来。」

克劳斯如此回答惊讶的伊娜。

除了商队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没买过东西。

所有人都带着至今为止存的钱，眼神闪闪发亮地走向这里。

「大家都有钱吗？」

「也不是没有。」

虽然因为平常都是卖小麦、药草或特殊动物的素材，然后用那些钱买固定分量的盐和少量嗜好品，所以和外地人相比，现金收入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储蓄。

至于吃的部分，只要靠自给自足或和领民们以物易物就行了。

再来就是偶尔会去铁匠那里买农具，或是从工匠那里购买基本的生活用品，所以他们的生活不太需要现金。

「除了税金和自己要吃的以外，把剩下的小麦卖掉，然后一点一点存钱」

「原来如此」

「这里就是这样的乡下地方啊」

克劳斯向露易丝说明领民们的财务状况。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了。」

市集终于开始了，大家争先恐后地购买商品。

一开始，男人们就先一起买了好几壶盐，然后接连搬回家。

因为领地内无法自给自足盐，所以大家为了以防万一，都拼命地储备。

「其实也没那么便宜啦。」

现在一公斤的盐，在布雷希柏格的价格是五分。

换算成日元就是五百日元左右，最近一段时间价格都没有变动。

王都位于内陆，所以一公斤的盐大约是八到十芬。

听说上次的商队，是以一公斤八分的价格卖给领民们。

很贵吗？

便宜吗？

虽然有点难以判断，但考虑到运输的麻烦，还是完全不划算。

难怪商队会接受布雷希洛德藩侯的支援。

顺带一提，我们卖一公斤五分。

这在布雷希柏格算是标准价格。

因为是用「瞬间移动」到海边，再用魔法精制的盐，所以几乎没花什么成本。

利润非常高。

其实我们本来可以卖得更便宜，但这样科特会很啰唆，因此我们只好降低其他物品的利润，尽可能便宜卖。

「威德林大人，这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是砂糖。」

「砂糖不是黑色的吗？」

「因为有经过精制。」

在南方的未开发地，以野生甘蔗为材料精制砂糖时，我因为前世的习惯，将砂糖精制到纯白的程度。

「你不知道吗？纯白的砂糖可是高级品哦。」

「哦，我都不知道呢。」

拜盐所赐，砂糖也能降价贩售。

这和布雷希柏格一样，一公斤卖十分。

在王都，一公斤大约卖十五分到二十分。

「感觉老婆和小鬼会很高兴。」

明明价格不便宜，砂糖还是以壶为单位快速卖光。

其他调味料、辛香料和酒类，也都有少量进货。

「好漂亮的布。」

「虽然材质是棉，但染成了王都流行的色彩。」

艾莉丝她们负责的生活杂货和日用品，也卖得非常好。

便宜的饰品、小东西、能当成衣服材料的布料、裁缝道具和调理器具。

虽然我也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但大部分都是别人送的，所以才可怕。

尽管我有排除高价的礼物，但其实不管贵族或商人，都会送我大量便宜的礼物。

虽然不能否认这确实有造成很大的冲击，但实际上送礼的人，都是预料到我会分送给雇用的佣人们，才送我这些东西。

实际上我也真的有分送给罗德里西他们。

虽然他们困惑地表示「主公大人，在下吃不了这么多点心……」。

明明我们家的规模还很小，却因为受到关注而收到大量礼物，这或许也算是个问题。

「比想象中还要便宜呢。」

「因为产地的布料，就是这种价格。」

艾莉丝大致知道行情，所以将价格订得比较便宜，几乎等于进货价，因此同样卖得非常快。

购买者都是女性，她们打算自己或替家人制作衣服。

此外，裁缝道具也卖得很好。

咦？盐巴是用魔法精制的，所以几乎免费。砂糖也一样。剩下的东西也几乎都是别人送的。然后用市价贩售？

正确答案，就是几乎全部都是利润。

经费大概就只有回礼给送礼者而已吧？

「妈妈，买点心给我！」

「好好好。」

「我想要绘本。」

「是没听过的故事呢。买吧。」

价格和外地差不多的各种商品，都卖得非常快。

虽然我说卖剩也没关系，但反而还有人问还有没有库存，我只好从魔法袋里拿出追加的商品。

「艾文思，你要买那组弓箭吗？」

「那当然。不愧是专业工匠制作的。自己做的还是有极限。英葛鲁夫你呢？」

「当然要买。这样就能每天猎珠鸡了。」

「应该没办法吧？主要是技术的问题。」

「吵死了！你的技术也和我差不多吧！」

领地内的猎人们，似乎都一起买了王都工匠制作的弓箭。

虽然领地内也有铁匠和工匠，但铁匠主要都是以制作钉子、菜刀和农具为主。

工匠平常顶多就是修理一些生活必需品、剑和铠甲，虽然弓箭也是自己制作，但技术果然还是比不上王都和布雷希柏格的一流工匠。

这就是现实。

这个领地内的工匠，就负面意义来说是独占企业。

因为没有竞争对手，所以就算质量差还是卖得出去，这实在不是件好事。

不容易引进外部的新技术也是个大问题。

「哎呀，真是盛况空前呢。」

不管拿出什么商品都卖得很快，这让克劳斯也露出笑容。

虽然不可能每次都卖得这么好，但因为是第一次能买到这么多东西，所以领民们也变得比较舍得花钱。

「因为是第一次。」

「说得也是。下次应该会稍微收敛一点。话说……」

克劳斯接着开始用商品交换领民们带来的换钱物品，或是直接向他们收购。

我知道他的企图。

如果只有我们卖商品，只会让领地内的财产外流。

如果我们愿意收购商队因为运输成本过高而拒绝的商品，就能产生经济循环。

领民们应该也会开始寻找能换钱的产物。

「赫尔曼大人，分家的蜂蜜酒应该能卖出去。」

因为连那个对酒很挑剔的布兰塔克先生都表示中意，所以只要品牌化，应该能卖到不错的价钱。

我也这么认为。

不如说克劳斯似乎也很懂做生意。

姑且不论他在想什么，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优秀。

「玛琳应该会很高兴吧。」

因为是代代担任侍从长的分家，所以果然还是会想要储蓄现金。

如果能靠自制的蜂蜜酒赚钱，就能比本家更有利地存钱。

大概是这样吧？

「科特哥哥或许会向我们收税。」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家臣向领主收税。」

话虽如此，可怕的是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赫尔曼哥哥应该也觉得那个科特有可能这么做。

「到时候我会劝谏他。」

看着克劳斯露出干笑说出这种话，我开始觉得「科特应该被克劳斯彻底看不起吧」。

不过我完全不觉得同情。

因为下任当家居然被名主看不起，这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差不多快到晚餐时间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不过结果直到天色变暗，领民们都没离开市集会场，之后又继续努力做生意了两个小时。

「真是惊人的营业额。」

「为了赚到『惊人的营业额』，大家可是非常辛苦呢。话说布兰塔克先生人呢？」

「去散步了。」

「唉，算了。」

在分家吃完晚餐后，我们回到今天要住的房间计算营业额。

房间的分配是男性房和女性房各三间，不过现在为了计算营业额，所有人都聚集在男性房。

「啊——铜币好多哦。」

「露易丝，乖乖数吧。」

个性认真的伊娜似乎不怎么讨厌这种作业，但天生个性就比较懒散的露易丝，应该只觉得这种作业很痛苦吧。

虽然她能力很强，但就是缺乏毅力。

「要不要请布雷希柏格的商业公会帮忙数？」

「那样会收手续费吧。」

这个世界没有能大量计算货币的机器。

因此通常只要带去商业公会，就会被收手续费。

因为要付计算的人薪水，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艾莉丝应该会安静地数吧。」

「她连在这方面都是完美超人吗？」

艾莉丝正安静地反复将铜币十枚十枚叠起来。

「偶尔像这样埋头做单调的工作，会让人觉得比较安心。」

「我没办法安心。会想大叫『啊——！』」

「别把好不容易数好的铜币撒出来哦。」

「我才不会。不然会被迫负起责任，一个人重新数。」

当然，男性们也埋头在数铜币的工作。

因为是领民们付的钱，所以大部分都是铜币或铜板。

虽然这几年感觉变得有点奇怪，但金币果然还是不容易流通。

「布兰塔克先生，你不会数错吗？」

「放心吧。」

布兰塔克先生一面小口喝着白天买的蜂蜜酒，一面数铜币。

不过意外的是，他似乎没有数错。

「科特哥哥那边怎么样？」

「他很安分。」

布兰塔克先生这次是来陪我们兼担任护卫，但他并没有在市集露面。

这是因为他在监视科特的行动。

「虽然中途有奇怪的家伙去找科特。」

大概是主村出身又讨厌变化的人，或是因为看见我们在市集卖的商品，所以铁匠和工匠们才去找他吧。

「铁匠和工匠？」

「因为他们的技术太差，要是让外面的商品进来，他们就会有危险。」

毕竟是井底之蛙，又仗着自己是独占企业，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我第一次在布雷希柏格的工匠街看见商品时，也对那些商品和家里用品的等级差距感到惊讶。

相对地，虽然他们能制作的东西种类繁多，但并非什么都能做，而且也无法弥补质量的差距。

这下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原本完全不被期待的生活杂货，会卖得那么好了。

「呼……计算完毕……」

虽然总算计算完营业额，但金额非常惊人。

「八十一万两千五百六十七分啊……」

换算成日元的话，就是八千万日元以上。

完全不像是慈善义卖会的销售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销售额？」

「就算领民几乎全员参加，销售额单价也包括了小孩在内，一个人头一千分以上吗……」

虽然艾尔对这过于庞大的金额感到疑惑，但其实这并不奇怪。

的确，这个村子的平均现金收入很少。

但反过来说，因为很少有机会使用，所以他们一直存着现金。

如果是比较老的家族，应该已经存了数十年的现金。

「一个人头一千分，以四人家族来说平均会买四千分的商品。而且，还是第一次能从商队以外的地方自由购物。」

当然，钱包的绳子也会松开。

因为是临时的慈善义卖会，所以觉得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想法也产生了影响。

「其实并不贫穷嘛。」

「不，很贫穷。」

如果不把多余的麦子和森林里能采集的一部分产物卖给商队，就没有现金收入。

虽然除了买盐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用途，所以存了下来，但没有使用的机会。

可以说社会停留在极为原始的部分。

「刚才，你打算给这个家的孩子们零用钱吧。」

因为孩子们有帮忙摆摊，所以我想给他们一点零用钱，但他们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

「这么说来，我刚给他们现金时，他们也是一脸惊讶。」

如果是布雷希柏格的孩子，应该会开心地去商业区买东西。

然而这个领地的孩子们办不到。

就算给他们钱也没办法用，所以他们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结果我只能送他们点心或玩具等实物。

「感觉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嗯。」

艾尔说得没错，这已经不是单纯贫穷的程度了。

虽然艾尔的老家也是贫穷的乡下，但应该没有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到这种程度，所以他才会这么觉得吧。

身为贵族的父亲和科特，都有为了以防万一而存钱。

领民们也会把用不到的钱存下来。不然今天根本就没办法像这样买东西。

「他们并非不理解货币经济，也会买盐等东西，所以还是会买东西。而且也会在意行情。」

他们有发现我们摆出来的商品，价格比外面便宜了运输费。

然而他们却无法参与赫尔穆特王国的经济循环。

「问题在于金钱无法循环吗？」

只要商队不来，就只能在领地内进行有限的金钱交易。

今天也一样，他们只是单方面地付钱给我。

父亲和科特大概都没发现这个现实的异常之处。

虽然我很想说他们明明是领主，但既然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这样，那也无可奈何。

领民们并未感到不满，只是觉得不方便。

不过我并不打算以此为理由，对父亲将科特视为继承人一事说三道四。

虽然有远征的那件事，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挨饿。

「不如说明明是内部的人，却能发现这点的克劳斯先生……」

「没错。以这个鲍麦斯特领地的常识来说，我应该算是异类吧。」

「克劳斯吗？」

克劳斯像是呼应艾莉丝的发言般走进房间，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和刚才一样的干笑。

「我年轻时，曾经为了采购和从军而离开这里。」

虽然他突然进来让我吓了一跳，但我们并没有在进行什么不方便被人听见的密谈。

而且平常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克劳斯一开口，大家就安静地听了起来。

我在老家时，没什么和领民们说话的经验。

从我最常说话的对象是埃里希哥哥，再来是亚美莉大嫂这点，应该就能看出来吧。

我顶多只有在用狩猎的成果和他们交换大豆时，会和领民们说话。

坦白讲，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卖东西时，稍微体会到他们的生活。

以前的我，虽然知道这些知识，但也就仅止于此。

「从军？从这里吗？」

「那只是偶然吧。」

距今四十年以上。

当时克劳斯才二十岁左右。

「其实我是次男。因为名主的工作是由哥哥继承，所以他们叫我多活动身体。」

他和农家或工匠的次男或三男一起将领地内能卖的东西装上货车，沿着山路前往布雷希柏格。

在那里将产物卖掉后，再用那些钱买盐装上货车，再次沿着山路走回鲍麦斯特领地。

这样的生活循环，一年要重复三次。

「马是开垦和农作时的贵重劳动力。就算在山路让马拉货车时被狼袭击，我们的人数也不足以保护马，所以只会平白损失马匹。因此我们这些多余的人，就代替马匹拉货车。当时领地内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大概只有四分之一。就算有，也别说是休息了，根本是被当成农作时的劳动力。」

因为是次男，所以被领地当成用完就丢的棋子。

即使辛苦抵达布雷希柏格，这个领地内能卖钱的产物也不多。

拜此之赐，为了尽可能多装一点盐，他们似乎过着辛苦的日子。

「以前我们还会去领地边缘的赤石那里装货。」

「那个低质量的铁矿石吗？」

我也知道赤石的存在。

简单来讲，就是铁的成分生锈变红的铁矿石。

因为必须多用炭还原，所以卖不了多少钱。

「我们被狠狠砍价了。即使如此，光靠我们的体力就能赚钱。」

总之就是毫无梦想与希望，只有绝望的生活。

为什么自己会出生在这种地方。

「大家经常讨论抵达布雷希柏格后要一起逃跑。虽然实际上并没有逃跑。」

但因为无论如何都会想起家人的脸，所以最后还是没逃。

「在山路的途中，也有人死了。有人被狼袭击，因为伤口感染破伤风，也有人不小心摔下山受了重伤。因为就算治疗也没救，所以只留下头发就丢下他们。然后，那些人拜托我杀了他们。我最后给了他们一个痛快。那些人还很感谢我，感谢我杀了他们。啊，话题扯远了……」

就在他们正好在布雷希柏格调度盐巴时，布雷希洛德藩侯家的使者突然来了。

「是与东部的边界，附庸们又在闹了。虽然我们家从来没从军过，但前前任当家以前就说过『至少该去一次』。」

知道这件事的前前任布雷希洛德藩侯，因为克劳斯他们正好在城里，所以就找他们一起去了。

克劳斯是名主的儿子，身份最高，因此他被任命为临时侍从长，合计六名的鲍麦斯特诸侯军，就这样像纸糊的一样诞生了。

「剑、枪和铠甲，全都是借来的。马和食物也是。」

那些马也一样，姑且不论农耕马，只有克劳斯会骑。

结果因为只租了一匹马，所以只有克劳斯一个人骑。

「对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来说，重要的是鲍麦斯特诸侯军有参战的事实。」

我们按照指示前往东部的边界，与对面的军队对峙。

不过，那终究只是小领主们在争夺狭小的土地，或是森林里能采到的山菜和柴薪的分配率。

要是认真起冲突，会露出马脚。

因为正常来讲，领主必须支付慰问金给死者或伤者。

「因为目的是要主张『这个权利是我的东西！』。要是什么都不做，就等于全面承认对方的主张。」

虽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但也不想实际起冲突。

看来背后有许多麻烦的事情。

而且如果主张战打得太过激烈，偶尔也会发生冲突。

「为了避免出现死者，通常会用训练用的武器，只要把对方从马上打落就算赢。」

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出现死者。

「因为是人类，所以偶尔也会因为感情沸腾而发生真正的冲突。」

虽然原因不明，但克劳斯参军时，似乎刚好发生了正式的冲突。

「尽管双方的总司令都拼命阻止，但还是死了约一百人……」

克劳斯似乎全力将长枪刺向逼近的敌军。

不过因为太过紧张，他不记得自己后来做了什么。

「因为是名主的次男，所以姑且有受过训练。只是不晓得在实际的战争中能派上多少用场。」

即使如此，他还是打倒了几名敌人，从布雷希洛德藩侯那里获得了奖状和奖赏。

虽然他自己不记得，但布雷希洛德藩侯军的高层似乎有目击到。

「姑且算是有获得奖赏。」

虽然不希望战斗扩大，但贵族还是必须称赞并奖赏实际立下战果的人。

即使只是打倒，也不晓得对方是不是真的死了，但即使如此——

不如说没死反而比较值得庆幸。

「我用获得的奖赏多买了点盐和其他土产。不过……」

克劳斯一回到领地，就被前前任当家、父亲和哥哥责备。

「原因是我太引人注目了。明明我也是赌上性命在战斗，这种说法也太过分了。」

因为是乡下保守的领地，所以可以说是「枪打出头鸟」的实例。

明明带了比平常多的盐回来，却还是被这样责备，让他非常受不了。

「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生活也没什么变化。直到几年后，哥哥病死为止……」

因为那个长男没有孩子，次男克劳斯突然被叫回来继承名主的职位。

父亲也得了同样的病，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一方面觉得名主这种身份很麻烦，另一方面又觉得不用再辛苦地拉着货车了，心情非常复杂。」

同时，对于同伴们来说，只有自己脱离了那种境遇，也让他产生了罪恶感。

即使如此，成为名主的自己应该能做些什么。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他首先为了能让商队定期来到领地内而四处奔走。

「前前任当家说『交给那些拉货车的人就好』，完全不理会我。直到前任当家才终于答应。」

商队每年会定期来两次，让他从买盐的辛苦中解放出来。

他似乎无法忘记当时领民们高兴的表情。

「在前前任当家看来，我们大概就只是会说话的驮马吧。」

前任当家稍微好懂一点。

不如说，如果只靠自己人搬运盐巴，无论如何都无法养活四百人以上的人口，所以只要有点常识，就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事情似乎就是这样。

虽然数量不多，但商队总算开始定期来访，克劳斯也能专心处理名主的工作。

人口逐渐增加，田地也跟着扩大。

「虽然只是微小的发展，但未来还是有的。」

然而，克劳斯此时遭遇了不幸。

「威德林大人知道蕾拉以前有未婚夫，以及我的继承人，也就是我儿子的事情吗？」

他似乎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那天的事情。

在我的父亲的命令下，蕾拉的未婚夫和克劳斯的继承人，一起陪父亲去狩猎。

「两人是青梅竹马，年龄也相同，感情非常好。我本来以为他们能同心协力，一起支撑这个家。」

然后，发生了令人费解的事件。

因为很危险，所以领民们都不会靠近那座悬崖，但那两人却从那里摔落身亡。

「亚瑟大人说，两人是为了追猎物才摔落悬崖。」

「……」

坦白讲，我实在很怀疑真的有发生过那样的事件。

不过，有人现身证明了这件事。

「我还记得。因为当时我八岁。」

「赫尔曼哥哥。」

这次换赫尔曼哥哥走进房间。

然后，他证明了那起事件确实发生过。

「赫尔曼哥哥，那起事件……」

「父亲一直强调那是一场意外。在领地内也下了封口令。」

我不懂为什么要下封口令。

是因为真相不方便公开，所以要外人闭嘴吗？

还是单纯因为在这种狭小的乡下，要是谣言传开会造成骚动？

「在威尔出生时，就连提起那件事都是禁忌。虽然心里还是会想，但毕竟是身为领主的父亲的命令……」

「……」

因为事情实在太可疑，就连布兰塔克先生都陷入沉默。

「那么，真相是？」

「虽然我有调查过，但还是没找到答案。」

克劳斯进行的极密调查中查明的事实是，不知为何，主村的几个人在父亲他们三人进入森林狩猎后，也跟着进入了森林。

「他们好像是去森林采集，所以没有和亚瑟大人他们汇合。直到听到亚瑟大人说儿子们从悬崖上掉下去，请求救援的声音为止。」

「小子，你怎么看？」

「两人同时掉下去很可疑。」

如果只有蕾拉的未婚夫或克劳斯的儿子其中一人掉下去，感觉纯粹是事故的可能性会更高。

但是，那样对父亲没有好处。

必须两人同时死掉才行。

然后，这件事成为了现实。

最可疑的是最大的受益者。

「克劳斯，你在怀疑父亲吗？」

「我在怀疑。」

克劳斯明确地说出自己在怀疑父亲，我们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至今为止的克劳斯，即使有什么企图，也是个会把自己放在安全圈的男人。

然而，他现在却堂堂正正地指责父亲。

甚至冒着被我们泄露给父亲的风险。

「亚瑟大人在蕾拉的未婚夫的葬礼结束后，把我叫过去这么说了。『把蕾拉作为妾室送到我那里。如果被妻子和周围的人知道我拜托你这件事会很麻烦，所以就当作是克劳斯主动献上的』」

克劳斯似乎哭着按照父亲所说的做了。

结果，其他村落的名主们对他的评价变成了“献出自己的女儿，从而掌握了所有征税业务的肮脏家伙”。

「不，但是父亲他……」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亚瑟大人的好色是病态的」

「我都不知道……」

身为主村名主的自己，被其他村落的名主们讨厌的理由。

那是因为，他还有其他出手的女性，而克劳斯在为他收拾善后。

「其他村落的名主们当然会闭口不谈。他们并不想自愿变成我儿子和蕾拉的未婚夫那样。结果，他们通过讨厌来我这里交涉善后事宜的我来保持精神的平衡。因为能理解，所以就擅自讨厌我了」

其中，也有许多女性怀孕了。

当然，那个孩子有可能会让继承问题变得复杂。

幸好他出手的对象都是人妻，生下来的孩子也大多是次男以下，所以克劳斯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那些人全都赶出了领地。

「蕾拉的事情，是因为她在村子里也算是有名的美女。所以父亲应该非常想要她吧。同时，因为他是贵族，所以就算儿子死了，只要蕾拉的丈夫还在，就无法将自己的孩子送进我家。那么，到底是哪边的判断先出现呢？」

让克劳斯的女儿当妾，让她生下孩子，再让那个孩子继承名主的家，借此强化鲍麦斯特家的势力。

虽然我能理解这个策略，但应该没必要为了这个特地杀害两名无辜的年轻人。

「那个父亲，有这种胆识吗？」

「拘泥于科特大人的继承，对领地内的安定做出贡献。那位大人身上，同时具备了这种冷静的部分，以及只要看见喜欢的女性就无法克制自己的野兽部分。」

尽管难以置信，但我手上并没有能够否定这些话的证据。

虽然我们家很穷，但我是母亲将近四十岁时生下的孩子。

而且我完全无法掌握父亲的行动。

我白天都在森林或未开发地度过，晚上也都是窝在自己的房间，所以完全不晓得父亲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白天和晚上都在做些什么。

「所以你才憎恨他？明明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我也是人，所以会被感情左右。我相信亚瑟大人是无辜的。」

「所以你才想削弱鲍麦斯特家的力量？」

「是的。」

赫尔曼哥哥和埃里希哥哥的事情，都对科特这个长男的继承造成了影响。

不过并没有发生决定性的冲突。

赫尔曼哥哥被父亲送到分家当入赘女婿。埃里希哥哥也是自己察觉危险后离开家。其他哥哥也都一个不剩地离开家成为家臣。

留在领地内的赫尔曼哥哥入赘的分家，原本就是个毫不掩饰对本家反感的家门，赫尔曼哥哥自己也赞同他们的想法。

结果只剩下微妙的科特，以继承人的身份留在家里。

「克劳斯，你有在赫尔曼哥哥面前说过这些话吗？」

「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不过，继续留在老家，真的有好处吗？」

「不，没有。」

在科特的孩子出生前，他都无法结婚，只能住在备用的房间里。

即使等他结婚了，也只会被当成廉价的劳动力使唤。

「克劳斯，你有考虑过我可能会因为受不了而离开领地的可能性吗？」

「有。」

「嗯——那样或许还比较轻松呢。」

「赫尔曼哥哥……」

「骗你的啦。虽然这个家是由玛琳嫂子在管理，但只要我们两人独处，她就会变得很爱撒娇，非常可爱呢。」

「呃，就算你跟我炫耀这些事……」

玛琳大嫂似乎拥有俗称傲娇的属性。

「埃里希哥哥的事情也一样。为什么要让埃里希哥哥也一起冒险！」

「关于这点，我也只能向您道歉。不过，那位大人也一样，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吧？」

的确，科特没有将埃里希哥哥当成家臣使唤的度量，这也是事实。

如果埃里希哥哥逐渐崭露头角，受到领民们的爱戴，至少我无法保证不会再次发生像克劳斯的儿子们那样的事件。

「如果是亚瑟大人，应该就能好好运用他，但那位大人已经没有时间了。毕竟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如果父亲死后由科特继承，那埃里希哥哥的危险程度也不会改变。

「哦，你对那个让你恨之入骨的现任当家的评价还真高。」

「人格和作为领主的才能是两回事。亚瑟大人应该只比前任当家稍微差一点吧？因为好女色的关系，所以总分应该再低一点。」

面对布兰塔克先生那半是讽刺的发言，克劳斯以更毒辣的反击。

对自己的主人打分数，这可是个严重的问题。

「顺便问一下，你觉得那个愚蠢的下任当家如何？」

「布兰塔克大人，我是在评论树干。才不会去评论那种长着肮脏枯叶的树枝。」

「你还真敢说，而且完全无法反驳。」

看来无论是布兰塔克先生还是克劳斯，都觉得科特是个连讨论他能不能当领主都嫌浪费时间的人。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那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那还用说。当然是希望威德林大人能成为领主，包含开发未开发地在内，好好统治这块领地。」

克劳斯果然希望我能继承这块领地。

「我可是别人的当家。」

「王都的陛下和大贵族们，会在意这种表面的规矩吗？」

「当然会。」

虽然那些人只要有心就能强硬地推动事情，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这点。因为要是承认了，感觉事情真的会变成那样。

「既然威德林大人这么说，那应该就是如此吧。就当作是这样吧。」

「而且我是那个父亲的儿子。」

虽然不晓得克劳斯说的父亲的所作所为是否属实，但至少克劳斯是这么认为。

所以我不禁怀疑他到底对我这个被他憎恨的父亲的儿子抱有什么期待。

「父母的罪，不会牵连到子女。而且威德林大人已经是其他家的当家了。」

从克劳斯的语气，我逐渐理解他的真意。

只要这块领地能够发展，就算领主不是鲍麦斯特骑士爵家也无所谓。

不对，不如说他反而希望是别人。为了这个目的，他长期用那种迂回的策略玩弄父亲和科特。这就是克劳斯这个男人的行动原理。

「从我用刀子砍下好友的头颅，让他受重伤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成了比会说话的驮马还要低贱的存在。从军后，我被前前任当家责备做了多余的事情，和现任当家也因为儿子和蕾拉未婚夫的事情而结下遗恨。我实在无法发自内心宣誓忠诚。我只是基于名主的义务在行动。所以威德林大人就算向亚瑟大人告状也没关系。我不会恨您。毕竟我只是比会说话的驮马还要低贱的存在。」

说完这些话后，克劳斯就回家了。

只剩下不晓得该如何判断的我们留在原地。

「如果这是事实，那还真是讨厌呢。」

「赫尔曼哥哥。」

「我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父亲的坏习惯。」

不如说真亏他之前能瞒过孩子们。

这表示负责善后的克劳斯非常优秀吗？

虽然我本来就不会对父亲的行动感兴趣，所以当然没发现。

「这是事实吗？」

「母亲知道吗？」

「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我们吧？」

尤其是当时未成年的我，她应该绝对不会告诉我。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他会不会对科特的妻子亚美莉大嫂出手。那些孩子，该不会其实是父亲的孩子吧？

愈想就愈觉得深陷泥沼。

「赫尔曼哥哥，科特哥哥有发现吗……」

「就连埃里希都没发现，科特哥哥应该不可能发现吧。」

的确，期待科特有那种敏锐的观察力，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总而言之，明天我会早点净化完魔之森回来。」

「拜托了。关键的科特哥哥不仅完全不可靠，甚至还有可能扯后腿。」

「再来就是克劳斯……」

既然克劳斯已经爆料到那种程度，他甚至有可能和父亲同归于尽。

考虑到这点，我必须早点回来才行。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已经牵扯进去了。

「在最坏的情况下，至少赫尔曼哥哥必须活下来。」

「那当然。即使克劳斯失控，我们也没有余力去救父亲他们。我们家原本就不会为了本家提供协助。如果父亲的恶行是事实，那他就必须自己想办法。」

就连我，现在也完全不想救父亲和科特。

最坏的情况下，至少也要救出母亲、亚美莉大嫂和她的孩子们。

「我要睡了。」

「你就好好睡一觉，别让委托失败了。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知道了。」

和科特的争执，突然举办的市集，克劳斯的冲击性告白。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我们就这样睡得不省人事。

为了应对从明天开始的不确定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