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梅尔吉内海底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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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蔚蓝。
天空晴朗无云,直到地平线的另一端,灿烂的阳光洒落大地。但是,天气绝不会太热,气候宜人,偶尔吹来的微风也十分舒适。
只不过,不管怎么环顾四周,都没有任何「物体」,让人感到有些寂寞。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里是大海的正中央。
在大海的正中央,有一艘船在波浪间载浮载沉。不,不知道能不能用船来形容。至少,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无法认知那是「船」。
因为,它有着黑色光泽的流线型身体,不像一般船只那样有外侧的搭乘处。原本在身体左右两侧还有V字型的小翅膀,后方有类似螺旋桨的部位,以及伪装成尾巴的舵……但现在只剩下惨不忍睹的残骸。如果那些部位还在,看起来或许有点像扁平的虎鲸。
与其说是船,说是新品种的魔物,这个世界的人一定更能接受。
这只虎鲸型的船其实是潜水艇。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始的神器,曾经在【古卢恩大火山】的岩浆中载着搭乘者九死一生地逃出生天。只不过,作为代价,它几乎可以说是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在波浪间载浮载沉的潜水艇上,始正躺在上面,双手枕在脑后,尽情地享受大自然。
始的左手义手因为极光的一击而融解,无法正常动作。不过,他使用了潜水艇的素材进行修缮,外观已经恢复原状。只不过,内部的机关几乎都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
「……始,身体状况如何?」
正当始在温暖的阳光与摇篮般的微波中打盹时,背后的舱门突然打开。月从门后探出头来,忧心忡忡地询问始的身体状况。
由于极光的伤害,始受到毒素的影响,伤口愈合得很慢。
「没问题,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虽然还需要一天才能完全康复……倒是月你怎么样?你相当疲惫吧?」
「嗯……我没事,因为希雅也分了血给我。」
听到始的关心,月开心地回答,同时从舱门探出头来,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船体,来到躺在甲板上的始身旁。接着,她极为自然地跨坐在始的身上。
柔软的臀部,对始而言非常危险的部位,正不断刺激着始。
「……月小姐,你为什么要坐上来?」
「……因为始在这里?」
虽然月的回答像是某登山家的名言,不过她的眼神却相当认真。她收起袭击始时的妖艳,一边低喃着「……就这样」,一边将身体倒向始,舌头舔着始的脖子,然后用小小的牙齿轻咬。接着,她舔舐始浮出的血珠。
「……嗯,毒素几乎都排除了,看来没问题。」
看来月是借由舔始的血,确认极光的毒素还残留多少。
「所以我不是说没问题了吗?」
「……嗯,可是担心的事就是会担心。虽然地点有问题,不过看来可以好好休息,真是太好了。」
「是啊,真的是惊涛骇浪的发展呢,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始露出苦笑,月也皱起眉头,似乎感到很困扰。
两人回想起从在【古卢恩大火山】被岩浆吞没,到漂流在大海上的这段过程,不知该感叹遭遇的种种不幸,还是该庆幸最后得救的幸运,心情十分微妙。
始他们从岩浆流到某处的地下后,几乎在激流中漂流了一整天。
然后,就在始度过无法入眠的夜晚,冷汗直流地开始怀疑「该不会就这样直达这颗星球的岩浆之海吧?」的时候,前途未卜的地下之旅终于出现变化。
至今最大的冲击袭向始他们。
那股冲击非常强烈,甚至贯穿『金刚』的防御,直接对潜水艇造成伤害。然后,伴随着那股冲击,潜水艇被猛烈地喷出。
始急忙确认外部,映入眼帘的不是充满岩浆的红色世界,而是有如蛇一般蜿蜒的螺旋状岩浆,以及猛烈涌出的气泡所形成的『海』。
看来始他们被卷入海底火山的喷发,被盛大地喷出。
虽然船体受到严重的损伤,但总算免于进水,不知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还是该说不愧是始的神器,实在难以判断。
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地上,始他们松了一口气,然而之后的苦难仍持续着。
始他们以魔力喷射,强行让螺旋桨和舵等损坏的潜水艇航行,却遭到海中魔物的袭击。
最初是类似巨大乌贼的魔物,体长有三十米,三十根以上的触手不住蠕动,模样宛如海中的怪物克拉肯。
那样的怪物毫不留情地袭向潜水艇,当潜水艇被触手缠住,差点被圆形排列的利牙咬碎时,始他们靠着潜水艇搭载的武装(鱼雷等)与月的魔法,成功击退。
接着是缠绕水龙卷的伪鲨鱼群,再来是拥有旋转的角,能够超高速航行的假旗鱼,以及一脸得意地散布如水雷般粪便的乌龟……等等。
就这样,当他们击退魔物后,潜水艇搭载的武装终于用尽,只能依靠月的魔法。月也用尽了魔晶石储存的魔力,始因为大量出血,所以从希雅身上吸血。
当他们勉强逃过一劫时,由于先前在【古卢恩大火山】的战斗,即便是始他们也已经精疲力尽。希雅虽然没做什么,却也因为「至少该做点什么」而提供血液给月,结果因为贫血而倒下。
始让月和希雅先休息,自己则往大陆可能存在的方向前进。就这样,经过大约半天的航行,现在气候和海浪都变得极为平稳,始于是停下潜水艇,打算休息一下,所以才会像这样在船外晒太阳。
从攻略【古卢恩大火山】到现在,情况可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管怎么想,除了始他们以外,其他人不可能存活。始会忍不住像某男女平等拳的使用者一样,想要大叫「我好不幸啊!」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希雅的情况如何?」
始眺望远方,询问仍坐在他腰上的月。
「……还在睡,因为吸了很多血,我想她暂时不会醒来。」
月说,从始身上吸血和从希雅身上吸血,转换成魔力的效率完全不同。月和身为『血盟契约』对象的始,以及不是契约对象的希雅,即使吸食相同分量的血,效果也会有数倍的差距。
『血盟契约』是『血力转换』的衍生技能,借由将吸血对象限定为特定人物,使从其他人身上吸血的效果减弱,相反地从契约对象身上吸血,却能得到数倍的效果。
「是吗,那她就好好休息吧。反正我们不知道现在的位置,也不知道前进多少才能到达陆地。而且也不知道何时会遭遇什么状况,所以就稍微休息一下,顺便恢复体力吧。」
「……嗯。」
由于大海位于大陆西方,所以如果只是要到达陆地,只要往东前进就好。水可以用魔法制造,只要捕鱼就能解决粮食问题。因为没有鱼能逃过潜水艇和魔法,所以乍看之下虽是大海遇难,其实状况并没有那么令人焦急。只要在夜晚确认星辰的位置,就能在看见大陆后,采取正确的航行路线。因此,能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
始在温暖的阳光与微风中,放松身体,尽情地休息。月眯起眼睛,注视着始……
「……月小姐,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始打气。」
不知不觉间,月散发出妖艳的气息,缓缓地动了起来,似乎是在帮始打气,至于是在帮哪里打气就不用多说了。月以湿润的眼眸直视着始,始连抵抗的『抗』字都想不到。
「嗯……呵呵,始,你有精神了。」
「……没想到会在大海的正中央做那种事……如果是半年前的我,根本无法想象。」
在开放感十足的场所,始与月为彼此的生存感到喜悦,并用彼此的身体表达喜悦之情。不同于小浪的摇晃,摇晃了潜水艇好一段时间。
「你们玩得真开心呢……」
始与月在各方面都得到满足后,回到船内,希雅冷眼迎接两人。
「嗯?你醒了吗?身体如何?」
「谢谢始先生若无其事地关心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多亏了激烈的摇晃、非常娇艳的声音,以及活色生香的声音,我的困意全消了。身体状况也因为空虚寂寞转为力量,非常良好。是的,甚至好到想直接袭击始先生。」
「是吗?那就好。」
始毫不愧疚,爽朗地为希雅的康复感到喜悦,希雅则是泪眼汪汪地发出「呜呜~」的呻吟。看到她的反应,始心想自己似乎太过冷淡,于是露出苦笑,招手要希雅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希雅醒来后,发现船内没有人在,从开启的舱门却听见始和月相爱的声音,那样的状况似乎让她相当寂寞,一坐到座位上,她立刻紧紧抱住始。
月也不坐在始身旁,而是坐在希雅旁边,抚摸希雅的兔耳安慰她。
始和月两人一起安慰希雅,同时将魔力输入潜水艇,往东方航行。
虽然有时会遭遇魔物袭击,不过月会用魔法击退,就这样航行了一整天。
在满天星斗下航行,当朝阳照亮世界时,始终于看见陆地。
从昨晚看到的星辰位置判断,始他们目前的所在位置是爱尼森的北方。因此,接下来只要将陆地置于左手边,往南航行,至少应该可以看见连接爱尼森与【古卢恩大沙漠】的港口。
始等人看到陆地后松了一口气,往南航行了两天。
在第二天的太阳越过天顶时,始等人为了午休,停下了潜水艇,在潜水艇上随着波浪摇晃,吃着午餐。
菜单当然是在海里捕到的鱼。用『缠雷』烧烤鱼肉的行为,让始想起在深渊时的事情。由于『宝物库』寄放在缇奥那边,所以没有调理器具和调味料。
即使如此,三人感情融洽地并排坐着,一边眺望水平线,一边吃着鱼,感觉相当美味。场所和气氛的加成也是调味料的一种。在海边小屋或祭典摊贩卖料理的人们,全都是加成高手。
就在这个时候,希雅津津有味地吃着从未见过的烤鱼,她的兔耳突然竖起,接着忙碌地动了起来。
接着,始似乎也察觉到某种气息,他一边咀嚼着全长将近六十公分的鱼,一边移动视线。
随后,复数的人影出现,包围了潜水艇。人影发出「哗啦!」的声音,从海中跳出,他们刺出前端分成三叉的长枪,威吓始等人。
人数大约二十人,每个人都有翡翠绿的头发,以及宛如扇形鱼鳍的耳朵,不管怎么看都是海人族的集团。他们的眼神充满戒心,凶狠地瞪着始等人。
其中一人,位于始正面的海人族男性,刺出长枪,同时向始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你们搭乘的是什么?」
始鼓着脸颊,忙着咀嚼塞满嘴的鱼肉,吞下肚。他并不打算与对方为敌,所以想早点回答,无奈他正在对付的鱼肉很有弹性,分量又多,一时之间无法吞下。
就始而言,他自认态度非常认真,但不管怎么看,他明明被长枪指着,甚至遭到包围,却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以吃饭为优先,怎么看都像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质问始的男人额头上浮现青筋。不管怎么看,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单纯发现有人在海中。希雅虽然对这件事抱持疑问,但为了打破一触即发的状况,她打算代替始回答。
「那、那个,请冷静一点。我们是——」
「闭嘴!区区兔人族,少自作聪明了!」
兔人族的地位在树海外的亚人中,果然也很低。由于对方杀气腾腾,再加上始(在海人族看来)摆出瞧不起人的态度,所以他们才会坚持要始回答吧。只见枪尖指向希雅,猛烈地刺出。
希雅的身体经过强化,海人族的攻击对她无效,但若希雅不闪躲,刺出的枪就会浅浅地刺中她的脸颊。对方大概是想稍微伤她一下,借此警告始吧。
果然有点做过头了,海人族应该不是这么好战的种族。
然而,不管有什么理由,那都是完全的失策。即便是警告,始也不可能对想伤害希雅的人手下留情。
一瞬间,巨大的杀气与宛如大瀑布的压力倾注而下,海面宛如波纹扩散般掀起波浪。
海人族的男人睁大双眼,凝视着态度骤变的始,下一个瞬间——
啪啦啊啊啊!!
伴随着冲击声,男人从海中被击飞,一边在空中旋转一边飞行,撞击海面数次后,沉入海中。
剩下的海人族们哑然无语,将视线从被击飞的男人移回始身上,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始不知为何抓着烤得恰到好处的大鱼尾巴,摆出宛如高尔夫球挥杆后的姿势。
飞溅的海水在阳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或许是错觉吧,死鱼的白眼似乎也闪闪发亮。
「什、什么!」
海人族们惊慌失措。
始将吃到一半的鱼扛在肩上,目光一转,瞪向被击飞的男人身旁的男人。海人族的男人原本就快被至今不曾感受过的压力击溃,或许是始的目光令他陷入恐慌,只见他发出呐喊,刺出长枪。
「喝啊啊!!」
男人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充满决心的一击,那是他预感到死亡,本能使出的必杀一击。然而,他的必杀一击却刺进翻白眼的鱼口中,轻易地被挡下。
「咦?咦?为、为什么……」
始将鱼往上一挥,长枪便轻易地从男人手中脱离。随着「噗」的一声,长枪借由离心力从口中飞出,直接命中其他海人族的脸。
始无视发出呻吟、喷出鼻血的海人族,将往上挥的鱼一口气挥下。
海人族男人的长枪被抛出,不知为何,翻白眼的鱼发出红色光芒,朝着自己的脸急速逼近,看到这幅超乎常理的光景,男人脸颊不住抽搐——
「噗啊!?」
他和刚才的男人一样被击飞,拖着水尾,在空中画出美丽的抛物线。
「……咕噜,好了,我并不想和海人族起争端,所以我们可以冷静下来谈谈吗?如果你们真的对我的同伴出手,我可不能坐视不管……啊,我有手下留情,被打飞的家伙没有死哦?」
始单手拿着失去红色光辉、软趴趴的鱼,解除『威压』,如此提议。
站在始的立场,他也不想和缪的同族起争端。如果被杀的人其实是邻居大叔,那可就惨了。
然而,海人族似乎不打算接受提议。虽说同伴没有死,但是同伴被击飞,而且始在海上这种对人类压倒性不利的状况下,却摆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的态度(在海人族看来是如此),似乎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另外,他们对人类的警戒心似乎异常地高,完全不相信始的话。他们与始等人保持距离,摆出投掷的姿势,准备投出绑在背上的短鱼叉,仿佛在说「别以为我们会上当!」
「你也是那样掳走那孩子的吗?你又来抓我们的孩子了吗!」
「我们不会再让你有使用魔法的机会!大海是我们的领域,别以为你能平安回去!」
「就算砍断你的手脚,也要逼你说出那孩子在哪里!」
「放心吧,在把你交给王国之前,我们会让你活着,不过状态可无法保证。」
他们的样子非比寻常,与其说是警戒心,倒不如说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恨意。
从『掳走我们的孩子』这句话,始大概察觉到他们充满杀气的原因,他们可能误以为始是绑架缪的犯人。搭乘没见过的交通工具,带着兔人族的奴隶,在海人族的警戒范围内徘徊的人类……就算被误会也不奇怪。
亚人非常重视种族内的团结与情谊,虽然其他种族也是如此,不过同种族的倾向特别显著。
为了希雅,全族出动冲出树海的郝里亚族就是一例,族长被伤害,无视长老会议的决定,为了复仇而冲出树海的熊人族也是。海人族也不例外,即便是别人的孩子,对他们而言也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重要吧。
始在内心抱怨:「不用特地把我当成父亲,不是有很多像父亲的家伙吗?」始带着苦笑,对不在这里的缪抱怨。然后,始打算说出缪的名字,解开误会……
「啊~我说啊,那个被掳走的——」
「动手!!」
然而,海人族却抢先一步,开始陆续投掷鱼叉。尽管下半身在海中,他们却能一边游泳一边投掷,鱼叉以相当快的速度飞来。原来如此,他们确实没有打算杀死始,鱼叉都瞄准肩膀或脚。而且他们似乎还从水中顶起船,船体剧烈摇晃。
如果是普通人类,不是失去平衡来不及闪避,被鱼叉射中,就是掉入海中,被海人族压制吧。不过,那是指普通人类。
「——『波城』。」
月一声低语,海水受到压缩,同时隆起,阻挡从全方位飞来的鱼叉。然后,当海人族们正为无咏唱发动的魔法感到惊愕时,月在周围飘浮二十个雷球。
海水如字面意思化成城墙,发出哗啦声响恢复原状的同时,海人族们看到月周围飘浮的雷球,劈啪作响地放电。
「!?退、退避!!」
近似悲鸣的号令响起,他们脸色苍白,转身想要逃走。
但是,为时已晚。
雷球各自飞往不同方向,一个不剩地电击了海人族们。到处都传来「啊吧吧吧吧吧吧吧」的悲鸣,过了一会儿,二十一名海人族浮出海面。
「月,辛苦了。」
「嗯……始,这些人说的……」
「大概是指缪吧。」
「看来就算到了爱尼森,也还是会发生许多事呢。不愧是始先生,至今还没有一个城镇能让你平安度过……」
「别说了,希雅,其实我有点在意……可恶,如果缪在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始抱着头叹气,总之先回收变成浮尸的海人族们。
他们将潜水艇临时改造成载货台,载着翻白眼、变成爆炸头的海人族们在海上前进。
月机灵地将其中一人的雷球减弱,使他很快便醒来,始等人向他说明事情经过。
当初,海人族青年看到始知道缪的名字和特征,大吵大闹地说「你果然就是犯人!」……
始终于忍不住发火,面无表情地不断来回搧青年巴掌,直到他安分下来为止。青年这才洗心革面,愿意好好听始说话。
果然,耐心十足地仔细说服对方是很重要的。
尽管脸颊肿得像猪头,海人族青年仍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当始说到缪目前回到安卡吉时,青年拜托始先回爱尼森一趟,让他决定同行者,再一起前往安卡吉。
站在海人族的立场,他们无法轻易相信始的话,毕竟始的话无法确认真伪,他们不能让可能掌握缪线索的始等人单独前往安卡吉。
始等人答应青年的提议,在他的带领下,一直线往爱尼森出发。
在路途中,始得知除了这名青年以外,刚才对始大呼小叫的人们似乎都直接认识缪。
缪被绑架时,由于母亲受伤,他们才会变得那么情绪化。如果缪见到他们时,他们身上都是瘀青,或是变成爆炸秃头,那也太可怜了,始只好无奈地替他们治疗。
在海上奔驰数小时后——
「啊,始先生!看见了!是城镇!终于来到有人的地方了!」
「嗯?哦哦,真的在大海的正中央呢。」
希雅眼神闪耀着光芒,指着【爱尼森】。始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开始看见浮在海上的巨大城镇。
始前往有许多栈桥突出的场所,然后无视那些看到搭乘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而来的始等人,惊讶得睁大双眼的海人族们,以及应该是来观光或做生意的人类,将潜水艇停泊在空着的地方。
由于潜水艇停泊在旁边,海人族们看到潜水艇的货台上倒着数十名翻白眼的同胞,立刻大声吵闹起来。
「喂,麻烦你说明一下情况,如果事情变得麻烦,与缪重逢的时间也会跟着延后哦。」
「我、我知道!」
听到始的叮嘱,青年或许是想起刚才的来回巴掌,他微微颤抖着点头答应。
青年看到完全武装的人类士兵与海人族从围观群众的另一侧走来,于是上前迎接。始想要早点回到安卡吉与香织她们会合,所以心中多少有些不耐烦,他心想「快点决定同行者啦!」,看着青年与貌似士兵队长的人谈话。
然而,始希望事情能够和平解决的愿望,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士兵们推开慌张的青年,蜂拥而至。由于栈桥很窄,始他们无处可逃,转眼间就被包围。
「乖乖束手就擒吧,在查明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们要逮捕你们。」
「喂喂,你们有好好听他说明吗?」
「当然,只要派我们的人员去确认就好,你们没有必要去。」
士兵的态度与言词都很冷淡,始虽然感到不耐烦,但想到这里是缪的故乡,所以还是克制住情绪。
「我说你们啊,我们也有同伴在等我们,本来我们想立刻前往安卡吉,却特地送因为误会而袭击我们的家伙们回来哦?」
「是否真是误会……如果被掳走的孩子不在安卡吉,你们就是在爱尼森的管辖范围内,搭乘不明船只徘徊的可疑人物,不能保证你们不会在路上逃走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如果要逃,早在消灭这些家伙的时候,我们就逃了。」
「还有这件事也是,你们未经许可进入管辖范围仍是事实,而且你们还袭击发现你们的自警团团员,我们不能轻易放你们走。」
「是这些家伙杀气腾腾,不听我们解释就袭击我们吧。还是说,你们要我们乖乖地被砍断手脚?……你们别太过分了。」
始的眼神一敛,逼近始的男人,感受到始身上散发出沉重的气氛,不禁皱起眉头。
男人胸前的徽章上刻着【海利希王国】的纹章,由此可以推测他是以国家保护的名义,派遣过来的驻留部队队长。因此,如果是始没有认真起来的威压,他大概还承受得住。海人族的自警团团员们,尽管被始的气势震慑,却也没有退缩的样子。
对始而言,那里是缪的故乡,而且他不知道大迷宫之一【梅尔基涅海底遗迹】的正确场所,考虑到可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探索,所以老实说他不想在据点爱尼森惹出问题。
缪确实是在安卡吉,始也知道只要去了那里,就能解开误会。
然而,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合理之事,始抱持着可说是条件反射的敌忾心。他发誓绝不退让,从那个深渊爬了上来,因此他无法轻易答应不合理的请求。
场面一触即发。
在紧张的气氛中,始说服自己这是为了缪,压抑内心的敌忾心,准备让步——就在此时……
「嗯?刚才好像有……」
希雅动了动兔耳,开始张望天空。
始的目光仍盯着队长,询问「怎么了?」。但是在希雅回答之前,始也隐约感觉到声音和气息。
「——!」
「啊?怎么了?」
「——爸!」
「喂,不会吧!?」
「——爸爸~!!」
始急忙抬头往天空一看,竟然看到遥远的上空,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往这里落下!
那个人影张开双手,明明是自由落体,脸上却露出满面的笑容……
「缪!?」
没错,就是缪,缪正在玩高空跳伞!而且没有降落伞。
仔细一看,背后还有黑龙型态的缇奥,以及骑在她背上的香织,两人正慌张地落下。
始一认出落下的人影是缪,立刻发动『空力』与『缩地』,一口气从原地跳跃。
冲击使栈桥被炸飞,士兵们发出悲鸣,掉入海中,不过始才不管他们。
始一口气跳跃一百米以上,再使用『空力』,跳向缪落下的地点,发动『瞬光』。在变成慢动作的世界中,始确实地将缪抱入怀中,以堪称神技的速度调整,完美地抵销冲击。
然后,始抱着缪,使用『空力』,蹦蹦跳跳地回到地上,内心冷汗直流。
「爸爸!」
缪完全不知道始的内心想法,笑容满面地用脸颊磨蹭始的胸膛。恐怕是缇奥在上空告诉缪,始就在正下方吧。
然后,不知是意外还是故意,缪朝着始落下。从她落下的笑容看来,她一定毫不怀疑始会接住她。
话虽如此,面带笑容玩高空跳伞,胆子也太大了。始在内心吐槽「哪有四岁小孩会玩高空跳伞啊!」皱起眉头,心想等回到地上,一定要好好骂她一顿。
「呜呜、呜呜、呜呜。」
在破破烂烂的栈桥附近,响起年幼少女的啜泣声。虽然看热闹的民众和士兵们挤得水泄不通,却寂静无声,鸦雀无声。
原因大概是因为,被掳走的海人族少女从天而降,身为人类的少年在空中跳跃接住她,而且从上空还有少女骑乘的黑龙降下。不过最大的原因,一定是少年大声斥责海人族少女。不,正确地说,原因应该是从刚才就不断听见的,少女对斥责她的少年的称呼。
「呜呜,爸爸,对不起……」
「你能答应我,不再做那么危险的事吗?」
「嗯,我答应。」
「好,那就好。来,过来吧。」
「爸爸~!」
始单膝跪地,认真地劝导孩子;缪虽然被骂得哭泣,却也坦率地反省,得到原谅后,扑进始的怀中……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父女,正如缪连声呼喊的『爸爸』。
被掳走的海人族幼子,对人类少年的感情已经超越『仰慕』,甚至把他当成父亲看待;而始也接受她,把她当成女儿。对于这样的事态,每个人都哑然无语,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内心大概都在想「这是怎么回事?」。
始抱起缪,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周围的人们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大声喧哗。
始无视周围充满困惑的喧嚣,继续安抚缪,这时背后传来有人抱住自己的触感……
始回头一看,香织把额头靠在始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呜呜。」
这次换成香织哭了。即使表现得很坚强,内心一定非常不安吧。虽然相信始还活着,但并不是不会担心。而且不久前才终于重逢,却又立刻下落不明,她一定非常难受。
「抱歉让你担心了,如你所见,我活得很好,所以……别哭了,香织哭泣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呜、呜呜,那、那么,再让我这样一下……」
始露出困扰的表情,伸手越过肩膀,抚摸香织的头。香织似乎止不住泪水,为了不让始看到自己的脸,她把脸埋在始的肩头。双手也从后方环过始的腹部,紧紧地抱住他。
「喂,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噗啊!?」
「嗯?抱歉。」
刚才被始跳跃的余波震飞,掉入海中的队长,全身滴着海水,不识相地想要逼问始。但是,缇奥(在着地的同时解除了龙化)小跑步奔向始,撞上了队长,于是队长再度被打落海中。
缇奥毫不在意,来到始的身旁,抱住始的头,将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前。
「唔哦!?喂,缇奥。」
「妾身一直相信你哦?虽然相信你……但是像这样重逢……主人啊,让妾身抱一下吧。」
始从缇奥的乳沟间稍微露出脸,看到她露出仿佛在感受重要事物就在怀中的表情,眼角泛着泪光。这次始拜托缇奥,让她勉强自己,所以始也只好随她高兴了。
就在这个时候,缪说着「缪也要抱抱~」,抱住始的脖子;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月从侧面,希雅则是从香织的相反侧的肩头抱住始。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人被美幼女、美少女、美女缠住全身,身体几乎看不见。
周围的视线从困惑逐渐转为温暖。原本杀气腾腾的海人族自警团与人类士兵们,也像是被吓傻似地放下武器——一部分的男性则是重新举起武器,这次则是以不同意义开始散发杀气。
「你们这些家伙……一次还不够,竟然还来第二次。我要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们!」
队长再度从海中爬起,愤怒地瞪视始等人,手上拿着武器,一副随时要扑过来的样子。
缪这个被绑架的当事人,对始异常地亲近,因此他们似乎不认为始是绑架犯,但即使如此,无法理解的点还是太多了,所以他们想把始抓起来问话吧。
关于缪,原本就是【中立商业都市弗连】的公会分部长・伊尔瓦正式委托始护送缪,所以始也打算说明事情经过。只不过,因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所以始正感到困扰,不过现在证据就在始的手上。
始请缇奥将『宝物库』还给自己,从里面取出状态板和伊尔瓦的委托书,出示给队长看。
「……什么?事到如今,就算表明身份——什么?『金』等!?而且还是弗连分部长的指名委托!?」
除了伊尔瓦的委托书外,始也提出写有事情经过的信,那是写给爱尼森镇长与眼前驻守士兵的长官。
队长专注地阅读信件,深深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放弃似地垂下肩膀,向始敬礼。
「……我承认委托完成,南云先生。」
「看来你的疑虑已经消除了,那就好。虽然你可能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我们也很忙,所以你什么都别问。总之,我想先让这孩子和母亲见面,可以吧?」
「没办法,可是刚才的龙和你的跳跃,还有那个像是船的东西……身为王国士兵,我不能视而不见。」
队长一改先前高压的态度,对始表现出一定的敬意,不过该问的事情他还是不会放过,以坚定的眼神看着始。
「那么,等我有时间再告诉你,这样可以吧?不管怎么说,我预定会暂时停留在爱尼森。不过,就算你向本国报告也没用,因为我想他们几乎都知道了。」
「唔,是吗?总之,有机会再谈吧。把那孩子送到母亲身边……你知道那孩子的母亲的状况吗?」
「不,我还不知道,不过没问题,我这里有最棒的药和治愈师。」
「是吗,我明白了,那么等你安顿下来后,我再登门拜访。」
队长最后报上名字,他说自己名叫萨尔杰,说完便驱散看热闹的人群,着手收拾善后,看来是个相当尽责的人。
认识缪的人们似乎想跟她打招呼,但是那样的话,恐怕永远都到不了她母亲的身边,因此始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爸爸、爸爸,我们回家吧。妈妈在等我们!我想见妈妈!」
「说得也是,我们快点去见她吧。」
缪拼命地拉着始的手,催促他「快点快点!」。对她来说,那是睽违了两个月的家与母亲,也难怪她会这么急。虽然一路上因为始等人陪着她,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是会想念母亲,这时候她就会特别爱撒娇。
在缪的带领下,一行人前往她家。途中,香织将脸凑过来,不安地小声问道:
「始同学,刚才士兵先生说的……」
「别担心,听说不是攸关性命的问题。只是伤势很严重,还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精神方面的问题,只要缪回来应该就没问题了。至于伤势,就麻烦你仔细地帮她看看了。」
「嗯,交给我吧。」
两人交谈的时候,道路前方传来了吵闹声。是年轻女性的声音,以及几个男女的声音。
「蕾蜜雅,冷静一点!你的脚不能走动!」
「蕾蜜雅,你冷静一点。小缪一定会回来的!」
「不要!缪已经回来了吧!?既然这样,我一定要去迎接她才行!」
看来,有几名男女正在阻止一名女性冲出家门。恐怕是缪的熟人将缪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的母亲吧。
被称为蕾蜜雅的女性拼命地喊叫,缪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朝着倒在玄关处、年约二十五岁的女性,用尽全力大声地呼唤,同时跑了过去。
「妈妈——!!」
「!?缪!?缪!」
缪哒哒哒哒地快速奔跑,笑容满面地扑向了在玄关处双脚伸直、瘫倒在地的女性——她的母亲蕾蜜雅的怀里。
母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再也不愿分离。周围的人们纷纷以温暖的眼神看着她们,其中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
蕾蜜雅不断地对缪说着「对不起」。她是为了自己一时疏忽而离开缪的身边,还是为了自己无法去迎接缪,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呢?
蕾蜜雅为女儿平安无事感到安心,又为没能保护好女儿感到自责,眼泪扑簌簌地流个不停。缪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没事的。妈妈,缪就在这里。所以,没事的。」
「缪……」
没想到会被年仅四岁的女儿安慰,蕾蜜雅睁大了泪汪汪的双眼,凝视着缪。
缪直直地盯着蕾蜜雅,她的眼中确实充满了对蕾蜜雅的关怀之情。
缪在被掳走之前,是个比别人更爱撒娇、更怕寂寞的孩子。然而,她明明经历了远比自己更痛苦的遭遇,却在重逢之后立刻关心起母亲。
蕾蜜雅惊讶地盯着缪,缪对她微微一笑,主动抱紧了蕾蜜雅。
蕾蜜雅担心女儿的身体或心灵受了重伤,每天晚上都辗转难眠,甚至因为过度担心而心力交瘁。但是,女儿却反而成长了许多,平安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个事实让蕾蜜雅忍不住苦笑。她放松了肩膀的力气,止住了泪水,眼中只剩下对女儿的爱。
缪与蕾蜜雅再次紧紧相拥。突然,缪发出悲鸣似的声音。
「妈妈!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吗!?会痛吗!?」
看来缪隔着蕾蜜雅的肩膀,发现了她的脚的状况。蕾蜜雅的长裙下露出的双脚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看起来令人痛心。
这就是萨尔杰所说的事,也是始在来到爱尼森的途中,从青年口中听到的事。掳走缪固然不可原谅,但是让蕾蜜雅受到无法行走的重伤,也是海人族们如此杀气腾腾的理由。
缪说她是与蕾蜜雅走散时被掳走的,但是从海人族的角度来看,缪是突然消失,既然没有目击者,应该无法断定是诱拐。
尽管如此,他们却能肯定缪是被诱拐,那是因为蕾蜜雅实际遭遇过犯人。
蕾蜜雅在寻找走散的缪时,似乎在海岸附近发现一群可疑的男人,正在消除沙滩上的足迹。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还是先靠近他们,想问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女儿……结果却突然遭到袭击。
蕾蜜雅确信他们就是诱拐缪的犯人,拼命地躲避攻击,为了夺回缪而不断呼唤她的名字。但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她不可能逃得掉,最后,她的脚被男人放出的炎弹直接击中,就这样被打飞到海里。
蕾蜜雅因为疼痛与冲击而失去意识,等她醒来时,自警团的人们已经找到迟迟未归的她们,将她们救起。
虽然蕾蜜雅保住了一命,但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她的脚的神经已经受损,变成无法行走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游泳的状态。蕾蜜雅当然想要去找寻女儿,但是凭她现在的脚,根本无法进行搜索,结果只能将一切交给自警团与王国。
因为这样的缘故,蕾蜜雅现在连站立都有困难。
蕾蜜雅不想再让女儿担心,于是露出笑容,想要跟缪一样说「我没事」。但是,缪却抢先一步,向这世上最值得信赖的『爸爸』求助。
「爸爸!救救妈妈!妈妈的脚很痛!」
「咦!?缪?你刚刚、说了什么……」
「爸爸!快点!」
「哎呀?哎呀呀?你果然说了爸爸?缪,你说爸爸?」
蕾蜜雅陷入混乱,头上浮现大量的『?』。
周围的人们也骚动起来。到处都传来「蕾蜜雅……再婚?怎么可能……」、「小蕾蜜雅终于也迎来了春天!真是可喜可贺!」、「骗人的吧?谁来告诉我这是假的……我的蕾蜜雅小姐竟然……」、「爸爸……?是在说我吗!?」、「一定是像功夫○爸爸那样的艺名啦,嗯,一定是这样。」、「喂,紧急集合!通知温暖守候蕾蜜雅小姐与小缪会的所有成员!这下可不得了!」等等,各种危险的发言此起彼落。
看来蕾蜜雅与缪是相当受欢迎的母女。蕾蜜雅还很年轻,才二十五岁左右,虽然现在相当憔悴,但是五官与缪很像,相当端正。不难想象,只要她恢复健康,一定会成为文静型的美女,吸引众人的目光,难怪会这么受欢迎。
眼见骚动逐渐扩大,始的表情僵硬,心想「真不想过去啊」。
始原本以为只要说明缪称呼他为爸爸的来龙去脉,大家就会明白他只是爸爸的『替代品(虽然内心另有想法)』,绝对不是想与蕾蜜雅再婚。但是看来误会似乎愈滚愈大了。
不过,始也认为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也是幸运。
始他们必须留下缪,继续旅行。只要攻略完【梅尔基涅海底遗迹】,他们就必须与缪道别。缪在远离故乡之地,被强行带离母亲身边,始他们就是缪的依靠。但是只要缪回到母亲身边,虽然一开始可能会感到悲伤,但时间会冲淡对始他们的思念吧。周围的人们对蕾蜜雅母女的关心,一定会成为她们的助力。
「爸爸!快点!救救妈妈!」
缪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始,顺着她的视线,蕾蜜雅与周围的人们也发觉始的存在。始放弃抵抗,走向蕾蜜雅母女。
「爸爸,妈妈她……」
「没事的,缪。她会痊愈的,所以别露出那种快哭出来的表情。」
「好……」
缪转过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始摸了摸她的头,将视线转向蕾蜜雅。蕾蜜雅正呆呆地注视着始。
始心想这也难怪,不过始的登场让骚动愈演愈烈,为了治疗蕾蜜雅,始决定先进入屋内。
「抱歉,我稍微失礼一下。」
「咦?!?哎呀呀?」
始以公主抱的方式,轻松地抱起蕾蜜雅,然后在缪的带路下,将她抱进屋内。始抱起蕾蜜雅后,背后传来悲鸣与怒吼,不过始不予理会。蕾蜜雅则是被突然抱起,惊讶得瞠目结舌。
进入屋内,始看到客厅的沙发,于是将蕾蜜雅轻轻放在沙发上。蕾蜜雅坐在沙发上,惊讶地眨着眼睛,注视着始。始站在她面前,呼唤香织。
「香织,如何?」
「我看看哦。蕾蜜雅小姐,我要摸你的脚了,会痛的话请说出来。」
「好、好的?呃,这是什么状况?」
女儿突然被掳走,然后又突然回来,接着女儿视为爸爸的男人出现,再加上陌生的美女与美少女聚集在家中,蕾蜜雅困惑地皱起眉头。
在蕾蜜雅困惑的时候,香织的诊察也结束了。香织告知蕾蜜雅,她的脚虽然伤及神经,不过可以用香织的回复魔法完全治愈。
「只不过,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因为是敏感的部位,为了不留下后遗症,我认为应该花费数日,一点一点地慢慢治愈。在痊愈之前可能会有些不便,不过我一定会治好,请你放心。」
「哎呀哎呀,我本来以为再也无法走路了……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呵呵,不用客气,因为你是缪的妈妈呀。」
「呃,这么说来,各位和缪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为什么缪会称呼你为『爸爸』……」
在香织治疗蕾蜜雅的脚时,始等人决定说明事情的经过。包括在弗连与缪的相遇与骚动,以及缪称呼始为爸爸的经过。
蕾蜜雅一边接受香织的治疗,一边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她当场深深地鞠躬,泪流满面地不断道谢。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各位才好……我能够与女儿重逢,全都是托各位的福。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会报答的。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各位尽管开口……」
始等人要蕾蜜雅别放在心上,但是蕾蜜雅无法接受。女儿的救命恩人就在眼前,她却连一声道谢都没有,这让她无法忍受。
在谈话的过程中,香织的治疗也告一段落。始等人打算去找今天的住宿处,于是向蕾蜜雅告辞。蕾蜜雅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希望始等人能住在自己家。
「请各位至少让我尽这点心意。幸好我家的空间还算宽敞,有空房间能提供各位住宿。各位在爱尼森停留的期间,尽管把这里当自己家。而且缪也会很高兴的。对吧?缪?始先生他们住下来,你会很高兴吧?」
「?爸爸,你要去哪里吗?」
蕾蜜雅这么一说,原本枕在蕾蜜雅的大腿上打盹的缪眨了眨眼睛,清醒过来,接着愣了一下。看来在缪的心目中,始住在自己家是比物理法则还要理所当然的事。她不明白蕾蜜雅为何要问这种问题。
「我本来想说把缪送回母亲身边后,就要逐渐跟她保持距离……」
「哎呀哎呀,爸爸怎么可以跟女儿保持距离呢?」
「不,我应该说明过了吧?我们……」
「我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踏上旅程。但是,正因为如此,在离别的日子到来之前,请你当她的『爸爸』。如果不但保持距离,最后还说再见……这样好吗?」
「……嗯,这么说也是……」
「呵呵,其实也不用等到离别的日子,你可以一直当她的『爸爸』哦?毕竟刚才我也说过『一辈子』……」
蕾蜜雅这么说道,一手贴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呵呵呵……」地笑着。一般来说,她那温和的微笑应该会让人感到温馨,但是……
始的周围却刮起了暴风雪。
「别开这种玩笑,空气都变冷了……」
「哎呀哎呀,你真受欢迎呢。不过,我丈夫过世也差不多五年了……缪也想要爸爸,对吧?」
「咦?爸爸就是爸爸啊?」
「呵呵,她这么说哦,爸爸?」
暴风雪的威力增强了。这里已经是冻原地带了。
蕾蜜雅不知道是不是没察觉到气氛变得很冷,她用温和的语气说着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发言。即使月等人对她投以「你胆子很大嘛!」的视线,她也只是「哎呀哎呀,呵呵呵」地微笑着,不当一回事。说不定她意外地是个大人物。
最后,始等人决定在蕾蜜雅家叨扰。分配房间的时候,蕾蜜雅说「夫妻要睡在一起吗?」,与月等人展开无言的交锋。缪说「我要跟爸爸和妈妈一起睡~」,让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不过到了深夜,众人姑且都冷静下来了。
明天开始,为了攻略大迷宫,始等人必须花上一段时间,修缮、制作损坏、遗失的装备,以及尝试新的神代魔法。但是,始心想也不能忽视与缪相处的剩余时间,于是钻进被窝,意识逐渐朦胧。
在那之后过了五天。
海人族的男人们因为蕾蜜雅与始的距离异常地近,嫉妒得双眼充血,或是找始的碴,或是帮始和蕾蜜雅的恋情加油。月等人因此心情不好,对始的追求变得更加激烈,夜晚的月变得更加可爱。始做好万全准备,终于要出发探索【梅尔基涅海底遗迹】。
与始短暂的别离,让缪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始虽然非常舍不得,却还是拼命地甩开留恋,准备从栈桥搭上修好的潜水艇。
缪挥着手,坚强地喊道:「爸爸,路上小心!」蕾蜜雅也挥着手,用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说:「路上小心,亲・爱・的♡」
在旁人看来,她们就像是送丈夫出门工作的妻子与女儿。背后的月等人与周围的海人族都对始投以锐利的视线,让始有点犹豫是否该从大迷宫回来。
从【海上都市爱尼森】往西北方约三百公里处。
那里就是过去密雷迪・莱森告诉始的七大迷宫之一【梅尔基涅海底遗迹】的所在之处。
但是,始从密雷迪那里听到时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她只告诉始之后要遵从『月』与『古卢恩之证』,并没有告诉他详细地点。
因此,始他们只能依靠方向与距离,在大海上前进。虽然他们在白天抵达了目的地,探索海底,却没发现任何东西。因为是海底遗迹,所以始以为会有什么类似遗迹的痕迹,看来他想得太天真了。
只不过,与周围一百公里的水深相比,感觉目的地周围的水深较浅,所以始认为……他们应该没有找错地点。
无奈之下,始他们只好结束探索,遵从密雷迪的教诲,等待月亮出现的夜晚。
现在正好是日落时分,燃烧赤红的太阳在地平线彼端露出半边脸,以今天最后的光辉照亮世界。天空与大海都染成红色与橘色,太阳在海面反射下,形成一条通往水平线彼端的光之路。
不管在哪个世界,大自然所创造的景色都是那么地美丽。始站在停泊的潜水艇甲板上,不经意地注视着下沉的太阳,忽然想到,如果沿着通往太阳的光之路前进,是否就能回到日本呢?他不禁苦笑,自己在想什么傻事。
「怎么了吗?」
香织发觉始的异状,开口询问。
她刚才应该是在船内淋浴,证据就是她的头发是湿的。月、希雅和缇奥也跟在香织身后。
她们似乎都洗过始自豪的船内淋浴,脸颊泛红,湿润的头发贴在脸颊和颈子上,看起来非常性感。船内附设的淋浴间是温水直接从天花板洒下,所以四人一起洗也没问题,她们似乎一起洗得舒畅。
附带一提,始之所以在甲板上发呆,是因为一个不小心,他有可能会被带进淋浴间。
当她们要淋浴时,缇奥邀始一起洗,香织和希雅当然也赞成,全员逼近拒绝的始。
始明确地表示,他不打算和月以外的女人裸裎相见,但是……
香织她们却笑着无视始的话,无视红着脸、忸忸怩怩的月,香织和缇奥压制住始,希雅则从背后用德卢肯试图打昏始。
始感觉到生命危险,认真地逃了出来,来到甲板上……不过,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果然是男人的耻辱吗?
始觉得那样的疑问很愚蠢,摇头将之抛开,回答香织的问题。
「我稍微想起了日本,这种自然的景色都不会变呢。」
「……是吗?嗯,是啊,跟在那边的海边看到的夕阳一模一样……总觉得非常怀念呢,明明才过了不到半年。」
「因为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太浓密了。」
香织坐在始的身旁,眼神仿佛看着远方,同意始的话。她一定是在怀念在日本度过的日子吧。
或许是两人之间只有彼此才懂的话题让她感到寂寞,月用火烫的身体快步走向始,坐在他的大腿上,明明很热,她却将背靠在始的胸前,从下方仰望始。

她的眼神明显地在诉说「我也想加入话题」。除了寂寞之外,她似乎也想听听始等人的故乡的事。月的可爱让始的内心被击倒,同时,他发现身旁的香织似乎要变成般若了,于是捏了捏她的脸颊,劝阻她。
光是这样,香织的心情就马上变好了,这让始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禁心想……为什么她要对不接受自己的对象做到这种地步?不过,他只是想想而已,不会说出口。因为对香织的心意来说,那是很失礼的事。
始捏着香织的脸颊时,这次换希雅凑了过来,眼神闪闪发亮。那明显是在要求始理她。始用空着的手抚摸她的兔耳,希雅便「嘿嘿嘿~」地笑开了。
缇奥靠在始的背上。她没有特别要求什么,只是静静地与始背靠着背。不过,从她体重的施力程度,可以看出她打从心底放松。始本来想说,如果她提出变态的要求,就要马上把她丢进海里,因此始对她现在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缇奥似乎从始的氛围中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瞬间抖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在广大的海面上,始等人依偎在一起。距离夜空中的月亮开始闪耀,还需要一点时间。为了打发这段时间,始开始说起故乡的事。
月她们兴致勃勃地附和始说的话,香织则笑咪咪地补充。
正当他们享受着和乐的气氛时,时间转眼即逝,太阳完全消失在水平线的彼端,取而代之的是月亮开始散发光辉。
始心想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从怀中取出攻略【古卢恩大火山】的证明——项链。项链的图案是一个女性举着提灯,只有提灯的部分镂空,形成一个圆洞。
停留在爱尼森时,始也曾取出这条项链,对着月亮,或是试着注入魔力,但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始内心感到疑惑,月和项链到底要他怎么做?总之,始先将项链对着月亮,月亮正好从提灯的部分露出脸来。
始观察了一会儿,但没有特别的变化。始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搞不懂,打算尝试其他方法。
就在此时,项链出现变化。
「哇,光聚集在提灯里了,好漂亮啊。」
「真的……好不可思议,明明有洞……」
希雅发出赞叹,香织也赞同她的说法,眼神中充满好奇。
正如她们所说,项链的提灯似乎吸收了月光,从底部开始逐渐累积光芒。随着光芒累积,洞的部分也逐渐被光芒填满。月和缇奥也兴味盎然地注视始举起的项链。
「昨晚我也试过了……」
「嗯,主人啊,恐怕必须在这个地方才行吧?」
缇奥的推测恐怕是正确的。
不久,提灯累积了足够的光芒,项链整体开始发光,随后提灯射出一道直线的光芒,指示海面上的某个场所。
「……真是风雅的演出,跟密雷迪差多了。」
「就是说啊,非常有奇幻风格,我有点感动呢。」
『在月光的引导下』——这个充满浪漫的路标,不只始,连月她们也发出「哦哦~」的感叹声。特别是知道【莱森大迷宫】入口的希雅,她和始与月一样,深受感动。
由于不知道项链的提灯会发光到什么时候,始他们立刻遵从引导,驾驶潜水艇航行。
夜晚的海很暗,或者应该说很黑才对。海面在月光的照耀下还算明亮,但遵从引导潜入海中后,转眼间就进入黑暗之中,只有潜水艇的灯光与项链的光芒划破黑暗。
附带一提,项链的光芒透过潜水艇的挡风玻璃——应该说挡水晶(透明的矿石,非常坚固)——指示海底的一点。
那个场所是海底的岩壁地带,无数的扭曲岩壁如山脉般连绵不绝。那里是白天也探索过的地方,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潜水艇靠近后,项链的光芒照射在海底岩石的一点上,随即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发生地震般的震动。
声音与震动是岩壁移动所造成的。岩壁的一部分裂成两半,如门一般往左右开启,里面是一条昏暗的道路,仿佛要引诱他们进入冥界。
「原来如此,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早知道就不该有那种『说不定能幸运找到入口』的愚蠢想法。」
「……反正很闲,而且很好玩。」
「对啊,能在异世界进行海底游览,我认为是很宝贵的经验哦?」
始明白白天的探索是徒劳无功,沮丧地垂下肩膀,不过月和香织似乎相当享受。
始操纵潜水艇,进入海底的裂缝。项链的提灯虽然还蓄有半满的光芒,不过它已经停止发光,照亮昏暗海底的只有潜水艇的灯光。
「嗯~妾身从听到海底遗迹时就在想,如果没有这艘潜水艇,平凡之人根本无法进入迷宫吧。」
「……嗯,必须能使用强力的结界才行。」
「除此之外,空气、光,还有水流操作也必须同时使用最低限度的量。」
「不过,要来这里必须先攻略【古卢恩大火山】,所以光是能攻略大迷宫就已经不普通了。」
「说不定,利用空间魔法才是正确的方法。」
始等人沿着道路潜入深处,同时试着考察没有潜水艇的情况下的攻略方法。奇幻风格的入口确实令人感动,但正常来想,如果没有数名超一流水平的魔法使用者,甚至无法侵入,光是这一点就比其他大迷宫更麻烦。
始等人重新绷紧神经,更加仔细地观察透过前水晶看见的海底情况。随后——
「唔哦!?」
「嗯!」
「哇哇!」
「呀!」
「什么!?」
突然,一阵横向冲击袭向船体,船体一口气被推向一定方向。船体就像被岩浆激流冲走时一样旋转,不过始早已做好对策,装在船底的重力石一口气增加重量,使船体安定下来。
「呜呜,我不想再体验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了~」
希雅想起在【古卢恩大火山】地下被冲走时的回忆,脸色苍白地摇头。
「不是马上就稳住船体了吗?已经没事了啦。比起那个,这股激流会通往哪里呢……」
始对希雅露出苦笑,同时透过前水晶观察外面的情况。
绿光石的灯光驱散了洞窟内的黑暗,展现出洞窟的全貌。看起来,他们似乎被卷入了在巨大隧道状洞窟内流动的奔流之中。
始等人控制着船体,总之先顺着水流前进。过了一会儿,装在船尾的『远透石』捕捉到无数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物体。
「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不过,从它们身上缠绕着暗红色魔力来看,应该是魔物吧。」
「……要杀吗?」
始这么低语后,坐在隔壁座位的月将魔力聚集在手上,同时以可爱的脸蛋若无其事地说出黑道般的话。
「不,使用武装吧。我想先确认是否能造成有效打击。」
始启动潜水艇后部的机关。于是,无数个将安卡吉的绿洲染成鲜红的宝特瓶大小的鱼雷发射出去。鱼雷上还细心地画上鲨鱼图案,脸上露出无畏的笑容。
由于在激流之中,推进力与水流在某种程度上互相抵销,结果鱼雷就像水雷一样散开。
潜水艇继续前进,不久后,缠绕着暗红色魔力追上来的魔物——无数长得像飞鱼的鱼型魔物们,冲进了鱼雷群中。
剧烈震动。
盛大的爆炸连续发生,大量的气泡包覆住飞鱼群。然后,被冲击力道撕裂成碎片的飞鱼残骸,与红色血肉一同从气泡中飞出,名副其实地化为海中碎屑,被激流冲走。
「嗯,威力比之前更强了,改良成功。」
「唔哇~始先生,刚才窗外有东西流过,眼神就像死鱼一样。」
「希雅啊,那毫无疑问就是死鱼。」
「我重新体认到,始同学制造的神器根本是犯规。」
之后,始等人屡次遭遇飞鱼,却都轻易地将其驱散,继续前进。
不知前进了多久。
当一成不变的景色开始令人感到不对劲时,始他们来到一个周围墙壁被破坏得格外严重的场所。仔细一看,岩壁的缝隙间夹着飞鱼的头部,空虚地望着海中。
「……这里是刚才经过的地方吗?」
「……好像是,我们一直在绕圈子?」
看来始他们似乎绕了圆环状的洞窟一圈。始原本以为他们正往大迷宫前进,却没想到这里只是海底洞窟,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怀疑他们是否走错路了。结果,这次他们不再沿着道路前进,而是更加仔细地探索周围,航行在洞窟中。
结果——
「啊,始同学,那里也有!」
「这是第五个了吧……」
他们在洞窟的数个地方,发现刻有梅尔基涅纹章的场所。梅尔基涅的纹章从五芒星的顶点之一,画出一条线至中央,中央则有新月的图案。在圆环状的海底洞窟中,有五处地方有那样的纹章。
始他们为了仔细调查,靠近最初发现的纹章。由于洞窟内有激流,所以始必须小心地控制船体。
「这个嘛,五芒星的纹章加上五个记号,还有留下光的项链……」
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隔着前方的水晶照过去。果不其然,项链起了反应,提灯的光一直线地延伸出去,当光线照射到纹章后,纹章一口气发出光芒。
「用魔法来到这里的人会很辛苦吧……不马上发觉的话,魔力会不够用。」
正如香织所说,对于必须用魔法勉强维持生命的人而言,要他们解开这种RPG风格的机关,实在相当残酷。或许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和【古卢恩大火山】一样,都是考验极限的试炼。
之后,始将提灯的光照射另外三个纹章,来到最后的纹章之处。提灯储存的光随着每次照射而逐渐减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的分量。
始举起项链,将光照射最后的纹章后,终于开启通往圆环洞窟之外的道路。轰隆隆隆!洞窟的墙壁发出巨响,纵向分成两半。
始等人顺利地往深处前进,来到一条通往正下方的水路。始驾驶潜水艇前进,突然,船体被浮游感包围,一口气往下坠落。
「哦哦?」
「嗯!」
「呀啊!?」
「唔哦!」
「啊呜!」
五人发出五种不同的悲鸣,始忍耐着胯下的飘浮感。
随后,咚!的一声,潜水艇撞击坚硬的地面,激烈的冲击传入船内,身体并不强壮的香织发出呻吟。
「……香织,你没事吧?」
「呜呜,我、我没事,倒是这里是哪里?」
香织皱着眉头,从前方的水晶看出去,外面的景象与先前不同,不是海中,而是一个空洞。总之,周围没有魔物的气息,始等人便走出船外。
潜水艇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半球状空间,抬头往上看,上方有一个大洞,不知是什么原理,水面竟然在摇晃,没有一滴水落下,只有波浪起伏,始等人似乎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看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不过与其说是海底遗迹,倒不如说只是普通的洞窟。」
「……幸好不是全部都在水中。」
始将潜水艇收回『宝物库』,催促月她们往洞窟深处的通道前进——在那之前,始呼唤月。
「月。」
「嗯。」
仅仅如此,月立刻展开障壁。
刹那间,宛如激光的水流如流星般从头上袭来。压缩的水激光与过去月在【莱森大迷宫】使用的『破断』相同,若是被直接击中,人体很容易就会被射穿。
然而,月的障壁即使是在紧急之下张开,也坚固无比。仿佛证明这一点似地,月轻易地挡下从天而降的暴威。由于始早一步察觉魔力高涨与杀意,月也配合始的呼吸,因此奇袭无法成为奇袭。当然,希雅和缇奥在始呼唤月的瞬间,就已经察觉攻击,所以毫不动摇。
但是香织就不同了。
「呀啊!?」
由于攻击太过突然且激烈,香织忍不住发出悲鸣,脚步踉跄。身旁的始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对、对不起。」
「不,别在意。」
香织瞥了一眼轻易放开她的始,如果是平常的话,她应该会脸红,不过香织的表情却闷闷不乐。比起被抱住,她似乎更在意只有自己出丑,所以有些沮丧。
而且,月的魔法技能之高,更令她受到打击。
香织和光辉他们在一起时,会辅助铃的防御,使用相当程度的防御魔法。她经过呕心沥血的训练,单论发动速度的话,她甚至不输给身为『结界师』的铃。
然而,即使如此……和月相比,自己的防御魔法就像儿戏一样。
自从在【奥尔库司大迷宫】被始他们救出后,香织就一直有『那种感觉』。虽然她很清楚,但为了待在始的身边,她告诉自己只能这么做,将自卑感压抑在心底。
自己是不是只会碍手碍脚?
这个想法再度掠过香织的心中。
「怎么了?」
「咦?啊,不,没什么。」
「……是吗?」
香织急忙掩饰过去,勉强露出笑容。看到香织那个样子,始稍微眯起眼睛,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香织对此感到有些寂寞,又有些安心。这时,她发觉月正注视着自己,月仍在抵挡死亡豪雨。她的眼神仿佛看透了香织的内心,香织立刻瞪了回去。
不能像以前那样,让月嘲笑自己的感情。如果变成那样,眼前这位集始的宠爱于一身的美貌少女,甚至不会把香织当成对手。
——唯有这件事……我无法忍受。
月承受香织强烈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笑,视线再度回到上方。同时,缇奥发出火焰,烧毁天花板,攻击的源头随之纷纷落下。
那些魔物乍看像是藤壶,它们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天花板上,从空洞的部分发出『破断』。那幅光景令人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
或许因为是水中生物,它们果然不耐火系攻击,缇奥的炎属性魔法『螺炎』立刻将它们烧尽。
排除完藤壶后,始等人往深处的通道前进。通道比刚才的房间更低,脚边的海水淹至膝盖以上。
「……唔。」
月发出可爱的呻吟声,仔细一看,身高较矮的月浸泡至腰部,似乎相当难以行走。
始点了一下头,将月抱起,直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也就是所谓的骑脖子。
「……始、始,这样实在有点难为情。」
「不过水深逐渐在增加,这样月也比较好走吧?」
「……是这样没错。」
始拨开海水,一边前进一边说道。月看到始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羞得脸颊泛红,她害羞地夹紧大腿,抱住始的头。月瞥了希雅她们一眼,她们的视线与其说是羡慕,倒不如说是温馨,眼神充满温暖。
月更加害羞地缩起身子,这幅光景相当罕见。
「呵呵呵,月小姐好像很可爱呢~」
「……呜呜。」
「最近那好像是缪的专属位置呢。」
「……呜。」
「呵呵~那以后我叫你小月可以吗?」
「……去死吧,香织。」
「为什么只有我被骂得这么狠!?」
月的脸颊因为希雅她们的视线而越来越红,却只对香织露出像是要拿石头丢她的眼神,辛辣地回了她一句。始见状,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然而,这和乐融融的气氛,很快就被魔物的袭击打断,不得不集中精神。
出现的魔物简直就像是手里剑,一边高速旋转,一边直线或画着曲线高速飞来。始迅速拔出多纳尔,毫不犹豫地开枪,在空中将它们全部击落。被打碎的魔物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像是某种海星。
此外,月感应到脚边的水中,有海蛇般的魔物高速游了过来,于是用冰枪刺穿它。
「……会不会太弱了?」
始这么喃喃自语,除了香织以外,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大迷宫的敌人基本上都是个体强大,复数出现时就更棘手,或是个体强大且棘手。但是不管是海星还是海蛇,它们都跟从海底火山喷出时袭击而来的海中魔物没什么差别,甚至更弱,实在不像大迷宫的魔物。
除了不知道大迷宫的香织以外,所有人都感到疑惑,而答案就在通道前方的大空间。
「……什么?」
始他们一进入那个空间,瞬间就有半透明的果冻状物体,堵住通往通道的入口。
「我来处理!喝啊!!」
在最后面的希雅,立刻挥动德卢肯,想要破坏那道墙,但只有打散表面,果冻状的墙壁本身并没有损坏。而且,飞散的飞沫沾到希雅的胸前。
「呀哇!这是什么啊!」
希雅发出困惑与惊愕交杂的叫声。始他们往她看去,只见希雅胸前的衣服竟然开始溶解,希雅被衣服与内衣包覆的丰满双丘逐渐裸露出来!
「希雅,别动!」
缇奥立刻以绝妙的火候,只将果冻状的飞沫烧尽。不过似乎还是有一些沾到皮肤,希雅的胸前红肿起来。看来堵住出入口的果冻具有强烈的溶解作用。
「!又来了!」
就在始他们提高警戒,远离果冻墙之后,这次从头上降下无数的触手。触手前端如长枪般尖锐,外观则与堵住出入口的果冻相同。如果是相同的东西,说不定同样具有强烈的溶解作用。月从始的肩上跳下,张设障壁。缇奥也发出火焰,焚烧触手。
「老实说,月的防御与缇奥的攻击组合,感觉相当犯规呢。」
铜墙铁壁的防御,以及在防御之下单方面的攻击。始会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
或许是看到他们游刃有余吧,希雅悄悄地靠近始身旁,更加强调她裸露的乳沟,红着脸仰望始撒娇。
「那个、始先生,我被烧伤了,可以帮我涂药吗?」
好奸诈!不愧是兔耳少女!实在奸诈无比!始毫不掩饰傻眼的表情吐槽:
「……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不~因为月小姐和缇奥小姐大显神威,我想应该没问题吧。而且如果不趁这种小地方表现自己,在香织小姐参战后,我的存在感就会变得薄弱了……」
希雅露出胸前乳沟的烧伤,对始如此说道。
然后——
「圣净与治愈在此——『天惠』。」
香织露出灿烂的笑容,立刻治好希雅的伤势。希雅悲叹着「啊啊~摸胸部的机会没了!」,全员都对她投以冰冷的眼神。
「嗯?……始,这个果冻好像连魔法也能融解。」
听到这句话,始的视线回到障壁,确实看到月张设的障壁正逐渐被融解。

「嗯,果然如此,妾身从刚才就觉得火焰的威力莫名地弱,看来它似乎连灌注在火焰中的魔力也能融化。」
如果缇奥说的没错,这个果冻似乎连魔力本身都能融化,真是相当强力又棘手的能力,不愧是大迷宫的魔物。
虽然不可能听见始的内心话,不过操纵果冻的魔物终于现身了。
它从天花板的些微龟裂处渗出,停留在空中,逐渐形成形体。它呈现半透明,外形粗略地像个人,不过手脚有如鱼鳍,全身布满极小的红色斑点,头部则长着两根触角。
它有如在空中游泳一般,缓缓摆动鳍状的手脚,那模样就像海天使。只不过全长十米的海天使,就只是个怪物而已。
巨大海天使毫无预备动作,从全身射出触手,同时头部有如莲蓬头一般,喷洒果冻飞沫。
「月也攻击!防御交给我!——『圣绝』!」
香织使用衍生技能『延迟发动』,发动事先咏唱的『圣绝』。月点头回应,与缇奥一起朝巨大裸海蝶发出火焰。
所有攻击都命中巨大裸海蝶,消灭或炸散它的身体。月她们露出「大功告成!」的满足表情,始却发出警告,仿佛在劝戒她们。
「还没结束!反应没有消失,香织维持障壁……这是怎么回事?整个房间都是魔物的反应……」
始的感知系能力捕捉到整个房间都是魔物的反应,而且魔眼石的视野内一片黑红,仿佛整个房间本身就是魔物。面对前所未有的事态,始的眼神自然变得锐利。
始的担忧成真,本已四散的裸海蝶瞬间再生,仔细一看,它的腹中还有先前陆续打倒的海星和海蛇,它们正被溶解。
「嗯,看来原本以为弱小的魔物,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魔物,是这家伙的食物……主人啊,它要是无限再生,我们可就吃不消了,魔石在哪里呢?」
「这么说来,它明明是透明的,却看不见魔石呢。」
希雅点头赞同缇奥的推测,看着始,始则是凝视着巨大裸海蝶,寻找魔石所在之处,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始?」
月呼唤始,始抓了抓头,将看到的景象如实报告。
「……没有,那家伙没有魔石。」
听到这句话,全员惊讶得圆睁双眼。
「始、始同学?你说没有魔石……那它就不是魔物吗?」
「我不知道,不过硬要说的话,那个果冻状的身体全部都是魔石。在我的魔眼石看来,它的身体全部都染成红黑色,另外整个房间也都是相同颜色,所以你们要小心,或者这里已经是它的肚子里了!」
始说出惊愕的事实,同时巨大裸海蝶再度开始攻击。这次不只有触手和果冻豪雨,它还利用脚下的海水,有如发射鱼雷般射出身体的一部分。
始从『宝物库』取出一个像是黑色大型步枪的武器,那把大型步枪原本应该装填弹匣的地方,装着一个像是气瓶的东西,口径也大得不像是用来发射子弹。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因为那不是步枪……
轰————!!
而是火焰放射器。
焦油状的弗拉姆矿石在喷出的同时着火,喷洒出摄氏三千度的不熄之火。始的目标不是巨大裸海蝶,也不是触手或飞沫,而是周围显示红黑色反应的『墙壁』。本体就交给月她们应付。
巨大裸海蝶似乎连拟态能力都有,原本以为是平凡无奇的墙壁,却在始的火焰放射之下,有如壁纸被剥开般,逐渐燃烧殆尽。看来墙壁本身并不是巨大裸海蝶,始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不管怎么烧,半透明果冻仍不断从墙壁的缝隙与裂缝出现,最后终于从脚下涌出,鞋底发出烧焦的声音。
月她们对本体的攻击也更加激烈,巨大裸海蝶似乎终于认真起来,从整面墙壁猛烈地涌出果冻。而且不知不觉间,水位也上升了,最初水位只到膝盖附近,如今却已上升至腰际,月甚至已经淹到胸口附近。
月她们虽然打倒巨大裸海蝶无数次,但果冻很快就会聚集起来,让它再度复活,战斗似乎没有结束的一刻。
不只找不到歼灭的方法,还陷入战斗力被削弱的水中,情况非常不妙。毕竟笼城战对巨大裸海蝶不管用,就算用魔法张设障壁,或是搭乘潜水艇进入其中,只要没有歼灭方法,迟早都会被融化。
因此始决定先脱离这里,可是所有的出入口都被果冻堵住,始拼命地环视周围,然后发现地面的龟裂处产生漩涡。
「我们要重整态势!地面下有空间,但不知道通往何处,做好觉悟吧!」
「嗯!」
「是!」
「了解。」
「知道了!」
听到全员的回答,始挥动火焰放射器,烧掉袭来的果冻,同时对着漩涡状的龟裂处进行『炼成』。他将龟裂处扩大,不断挖出更深的洞穴。
始潜入水中,从腰包取出一个长十五公分,直径三公分左右的圆筒,圆筒中间有如呼吸管的咬嘴部分般突出。这是小型的氧气瓶,以生成魔法赋予空间魔法的矿石制成,内部的空间与『宝物库』相同,里面装有空气。
只不过,在爱尼森准备时,始优先选择损坏的道具与失去的装备,而且空间魔法相当难控制,所以只能制造出狭小的空间,无法与『宝物库』相比。因此,这个小型氧气瓶只能维持三十分钟左右。
始在脑中的一隅计算时间,同时在水中反复进行『炼成』,终于地面不再有反应,始从『宝物库』取出Pile Bunker,然后用锚栓固定在水中,一口气填充魔力。
叽~~~~!!宛如喷出蒸气的独特声音响起……
下一个瞬间,突破楼层的一击发射。
水中传来闷响,声音与振动一同传播开来。
下一个瞬间,海水以惊人的气势流入贯穿的纵穴。原本淹至腰间的海水突然猛烈地流动,月她们也被冲走,流进洞穴。
始在激流中拼命地踩稳脚步,从『宝物库』传送巨大岩石与无数的烧夷手榴弹,同时与月她们一起被冲进地下的空间。
岩石堵住背后的洞穴,同时闷响的爆炸声响起。始无法确认是否争取到时间,抵挡住巨大裸海蝶的追击。
「咳咳、咳咳、呜。」
「呼呼,香织,你没事吧?」
「嗯、嗯,我没事……大家呢……」
香织喝下不少海水,她一边咳嗽,一边环视周围。她看到始的手环在自己腰间,紧紧地抱着自己,另外还看到纯白的沙滩。周围没有其他东西,远处可见树木茂密,像是杂树林的地方,头上是一片水面荡漾的水面,似乎是以结界之类的东西防止海水入侵,空间十分广大。
「走散了啊……算了,虽然只是小型仓库的等级,不过我有给全员『宝物库』,如果是他们,一定可以自己想办法。」
「……嗯。」
始放开香织的腰,撩起头发,语气轻松地说道,香织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消沉。
香织看着身旁站起来,光明正大地开始换衣服的始,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始他们从巨大裸海蝶的攻击下,战略性撤退。
他们掉入一个巨大的球体空间,空间内有数十个洞口,每个洞口都以猛烈之势喷出或流入海水,形成宛如暴风雨的激烈潮流。
尽管被激流翻弄,始他们仍设法靠近同伴,但潮流无情地将他们分开。月虽然用魔法操纵水流,但水流太过紊乱,无法随心所欲地操纵。希雅利用体重操作与德卢肯的重量,设法与缇奥会合,可说是表现得很好。
其实始很想取出潜水艇,搭上去脱离险境,但是在激流中要办到这一点很困难。
始咬牙切齿,从『宝物库』取出超重量的压缩矿石,打算和希雅一样,利用重量克服潮流。
就在这个时候,他幸运地看到月被冲了过来,只要继续前进,应该就能与月会合。希雅和缇奥似乎已经被冲进某个洞口,空间内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为了在走散前抓住月,始朝月伸出手,却看到香织从下方被冲过来。香织痛苦的视线与始的视线交会,前方则是和始一样伸出手的月,她的视线也与始交会。
这是二选一。
如果抓住月,香织恐怕会一个人被冲进某个洞口;相反地,如果抓住香织,月也会落得相同的下场。
现在的始只能抓住其中一人,始与月视线交会,时间虽短却漫长得宛如永远,然后始做出决定。
始从『宝物库』取出超重量的压缩矿石,利用其重量一口气下降,然后牢牢接住被冲过来的香织。没错,始选择香织,而不是月。
香织惊讶地睁大双眼,不过她很快就被激烈水流冲走,两人一起被吸入一个洞中。
在被冲走的期间,始一边保护怀中的香织,一边发动『金刚』,即使被岩石撞击,他仍拼命地忍耐。然后,当水流减弱,始看见上方有光,便一口气浮上水面。
结果,他们来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有着纯白沙滩的海岸线。
「……始同学,为什么……你要救我呢?」
「啊?」
始背对着香织换衣服,香织则是小声地提出疑问。始侧着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问。
「为什么你救了我,却没有救月呢?」
「那是因为香织看起来快死了,月却可以自己设法应付。而且月也用眼神叫我救你。」
「……你很信赖她呢。」
「那是当然的吧?她可是我的搭档哦?」
「……」
香织原本就表情阴暗地询问,听到始的回答后,表情更加阴暗了。忽然,一道影子落在低着头的香织身上。
「怎么了吗?」香织抬起头一看,始的脸就在眼前,真的是近在咫尺,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接吻的距离。香织仿佛被吸引一般,注视着始的眼眸,突然,始用力地拉扯她的脸颊。
「好痛!你做什么!」
香织泪眼汪汪地抗议。
然而,始却无视香织的抗议,玩弄她柔软的脸颊好一会儿。香织终于得到解放,她双手搓揉着红肿的脸颊,怨恨地仰望始,始则是哼了一声。
「有时间沮丧,不如采取行动。这里可是大迷宫哦?你打算用那副湿答答的模样待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想引人同情?」
始辛辣的言词,令香织的脸瞬间涨红,那是出于羞耻。因为始言下之意,就是在说香织果然不该待在这里。
「我、我才没有那样想!我只是稍微发呆了一下,那、那个,我马上换衣服,对不起。」
「……」
香织急忙站起来,从始在离开爱尼森前送给全员的小型版『宝物库(极小的家庭用仓库程度)』取出替换的衣服,开始脱下湿透的衣服。始若无其事地转身背对她。如果是平常的香织,虽然会感到害羞,却会说「你可以看哦」,采取主动进攻,不过现在她没有那种心情,所以很快地就换好衣服。
「换、换好了……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个嘛,就算回到海底,也不知道那些家伙去了哪里……只能以深处为目标进行探索了吧,月她们大概也会那么做。」
始眺望远处的密林,回头问道。香织为了不让他发觉自己沮丧的心情,露出笑容点头回应。看到香织的笑容,始稍微眯起眼睛,不过他一句话也没说,迈步前行。
两人踩着白沙,发出沙沙声响,前进了一段时间后,进入密林。始劈开茂密的草木,香织则是跟在他身后。
就在此时,始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香织,然后单手伸向香织的后脑,仿佛要紧紧抱住她。
「咦?那、那个,始同学?怎、怎么突然……」
香织面红耳赤,但是当她看到始放开她,手上抓着的东西后,瞬间脸色苍白。
那是一只蜘蛛,大小刚好可以放在手掌上,它有总计十二只脚,脚上滴着紫色液体。脚有分成一般的脚和从背上长出的脚,构造就像是在说「正反两面都可以用!」,非常恶心。
「别大意哦?大迷宫和奥尔库司的表层不同,如果你抱持相同的想法,可是会吃苦头的哦?」
「是、是,对不起,我会更加小心。」
「……」
始抓到的蜘蛛没有魔石,只是普通的恶心毒蜘蛛。差点被不是魔物的生物杀死,而且还是始帮自己收拾残局,这个事实让香织更加沮丧。
和光辉他们在一起时,香织的表现可说是活跃无比,但是在始的队伍中,她却完全派不上用场,这令香织心中逐渐感到焦虑。
香织比先前更加专注地警戒周围,或许是因为这样,她很少说话,两人在微妙的气氛中走出密林。
在密林的前方是……
「这是……船的坟场吗?」
「好壮观,明明是帆船,却有这么大的规模……」
走出密林后,前方是岩石地带,那里躺着数量多得吓人的帆船,每艘船都像是至少有一百米长的帆船,远处可见一艘格外巨大的船,看起来大约有三百米长。
始和香织都不禁停下脚步,看得入迷。不过,他们也不能一直看下去,于是两人重新打起精神,踏入船的坟场。
他们通过岩石间的缝隙,有时则是越过岩石,有时也走在船上前进。每艘船虽然都已腐朽,却也没有脆弱到一碰就坏,难以判断究竟存在了多久。
「话说回来……都是战舰呢。」
「对,不过只有那艘最大的船像是客船,装饰看起来也很豪华……」
坟场的船没有一艘像地球的战舰(帆船)一样,侧面附有炮门。即使如此,始仍断定那是战舰,因为每艘船都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从外观看来,那些痕迹应该是受到魔法攻击所造成,比如被斩断的桅杆、烧焦的甲板、石化的绳索和网子等。
既然没有大炮,那么要打倒远方的敌人就只能靠魔法,从那些痕迹可以想象出以前的战斗方法。
然后,当始他们来到船之坟场的正中央时,他们的推测被证明是事实。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始同学!你看周围!」
突然听见大批人的呐喊声,周围的风景随即开始扭曲。
始他们惊讶地停下脚步,环视周围想确认发生何事,但就在这个时候,风景的扭曲变得更加激烈——回过神时,始他们已经站在大海上的船甲板上。
然后,始他们环视周围,发现那里已经不是船之坟场,而是两组各数百艘的帆船相对,船上的人们手持武器,发出呐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始、始、始同学?我是在做梦吗?始同学,你确实是在这里吧?对吧?」
始和香织都大吃一惊,只能勉强让混乱的精神镇定下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上空出现巨大的火花,宛如烟火般发出巨大声响炸裂后,数百艘船一齐前进。始他们所搭乘的船对面的船团也发射烟火,一齐前进。
然后,当双方接近至一定距离后,两方船团以冲撞之势向前冲,同时互相射击魔法。
「哦哦!?」
「呀啊!」
随着爆炸声响起,炎弹交错飞过,在船体上开出大洞;巨大龙卷风瞄准桅杆前进;海面冻结,阻止船只航行;灰色的球体命中船帆,立刻将船帆石化。
始他们搭乘的船甲板上也有炎弹命中,开始猛烈燃烧。船员立刻使用魔法汲取海水,进行灭火。
战场——正如字面意思,这数量庞大的船团和人们正在战争。放出的魔法中所蕴含的杀意之风,轻抚过始他们的肌肤。
始他们茫然地看着那幅光景,这时背后再度有炎弹飞来,如果放着不管,炎弹将会直接命中始他们。
始的脑中充满疑问,为什么我们突然会闯入战场?不过既然受到攻击,始决定秉持杀光敌人的精神,拔出多纳尔,为了迎击炎弹而发射电磁炮。
子弹伴随爆炸声,化成一道闪光飞翔,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子弹非但没有迎击炎弹,甚至尽管直接命中,却直接穿透炎弹,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什么!?」
始发出不知是第几次的惊愕叫声,同时抱住身旁的香织,准备采取回避行动。
「等一下,我来防御!——『光绝』!」
随着香织的咏唱,光属性初级防御魔法的障壁出现。
以始来说,他确实应该已经射穿魔法的核心,子弹却穿透过去,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攻击,能避开自然最好。不过因为香织发动魔法,想要留在原地,始只好发动『金刚』,准备抵挡炎弹。
不过,始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香织的障壁确实地挡下了炎弹。
始露出讶异的表情,心想「难道是射击失误?」,再度朝飞来的炎弹开枪。这次始的魔眼石也确实看到子弹射穿魔法的核心,然而……
子弹果然穿透炎弹,飞向别的方向。
「……是这么一回事吗?」
始看到这个情况,对于攻击的有效性做出某种程度的推测,决定尝试别的攻击方法。为了防御飞来的炎弹,香织正要再度张设障壁,始却制止她,对多纳尔发动『风爪』。然后在回避的同时,用『风爪』斩向炎弹,这次子弹没有穿透炎弹,而是将炎弹斩成两半。
「呃,始同学?」
「看来这并不是单纯的幻觉,却也不是现实。具有实体的攻击无效,但伴随魔力的攻击似乎有效,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始对这棘手的状况叹了一口气,这时后方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始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年轻男子单手按着腹部,蹲在地上。仔细一看,他的脚下有一滩血,身旁则是掉着一根染血的冰柱,他恐怕是中弹了吧。
「你没事吧!」香织立刻奔了过去,使用回复魔法。她发出的白堇色光芒包覆青年,以香织身为『治愈师』的本领,应该能瞬间治好他……原本是这么想的,结果却出乎预料。青年在香织的回复魔法作用的瞬间,化成淡淡的光消失了。
「咦?咦?为、为什么……」
香织感到混乱,始稍微思考了一下后,说出他的推测:
「只要伴随魔力,或许就与魔法的属性和效果无关吧?」
「……这么说来,我、我……杀了那个人……」
「香织,这不是现实,你就想成是『能直接作用的幻觉』吧。再说,被回复魔法一照就消失的东西,不能称之为人类。」
「始同学……嗯,说的也是,对不起,我有点慌乱了,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始的语气虽然平淡,却也透露出对香织的关心。但是,香织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开心,反而歉疚地垂下肩膀。然后,她马上又挤出笑容。看到香织这样,始忍不住将从刚才就一直放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一直在道歉呢。」
「咦?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始将眼光从香织身上移开。
并不是因为两人之间即将产生尴尬的气氛,而是因为始察觉了危险的气息。
他环视周遭,发现不知不觉间,有相当多的男人正以阴暗混浊的眼光看着始与香织。
香织察觉了始的视线,跟着环视周遭。然后,那些男人同时朝着始与香织冲了过来。
「一切都是为了神!」
「埃希德大人!万岁!」
「该死的异教徒!为了我们的神去死吧!」
他们的眼神充满疯狂。双眼布满血丝,口中喷着唾液,大声地吼叫。那模样实在令人无法直视。
从双方的船团看来,很明显是某个国家之间的战争。但是,始也察觉了开战的理由。这是宗教战争。仔细一听,可以听见双方船团的士兵们发出同样的怒吼与呐喊声。差别只在于呼喊的神名不同。
香织被那疯狂的气氛震慑,茫然地呆立原地。
始从背后紧抱着香织,同时将多纳尔伸到她的肩膀前方,开枪射击。不过,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纯粹的魔力块。
借由『魔力操作』的衍生技能『魔力放射』与『魔力压缩』所射出的魔力块,一般来说,对目标几乎不具物理作用,只具有将魔力本身炸开的效果。
魔力枯竭的话,人与魔物都会无法动弹,因此在不伤及对方的情况下使其无力化,这是很有用的技术。但是,始不可能对敌手选择如此温和的方法,所以至今一直没用过这招。
但是,现在这温和的招式比什么都管用。多纳尔射出的红色子弹瞬间飞过空中,贯穿了眼神疯狂、正要挥起弯刀的士兵眉心。不仅如此,子弹还贯穿了他身后的士兵,使他的身体瞬间化为雾气。
「香织!要跳咯!别咬到舌头了!」
「咦?呀啊啊啊!!」
在狭窄的甲板上被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也很麻烦,于是始抱起香织,使用『空力』一口气跳了起来。由于速度太快,香织不禁发出惨叫。
始将瞭望台上的士兵踢落,同时在四根桅杆中的一根上着地。
下方疯狂的士兵们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仰望着始他们。
明明直到刚才为止,双方都还对敌国抱持着杀意,但不知为何,现在一部分的人却将目标锁定在始和香织身上。而且,只有在攻击两人的时候,敌我双方才会毫无区别地一起攻击。人数也像感染了恶质的病原菌一样,陆续增加。
明明前一秒还在与眼前的敌人对峙,却突然停止动作,接着猛然转头凝视始他们,随后发出尖叫,一齐涌上。这幅光景实在有点惊悚。香织被这疯狂的景象吓到,脸色发青。
「好了,该怎么做才能脱离这个恶心的空间呢?」
「……会不会……哪里有出口?」
「这里可是大海的正中央哦?」
「会不会有哪艘船是出口呢?就像哆○A梦的○话门那样。」
香织提出蓝色猫型机器人的便利道具作为比喻,始一边回想,一边环视周围。看到数量众多的船,始皱起眉头,不悦地反驳:
「乍看之下,大概有六百艘左右……要一艘一艘找是不可能的吧,我想战争结束得还比较快哦?」
「嗯~确实如此,而且也有船会沉没……那么,让战争结束如何?」
「让战争结束……原来如此,总之就是把他们全部杀光?香织说的话也相当激进呢。」
「咦?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一定是那样,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而且那样正合我意。」
始不看正好使用桅杆的绳索,以钟摆的要领逼近的数名士兵,直接用魔力弹射穿他们,让他们烟消云散。始心想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先做个魔力炮才对,同时以『魔力操作』的衍生技能『远距操作』,操纵射出的红色子弹,迎击飞来的炎弹。
「香织,虽然你不太擅长攻击系的魔法,不过在这里连回复魔法都是强力的攻击。虽然不知道脱离的方法,但是我们遭到袭击是事实,总之先把他们全部打倒吧。」
「我、我知道了!」
听到始这么说,香织鞭策颤抖的身体,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开始咏唱。狂气肆虐的战场,大概就像挖土机一样,不断削除香织的精神,但她不想让身旁的心上人看到自己难看的样子,所以表现出坚强的模样。
始睥睨周围,守护着她。
往下方一看,到处都有人登上对方的船,不分敌我地互相残杀。与始他们攻击的情况不同,幻想之间的厮杀似乎会确实流血。
甲板上到处都是不知是谁的内脏、缺损的手脚,或是头部,呈现相当血腥的状态。每个人都喊着『为了神』、『异教徒』、『神罚』,眼中充满疯狂的杀意。
士兵们的鲜血乘着海风,如樱花花瓣般飞舞散落,而始他们所在的桅杆瞭望台,也不断遭到双方士兵的攻击。
每当有士兵攻击,红色的子弹便纵横交错地飞舞,将敌人尽数射杀。另外,还有魔力弹宛如卫星般在始与香织的周围盘旋,发挥攻性防御的效果。
即使如此,疯狂的士兵们非但毫不退缩,甚至毫不在意,不断发动自杀攻击。
数十名士兵使用飞翔魔法,从上方降落;士兵们也沿着旁边的桅杆或桅杆上的网子逼近。仔细一看,攻击都集中在始他们搭乘的船上,始的魔眼石看到术师们朝向始他们举起手,魔力逐渐高涨,准备施放最上级的魔法。
始正想要在被击中前先狙击对方时,香织的咏唱结束,发动她的最上级魔法。
「——万物皆在怀中,圣母在此微笑——『圣典』!」
随后,以香织为中心,光之波纹一口气扩散至整个战场。
波纹仿佛脉动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扩散,范围达到半径一公里。然后,触碰到波纹的每一个敌人都被光包覆。
——光属性最上级回复魔法『圣典』。
那是能够同时回复领域内所有人的超广范围型回复魔法。
范围虽然会根据术者的魔力量与技巧而有所不同,但最少也有半径五百米。另外,只要事先让对方持有『印记』,也可以在领域内选择对象进行回复。当然,一般而言,那是需要数十人一起行使的魔法,也需要长时间的咏唱与巨大的魔法阵。香织却只用一、两分钟,而且是一个人行使,这除了作弊之外,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香织发出的『圣典』之光包覆战场的同时,领域内的士兵们不分敌我,全部的身体都化成雾气消失。魔法的效果结束后,香织的身体因魔力枯竭而倾倒,始立刻扶住她。
「哦哦,玛丽・赛勒斯特号的量产型啊,香织,你很行嘛。不,应该说不愧是你吗?」
「啊、呜,没、没那种事啦,始同学你们才厉害……」
听到始坦率的称赞,香织羞红了脸,不过她想到如果是月的话,一定能够使用更快更强的魔法,于是露出自嘲的笑容。
然后,她低下头转移话题,口中喃喃念着「——『填充』」,从始给她的魔晶石项链中补充失去的魔力。由于香织无法直接操作魔力,所以始在上面刻了魔法阵,改良成可以借由咏唱取出魔力。
始看到香织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因为有新的敌人逼近,他只好闭上嘴应付敌人。
物理攻击完全不管用,而且面对任何攻击都不退缩的狂战士大军,一般而言,要在船上与之战斗,情况会相当严苛,不过这里的人是外挂与怪物。
两国的大舰队在那之后,仅仅一个小时就被两个人类歼灭了。
「……呜、咳咳、咳咳,抱歉——」
「好了,别忍耐。」
消灭最后的士兵后,周围的景色再度扭曲,回过神来,始他们已经回到原本的地方。
果然歼灭才是正确选择,始松了一口气,随后香织奔进附近的岩石后方,开始呕吐。由于晚餐已经消化完毕,所以吐不出东西,她只能痛苦地干呕。
香织眼角噙着泪水,伸出一只手制止始,要他别过来。
然而,始毫不在意地靠近,轻抚香织的背。香织虽然不想被心上人看到自己丑态,但是背后传来的温柔温暖触感,令她感到很舒服,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委身于始的怀抱。不知不觉间,原本激动的精神与强烈的呕吐感也平静下来。
始从『宝物库』取出像是苹果汁的饮料,香织接过之后,咕噜咕噜地喝下,似乎恢复了活力。甘甜清爽的味道,洗去了胃液的苦味。
「对不起……」
香织皱起眉头,露出八字眉,为自己造成始的困扰道歉,始则是眯起眼睛。
「你不用在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觉得很恶心。人类竟然可以变得那么盲从又疯狂……总之,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也使用了不少魔力,想要回复。」
「……嗯。始同学,那到底是什么?跟这里的废船有关吗?」
香织站起来,坐在附近的岩石上问道。始稍微思考了一下,说出他的推测:
「恐怕是用幻术之类的方式,重现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战争吧。不过,似乎有经过改良,变成会袭击大迷宫的挑战者……或者这就是这个大迷宫的主题也说不定。」
「主题?」
「对,缇奥在【古卢恩大火山】说过,大迷宫各自都有『解放者』们准备的主题。如果她说得没错,那么这里就是……」
「……要让我们知道疯狂的神所带来的是多么悲惨的后果吗?」
「对,我有那样的感觉。」
香织接在始之后说出答案。想起刚才的光景,她再度感到寒意,身体颤抖,脸色苍白。
折磨香织精神,甚至令她想吐的原因,就是士兵们的疯狂。他们完全符合『狂信者』这个词语的言行、思想,以及最后的互相残杀,都令香织感到恶心无比。
有人带着疯狂的眼神,全身喷血,却仍持续大笑;有人或许是领悟到死期将至,挖出自己的心脏,高举向天,想要献给神;有人为了杀死始他们,连同弟弟一起刺穿;有人则是骄傲地笑着。
战场或许本来就是充满疯狂的地方,但即使如此,刚才的光景也太过凄惨。而且这一切都是为了『神』,那就更不用说了……
香织捂着嘴,低下头去。始看不下去,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始无法放着快要被疯狂吞噬的香织不管。
香织有些惊讶地看着始,然后开心地露出笑容,紧紧回握始的手。
「始同学,谢谢你……」
「别在意,我明白快要被疯狂吞噬的痛苦……因为我也差点在深渊之底堕落。」
「……为什么你没有堕落呢?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月吧?」
「对,如果我在深渊之底没有遇见她……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始的眼神飘向远方,既怀念又怜爱。他一定是想起与月相遇时的事吧。
看到始的表情,香织的心仿佛被老虎钳夹住一般,紧紧地揪了起来。
「真不甘心,不管是留住始同学,还是守护始同学……我都想做啊。话虽如此,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毕竟我连一个约定都没能遵守。啊~月真是强敌啊。」
香织开玩笑地笑着说道,始则是再度眯起眼睛。因为香织的笑容并不是平常那种宛如温暖阳光的笑容,而是带着自虐与自嘲的笑容。
「……来到这里之后,你老是在道歉,老是露出那种笑容。」
「咦?呃……」
听到始突然这么说,香织的头上浮现问号。然而,始接下来的话,却让香织的笑容消失,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我说香织,你为什么要跟来?」
「……你果然觉得我很碍事吗?」
看到香织低下头,始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
「那一天,我们在月光下喝着难喝的红茶谈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所以老实说,你对我抱持好感,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始同学,我……」
香织似乎想说什么,始却打断她的话。
「不过,我并不打算否定香织传达给我的感情。香织一定有只有香织才看得见的事物,而那事物打动了你的心吧。在那样的前提下,你所做出的决定,由他人否定也没有意义。我已经说出我的答案,如果你还是坚持,那就随你高兴吧。希雅也完全不气馁,我反而很担心最近她会不会趁我睡觉时偷袭我。」
想到最近身体能力越来越异常的兔耳少女,始的表情似乎有些害怕。看到始那个样子,香织苦笑着同意道:
「……嗯,她的积极和乐观真的很厉害。」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最初对她的态度相当随便。因为我只觉得月是『特别』的,所以我认为她如果能早点放弃,那就再好不过了。」
「……」
「可是那家伙不管我怎么随便对待她,或是把月当成特别的存在,她总是时而生气、时而欢笑、时而哭泣,即使如此,她看起来却很快乐。就算她完全没有适性,无法像月一样使用魔法,就算在模拟战中被月打倒,她也不会停止向前进,不会因为自卑感而变得自卑。」
「我、我才没有自卑……」
香织原本默默听着始说话,这时她忍不住反驳,但是她很快就没了力气,声音愈变愈小。
「你有发觉吗?来到这里之后,你动不动就道歉,还有你的笑容和以前完全不同。」
「咦?」
「香织,别低着头,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听到始这么说,香织这才发觉自己一直低着头。以前和人说话时,她明明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
香织猛然一惊,与始目光交会。
「听好了,我再说一次。我喜欢月,就算我『重视』其他人,『特别』的人依然是月。如果你对这件事只有痛苦的感受,如果只会因为拿自己和月比较而感到自卑……香织,你应该离开我。」
「……」
听到始明白的告知,香织再度低下头。始看着她,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之所以同意香织同行,是因为我认为和希雅一样,对香织而言,待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而香织自己也相信如此。因为香织是在理解我的心情后,仍不放弃地直视前方,所以我才想说,既然如此,你就尽管待在我身边吧……可是,我现在不那么认为了。」
始说到这里停顿一下,放开低着头的香织的手。
「你再好好考虑一次,为什么你要跟来?今后是否应该待在我身边?香织和希雅不同,希雅也喜欢月……视情况而定,我甚至打算送你回好友身边。」
「我、我……」
香织注视着被放开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仍是说不出口。
尽管气氛尴尬,但始仍催促香织前进,走向最远处的一艘最大级的帆船。
全长三百米以上,光是地上看得见的部分就有十层楼高,到处都有庄严的装饰,即使腐朽,仍是一艘令见者感动的豪华客船。
始与香织来到沉眠于船之墓场最深处的巨大帆船,仰望着那在地球也难得一见的威容,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香织似乎只是看得入迷,不过始则是站在擅长制造物品的立场,心想「真亏他们能用木造船只造出这么大的船」,对当时的工匠们不禁心生敬意。
始抱起香织,使用『空力』跳起,降落在豪华客船最上层的露台。
随即,周围的空间果然开始扭曲。
「又来了……香织,你要振作一点,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光景。」
「……嗯,我没事。」
香织回答得迟疑,始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指谪或许不该在攻略迷宫时说。
香织的心情明显变得低落,始虽然确信那是必须说出来的话,不过或许应该再考虑一下时机。
香织脸上的笑容与始所知道的笑容实在相差甚远,始不忍心再看下去……
始搔了搔脸颊,心想——至少应该忍耐到攻略完【梅尔基涅海底遗迹】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景色完全改变,这次两人来到海上一艘豪华客船的甲板上。
时间是夜晚,满月高挂夜空,豪华客船灯火通明,闪闪发亮,甲板上摆满各种装饰与立食式料理,许多人一手端着豪华料理,愉快地谈笑风生。
「这是……宴会吧?」
「是啊,看起来相当豪华……难道我误会梅尔基涅的主题了吗?」
与想象中的凄惨光景相去甚远,始感到扑了个空,他和香织从船员专用的高处阳台,俯视着巨大的甲板。
然后,始他们背后的门打开,数名船员出现,在稍远处一边抽烟,一边谈笑风生,他们大概是来休息的吧。
始他们竖起耳朵倾听船员们的谈话,看来这场海上宴会是为了庆祝战争结束。长年持续的战争,并非以歼灭或侵略敌国的方式,而是以缔结和平条约的方式结束。船员们似乎也为此感到高兴。仔细一看,甲板上的人不只有人类,也有许多魔人和亚人,他们不分种族,彼此谈笑风生。
「原来曾经有过这样的时代啊。」
「为了终战而奔走的人们,他们可说是缔造了伟业呢。虽然不知道战争结束多久了,但是彼此的隔阂应该尚未完全消除,却能像那样一同欢笑……」
「在那里的一定就是那些努力的人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立刻和解。」
「是啊……」
看到人们快乐开朗的表情,始和香织也自然地露出笑容。眺望了一会儿后,一名中年男性走上甲板上准备好的讲台,开始向周围的人挥手。
人们发觉到他,立刻停止谈话,注视着男人。他们的眼神中都含有敬意。
初老男人的身旁站着一名像是亲信的男人,以及不知为何戴着连衣帽的人物。考虑到时间和场合,戴着连衣帽应该很失礼……但是,似乎没有人注意连衣帽。
不久,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注视着讲台时,初老男人开始演说。
「各位,祈求和平,为此赌上性命,勇猛奋战度过战乱的和平使者们啊。今天能够在这个地方与各位齐聚一堂,我感到非常高兴。这场漫长的战争,竟然在我这一代以缔结和平的方式结束,而且还能亲眼目睹这梦幻般的光景……我的内心无比感动。」
男人如此起头,开始演说,每个人都专注倾听。演说进行下去,他提到成为和平契机的事件、误会、疑心生暗鬼,以及为了颠覆那些而做出的许多鲁莽之举。然后,说到在半途殒命的友人……随着演说进行,每个人都遥望远方,或是感到怀念,或是按着眼角忍住泪水。
看来,初老男人是人类族某个国家的国王。在人类族中,他似乎也是从相当初期就在背后为和平奔走,难怪人们会对他表示敬意。
演说似乎终于来到尾声,国王像是被热情冲昏头似地愈说愈激动,现场的气氛也跟着热烈起来。但是,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国王的表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缔结和平条约,经过一年后,我开始觉得……实在很愚蠢。」
国王的话,让在场的人们头上瞬间浮现问号,以为自己听错,与身旁的人面面相觑。在这段期间,国王热情的演说仍持续着。
「没错,实在很愚蠢,不管是与兽类干杯,还是与异教徒们谈论未来……都是愚蠢至极。你们明白吗?没错,就是你们。」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阿雷斯特!你到底怎么了——呃啊!?」
看到国王阿雷斯特突然变了一个人,一名魔人族以动摇的声音上前询问。然后,他正要质问阿雷斯特王……结果,一把剑从他的胸口刺出。
被刺中的魔人族男性转头一看,见到身后的人类,表情因惊愕而扭曲。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着不浅的关系。魔人族男性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在地上。
现场一片骚动。惨叫声四起,数名男女喊着「陛下!」,以急迫的声音呼唤着倒下的魔人族男性,奔向他身边。
「好了,各位。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真的很高兴各位能齐聚一堂。被吾神舍弃的邪恶种族竟然建立国家,自以为能与我们人类对等,这种难以忍受的状况,以及必须放任那些背弃创世神埃希德大人,崇拜无聊异教之神的愚蠢之徒,这些痛苦,今天都将结束!除了毁灭一切之外,没有和平可言!因此,能一口气收拾各国重镇的今天,我高兴得不得了!来吧,神的忠实仆人们!对兽类和异教徒们挥下制裁的铁锤吧!啊啊,埃希德大人!您看到了吗!!!」
埃斯特王跪在地上,仰天大笑。在他示意的同时,扮成船员的士兵们现身,将作为派对会场的甲板完全包围。
甲板位于船的中央,前后被十层楼高的建筑物与巨大的桅杆夹在中间。因此,从阳台或桅杆的立足点来看,目标就在眼前。在海上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士兵们完全掌握了地利。
各国的重镇们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表情充满绝望。
下一个瞬间,魔法终于一齐朝甲板射来。乘客们虽然拼命应战,但面对单方面的暴力,抵抗也是枉然,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虽然也有人勉强撑过猛攻,逃入船内,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断气,甲板瞬间化为血海。
短短数分钟前的辉煌灿烂仿佛一场梦,虽然也有人跳入海中,但海面上也有无数搭乘小船的船员,他们同样立刻被杀,鲜血染红了海水。
「呜!」
「香织。」
香织靠在栏杆上,一手捂着嘴,似乎在忍耐呕吐感。这幅光景实在太过凄惨,始扶着香织,心想这也难怪。
阿雷斯特王带着部下回到船内。有几个人似乎在情急之下逃入船内,他或许是打算去狩猎他们。
跟随他的男人与戴兜帽的人物也消失在船内。
这时候,戴兜帽的人物忽然回头望向甲板。那一瞬间,有一撮反射月光而闪闪发亮的银发从兜帽的边缘滑落——至少在始的眼中是如此。
周围的景色扭曲变形。看来刚才的影像只是要给始与香织看的,两人已经回到原本的豪华客船上。
「香织,稍微休息一下。」
「不,我没事。虽然有点难受……话说,这样就结束了吗?我们什么都没做……」
「这艘船的坟场,这里就是终点。虽然也可以越过结界探索海中……但正常来想,要进入深处就必须进入船内吧?或许那个光景本身就是目的。将神的凄惨模样烙印在记忆中,然后探索这艘船……真是相当讨厌的倾向,特别是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
这个世界的人们几乎都有信仰,看到信仰的最终结果竟是如此凄惨,精神上应该会受到相当大的折磨吧。
而且,这个大迷宫的攻略关键,就是容易对精神状态产生作用的魔法之力。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莱森大迷宫】正好相反。正因为始他们是异世界人,所以精神上的压迫也仅止于这种程度。
始与香织俯视甲板,想起在那里发生的凄惨虐杀,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不过始的情况,似乎只是单纯感到厌烦而已。
两人下定决心,跳下甲板,从阿雷斯特王进入的门进入船内。
船内完全被黑暗笼罩,外面明明很明亮,光线就算从腐朽的木板缝隙照入也不奇怪,但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光线照入。
始从『宝物库』取出使用绿光石的照明,驱散黑暗。
「刚才的光景……战争明明已经结束,那位国王却背叛了神吗?」
「似乎是这样。不过,你不觉得有点不自然吗?他登上讲台的时候,明明受到众人充满敬意与亲爱之情的眼神注视……如果他内心其实厌恶亚人与魔人,真的会那么受人爱戴吗?」
「……是啊。从那个人的口气听来,他似乎是在终战后的一年内发生了什么事,才性情大变。问题在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肯定与神有关。他大叫得那么激烈,感觉很危险。」
「嗯,就像伊什塔尔先生一样……陷入神魂颠倒的状态。看了很痛心呢。」
看来圣教教会的教皇大人在女高中生眼中是个可怜人。始不禁有点同情他。
始与香织一边考察刚才的光景,一边前进。这时,始的照明灯照到前方的某个东西,那是一块白色、轻飘飘的物体。
始与香织停下脚步,将照明灯的光往上移。原来那是一块布,布的下方是一个女孩子。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子,低着头站在走廊前方,身体摇摇晃晃。
始与香织有非常不好的预感,特别是香织,她的表情非常僵硬。
始心想这种地方不可能会有女孩子,于是举起多纳尔,准备先开枪杀死对方。
就在那个瞬间,女孩子啪的一声倒在走廊上,然后手脚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宛如蜘蛛一般手脚并用,笔直地朝始他们冲了过来!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奇怪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从浏海的缝隙间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始他们逼近的模样,简直就像是都市传说中的怪物。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哦!?冷静啊,香织!别抓我的手!」
虽然这是常见的模板,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香织大声尖叫,紧紧抓住始。始原本打算用多纳尔射击咯咯笑的少女(?),却因为香织抓着他,导致准头偏移。
「叽呀!!」
少女(?)瞬间爬到始的脚边,发出奇怪的叫声,同时扑向始的脸。
始无可奈何,只好放弃射击,朝咯咯笑的少女(?)腹部使出必杀的流氓踢。为了保险起见,始在脚上缠附魔力,同时发动『豪脚』。
流氓踢击中少女(?)腹部的瞬间,少女的身体弯成ㄑ字形,飞得老远。然后,她宛如弹珠一般,在墙壁与走廊反弹好几次后,停在走廊深处,手脚弯曲成更奇怪的角度,接着就像融化一般消失不见。
始叹了一口气,用拳头轻敲仍紧抓着始、全身颤抖的香织的头。香织身子一震,战战兢兢地抬头看着始,她的眼角泛泪,紧闭双唇,看来真的被吓坏了。
「香织,你害怕这种东西吗?」
「……有人不怕吗?」
「只要当成是魔物就好了吧?」
「……呜呜,我会努力。」
香织说完放开始,不过手仍抓着始的衣摆不放。
先前香织还因为在意始说的话,显得有些顾虑,如今湿润的眼眸中却充满「我绝对不会放手!」的强烈意志。她非常拼命,非常地拼命,简直和告白时一样。
之后,走廊前方的门被用力敲打,门上出现无数血手印;水滴落在脖子上,抬头一看,天花板上有个长发女人,她贴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始他们;走廊前方传来拖行重物的声音,出现一个男人,他手上拿着斧头,拖着一颗人头,朝他们逼近……
那些几乎都被始用魔力弹射穿,或是被流氓踢击秒杀,不过……
「不要……我想回家……我想见小雫……」
随着在船内前进,怪奇现象越来越激烈,香织的精神开始退化,她攀在始的背上,不肯下来。
附带一提,她之所以呼唤雫的名字,是因为小时候她被逼着和光辉他们一起进入鬼屋时,雫就是她的骑士。绝对不是百合百合的关系。
【梅尔基涅海底遗迹】的创设者梅儿・梅尔基涅,似乎很喜欢把人逼到精神崩溃。始在深渊之底被黑暗与怪物包围,长期过着野外求生的生活,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如果是拥有正常感性的人,精神上应该会相当疲惫吧。只不过,始无法想象月和缇奥被吓哭的模样就是了……
香织紧紧粘着始,哭哭啼啼,刚才宛如人生迷途羔羊的严肃气氛不知到哪去了?始忍不住想要吐槽她。即使如此,香织仍勉强用『缚光刃』的枪林弹雨击退怪奇现象。途中,香织有好几次差点失去意识,始则是以温暖的眼神看着她。
就这样,两人终于抵达船舱。
打开沉重的门,踏入船舱内,船舱内堆放着零散的货物,始他们从货物之间往里面前进。前进一段距离后,进入的那扇门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自动关了起来。
「咿!?」
「……」
香织被那个声音吓到,发出奇怪的叫声。始开始担心攻略完迷宫后,香织是否还记得自己说过的重要的话。那种话他可不想再说好几次。
始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香织的肩膀安抚她。这时又发生异常事态,浓雾突然遮蔽视线。
「哈哈哈哈哈,始同学!?」
「你的笑声变得好像开朗的外国人哦。跟之前一样,用魔法轰开就好,没问题的。」
始这么回答的瞬间,只听见破风声响起,随后有东西破雾飞来。始立刻举起左手,看见极细的丝线正好停在脖子的高度。接着又是破风声响起,这次则是从四面八方飞来箭矢。
「到了这时候才出现物理陷阱吗?真是讨厌!解放者每个都一样!」
「守护之光降临于此——『光绝』!」
虽然始一瞬间感到意外,不过那终究只是原始武器,所以始轻易地将其化解,香织也发动防御魔法。随后,前方的雾气卷起漩涡,猛烈的暴风袭向始和香织。
始用鞋钉固定身体,不让身体被吹走,同时立刻想要抓住身旁的香织,但不巧香织的防御魔法妨碍了始,始差一点就抓到了。
「呀啊!?」
香织发出悲鸣,被暴风卷入雾中,消失无踪。始咂舌一声,使用感知系能力,想要掌握香织的所在位置。
然而,看来这阵雾与【哈尔崔那树海】的雾相同,具有阻碍方向感与感知系能力的效果,始一下子就失去香织的反应。
「呿!香织,你别乱动!」
始咂舌一声,呼唤香织。这次则是前方的雾气被切开,一名挥舞长剑、貌似骑士的男人袭向始。他似乎使用了某种技能,使出的剑技非常凌厉。
始冷静地用多纳尔架开攻击,然后大步踏进对方怀中,将左手的休拉克抵在对方腹部,发射魔力弹。腹部开了一个洞的骑士,连痛苦的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这样烟消云散。
随后,同样武艺高强的剑士、拳士,以及其他手持各种武器的武斗派人物,陆续从雾中袭来。
「麻烦死了……」
始一边抱怨,一边在身体周围展开红色的魔力弹,有如卫星一般,同时发动『瞬光』,打算速战速决。因为听不到香织的声音,让他感到很在意。
另一方面,说到香织,她因为看不见始的身影,感到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香织真的很怕恐怖的东西,因为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所以非常难以克服。原本她被始指出自卑感,想要证明自己并没有自卑感,却在关键时刻依靠始,香织实在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香织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她鞭策颤抖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手放在香织的肩膀上。由于始经常拍她的肩膀鼓励她,所以香织一瞬间以为始找到她了,心中涌上欢喜之情。
「始同……」
香织正想回头,却在那之前发觉,放在肩膀上的手,温度似乎有些低。不,更正确地说,别说是温暖,甚至感觉冰冷。
香织感到毛骨悚然,她直觉地领悟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始。
那么,到底是谁?
香织宛如忘记上油的机械,以僵硬的动作转头一看,出现在她眼前的是……
眼睛、鼻子、嘴巴——脸上所有孔洞都染成深渊之色的女性脸孔。
「啊呜~」
香织的精神瞬间超出负荷,遵从防卫本能,放弃意识。
这个时候,始只用短短两分钟,就消灭将近五十名战士亡灵。平均两、三秒就消灭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
又一名战士被魔弹消灭后,攻势瞬间停止。就在始心想「结束了吗?」的刹那,一名高举大剑的壮汉从雾中出现,挥出威力强大到连雾气也被斩断的剑击。
始侧身躲过那一击,但是对方似乎一开始就预料到始会躲过,利用大剑击中地面的反作用力,将大剑往上一挥。
始当场跳跃,用施加『金刚』的义手抓住大剑,跳到大剑之上。然后,始在挥舞的大剑上跪立,将多纳尔对准壮汉的头部,发射魔力弹。
壮汉的头部被轰飞,身体也跟着消散的同时,周围的雾气也开始散去,这次似乎真的结束了。
「香织!你在哪里!」
始集中精神,想要感知香织的气息。然而,不用他那么做,他一下子就找到香织了。
「我在这里,始同学。」
「香织,你没事啊……」
香织面带微笑,走了过来,始安心地松了一口气。看到始的反应,香织露出更婉约的微笑,轻轻依偎在始的身旁。
「我好害怕……」
「是吗……」
「嗯,所以希望你安慰我。」
香织这么说着,双手环过始的脖子,紧紧抱住他。然后在鼻尖快要触碰到的距离,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始,接着缓缓靠近……
铿的一声,多纳尔的枪口抵在香织的太阳穴上。
「你、你做什么?」
香织露出惊慌的模样,始的眼神中充满杀意,凶恶地眯起眼睛。
「做什么?当然是杀敌啊,就像你刚才想对我做的一样。」
始说完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多纳尔射出闪耀红色光辉的子弹,毫不留情地贯穿香织的太阳穴,将她轰飞出去。
铿啷一声,一把生锈的短刀掉在地上。那是香织从袖口取出,然后在抱住始的同时射出的短刀。
始踩着喀喀作响的脚步声,走近倒在地上的香织。香织坐起身子,用害怕颤抖的声音对始说道:
「始同学,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然而,始不理会她,再度朝香织发射魔力弹。
「别用香织的声音擅自说话,别用香织的身体擅自行动,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寄生在香织身上的垃圾。」
没错,始的魔眼石看见一个女人的亡灵,附身在香织身上。或许是明白身份被揭穿了吧,外表是香织的亡灵先前的害怕表情仿佛虚假一般,如今则是露出奸笑。
「呵呵呵,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这女人已经是我的——!?」
亡灵说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始骑在身上,再度倒在地上。
「等等!你要做什么!这女人是你的女人!你打算伤害她吗!?」
「你这笨蛋,我叫你别说话,别动了吧?我不会伤害香织的,魔力弹不会伤害肉体,会痛苦的只有附身的你。」
「只要我消灭,这个女人的灵魂也会坏死哦!那样你也无所谓吗!?」
听到这句话,始稍微侧着头思考。虽然对方很有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却无从确认真伪。一般而言,这时应该会犹豫是否该出手吧。亡灵似乎也这么认为,她再度露出奸笑,命令始从香织身上离开。
始的回答则是——发射魔力弹。
或许是感到痛苦吧,亡灵透过香织的表情扭曲变形。看到始仍要继续发射魔力弹,亡灵露出焦急的表情怒声大吼:
「你疯了吗!?这女人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吗!?」
「闭嘴,亡灵。就算我照你所说停止攻击,香织的身体还是会被你夺走吧。再说反过来说,只要不消灭你,香织的灵魂就不会坏死吧?那么我只要在不杀死你的前提下,凌虐到你自愿离开就好了。」
听到始如此干脆的回答,亡灵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始那充满浓密杀意的眼神射穿了她,令她全身僵硬。
「你对我的『重要之人』出手了。我不会让你轻松地被消灭,我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你无法消失。我会让你尝尽各种痛苦,但是,我不会让你发疯。你虽然是敌人……但我绝对不会杀死你。」
始的身体喷发出红色的魔力,白发被魔力吹拂而摇曳。杀气与魔力都狂暴地翻腾,然而,只有他的眼神如冰一般地冻结。
始愤怒到了极点。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光是杀死敌人还不够,他甚至显露出『残虐性』。
附身在香织身上的亡灵,面对这浓密而骇人的杀意,除了全身僵硬地凝视着始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到了这时候,她终于领悟了。她触碰了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她触碰了绝对不可出手的怪物。
多纳尔的枪口抵在亡灵的额头上。亡灵一心只祈求着,希望尽快消失。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被始『做什么』,她就希望尽快消失。
亡灵的真面目,是原本对生命执着比常人强一倍的思念所变质而成的。但是,始现在所散发的氛围,却可怕到足以将那份执着都吹散。
——我想消失!我想消失!我想消失!我想消失!我想消失!我想消失!
亡灵的叫喊声回荡着。就在始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香织的身体突然发出光芒。那是状态异常回复魔法『万天』的光芒。香织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将这个魔法储存起来,设定为『延迟发动』。
亡灵对这突然的状况感到茫然。这时候,她的体内响起一个声音。
——别担心,我会好好送你离开的。
随着这句话,光芒变得更强烈。白堇色的淡淡光芒包覆着亡灵,轻飘飘地往天上昇去。同时,亡灵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安心与安稳之中,完全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隔了一拍之后,香织的眼皮抖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跨坐在香织身上的始,从正上方注视着香织的眼睛。自从香织发出光芒之后,始的魔眼石就看到亡灵的存在逐渐变得稀薄。因此,他姑且先收敛了杀意,确认亡灵是否还残留在香织体内。
始的脸近在咫尺,香织被他压倒在地,始的视线直直地射向香织的眼眸。他的眼神认真得令人惊讶,同时,也包含着担忧与安心。
香织回望着他的眼睛,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她轻轻地抬起头,将自己的唇贴在始的唇上。虽然只是双唇相触的吻,但那确实是香织的初吻。
由于香织被说『灵魂会坏掉』,为了以防万一,始一直集中精神『看』着香织体内是否有亡灵寄宿。因此,他无法避开香织以极其自然的动作所吻上的双唇。始惊讶得一瞬间僵住了,香织轻轻地移开双唇。
「你在做什么?」
「这是答案。」
「答案?」
「嗯。为什么我要跟来?今后也要跟去吗……这是对始同学的这些问题的回答。」
香织这么说着,对始露出微笑。那是他平常所看到的,有如温暖阳光般的微笑。来到这里之后,她所露出的虚假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其实,被附身的期间,香织是有意识的。感觉就像被关在一间玻璃房里,只能从里面看着外面。因此,香织也清楚地看到了始前所未有的愤怒狂暴的模样。也看到了始说『很重视』香织,对敌人发泄激情的模样。
看到那样的始的瞬间,香织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忍受的苦闷。同时,她也想起了告白时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心情。
那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会造成多大的困扰,她都想要贯彻这份任性的心情。她要贯彻到底。
看到围绕着始的月她们,只有自己不在其中,香织难以忍受。她完全不想想象只有自己不在始的身边的未来。即使她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及月她们,她还是想表现出自己在心情上不会输。
「我喜欢你,始同学。最喜欢你了。所以,今后我也想待在你身边。」
「……这样只会让你更痛苦吧?你并不是像希雅那样,是因为月不在才这么说的吧?」
「是啊,我想要独占你,希望你只看着我。我也会嫉妒月,也会觉得自己不如她……或许也会觉得难受。」
「既然如此……」
「但是,至少我确定,如果现在退缩,我一定会后悔。我确信,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始同学身边……我明明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才跟来的,实际看到差距后,却迷失了方向。不过,我已经没事了。」
香织用双手捧着始的脸颊,露出柔和的微笑。
始露出既困扰又无奈的复杂表情。既然香织自己做出决定,相信那是最好的选择,始也无话可说。幸福的形式因人而异,始既无法决定香织的幸福形式,也不应该那么做。
「……是吗?既然香织觉得那样就好,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嗯,虽然会给你添很多麻烦,但你可别讨厌我哦。」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来到这里后……你都是个麻烦制造者。」
「太过分了!」
「是吗?你在学校也不看场合,直接找我说话,毫无自觉地投下言语炸弹,每次都让周围的人杀气腾腾,你却浑然不觉,深夜还穿着睡衣跑来男生的房间……」
「呜,那、那时候我还没有自觉,只是想跟你说话……至于去你房间,嗯,事后我发觉非常羞耻……」
香织红着脸,双手遮住脸。始从香织身上退开,扶起香织,苦笑着拍了拍香织的肩膀,然后打算往雾气散去后,在船舱最深处发出光芒的魔法阵走去。
香织却紧紧抓住始的袖子。仔细一看,香织的脚步有些不稳,看来因为被附身的关系,身体的感觉有些迟钝。不过身体似乎没有异常,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听到始的提议,香织露出想到好主意的笑容,让始背对自己,然后跳到始的背上。
「……你在做什么?」
「早点前进比较好吧?不知道魔法阵能维持多久,要是拖拖拉拉,雾气说不定又会出来,所以就由始同学背我吧?」
确实有道理,始搔了搔头,心想「真拿她没办法……」重新背好香织,往魔法阵走去。
香织双手环过始的颈子,紧紧地攀在始的背上。
始极力无视背上非常柔软的触感,香织却在始的耳边以甜美的声音说道。香织的嘴唇在几乎要碰到的距离,伴随着火热的气息,轻声细语地说道:
「始同学……刚才的话,我希望你再说一遍。」
「刚才的话?」
「对,『什么』被出手,让你生气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是的,说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气氛也可以说是卿卿我我,背着香织的始快步前进,毫不犹豫地踏入魔法阵。
淡淡的光芒照亮海面,天花板出现摇曳的波浪。
那个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神殿般的建筑物,由四根巨大的支柱支撑。支柱之间没有墙壁,而是开放空间。神殿中央的祭坛上画着精致复杂的魔法阵。另外,周围充满海水的神殿,有通道从四个方向延伸至海面,通道前端是圆形的,而圆形的立足点上也画着魔法阵。
四个魔法阵的其中一个发出光芒,然后在一瞬间发出爆炸般的强光后,那里出现两道人影,是始和香织。
「……这里是……嗯?那是魔法阵吗?我们该不会是过关了吧?」
「呃~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过关了,跟其他的大迷宫相比,感觉似乎简单了点……我还以为最后会出现那个类似裸海蝶的魔物……」
看来始他们已经抵达梅儿・梅尔基涅的秘密住处,始的表情显得有些扫兴。香织则是从始的肩膀探出头,苦笑着回答:
「我说始同学,那里已经够难了哦?一开始的海底洞窟,因为一般不会有人拥有潜水艇,所以在过关之前必须不断消耗魔力,一个不小心就会溺死哦。裸海蝶那样的魔物是强敌,而类似怪异现象的陷阱,因为物理攻击无效,所以又要依靠魔力。再加上在疲惫的状态下,必须突破大军的包围哦?难度已经够高了。」
「唔,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那样没错……」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人信仰心都很强,看到那样的疯狂景象……」
「有可能光是那样就结束了……」
香织的指谪简单说就是始太强了。听她这么一说,始也认同【古卢恩大火山】也是,若非最后弗利德来袭,他确实可以毫发无伤地攻略成功。
然后,这么说来,虽然在与月她们会合前就抵达这里,不过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呢?就在始想到这里的时候,右侧通道前方的魔法阵仿佛看穿始的思考般,发出光芒。
爆炸的光芒平息后,月、希雅、缇奥三人出现在眼前,时机真是巧妙。
「你们来得正好,你们那边没问题吗?」
「嗯,我们这边……你那边有问题吗?」
「啊,香织小姐还好吗?」
「嗯?你受伤了吗?回复魔法呢?」
听到始的呼唤,三人各自表现出很有精神的样子,同时担心地看着被始背着的香织。香织的回答则是——
「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没事,有一半只是在撒娇而已。」
香织露出爽朗的笑容,光明正大地宣言。
看到香织那样,月眯起眼睛;希雅表示「好羡慕哦,跟我交换吧」;缇奥则是感到有趣似地露出奸笑。
「喂,香织,你该不会已经可以站了吧?」
「嘻嘻,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可以走了……对不起。」
「唉,快点下来吧。」
香织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始则是露出无奈的表情,放下香织。然后,始走向神殿,与月她们会合。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嗯?来,说给妾身听听吧,主人。你和香织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吧?来来来,发生什么事了?别隐瞒,说出来吧噗哇!?」
缇奥露出奸笑,以烦人的态度逼问始,始感到不耐烦,总之先赏她一巴掌再说。缇奥双腿一软,以性感的姿势倒在地上,她喘着气,脸颊泛红。
「好、好久没受到冲击了,呼呼,嗯,主人啊,你可以再多处罚妾身一点哦?不如说,你可以踢妾身哦?」
缇奥似乎在期待什么,始等人无视她,走向深处的祭坛。背后传来「再一次,再一次就好!拜托,打妾身吧」这样恶心的话语,不过全员都全力无视。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月提出与缇奥相同的问题,不过她的视线不是看着始,而是看着香织。香织与月对上眼,开心地露出笑容,就像平常在教室里一样,若无其事地说出爆炸性发言。
「我只是和始同学接吻了。」
「……哦。」
「咦!?真的吗!?是谁主动!?是谁主动的呢!?该不会是始先生吧!?」
听到香织的话,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希雅则是兴奋地追问。
「是我主动的,因为始同学为我生气,我忍不住就吻了他。」
「哇~和我那时一样呢!我也是忍不住就吻了始同学,我们是同伴呢!香织小姐!」
「呵呵呵,是啊,希雅,下次我们两人一起夺走他的吻吧?」
「那么干脆连生米都煮成熟饭吧。」
两名女生在始的身旁,开始讨论袭击始的计划,始的脸颊不禁流下冷汗。虽然她们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实际上却不然,香织和希雅的眼神都很认真。明明是清纯系和兔子系,眼神却完全是猎人。
特别是香织,她以前甚至不曾露出肉食系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会夹着尾巴逃走。」
月用试探的眼神看着香织。
月察觉到香织因为自卑感而感到痛苦,所以她认为这次是香织第一次挑战大迷宫,或许她会受到挫折而逃回来。当然,对于向自己宣战的对手,月丝毫不打算安慰她,如果香织在这时候放弃,月只要宣布胜利,表示香织的感情只有那种程度就好了。
然而,香织似乎重新振作起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决。月很在意她发生了什么事。
「……是啊,始同学也说我干脆那样做比较好,不过我和月在很多方面都有差距……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豁出去了?」
「或许可以这么说吧,或者该说原本就是豁出去才跟来的,只是看到差距后,不小心忘记了而已,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了。」
「……你直接放弃不就好了。」
「呵呵,你害怕了吗?怕我抢走始同学吗?」
「……少得意忘形了,你这个麻烦制造者。」
「……始同学也那样说我……我真的是麻烦制造者体质吗……」
听到月辛辣的言词,香织的脸颊不住抽动。被心上人和情敌一起称为麻烦制造者,香织虽然有点沮丧,不过她很快地重新振作。附带一提,其实月也是,应该说始他们全员都有麻烦制造者的体质,所以这句话根本是回旋镖,不过月并没有自觉。
「或许正如月所说……但至少我是始同学『重要』的人,所以我决定努力成为『特别』的人,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坚持下去。」
「……是吗?那我也会像过去一样接受挑战。」
「嗯!啊,还有我并不讨厌月哦?我有点向往和朋友吵架。」
「……朋友?我和香织吗?」
「对,朋友。在日本好像有人把强敌写成朋友,那么把情敌念成朋友也可以吧?」
「……日本,始的故乡,愈听愈觉得是个不可思议的国家,不过……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对吧,呵呵呵,所以今后也请多指教咯?」
「……嗯。」
月和香织散发出和睦的气氛,一旁的始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情非常尴尬,感觉就像在一群女生的谈话中,只有自己一个男生格格不入。
另外,香织知道某世纪末的深沉人物的名言,月的回答则是某喜欢纸箱的蛇的名言,虽然始非常想吐槽,不过他很识相地忍了下来。
始先生是懂得忍耐的孩子!
始他们抵达祭坛后,全员踏入魔法阵。一如往常,脑内受到检查,记忆被读取。不过,这次不只如此,其他人经历的事似乎也一起被看见了。也就是说,月她们所见所闻的事,始和香织也与她们共享。
看来月她们在巨大的地下空间,抵达了可称为海底都市的废都。她们在那里也遭遇空间扭曲,与两国军队在都内发生战争。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那座都市是人类的都市,似乎正受到魔人军队的侵略,结果她们和始他们一样,受到双方的袭击。
都市深处有一座像是王城的巨大建筑物,月她们击溃军队,一路挺进,侵入王城后,偷听到重臣们的谈话。
据说,魔人毁灭人类的村庄,以此为开端,以这座都市为首都的人类国家与魔人开战,然而,其实那是人类的阴谋,人类不希望和平,而是想根绝魔人。等到发觉时,战火已经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人类终于遭到反击,魔人攻入王都……似乎是这样的状况。
而且,策划阴谋的人类,似乎是与国家关系密切的光教教会的高阶祭司,这个光教教会就是圣教教会的前身。
然后,进退维谷的他们采取了暴行。就像是遇到困难时就求神拜佛,他们打算献上活祭品,以求神的协助。结果,从都内聚集而来的数百名女子与小孩,在教会的大圣堂遭到虐杀,演变成凄惨的事件。
月她们看到那幅光景时,精神上似乎也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借由魔法阵确认记忆,强制回想起那段过去,她们的脸色变得苍白,特别是希雅,她看起来随时都会吐出来。
确认记忆终于结束,全员似乎都顺利被承认是攻略者,新的神代魔法被刻印在始他们的脑中。
「在这里得到这个魔法吗……这可是大陆的两端啊,可恶的解放者。」
「……找到了,『再生之力』。」
始咒骂一声,因为他得到的【梅尔基涅海底遗迹】的神代魔法是『再生魔法』。
他想起在【哈尔崔那树海】的大树下,石版上所写的文字。上面确实写着要前进需要『再生之力』。也就是说,要攻略位于东方尽头的大迷宫,必须先到西方的尽头,对于最初造访【哈尔崔那树海】的人来说,这实在是非常麻烦。不过始他们拥有魔力驱动车这个高速的移动手段,所以还算是好的。
始对解放者的恶劣性格感到厌恶,魔法阵的光芒逐渐减弱,同时地板上出现一个立方体,看起来像是小型的祭坛。只见祭坛发出淡淡光辉,下一个瞬间,光芒凝聚成人形。看来梅儿・梅尔基涅也和奥斯卡・奥尔库司一样,留下了信息。
人形的轮廓逐渐清晰,最后变成一名女性。她坐在祭坛上,穿着宽松的白色连身裙,有着祖母绿色的长发与扇形的耳朵。令人惊讶的是,解放者之一的梅儿・梅尔基涅似乎与海人族有关系。
她和奥斯卡一样,自我介绍后便说出解放者的真相。她似乎是个文静的女性,尽管带着忧愁,却给人柔和的感觉。不久,她和奥斯卡一样说完真相后,最后说道:
「……请不要依赖神,不要依靠神,不要习惯于被赋予一切。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请努力挣扎。以自己的意志决定,以自己的双脚前进。无论面对任何难题,答案永远都在你心中,只在你心中。请不要被神所展现的甜美答案所迷惑,唯有在自由意志之下,幸福才会存在。我祈祷幸福的雨能够降在你的身上。」
梅儿・梅尔基涅说完这句话后,再度化成淡淡的光芒消散。随后,她原本坐着的地方浮现一个小小的魔法阵,光芒消失后,那里多了一枚刻有梅尔基涅纹章的硬币。
「证明的数量也是四个呢,始先生。这样一定可以挑战树海的大迷宫。不知道父亲他们过得如何呢?」
希雅怀念地思念起故乡与家人,然而,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父亲他们「呀哈~!」的笑声,于是她摇摇头,挥去那幅光景。
始将证明的硬币收进『宝物库』后,也和希雅一样想起「呀哈~!」的郝里亚族,于是摇摇头,将那幅光景赶出脑海。
就在收起证明的瞬间,神殿开始鸣动,周围的海水突然开始涨潮。
「唔哦!?呿,强制排出吗?全员抓紧彼此!」
「……嗯!」
「哇哇,太粗暴了啦!」
「我受够像莱森大迷宫那样的事了~」
「竟然用水攻……真有一套呢。」
海水以惊人的气势增加,始等人连放出潜水艇的时间都没有,转眼间就被水淹没。他们心想,如果又各自被冲散就糟了,于是立刻从『宝物库』取出氧气瓶装在嘴上,全员紧紧抓住彼此的衣服。
随后,天花板部分宛如【古卢恩大火山】的捷径般开启,海水猛烈地流入。始等人也被冲入那个竖洞,宛如被下方喷出的水柱推出,猛烈地被冲向上方。
这恐怕就是【梅尔基涅海底遗迹】的捷径吧,不过这捷径非常粗暴,一点也不像梅儿・梅尔基涅给人的印象,她明明给人的感觉是温柔的大姐姐。而且还是强制排出,或许她意外地是个激进的人。
始等人被往上冲,不久后发觉上方是尽头。
始在情急之下,正要使用金刚成为月她们的盾牌之前,天花板部分再度滑动,始等人被猛烈地抛出遗迹外,落入广大的海中。始确信梅儿・梅尔基涅的个性绝对与外表相反,是个激进且粗枝大叶的人。
落入海中的始急忙从『宝物库』取出潜水艇,然后以眼神示意月她们进入。
然而,他的意图被阻止了,而且是被最不想见到的对手阻止。
『!?回避!』
脑中传来怒吼声。
就在那个瞬间,半透明的触手以猛烈之势通过始等人眼前,将潜水艇弹飞出去。
始转动视线一看,那里有一只乍看像是妖精造型,却能融化一切,并且无限再生的凶恶怪物——巨大裸海蝶。巨大裸海蝶仿佛不受水的阻力影响,再度猛烈地射出无数触手。
它特地在攻略结束后才出现,令始咬牙切齿。他发动『心电感应』呼叫月。
『月!』
『——「冻柩」!』
月回应始的呼唤,两人默契十足地将周围的海水冻结成球状,展开冰之障壁。
冰之障壁被触手击中,始等人在海中被猛烈地抛飞出去。激烈的冲击令障壁内的全员都受到摇晃。
『主人!该怎么办!』
缇奥使用心电感应石通信,始回答道:
『月,往海面前进,留在水中会被玩弄至死,我来争取时间!』
『嗯!』
始一边说,一边操作戒指型的感应石,遥控潜水艇。被抛飞的潜水艇仿佛重新启动一般,恢复原本的船体姿势,然后以猛烈的速度冲向巨大裸海蝶。潜水艇一边展现水中桶滚,一边闪躲袭来的无数触手,接着从船底射出无数鱼雷,仿佛在说这是回礼。
一次射出的鱼雷数量为十二枚,正常来说,这样的破坏力已经十分足够。
然而,始判断若不确实制造出空隙,只会逐渐趋于劣势,于是毫不留情地连续射出潜水艇搭载的所有鱼雷。
始更进一步让船体横向滑行,以巨大裸海蝶为中心画圆。他一边实现普通船只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一边陆续射出鱼雷,总共射出四十八发。
鱼雷拖着气泡尾巴,从全方位袭来,不偏不倚地命中巨大裸海蝶,造成猛烈的破坏。
砰!砰!砰!砰!闷响接连响起,海水仿佛膨胀一般隆起。如果有人从海上看着巨大裸海蝶的正上方,应该会看到海面瞬间隆起,接着喷起巨大的水柱吧。
全鱼雷爆炸之后,月操纵水流,尝试浮上海面。她心想不管巨大裸海蝶的再生力多么强大,应该也能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巨大裸海蝶的荒唐程度似乎远超过始他们的预测。
『月,上面!』
『……不行,来不及!』
始他们浮上海面,上方已经被半透明的果冻覆盖。而且原本只是无秩序飘散的果冻,瞬间聚集凝固,变成五米大小的裸海蝶。
然后,它张开大口,直接将冰之障壁吞入腹中。当然,始他们也和障壁一起进入裸海蝶的肚子里。
『可恶,再生速度太快了!』
『糟糕了,始先生,周围都是果冻!』
看来不只是被扯断的触手,半透明果冻从一开始就乘着海流,分布在各处。
『……始,我撑不了太久!在肚子里没有海水,所以无法补强!』
『呿!全员准备承受冲击!』
月拼命抵挡冰之障壁被猛烈融解的情况。始在障壁上施加『金刚』强化防御力,同时从『宝物库』取出大量火箭弹和鱼雷,射向障壁外,也就是裸海蝶的肚子里。
随着爆炸声响起,裸海蝶的身体再度爆炸四散。由于在短暂的时间内,连『金刚』都快要被融解,所以近距离承受爆炸冲击的始等人也被炸飞,冰之障壁也破碎四散。
始等人被抛入海中,始心想香织和希雅在水中无法正常战斗,于是用远距离操作叫来潜水艇,让她们抓住潜水艇,准备将她们运回海面上。
然而,这次潜水艇却被抓住了。巨大裸海蝶的一部分不知何时贴在船底,开了一个洞。当海水流入船内,航行速度变慢时,四散在周围的半透明果冻便一口气聚集起来,包覆住潜水艇。
而且,或许是发觉始他们想要浮上海面,大量的半透明果冻在始他们的头上展开,阻挡他们的去路。从巨大裸海蝶非比寻常的再生速度来看,半吊子的攻击大概无法突破。
看着引以为傲的潜水艇逐渐被融解,始在内心咒骂,同时以心电感应呼唤月。
『月,拜托你使用「那个」。』
『……要花四十秒。』
『我不会让它妨碍你,要脱离海中只有这个方法。』
『嗯……交给我吧。』
月为了集中精神,闭上双眼,一动也不动。为了不被海流冲走,香织和希雅抓着她。
缇奥连续发射缩小版的吐息,勉强击退袭来的触手。然而,吐息的魔力消耗剧烈,而且在水中威力和射程都会大幅下降,再加上吐息是直线攻击,难以击中触手,所以歼灭力也很弱。大概再过数秒就会被突破了吧。
始从『宝物库』陆续取出矿石,连续进行『炼成』,制造出球状的物理障壁,就像刚才月制造出的冰之障壁。
『主人!要被突破了!』
『你撑得很好!完成了,全员进入!』
始制造出足以容纳五人的金属制障壁,缇奥进入的同时,入口随即关闭,金属球就此完成。接着,红色魔力包覆金属球,那是借由『金刚』进行的强化。由于金属球内也装有重力石,所以不会持续下沉。
随后,触手立刻涌至金属球,一口气将之包覆。
连魔力都能融解的半透明果冻,以极快的速度侵蚀『金刚』,金属球的表面也逐渐被融解。然而,金属球表面一出现红色电流,融解之处随即涌出金属,勉强维持住防壁。
因为始从内侧持续进行『炼成』。幸好『宝物库』中矿石多得是,始认真地反复进行『炼成』,对抗融解的速度,然后,他等待已久的瞬间终于到来。
「——『界穿』!」
月发动空间转移魔法,金属球中,始等人身旁出现椭圆形的发光膜。
——空间魔法『界穿』。
这是在【古卢恩大火山】学会的神代之力——空间魔法之一。在空间的两个地点打开洞穴,连接两点的空间。简单来说,就是制造出传送门的魔法。由于学会的时日尚浅,即便是月,也需要集中精神数十秒才能发动,是难度相当高的魔法。
「全员跳进去!」
始手按着金属球,持续进行『炼成』,在他的号令之下,全员一齐跳入传送门,始也跟着跳入。始通过之后,传送门立刻消灭,数秒后,金属球被无数触手贯穿,融解。
通过传送门后,始他们感到强烈的飘浮感,因为转移的目的地是在上空。为了尽可能远离海面,月将出口设定在上空一百米处。
缇奥立刻『龙化』,让始他们坐在背上,飘浮在空中。月在缇奥背上差点倒下,一旁的香织和希雅赶紧扶住她,月完全处于魔力枯竭的状态,于是她们赶紧从魔晶石取出魔力,补充月的魔力。
「月,多亏有你,不愧是月,空间转移明明相当困难。」
「……呼呼,嗯,我努力了,不过还不到实战的水平。」
正如月所说,空间魔法的难度远非重力魔法可以比拟,即便是月,也还不到能在实战中使用的水平。借由『想象构成』,以想象构筑魔法阵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魔力效率也还很差,光是空间转移一百米,就消耗了相当于两次最上级魔法的魔力。
即使如此,多亏月在短时间内练到一定程度,他们才能逃过一劫。香织等人也毫不吝惜地称赞月,月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害羞。
看到月那个样子,每个人都露出笑容——随后,他们的表情立刻冻结。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
随着惊人的水声响起,突然有一道巨大海啸从始等人的背后袭来。
不,用巨大来形容或许太小看它了,对始等人而言,那已经可说是墙壁,或者该说是天空。海啸激起白浪,从飞在上空一百米处的缇奥头上袭来,高度超过五百米,宽度大约有一公里。
「缇奥!」
『遵命!』
缇奥听到始的叫唤,回过神来,拍打翅膀一口气加速。左右无处可逃,空间转移也来不及,既然如此,那就别多想,『往前冲』!
他们以不输给逃出【古卢恩大火山】时的速度,全力逃走!
「——『缚煌锁』、『圣绝』!」
「——『圣绝』。」
香织为了预防被海啸吞没,制造出连接全员的光之锁链,同时与月一起展开上级防御魔法。希雅则是闭上双眼,似乎在集中精神,下一个瞬间,她猛然睁开双眼,发出警告。
「缇奥小姐,小心!海啸中有那个!触手要来了!」
希雅大概是在传达特有魔法『未来视』的衍生技能『假定未来』看到的光景吧。缇奥没有确认希雅的话,立刻扭转身体。随后,海啸中伸出无数触手,贯穿缇奥刚才所在的空间。
缇奥顺利避开,却也因此与海啸的距离缩短。始用火焰放射器烧断来袭的触手,加以迎击,但是……
「可恶!全员聚在一起!」
始在缇奥的背上,紧紧抱住月、希雅和香织保护她们。随后,可说是天灾的巨大海啸吞没始等人。
由于有月和香织两人展开『圣绝』,所以始等人并没有直接承受海啸的冲击,但还是被猛烈的奔流翻来覆去,回过神时,他们已经退回海中。
『圣绝』有一面完全粉碎,另一面也出现龟裂,如果只展开一面『圣绝』,现在始等人可能已经变成海中的碎屑了。
始等人在障壁内有如玩具般被翻来覆去,他们摇摇头,抬起头一看,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意思是猎物逃不掉吗?」
受到『圣绝』保护的始等人面前,巨大裸海蝶已经等在那里,而且它的身体变得更大,已经超过二十米。即使如此,它似乎仍嫌不够,从周围聚集半透明的果冻,持续巨大化。
「怎、怎么会……不死之身,又能融化任何东西,甚至能操纵大海……我们该怎么办?」
「……始先生,不开玩笑,可以请你吻我吗?我希望至少最后是由始先生主动。」
「呼~主人啊,妾身也希望最后能接吻。」
香织的表情因绝望而黯淡,希雅则是露出困扰的微笑,向始提出要求,缇奥也一样。
然而,当她们望向始时,身体却猛然一震。因为始的眼神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带着浓烈的狂暴杀意,露出牙齿,瞪视着巨大化的裸海蝶。
始并没有放弃,他丝毫没有那种念头,脑中只有如何杀死眼前的敌人,如何存活下来。
始面对的是不可能战胜的强敌,如果因为这种程度的困境就放弃,始就不会站在这里,应该早就死在深渊之底了。
正因为月也理解这一点,与始一同在深渊之底出生入死,所以她也毫不放弃,拼命地思考。
看到始炯炯有神的眼神,香织、希雅、缇奥都仿佛被夺去心神,表情恍惚地注视着始,僵住不动。直到巨大裸海蝶终于成长至三十米,开始发动攻击,她们才回过神来。
香织急忙重新张设『圣绝』,希雅用『假定未来』寻找胜利的可能性,缇奥则是吐出龙息。她们的眼中已经没有放弃的神色,因为她们认为,只有不轻言放弃的女人,才配站在始的身边。
月虽然也还没想到解决方法,不过为了生存,她仍持续攻击与防御。
始则是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不断思考。靠着月她们争取的时间,始发动『瞬光』,以高速思考持续寻找胜利之道。始命令自己想起现在拥有的全部情报,至今的光景以猛烈的速度在始的脑内闪过!
然后,始想起他们曾经一度逃过巨大裸海蝶的追击。这个事实令始产生疑问,「它明明拥有如此力量,为何会放过我们?」那个时候与现在的战斗有什么不同……那就是——
「我们没有使用太多火。」
没错,上次缇奥和月都使用了大量的炎属性魔法,那时触手应该都化成灰,没有用于再生。
始从这里找到一线光明。虽然没有证据,不过裸海蝶的再生恐怕并非无限。只是构成身体的半透明果冻大量,所以看起来像是无限再生。
另外,从至今的战斗看来,它恐怕也能自行生成果冻。不过,如果一口气消灭大量果冻,它就需要时间补充吧。所以上次始他们大量消灭它的身体后,它为了补充身体,才会以再生为优先,没有追踪始他们。
既然如此,只要用相同的方法即可。只要消灭的速度比构成裸海蝶的半透明果冻再生或生成的速度快就好了。然而,这里是海中,炎属性魔法可说是无效。缇奥的吐息虽然高温,却无法完全消灭果冻。没有方法,没有能消灭果冻的武器。
既然如此……
「只要制造出来就好了。」
始从『宝物库』陆续取出矿石和鱼雷,以猛烈之势开始炼成。
「……始?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对,要在海中用火,就只有这个办法。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打倒它。」
「始同学,真的吗!?」
「不愧是始先生!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
「……希雅,你明明是第一个放弃,还强吻主人的人……不,比起那个,这才是妾身的主人!」
希雅的发言非常现实,缇奥忍不住吐槽。她们的表情恢复从容,因为这是她们在这世上最信赖的男人所说的话,所以她们已经不再不安。接下来——
「不过,这会花一点时间,拜托你们了。」
她们只需要回应始的信赖。
始扬起嘴角,露出狂傲的笑容。听到始的话,月她们也同样笑着,用力点头回应。
始将『瞬光』发挥至极限,扩大知觉能力,再并用『极限突破』,发挥超越极限的专注力,全力投入武器制作。
新武器一个接着一个完成,但是制作的难度极高,无法像子弹那样一口气大量生产。话虽如此,就算零散地使用,巨大裸海蝶也会生成半透明果冻再生吧。那样一来,战况只会越来越不利。要杀的话,就必须一口气杀死它。始身上缠附着『极限突破』的证明——红色魔力,拼命地反复进行『炼成』。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海中这个对巨大裸海蝶而言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场所,即便是外挂集团的月她们也无法长时间抗衡。
月、香织、希雅、缇奥都露出痛苦的表情,拼命地支撑,但是看来无法撑到始准备好。
『三分钟,至少再给我三分钟。』
始忍不住发动心电感应,如此叫道。终于,巨大裸海蝶的猛攻无法抵挡,它逼近至眼前,头部张开,想要吞噬始等人。
始不得已,决定将目前完成的部分发射出去,设法撑过这个瞬间。
就在那个瞬间,不是月、不是希雅、不是缇奥、也不是香织,一个大叔的沙哑声音回应了始的心电感应。
『嗨,小始,你好像很危险呢,大叔来帮你了。』
『!?这、这个声音,难道是里叔!?』
『没错,我是小始的朋友,里叔。』
没错,出现的是过去被弗连的水族馆捕获,被始称为里叔的人面鱼魔物——里曼!
始惊愕地睁大双眼,环视周围,突然一道银色的巨大影子从旁冲撞巨大裸海蝶。巨大裸海蝶张开大口,正要捕食,却遭到出其不意的攻击,被撞飞出去,然后被猛烈地推离始等人。
趁着这个空隙,一只确实似曾相识的人面鱼游到『圣绝』附近。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态,月她们也完全跟不上状况。看到里曼的身影,月和缇奥惊讶得圆睁双眼,希雅则是惊愕地睁大双眼,喊道:「是那时候的!」香织则是发出「咿!?」的悲鸣。
『希雅小姑娘也别来无恙吗?』
「呼咦!?呃、是、是的!我很好!」
『那就好。始小弟,你还在发什么呆?只要再三分钟,你就能解决掉恶食了吧?快点动手吧,我可撑不了太久哦?』
『好、好啊,虽然搞不太懂状况,总之得救了,谢谢你,里叔。』
由于里曼突然登场,始停下的手再度开始动作,急忙重新制作武器。
在这段期间,银色的巨大影子时而对巨大裸海蝶发动特攻,时而闪避攻击,为始他们争取时间。看来银色影子的真面目是鱼群,而且不是魔物,只是普通的鱼。即使是普通的鱼,数量多达数万,甚至数十万的话,似乎也能为他们争取时间。不过鱼群的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确实无法撑太久。
为什么里曼会在这里?由于里曼似乎认识希雅,所以她被推到前面,代表众人提出这个疑问。月她们则是躲在希雅身后,只探出头来观看,这幅光景相当罕见。
『那、那个,里叔?这样称呼可以吗?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这附近闲晃时,听见有股熟悉的魔力传来念话,而且声音还很大,我就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小向被恶食袭击。虽然有很多疑问,不过既然是朋友的危机,袖手旁观可是男人之耻。』
『呃~那个鱼群是……还有恶食?』
『恶食就是指那个。那是从太古时代就栖息在海中的怪物……不,应该说是天灾吧。也有人说那是魔物的祖先。那群鱼是我用能力诱导过来的。我们种族使用的念话,具有某种程度上操纵没有魔力的普通海洋生物的能力。』
令人惊愕的事实被揭露了。人面鱼里曼似乎是个鱼使。就在里曼说完话的同时,鱼群几乎全灭,巨大裸海蝶再度张开大口,朝始他们袭击而来。
然而,基于尊贵的牺牲而争取到的时间……正好是三分钟。
比一般鱼雷更大的鱼雷群,在障壁周围整齐地展开,数量大约一百二十颗。始露出得意的笑容,周围浮着同样数量的圆环。
始启动手上的感应石,鱼雷群一齐发射。一百二十颗鱼雷拖着气泡线,高速朝张开大口的巨大裸海蝶突进。然而,普通的鱼雷即使爆炸,也只能炸碎巨大裸海蝶的身体,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它很快就会再生了吧。
月等人在一旁观望,想知道始究竟要怎么做。巨大裸海蝶似乎不喜欢捕食受到妨碍,于是伸出数量惊人的触手,企图迎击鱼雷群。始在极限突破的状态下,以极限的专注力操纵鱼雷,惊险地躲过触手的攻击。
「你不会闪躲吧?来,尽管吃吧。」
始的低语声响起。巨大裸海蝶——恶食因为能够融解任何东西,所以始认为它不会闪躲攻击。
而他的预测是正确的。鱼雷群躲过触手的弹幕,全部直接命中毫无闪避之意的巨大裸海蝶。
然而,鱼雷却没有爆炸。鱼雷埋在巨大裸海蝶体内,即使遭到融解,却连一发也没有爆炸。巨大裸海蝶全身被黑色鱼雷埋没,宛如全身中毒,出现斑点的花纹。
始在鱼雷完全被融解之前,采取下一个行动。他从『宝物库』取出大量的黑色液体,洒在飘浮于周围的圆环内侧。那是将弗拉姆矿石液化的焦油。
同时,巨大裸海蝶全身开始染黑。宛如墨汁渗入纸中,颜色一口气改变一般,黑色液体逐渐侵蚀原本半透明的巨大裸海蝶体内。黑色液体的真面目,就是始注入周围圆环内的弗拉姆矿石液化而成的焦油。
这些圆环与鱼雷群各自以小圆环相连,通过圆环内侧的物体,会经由空间跳跃,从装在鱼雷内的相同圆环出现。也就是说,鱼雷不是爆炸物,而是用来运送圆环,同时也是在注入焦油时,圆环的物理障壁。
当然,焦油本身也会被融解,但是从总共一百二十个圆环,毫不间断地注入大量焦油,其融解速度根本追赶不上!
巨大裸海蝶瞬间分离身体,想要逃过侵蚀,但是月她们不会让它得逞。她们以障壁、冰冻、吐息,彻底妨碍它分离。另外,月之所以不用空间之门,是因为她还无法对会动的目标,准确地打开空间之门。她能办到的只有连接事先决定的两个空间。
巨大裸海蝶因为认真起来,集合周围的半透明果冻,以最大级的大小与战力,想要给始他们致命一击,如今却适得其反。始注入的焦油终于将巨大裸海蝶染成黑色。
始扬起嘴角,炯炯有神的目光射穿巨大裸海蝶,他的手上拿着小小的火种。
「从体内被业火焚烧,消失殆尽吧。」
始用拇指将火种弹出,火种画出抛物线,有如被吸入一般,直击流入的巨大裸海蝶体内的焦油之一。瞬间,摄氏三千度的灼热迸发,通过圆环一口气延烧开来。
先前巨大裸海蝶被染黑,感觉它似乎拼死想要溶解体内的焦油,如今则是被染成灼热的红色。正如始所说,从体内无法抵抗的业火,不容许它做任何抵抗,瞬间将它的身体燃烧殆尽。
海中绽放的红莲大花,终于从巨大裸海蝶的体内飞出,海中出现大量气泡,从外侧也消灭了巨大裸海蝶。然后,超高温的火焰瞬间蒸发海水,引起猛烈的水蒸气爆炸。
强烈的冲击迸发,遥远上方的海面夸张地炸开,海中也波涛汹涌,仿佛风暴来袭。在狂暴的海中,始等人撑过冲击,隔着障壁寻找巨大裸海蝶的身影。
他们毫不松懈地在逐渐平静下来的海中张望……却遍寻不着那恶梦般的裸海蝶身影。始活用魔眼石与『远视』仔细地探查,依然没有发现巨大裸海蝶的踪迹。
始等人确信,太古的怪物——恶食已被讨伐。
「唔,总算结束了……」
飘浮在周围的圆环失去力量,纷纷坠落,包覆始身体的红色魔力也消散了。同时,『极限突破』的副作用使始的身体摇摇晃晃,他在『圣绝』的结界内单膝跪地,过度使用的头脑阵阵发疼,使他表情扭曲。
但是,他的眼中充满「干掉它了!」的胜利与生还的喜悦。
「……始,你还好吗?」
「始同学,我马上帮你治疗!」
月立刻来到始的身旁,扶着他的身体。香织也马上咏唱回复魔法,治疗始。希雅和缇奥也来到始的身旁,抱住他。
「成功了!始先生!」
「不愧是主人,杀法真是狠毒,妾身兴奋得发抖呢。」
香织的治疗让始感觉到头痛逐渐痊愈,看到同伴们聚集过来,始也露出笑容。当始他们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气氛和乐融融的时候,一个有些不悦的大叔声音响起。
『喂,小始,你要爆炸的话,先跟我说一声啊,我还以为死定了。』
『啊,里叔,抱歉,我满脑子只想着要杀死恶食。』
看来里曼似乎被最后的爆炸炸飞了。由于始全力杀死巨大裸海蝶,所以没有注意到里曼。而且最后的爆炸并非始的意图,连始也吓了一跳。
『算了,既然你要杀死恶食,那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你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里叔来助阵,情况就危险了,谢谢你。』
『不客气,我只是贯彻道义,你别在意。』
『里叔还是一样有男子气概,不愧是里叔。我也很感谢你偶然出现在这里。』
『小始啊,累积的偶然就是必然哦?大叔能帮助你也是必然,能像这样存活下来也是必然。』
大叔脸的鱼咧嘴一笑,始也跟着嘴角一扬。看到两人似乎心意相通,一旁的女性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怎么回事?他们好像很谈得来?」
「……男人的友情?」
「始同学……你在异世界交到的朋友是海○吗?我连在日本都没看过你和别人那么意气相投呢!」
「之前也是那样。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的友情吗?虽然对方是大叔……啊,说错了,是鱼。」
始和里曼的气氛比她们还要亲密,月她们露出不知是战栗还是困惑的复杂表情。这时,两人似乎也谈完了。
『大叔要走了。小始,有缘再见吧。』
『好,里叔也保重。』
两人互相点头,里曼转身离去。但是走到一半,它似乎想起什么,停住鳍,稍微回头对希雅说道:
『小妹妹,你的竞争对手似乎很多,不过你要加油哦。如果生了孩子,将来就让他和我家孩子一起玩吧,我也会介绍我老婆给你认识。再见啦。』
留下这句话后,这次里曼头也不回,直接消失在大海中。
之后剩下的是……
「「「「「原来你结婚了啊——!!」」」」」
始他们盛大的吐槽。里曼虽然装成浪子,不过一想到它有家庭,就只觉得它是个没用的老爸。
始他们的盛大吐槽在海中回荡了好一会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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