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遥かなる明日のために

第二章★★★遥かなる明日のために

１

朱月的第十三天——也就是盖欧尔・扎扎和雷利斯比赛的第二天。我们为了做生意而前往驿站城市，途中经过卢部落时，发现那里充满了不合时宜的喧闹。

我一边想着发生什么事了，一边驾着货车进入广场，发现分家的女性和老人们都纷纷来到屋外，到处都在开家庭会议。虽然也有人在努力地晒干皮果叶或鞣制毛皮，但那些人也都在和别人凑在一起交谈。

「怎么了？是昨天的骚动还余波荡漾吗？」

我拉着基尔鲁的缰绳，这样喊道，而拿着法法缰绳的温・斯多拉则歪着头说：「不知道呢？」

昨天骚动的始末，透过平常的联络网传到了所有氏族。虽然每个氏族应该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但亲眼见证的卢家的人们一直无法释怀，这让我有些无法理解。

不管怎么样，我们抵达了本家的门口，发现这里也出现了小小的异状。今天是法家要出动两辆货车的日子，本家的门口却已经停着两辆货车了。

由于昨天突然决定要休息一天，所以卢家的人搞错日期了吗？我这么思索着，走向本家。此时，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从货车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明日太，早安。」

「啊，这不是修米拉尔吗！今天有什么事吗？」

「是的。其实，昨天傍晚，我们接到城下镇的联络。加喀尔的猎犬已经送到了。」

修米拉尔将皮革兜帽拨到背后，这么回答我。

「猎犬啊！雨季才刚结束不到十天，动作真快。」

「是的。从加喀尔到杰诺斯，需要花上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应该是看准了雨季结束的时机，出发过来的。」

「嗯，一定是这样。所以，你才会按照预定行程，过来鉴定猎犬吗？」

「是的。只有我，能够分辨猎犬的好坏。」

过去，修米拉尔在赛尔法的王都购买了六只猎犬。当时，他似乎和加喀尔的商人起了些争执，不过最后修米拉尔从东方神改信西方神，那位商人也感到相当惊愕，不过他似乎相当感动，亲切地教导修米拉尔猎犬的挑选方式。

猎犬果然也有分等级，端看训练的程度而定。修米拉尔在王都购买的猎犬几乎是最高等级的优良猎犬，所以东达・卢才会希望对方也购买同等的猎犬，不过，我们没有鉴定猎犬的眼光，所以这件事根本无法成立。因此，我们才会说好，当猎犬送达时，由修米拉尔来鉴定猎犬的质量。

「不过，你必须特地前往城下镇一趟，真是辛苦你了。你也有猎人工作要做吧。」

「是的。不过，猎犬商人，第一次，造访杰诺斯。那么，他应该没有吃过奇霸兽的料理，森边居民，应该让他感到相当畏惧。他应该不想进入森边聚落。」

这确实是个难题。许多加喀尔人至今仍把森边居民视为叛徒，相当避讳他们。如果是第一次造访杰诺斯的商人，如果不在安全的地方，让值得信赖的人居中协调，他们应该不会想跟森边居民做生意。

「路上请小心……虽然这么说，你已经出入城下镇好几次了，应该不需要我担心吧。」

「是的。没有问题。」

修米拉尔这么回答，有些疑惑地歪着头。

「明日太，你很期待猎犬吗？」

「什么？是啊，当然期待！我之前就一直希望我家的家主可以使用猎犬……不过，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因为你看起来太开心了。」

我点了点头，笑得更开怀。

「猎犬抵达森边当然让我很开心，不过，我现在只是单纯地因为见到你而感到开心。所以，我的表情才会这么放松。」

「……可是，我们昨天也见过面。」

「是的。我没想到可以连续两天见到你，觉得很幸运。」

修米拉尔也腼腆地微笑。

「谢谢。明日太，我也很开心，见到你。昨天，没有，说到话。」

「是啊。不过，毕竟昨天发生那种骚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笑咪咪地凝望着彼此。此时，有人从货车的货架上偷偷望着我们。

「……你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呢……」

「咦？薇娜・卢？你在那里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我只是要去工作……」

薇娜・卢嘟起肉感的嘴唇，不悦地别过头。此时，薇娜・卢的身旁出现她娇小的妹妹。

「啊，是明日太！你也要努力工作哦！」

「莉蜜・卢，你们也要一起工作啊。你们要去做什么工作呢？」

「莉蜜和薇娜姐姐要跟修米拉尔一起去城下镇！杰诺斯的贵族希望我们让卖猎犬的商人吃奇霸兽料理！」

我一头雾水，询问详情后，才知道这是伯亚思的提议。如果森边居民之后也打算继续购买猎犬，是不是该消除加喀尔商人对我们的误解和隔阂呢？对方亲切地这么提议。

「对方说如果杰诺斯的贵族也在场，我们一定无法拒绝他们的邀约！所以，莉蜜和凌奈姐姐才会负责掌管炉灶！」

「这可是重责大任呢。你们打算端出什么样的料理呢？」

「因为时间不多，我们先在家里的炉灶煮了奶油炖煮托鲁普和恰奇麻糬！然后，我们打算在那边烤肉和波糖！」

由于事出突然，我和凌奈・卢等人又必须在驿站城市做生意，所以莉蜜・卢她们才会负责这个重责大任。巴尔夏和蓼达・卢已经坐在货架上，他们逐渐成为我们的固定护卫。

不管怎么说，薇娜・卢也加入工作行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虽然我这么想，薇娜・卢却在货架上绷着一张脸，不时瞄着我们。她可能觉得我太狡猾，只顾着跟修米拉尔说话。不过，她会害羞地躲进货架，应该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少女心真是复杂啊。我在心中叹气，再次转向修米拉尔。

「话说回来，广场的人们好像很吵闹。他们果然很期待猎犬的到来吗？」

「不，是其他原因。我昨天，保管，吉德拉的货车，今天，抵达。途中，载了卢堤姆家的人。」

「啊，是到驿站城市做生意的茉伦・卢堤姆和梓妃吧。怎么了吗？」

「是。茉伦・卢堤姆、梓妃，还有，卡斯兰・卢堤姆、东・卢堤姆、奥拉，我载了他们。奥拉，代替，茉伦・卢堤姆。」

「奥拉代替茉伦・卢堤姆？这么说来，茉伦・卢堤姆……不对，卡斯兰・卢堤姆和东・卢堤姆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呢？」

「茉伦・卢堤姆他们现在正在家里跟东达父亲谈话……事情好像变得很复杂……」

薇娜・卢本来气呼呼地别过脸，现在又难过地叹了一口气。我歪着头，莉蜜・卢为我解答。

「我跟你说哦，茉伦・卢堤姆想要嫁到东达家！好厉害哦！莉蜜吓了一跳！」

我当然也吓了一跳。

这让我感受到跟莎菲莉亚・扎扎表明自己爱慕雷利斯时一样的震惊。

「茉伦・卢堤姆好像从很久以前就爱慕着东达本家的家主。」

前往驿站城市的路上，凌奈・卢这么解释给我听。为了向我们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特地搭上我们的货车。菈菈・卢应该也在法法的货车上为我们说明了。

「当我们跟名为赛克雷乌斯的贵族起纠纷的时候，多姆家的家主也来过卢家聚落几次。虽然他没有像扎家家主那么频繁，不过那位男性的外表相当醒目，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茉伦・卢堤姆就对多姆家的家主一见钟情……所以之前要将女人借给北方聚落的时候，她才会主动报名。」

那是卢家的眷族为了教导北方聚落的人制作料理，而滞留在北方聚落时的事情。相对的，对方也派了丝菈菈・扎扎和梅依・吉恩・扎扎来到卢家聚落。那段时间跟我们计划前往妲巴克的小旅行是同一时期，所以应该是蓝月的尾声——也就是距今五个月以上的事情了。

「不用说，卢堤姆和多姆要举办婚礼，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因为卢堤姆是卢家的眷族，多姆是扎家的眷族。」

「嗯。而且卢和扎都是族长的血脉，是森边第一和第二大的氏族。我也很清楚这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是的。所以茉伦・卢堤姆虽然越来越爱慕对方，却没有办法向对方坦白。因为没有人会祝福这样的恋情，而且，也不可能获得允许……」

「啊，她的心情一定跟莎堤拉・扎扎一样吧。」

我认为莎堤拉・扎扎爱慕贵族的心意比较严重。不过，就压抑心情的岁月长短来看，茉伦・卢堤姆压倒性地久——而且，对方也是森边居民，所以她才会无法彻底放弃吧。

「不过，看到莎堤拉・扎扎他们昨天的模样后，茉伦・卢堤姆改变了想法。她认为在没有向对方告白心意之前，就放弃一切，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她昨晚终于向家人坦白了心情。」

「原来如此。所以，家主卡斯兰・卢堤姆和丹・卢堤姆才会一大早就来拜访东达・卢啊……他们两位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的，然后……丹・卢堤姆似乎想要实现茉伦・卢堤姆的心愿。」

由于我正在驾驶着基鲁鲁，所以看不到凌奈・卢的表情，不过，我可以轻易想象到她困惑至极的模样。身为卢家本家的人，她当然会感到困惑。如果以森边居民的正常价值观来看——她应该会认为在坦白心意之前，就应该舍弃这样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家主是卡斯兰・卢堤姆吧。卡斯兰・卢堤姆的意见呢？」

「我也没有听到他们的讨论。不过，他们似乎在讨论森边居民和族长家的未来，跟东达父亲讨论了许多事情。」

「嗯～这样啊……」

我愈听愈觉得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在森边，缔结血缘关系是一件大事。既然缔结了血缘关系，就必须把整个家族当成家人看待，所以，氏族愈庞大，就愈难处理这样的事情。

现在，佛和斯多拉家为了缔结血缘关系，双方正在频繁交流。佛家和眷族的兰家总共有三十三人，斯多拉家没有分家和眷族，总共有九人。如果人数只有这样，要让所有血族都互相交流，应该不是一件难事。不过，卢家的血族超过一百人，扎扎家的人数应该也与之匹敌。由于两家距离遥远，又有这么多人，几乎不可能让所有血族都互相交流。再说，扎扎家和身为眷族的帝恩家与利迪家之间，也因为距离遥远，没有机会加深交流，所以现在应该正在摸索各种方法，想要加深彼此的羁绊。

再加上，卢家和扎扎家是森边的族长家。族长家之间如果缔结了血缘关系，这样的行为将会大幅偏离东达・卢一开始的构想——「从不同的立场和观点来统治森边」。

再说，如果卢家和扎扎家缔结了血缘关系，就会产生「哪一家是亲族」的问题。东达・卢和格拉夫・扎扎都率领着大批的血族，不可能轻易让出亲族的位子。

而且，森边聚落只有五百到六百位居民。如果卢家和扎扎家成为亲族，就会诞生一个总人数高达两百人的巨大氏族。

（这真的是一个大问题。东达・卢和卡斯兰・卢堤姆打算怎么做呢？）

当我苦恼的时候，我们抵达了驿站城市。我们停下货车后，凌奈・卢走下货车，对我微微一笑。

「总之，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帮上忙。我们就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嗯，说得也是。」

凌奈・卢行了一礼后，走回卢卢的货车。

接下来，我们要兵分两路，一组人去借摊位，一组人把料理送到旅社。修米拉尔驾驶着奇朵拉货车，朝城下镇前进。

今天，我负责把料理送到《南大树亭》和《西风亭》。我拉着楚儿・帝恩和莉莉・拉萨斯搭乘的货车，走在驿站城市的道路上。我先前往距离较近的《南大树亭》。

「明日太，辛苦你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纳乌帝斯笑容满面地迎接我们。他那张大胡子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和蔼可亲，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奇霸肉的炖煮料理』的日子吧。我们本来打算在休息日结束后的第一天，把特别菜单『奇霸肉的炖煮料理』的食材送到旅社，不过，由于我们昨天临时休息，所以提前了几天送餐。

「那么，这是『奇霸肉的炖煮料理』，这是生肉。」

「好的好的，我现在马上把它们移过去，请稍等一下。」

对方将料理移到厨房的铁锅中，把肉移到装盐的壶里。我一边帮忙，一边确认一件事。

「话说回来，关于温达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我差不多该确定进货量了。」

「好的好的，我和伴侣讨论过了，如果一天的进货量是三枚白铜币，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啊，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在与我有交情的旅社之中，贵店的进货量果然最多。」

「不不不，温达本来就是加喀尔的蔬菜。许多南方的客人也很喜欢。就算雨季结束，我们还是能吃到温达，真是感激不尽。」

这么一来，我就可以跟都拉老爹签订定期购买温达的契约了。这么一来，我方的料理种类会更加丰富，都拉家的收入也会比之前更多。这是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如果在集会中提出这个话题，应该会有不少旅社想要采购温达吧……明日太，你下次也会参加旅社的集会吧？」

「啊，是的。雨季期间太忙了，所以我没有参加，不过下次我一定会去叨扰。」

「这样啊。其实，下次的集会预定在《南之大树亭》举行。如果你不嫌弃，要不要让我家的炉灶交给你掌管呢？」

「欸？你的意思是，我要为参加集会的旅社老板们做料理吗？」

「是的。如果你想要卖出更多奇霸兽肉，这应该是一个好机会。」

当然，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值得感激的提议。

「那么……」纳乌帝斯处理好奇霸肉后，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盐巴，抬眸望着我。

「明日太，你只打算贩卖奇霸兽肉吧？你没有打算把料理卖给其他旅社吧？」

「啊，是的。我本来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奇霸兽的美味，才会贩卖料理。我认为自己不需要再拓展事业版图了。」

我只把料理批发给《南之大树亭》、《玄翁亭》和《奇谬鸟尾巴亭》。《西风亭》只靠购买新鲜的肉品，制作自己的料理，就获得了成功。我打算把他们当作范本，今后只贩卖新鲜的肉品。

「那真是太好了。我担心你揽下太多工作……而且，就做生意的角度来看，我也希望你这么做。」

「我绝对不会忘记你最先购买我的料理的恩情。」

我的料理似乎成了「让城下町的贵族赞不绝口的料理」，在旅社之间也引发了不小的回响。不过，我并不是舍不得展现自己的厨艺，只是不想增加太多工作量罢了。

「那么，接下来的五天也请多多指教。」

「好的。今天也要好好做生意哦。」

接下来是《西风亭》。虽然我只把新鲜的肉品送到这里，不过由于他们没有购买我的料理，所以他们购买的肉品量不输《南之大树亭》。

《西风亭》位于所谓的贫民窟。只要从大马路踏进小巷，行人就会骤减。不过，由于住在这里的许多不法之徒在正午之前都在睡觉，所以早上就算没有护卫陪同，我也可以自由地来去。

「嗨，今天是明日太负责送货啊。辛苦了！」

这里也一样，佑美笑着出来迎接我。我每次都会给《西风亭》送三天分的鲜肉，不过并不是每次都由我负责。我十天里大概只会来一次。

虽然我经常在摊位上见到佑美，不过我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和店主萨姆索和希尔加深交流。我这么想着，环顾四周，不过只有佑美一个人坐在西部剧中的柜台一样的接待台前。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看店吗？」

「嗯。爸爸在后面劈柴，妈妈去采购食材了。今天早上有点小纠纷，所以她晚点才去采购。」

「小纠纷？什么纠纷？该不会是来了不法之徒吧？」

「不法之徒的话，现在正在二楼的卧室里呼呼大睡呢。不是啦……」

说到这里，佑美像恶作剧的小孩一样吐了吐舌头。

「算了，明日太的话，应该没关系吧。其实，爸爸一直吵着要我快点招个女婿。我过完年就十七岁了，他终于开始唠叨了」

听到这里，我也有点五味杂陈，原来这里也会为了婚事而起争执啊。不过，当事人佑美却若无其事地笑着。

「我之前也说过，我想嫁到森边嘛。不过，我很难对父母开口吧？所以，要岔开话题很麻烦呢。」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辛苦。」

「唉～不过，我最近也没有机会接近森边的男人。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去森边聚落呢？」

「谁知道呢。雨季的时候，旅社的人比较有空吧？都拉的父亲他们很忙，所以没有提到这件事。」

「嗯，没有借口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之前是趁复活祭的气氛正热的时候，才有机会过去。不过，我们也不能等到下一次的复活祭。」

此时，佑美拍了一下手。

「这么说起来，卢家差不多要举办祭典了吧？他们会不会邀请我们呢？」

「不，收获祭是为了血亲举办的祭典。没有血缘关系的我能够参加卢家的收获祭，已经算是相当特殊的例子了。」

「这样啊～真是遗憾～」

关于这件事，我至今仍无法确定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透过修米拉尔，我能够感受到外来者嫁入森边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所以我没有办法随便帮她加油打气。

而且，我也不清楚佑美究竟有多认真。如果她只是怀抱着模糊不清的憧憬，我觉得她最好在吃苦之前放弃这个念头——反过来说，过去厌恶森边居民的佑美竟然会这么想嫁入森边，我觉得这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

「算了！就算不能参加祭典，我也会跟卢家人商量看看，能不能在近期拜访一下！狄咖・马斯和塔拉也想去森边聚落！」

「嗯。我会祈祷你们能够成行。」

于是，我们离开了《西风亭》。为了跟摊贩的成员会合，我们走在路上时，莉莉・拉兹丽坐在货车的货架上，开口询问：

「明日太，那个女孩想要嫁入森边吗？」

「啊，是的。不过，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有多认真。」

「这样啊……如果她的心意不够坚定，就应该要尽快舍弃这样的念头。」

虽然她的外貌看起来就像一尊小小的地藏菩萨，不过，拉兹家是站在反对法家立场的。因此，他们应该也对法家与城里的人们深交一事抱持否定的态度。

「昨天才跟杰诺斯的贵族们发生那样的骚动，今天又轮到卢堤姆家的女儿说出这种出人意表的话……自从进入朱月之后，就一直有人为了婚事而骚动呢。」

「是啊。这应该是因为雨季结束之后，就进入恋爱的季节了吧。」

我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这么回答。

关于茉伦・卢堤姆的事情，只能等待东达・卢的判断了。

２

结束驿站城市的买卖，回到卢家聚落之后，等待着我的是一场与早上不同的骚动。广场的正中央聚集了一群人，幼童和女人们的嬉闹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虽然我已经知道原因了，不过，还是难掩心中的雀跃。

「啊！明日太他们回来了！凌奈姐、菈菈，欢迎回来！」

眼尖的莉蜜・卢这么喊道，人墙便让出一条路，让我得以窥见另一侧的光景。修米拉尔站在正中央，许多猎犬聚集在他的四周。

「明日太，辛苦了。生意如何？」

「很好。今天也准时卖完了……哎呀，好惊人的数量啊。」

「是的。十二只。」

我已经听说了这个数字。在太阳稍微过了天顶的时候，从城下镇回来的修米拉尔有来摊位一趟。

然后，修米拉尔告诉我，他接下来要前往卢家聚落，重新训练猎犬。由于他今天应该赶不上狩猎奇霸兽的工作，所以他们事先决定好，要利用这段时间处理这项工作。

虽然我不太清楚重新训练是什么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让猎犬学习狩猎奇霸兽的必要知识吧。修米拉尔的脚边摊着奇霸兽的生皮和一件猎人的衣服，十二只猎犬不断嗅着那些东西的味道。

「现在，教导，这些差异。咬错，猎人，就糟糕了。」

「原来如此。猎人和猎物披着同样的毛皮，确实会让人混淆。」

「是的。不过，气味，完全不同，没有问题。鞣制毛皮，会使用，树液和香草，而且，沾染了，人类的气味，猎犬，很容易，分辨。」

修米拉尔这么解释的时候，猎犬们依然不断嗅着毛皮的味道。这些猎犬的外表和我之前看到的猎犬一样，都是西洋犬种。它们的毛色都是褐色，不过深浅不一，其中也有斑点花纹的猎犬，不过，它们的品种似乎都一样。

它们的头是四角形，耳朵下垂。头部很大，脖子很粗，体格非常结实。不过，它们的表情十分温和，黑色圆滚滚的眼睛非常可爱。

这些猎犬被严格训练成绝对不会攻击人类或多多斯。为了在狩猎场离开主人身边时，遇到其他猎人也不会有危险，它们被彻底训练成不会攻击人。结果就是，它们无法攻击试图闯入家中的陌生人，无法担任看门狗。

「原本有六只，现在有十八只啊。一口气增加三倍，真厉害。」

「是的。加喀尔的商人，带着十五只猎犬，但是，没有买三只。那三只，是老犬，眼睛和鼻子，似乎不好。……恐怕，是为了测试，客人是否识货，才带去的吧。」

真是坏心眼。不过修米拉尔露出不输猎犬的温和表情，微笑道：

「测试，客人，当然。他们，对自己的生意，引以为傲。而且，猎犬，是生物。精心培育的猎犬，不想卖给，奇怪的客人，当然」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真不愧是《银之壶》的前任团长……你有办法跟加喀尔的商人进行和平的交易吗？」

「是的。我，赛尔法之民，展现誓约，我认为，可以取得，信任」

修米拉尔这么说后，张开一边的手臂，用另一只手做出抓住心脏的动作。这是西方人民宣誓自己是西方神之子时会做的动作。我曾经看过卡谬尔・佑旭做出这个动作。乍看之下，无法分辨出西方人民身份的人，常常需要这么做，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莉蜜她们做的料理哦！他们晚上还拜托贵族，让他们吃奇霸兽的肉呢！」

「这样啊。这么一来，他们一定会吃到奇霸兽的香肠和培根吧。」

在城下镇能吃到的奇霸兽肉，只有这两种。虽然不是定期贩售，不过城下镇现在也能买到一定的量，所以他们应该会在旅社或餐厅吃到奇霸兽肉吧。

我们开心地聊着天，此时，米雅・雷妈妈从本家走了过来。

「明日太，你好啊。因为你一直没过来，我就自己过来了。」

「啊，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读书会了。」

「不用这么急啦。不过，家主有话要我转达给你。法家想要从这十二头奇霸兽之中挑一头回去吧？」

「是的。我之前就这么拜托他了。」

「那么，他希望你今天之内就挑一头回去。因为明天就要把它们带去其他氏族了。」

东达・卢用卢家的资产买下这些奇霸兽，是为了让森边居民试吃。如果大家认为不需要这种肉，之后就只有卢家血亲会使用。

不过，我已经跟法家谈好，要支付铜币，买下其中一头奇霸兽。我猜爱・法的个性一定会在跟我一起行动之后，对我产生移情效应。

「嗯～今天之内吗？如果爱・法太晚回来，可以明天早上再过来吗？」

「这个嘛，就算要去最远的北方聚落，只要有货车，花不了多少时间。如果你比平时做生意的时间还要早来，应该来得及。」

「我知道了。我会这么告诉爱・法。」

「爱・法应该不懂猎犬的好坏吧？明日太，你可以随便挑一头带回去吗？」

「不，要跟猎犬一起工作的人是爱・法，所以，我会让她亲眼确认，哪一头猎犬适合当她的狩猎伙伴。」

「原来如此。」米雅・雷妈妈微微一笑。不过，她的眼角却残留着几分疲惫的阴影。平时开朗的米雅・雷妈妈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个，你的身体不舒服吗？你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咦？不，我的身体很健康哦。不过卢堤姆家那件事……」

「啊，那件事啊……你和卡斯兰・卢堤姆他们谈得顺利吗？」

「谈得顺利吗？结果丹・卢堤姆的主张还是通过了，我有点担心呢。」

「咦？所以他们谈妥了，要让茉伦・卢堤姆嫁到东达家吗？」

听到我的话，米雅・雷妈妈挥挥手说：「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谈妥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我也没办法这么悠哉。不过，丹・卢堤姆他们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他们说无论如何，都想再次确认茉伦・卢堤姆的心意。」

「再次确认心意吗？这的确很重要……不过，他们要怎么确认？」

「嗯。他们不是要将猎犬和猎人一起借给我们吗？他们打算让茉伦・卢堤姆也一起跟过去。」

不用说，森边的猎人不可能马上就能熟练地操控猎犬。在卢家，一开始也是由修米拉尔陪同，仔细教导他们该如何活用猎犬。他们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将这些知识传授给族人。

因此，当他们要将猎犬借给其他氏族时，卢家和其眷族的猎人也会同行。他们计划将数名猎人分配给各个氏族，就像他们教导扎扎和萨乌帝如何屠宰和料理奇霸兽一样。

不过，这次的规模相当庞大。毕竟，他们要教导所有森边的氏族。当然，他们只会教导亲族，不过，总共有九个氏族。分别是扎扎、萨乌帝、佛、贝姆、加兹、拉兹、戴伊、菈碧堤亚和孙。法家和斯多拉家被排除在外，不过，法家会独自购买一头猎犬，斯多拉家则会与佛或孙家会合，接受指导。总之，他们预计要教导九个氏族。

而且，卢家的休息时间已经迫在眉睫。因此，他们没有选择在休息期间大量派遣猎人，而是决定在休息前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东达・卢认为休息期间应该要与家人交流。

因此，他们明天就要开始教导其他氏族。每头猎犬会与两位猎人同行。然后，他们也会从对方的氏族中招来相同数量的猎人，教导他们。这与教导他们屠宰和烹调奇霸兽的方式相同。

最近，法家、佛家和斯多拉家也努力进行相同的工作。他们教导过去鲜少交流的戴伊、拉比兹和孙等氏族烹调和屠宰奇霸兽的方式。不过，当时不管是猎人或炉灶管理人，都只在下午的有限时间内拜访对方的聚落。他们活用货车的机动性，采取人海战术。

不过，如果要教导九个氏族，光靠货车接送会来不及。而且，如果要前往距离遥远的氏族，就算使用货车，也得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如果猎人们在日落之前都致力于工作，他们就得在深夜才能返家。

因此，这次交换的猎人会住在对方的家里。卢家血族会派出十八位猎人前往各个氏族，对方也会收留相同数量的猎人。卢家会像这样与几乎不曾交流的小小氏族缔结新的缘分。自从成为森边的族长后，东达・卢就做出许多英明的判断，这次的行动无疑也是其中之一。

「……然后，我们这边负责这个任务的氏族有卢、卢堤姆、雷、敏和里林这五个氏族。里林的猎人数量不多，不过，多亏了修米拉尔，他们最擅长驾驭猎犬。所以，他们只派出两位猎人。」

「原来如此。所以要从四个氏族中派出十六个人吗？如果一个氏族派出四个人，这样应该不会太勉强吧。然后，卢堤姆家要派猎人前往北方聚落，而茉伦・卢堤姆也要跟他们一起去吗？」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让茉伦・卢堤姆跟他们一起去，不过，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应该没办法前往北方聚落吧。猎犬送达的时间点还真是巧妙。

「不过，我认为再次确认她本人的意愿，是正确的判断哦。如果她的心意已经改变，就不会引发骚动了。」

「是啊。我也不反对这么做。我希望她可以好好面对自己的心意，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嫁到东达家。」

米雅・雷妈妈这么说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举动也很不像她。

「怎么了吗？我还不太清楚米雅・雷・卢这么消沉的理由。」

「与其说消沉……卢堤姆家打算让茉伦・卢堤姆和丹・卢堤姆一起前往北方聚落哦。」

我只「欸」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米雅・雷妈妈无力地摇了摇头。

「对吧？这件事让人有些头痛吧？丹・卢堤姆在卢家血亲之中，也是特别血气方刚的人。虽然他平时很开朗，不过一旦生气，就会闹到不可开交……明日太，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吧？」

「是、是的。丹・卢堤姆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当然很喜欢他……」

「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样。不过，孙家没落之前，孙家和卢家一直水火不容。我愈想愈担心。」

「不、不过，东达・卢还是答应了吗？」

「嗯。卡斯兰・卢堤姆说希望我们相信他。如果这是丹・卢堤姆一个人的想法，我们家主大概不会答应。」

卡斯兰・卢堤姆也同意这件事啊。这么一想，我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丹・卢堤姆确实是一位具有爆破般破坏力的人，不过，既然东达・卢和卡斯兰・卢堤姆都同意了——至少，我也不需要担心了。

「算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只能祈祷森林不要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莉蜜，差不多要开始学习料理了吧？」

「嗯！爱・法会选谁呢？真期待！」

莉蜜・卢应该有听到我们的对话，不过，她依然天真无邪，修米拉尔也沉着地观察着猎犬。

我也不需要心烦意乱，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最辛苦的人是茉伦・卢堤姆，第二辛苦的人是东达・卢和卡斯兰・卢堤姆。如果他们需要我的力量，我再全力支援他们。我下定决心后，开始着手进行自己的工作。

当天晚上。

我们用完晚餐后，与新的家人一起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爱・法结束狩猎工作回来后，直接前往卢家聚落，顺利带回了一只猎犬。

现在，那只猎犬正蜷缩在客厅的垫布上。我们给了它奇霸兽的肉和骨头当晚餐，它看起来相当满足。

爱・法选了一只毛色带点红色的猎犬。虽然它现在闭着眼睛，不过，它的眼神看起来相当聪明，我第一眼看到它，就很喜欢它了。我隔着那只猎犬，望向在土间缩成一团的基鲁鲁，不禁露出微笑。

「它睡着的模样真可爱。不过，它狩猎的时候，竟然有勇气与奇霸兽搏斗，真让人吃惊。」

「嗯。」爱・法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猎犬。她的眼神中充满怜爱，仿佛爱不释手。森边居民果然会无条件地喜欢上多多斯和狗。

「你跟佛家的人一起学习狩猎吗？」

「嗯。如果只是为了我一个人，就让别人家的猎人过来帮忙，我会感到很抱歉，而且，我们家也没有猎人可以过去帮忙。这几天，我会跟佛或卢家的猎人一起进入森林。」

此时，爱・法久违地转头望向我。

「听说其中一位要前往佛家的猎人是路多・卢。那家伙要住在佛家啊，感觉真奇妙。」

「啊，这样啊。如果路多・卢和爱姆・佛感情变好的话，感觉会很有趣呢。」

「嗯。」

爱・法点了点头，表情相当沉稳。接着，她稍微端正了坐姿。

「明日太啊，关于这个新家人的名字……」

「啊，你说那只被买下的猎犬啊。新的主人要帮它取名字吧。你有想到什么好名字吗？」

「不，我想请你帮它取名字。」

听到她这么说，我相当意外。

「为什么？那只猎犬是你的伙伴吧。就算不是这样，爱・法也是这个家的家主，应该由你来取名字才对。」

「不过，虽然吉尔也是你的伙伴，我却帮它取了名字。所以，这次我希望由你来取。」

爱・法这么开口后，有些忸怩。她已经解开头发，金褐色的光芒在昏暗之中闪烁。

「而且……森边的新生儿也是一样，虽然通常是由身为家主的父亲来取名，不过，母亲也会取名。并不是只有家主才能取名。」

「嗯，啊，这样啊。」

由于爱・法忸忸怩怩，连我都感到有些害羞。对我来说，这就像在体验为人父母的感觉，爱・法为什么会这么害羞呢？如果我继续深究下去，感觉会越来越坐立难安，所以我努力地转换心情。

「不过，这真是个重责大任啊。而且，我也不清楚森边居民取名字的方式……」

「嗯，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你可以先提出几个候补的名字，再由我来挑选，这样如何？就像吉尔的时候，你也是从我提出的两个名字之中，挑了一个出来。」

「原来如此。」我接受了她的提议。虽然感受到些许压力，不过，我并不想拒绝爱・法的提议。这么一来，我只能绞尽脑汁，帮这个新家人想一个适合的名字了。

「那么，该怎么取才好呢……森边居民取名字的时候，果然会加入一些涵义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我的名字『爱』，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涵义。最重要的是，取名者对对方的心意。」

「这样啊。」我开始思索。

吉尔的全名吉尔・法，是爱・法的父亲吉尔・法。

莎莉丝・蓝・佛的全名爱姆・佛，是希望她能成为像爱・法一样优秀的猎人。

多多斯的卢卢和法法，不用说，就是取自于氏族的名称。

同为卢家多多斯的纪杜菈——我记得在西姆语中，是「红色」的意思。因为它的羽毛颜色偏红，所以才会取这个名字吧。

卢堤姆家的多多斯米姆・查，则是西姆语中「明日」的意思。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丹・卢堤姆就是用我的名字来为它命名。

再来，莱尔法姆这个名称，应该是森边自古流传下来的语言，意思是「猛猿之牙」。过去，森边居民会猎捕一种名为黑猿的野兽，所以才会流传下这个词汇。

这么一想，名字果然会隐含各种各样的意义和心意。看来，我的责任相当重大。

「你不用太有压力。干脆用你故乡的习俗来取名如何？」

「欸？这样好吗？」

「当然可以。虽然你是不折不扣的森边居民，不过，你不像孙家一样，因为受罚而被断绝血缘关系。你不需要舍弃对故乡的骄傲。」

「这样啊。原来如此。」

既然爱・法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异议。

「如果要用我故乡的习俗来取名字……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波奇。」

「…………」

「啊，不是啦，它的外表看起来不像波奇。我只是举例，忘了吧。」

「……如果你希望我忘记的话，我会照办。」

看来，爱・法似乎不喜欢波奇这个名字。不过，我总觉得她散发出来的压力愈来愈强了。

「呃，那么……塔罗斯或武藏呢？」

「…………」

「不，我想不到什么日式的名字。嗯……那么，瑞奇或班呢……」

「…………」

「不不不，光靠发音来取名字果然很困难。我想帮它取个有意义的名字。」

「什么名字都好，不过，不要取太奇怪的名字。」

「我就说我不知道什么名字听起来很奇怪嘛。呃……它的毛色偏红，所以叫它雷德……它的身体很大，所以叫它比格……」

不过，这只是它的身体特征罢了。我是不是应该加入一些「我希望它能成为这样的狗」之类的愿望呢？

（我的父母一定也绞尽脑汁，才帮我取了明日太这个名字吧。）

我闭上眼睛，深思熟虑。然后，一个单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布雷普怎么样？」

爱・法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有什么涵义吗？」

「嗯。我记得是『勇者』或『勇敢』的意思。」

这个单词的由来，是一位电影痴同学硬塞给我的DVD的标题。我很久以前看过那部电影，所以只记得一些片段，不过我记得那是一部有美国原住民登场的电影，剧情相当悲惨。

先不管电影的内容，我觉得这个单词很适合猎犬。我这么思索，回头望向爱・法，她对我露出了相当温柔的笑容。

「这个名字不错。就决定是它了。」

「嗯，爱・法，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个名字。」

猎犬布雷普有着红棕色的毛皮，它现在还在沉睡，不知道自己已经获得名字了。继爱・法、我、纪芭・卢之后，它是法家的第四位家人。为了祈求爱・法和布雷普能够平安归来，我每天都会向森林祈祷。

（布雷普，爱・法就拜托你了。）

完成重责大任之后，睡魔突然袭击而来。

「那么，差不多该休息了。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我的脑袋好累。」

「嗯？除了迎接布雷普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是茉伦・卢堤姆那件事啦。虽然我烦恼也无济于事，不过，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东想西。」

「啊，那件事啊……我们才刚解决萨摩尔・扎扎那件事，真是不得清闲。」

「嗯，希望事情可以圆满落幕。」

我们开始准备寝具。不过，雨季的寒冷已经远离，我们只要在客厅铺上垫布就好。我依照爱・法的要求，将垫布铺在布雷普的旁边。

「我睡在这里可以吗？我还以为爱・法会想睡在布雷普旁边。」

「这样就好。这样我就能在睡着之前，看到所有人的身影。」

爱・法这么说，同时在垫布上摆出睡佛般的姿势。她的视线前方依序是我、布雷普和基尔鲁。

烛台的火熄灭了，现在只能仰赖月光。爱・法细细品味着迎接新家人的喜悦，暂时还不打算睡。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什么事？」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达雷姆伯爵家的舞会上，爱・法有点担心地看着丝菲拉・扎扎和雷利斯吧。该不会当时你就已经察觉到他们两个的心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爱・法静静地说道：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我有感觉到那种气氛。只是没想到会闹得那么大。」

「果然是这样吗？你的眼力意外地敏锐呢。」

「意外是什么意思？我可是猎人哦？」

「不，我没想到你连恋爱方面的眼光都很敏锐。」

爱・法刻意伸长了腿，踹了我的脚一下。

丝菲亚・扎扎和茉伦・卢堤姆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入睡的呢？我一边思考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委身于睡魔的怀抱之中。

３

卢家决定教导我们如何使用猎犬，为期六天。他们认为只要六天的时间，就能让我们学会最低限度的技巧。之后，他们会让猎犬留在各个氏族的家里，让我们尽情地享受猎犬的助力。

如同爱・法所述，佛家负责教导我们的人，是路多・卢和分家少年的组合。相对地，佛家和蓝家各会派一位猎人到卢家聚落。

爱・法和布蕾普也会在这段期间跟他们一起进森林。而且，斯多拉家的猎人也会每隔一天加入他们。他们没有来佛家的日子，似乎会去孙家聚落接受指导。他们现在还是每隔五天就会前往孙家聚落一次，所以只有这段期间会调整行程。

而且，按照惯例，当斯多拉家的猎人拜访孙家聚落时，北之族的吉恩家也会配合他们的行程。卢、孙、吉恩、斯多拉这四个氏族一起狩猎，听起来真是不得了。立场和性格都不同的四个氏族的猎人，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份工作呢？我有点想偷看一下。

至于其他氏族，扎扎和拉比兀兹与卢堤姆，萨乌帝和戴与雷，加兹和菈兹与敏，贝姆与里林，他们分别交换了猎人。我个人最感兴趣的是加兹、菈兹与敏这个组合。这几个氏族都派了女性去摆摊做生意，所以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间接的联系。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聚在一起吃晚餐时会聊些什么。

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北方聚落。派去北方聚落的是丹・卢堤姆和迪姆・卢堤姆，我按照计划让茉伦・卢堤姆也跟他们同行。而且，他们本来是要住在姻亲扎扎家，不过他们似乎提出请求，希望能住在东达本家。

「我们没有轻视扎扎家的意思，不过这次我们想和东达家加深关系！」

在森边，谎言是一种罪过。因此，丹・卢堤姆没有说谎，他这么提议。当然，茉伦・卢堤姆的心情还没有在北方聚落中传开。在这六天内，她会确认自己的心情，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她果然无法舍弃对狄咖・杜姆的爱慕，会希望嫁入杜姆家吗？还是为了维持森边的和平，她会放弃这份感情，不告白呢？这六天，我过得心神不宁。

在这段期间，雷姆・雷姆只造访过法家一次。

「卢堤姆家的前任家主真是吵闹，让人受不了！感觉就像家里养了一只奇霸兽！」

雷姆・雷姆这么抱怨。她家之前只有她和哥哥两个人，现在却多了三位闯入者和一只猎犬。如果丹・卢堤姆也加入他们，家里一定会比人数还要吵闹。

「雷姆・雷姆，你多少有跟丹・卢堤姆交流过吧。狄咖・杜姆那边没问题吗？」

「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没事』了……不过，狄咖不论面对谁，都不会心慌意乱，所以应该没有我这么困扰吧。」

「雷姆・卢，你有什么困扰吗？」

「与其说是困扰，应该说是我静不下心来。」

雷姆・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明日太，卢家的人有什么企图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你、你说的企图是什么意思啊？」

「别装傻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扎家，而要住在东家。而且，不只是猎人，你还带着女人过来，这太奇怪了吧。虽然东达・卢说他之后会解释，要我们不要多加过问，不过，格拉夫・扎扎应该相当怀疑吧？」

「啊，这样啊……不过，这是卢家和卢堤姆家的问题，我不能多嘴。」

「你真坏心！为了泄愤，我要教爱・法一些多余的事情。」

「爱、爱・法应该会拒绝你吧！」

「哎呀，这可不一定哦？如果她认为这么做会让明日太开心，她应该会无视森边的习俗吧。」

我感到背脊发寒。

「拜托你，不要做出这种蠢事。既然东达・卢说他之后会解释，你就相信他，等待他的说明吧。东达・卢一定会做出符合族长身份的举动。」

「我也希望如此。我可不想现在跟卢家起纠纷。」

雷姆・窦姆深深叹了口气。这一点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这么说起来，最重要的猎犬怎么样了？窦姆家的猎人也一起接受指导吧？」

「你打算转移话题吧……嗯，它们的表现相当出色。没有其他动物能像它们一样，在狩猎时派上用场。」

「那太好了。如果狩猎的工作变得比较安全，狄咖・窦姆也会很开心吧。」

雷姆・窦姆不顾狄咖・窦姆的反对，从事猎人的工作。他板着脸搔了搔头。

「不过，猎犬比多多斯还贵吧？不管它们有多方便，我们也没办法轻易取得吧。」

「嗯。不过，如果森边居民想要的话，不只是城下镇给的奖金，卢家应该也会变卖资产购买吧。到时候，法家也会提供援助。」

「你打算把赚来的铜币用在其他氏族身上吗？」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法家没有其他用途可以使用铜币。」

「……如果你是为了拉拢贝姆和勒伊普兹，那还真是了不起。」

「我没有这个打算。而且，法家的行动不只是为了赚钱。如果大家不认同与外人深交是正确的，这么做也没有意义。」

于是，雷姆・窦姆不太能认同我的想法，走回自己的家。从窦姆到法家有一段距离，他却特地跑来抱怨。这也是卢堤姆家引发的骚动所造成的余波。

不过，总之，其他氏族的人们似乎都顺利地学会了如何驾驭猎犬。爱・法每天看起来都相当开心，她整天都把「布蕾普真聪明」、「布蕾普真了不起」挂在嘴边。不知道该说她溺爱孩子，还是太宠家人了，她对皮果犬真是呵护备至。

「这么说起来，你只喂布蕾普生肉和骨头啊。不能让它吃你做的料理吗？」

「嗯。它好像不是不能吃，不过，它最喜欢生肉了。如果要喂它吃泡过皮果叶的肉，最好先把它洗干净。」

「这样啊。那么，我想要每天猎一头奇霸兽，让它吃新鲜的肉。」

爱・法总是这副模样。虽然我感觉爱・法的心思都被皮果犬独占了，让我有些寂寞，不过，看到爱・法这么幸福，我感到相当开心。

我间接地从其他氏族的口中听闻了各种情报。由于我必须在驿站城市做生意，以及为了做生意而进行准备，再加上卢家会举办读书会，我有机会与各种各族的人们见面。而且，最近我也会从狄咖家购买做生意用的奇霸兽肉，几乎可以说与所有氏族都有交流。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没有交集的大概只有扎扎、萨乌帝和孙这三氏族。现在只有这三氏族的分支没有与法家做生意，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从斯多拉家听说了孙家的状况，扎扎的眷族吉恩也加入了我们，所以，可以说完全没有交流的大概只有萨乌帝家。

不过，达利・萨乌帝虽然中立，却是个思想进步的人，所以应该不需要担心。话说回来，虽然拉比兀兹和贝姆等氏族反对法家的作为，但他们似乎也对猎犬的存在抱持着相当正面的态度。他们虽然讨厌剧烈的变化，重视传统的习俗，不过他们也马上体会到猎犬的难能可贵。至少，从菲伊・贝姆和莉莉・拉比兀兹的口中，我能够这么认为。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使用猎犬？感觉我们好像抽到了下下签！」

某一天，拉德・利德这么抱怨。由于他们不是直系，所以没有猎犬派给他们。而且，其他氏族的眷族应该也有几个人会跟直系氏族一起带着猎犬去打猎。不过，利德和帝恩的家与直系氏族扎扎距离遥远，所以无法这么做。

「如果能多买几头猎犬，他们本来打算让眷族较多的扎扎和萨乌帝各分两头，可惜数量不够。」

「唔唔。这么说来，我们只能等到六天后，等扎扎家派人来指导我们了吗？我们果然抽到下下签了！」

拉德・利多的个性与丹・卢堤姆有些相似，他这么说着，气呼呼地鼓起双颊。不过，由于猎犬的数量不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虽然猎犬的总数有十八头，不过其中两头由修米拉尔带走，一头由法家接收。这么一来，除了里林之外的卢家眷族有六头，各氏族分配到九头，刚好用完。

（他们本来应该想让卢家血族独占所有猎犬，却几乎无期限地出借给其他氏族。如果抱怨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

我听说一头猎犬的价格是六十五枚白铜币。顺带一提，多多斯的价格是五十枚白铜币，铁锅的价格是二十四枚。如果用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来换算，大概相当于五十四头奇霸兽的价格。

考虑到食材的价格，一枚白铜币的价值大约是两千圆。这么一来，就我的感觉来说，一头猎犬的价格大约是十三万圆。东达・卢一口气买了十一头猎犬，还把其中九头分给其他氏族，他的判断让我相当佩服。就算他把杰诺斯城给的奖金都花在猎犬上，应该也无法一口气准备这么多猎犬。

卢家之前都没有使用铜币，他们决定一口气把铜币花掉。既然如此，法家也想稍微支援他们。如果没有其他氏族的帮忙，法家也无法获得这么庞大的资产，所以，我认为把这笔钱还给森边，才是正确的做法。

不过，我们还要再观察一下各氏族的动向，才能决定是否要继续购买猎犬。修米拉爾在离开前，也对卢家这么说过。

这六天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

当然，除了猎犬之外，也发生了许多变化和事件。凌奈・卢在这段期间迎接了生日，迪艾儿和阿莉修娜也来光顾摊位，法家终于也完成了石窑。

还有，虽然卫兵马尔索的伤势尚未痊愈，但他已经悄悄地成为我们的常客。楚儿・帝恩送来的点心让奥蒂菲娅公主相当开心，她还送了我们花束和装饰品当作回礼。佛家的女性们也热烈地讨论着路多・卢的可爱和可靠，虽然日子平静，却也不缺话题。

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北方聚落的动向。虽然雷姆・雷姆在很早的阶段就告诉我那边的状况，不过后来就断了消息。虽然我每天都会见到卢堤姆家的梓妃和奥拉，不过她们也不清楚北方聚落的状况。另外，虽然我也会见到和扎扎、德姆有血缘关系的帝恩和利德，不过他们也一样。

「不过，我想丹・卢堤姆不会在北方聚落引起骚动。」

代替茉伦・卢堤姆帮忙摊位的奥拉这么告诉我。我很久没见到梓妃的母亲——过去曾是族长兹罗・孙的伴侣，和女儿梓妃一起被剥夺孙的姓氏，成为卢堤姆家的家人，年近三十岁的沉稳女性。

「丹・卢堤姆和北方的猎人有许多共通点。虽然以前因为孙家的关系，双方互相仇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争执，说不定感情会意外地好。」

「哼。我敢打赌，丹・卢堤姆每天都会跟北方的家伙们比力气吧。难得他们分开居住，我却好像可以听到丹・卢堤姆的笑声。」

虽然他们粗鲁，不过如果能和平地交流，那就太好了。的确，丹・卢堤姆和北方的猎人讨厌小道理这一点，或许很相似。不过，他们的个性感觉却天差地远，让我担心不已。

「是这样吗？北方的猎人确实有神经质的一面，不过待在自己家里时，应该会放松下来吧。而且，丹・卢堤姆的力量在猎人之中无人能敌，他们应该不会怠慢他。毕竟北方聚落相当重视猎人的力量。」

「哼。狄咖和杜多应该会很没面子吧。」

这么说起来，那两个人也住在东姆聚落。从雷姆・卢的口气听来，他们应该不是住在本家，不过，他们应该会跟丹・卢堤姆一起进入森林吧。

（不过，那确实也是个珍贵的交流机会吧。）

我这么思索着，为了不要引发无谓的骚动，我先向森林祈祷。

然后，我迎接了红月二十日的到来。

这是教导猎犬的课程开始后的第七天早晨。

今天早上，猎人们要各自回家。然后，我听说东达・卢和卡斯兰・卢堤姆昨晚前往北方聚落。他们要确认茉伦・卢堤姆的心意，然后告诉格拉夫・扎扎和迪克・多姆，卢堤姆家这次行动的来龙去脉。

就算茉伦・卢堤姆决定放弃，他们也要毫不隐瞒地坦承一切。他们不能隐瞒自己为什么选择多姆家，而不是扎扎家，也不能隐瞒自己为什么让茉伦・卢堤姆同行。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做出结论，所以今天早上工作的时候，我一直感到坐立不安——当我差不多准备完毕，可以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有人为我带来了答案。许多女人在法家的炉灶室工作时，卡斯兰・卢堤姆走了进来。

「明日太，打扰了。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啊，卡斯兰・卢堤姆。你从北方聚落回来了啊？」

「是的。父亲丹和东达・卢在货车里睡觉。我们昨晚和格拉夫・扎扎他们聊到很晚。」

卡斯兰・卢堤姆应该跟他们待在同样的环境，他却挂着一如往常的清爽微笑。我请楚儿・帝恩她们收拾好厨具后，和卡斯兰・卢堤姆一起走到室外。爱・法在吉尔和布雷待在一旁的守护下，正在劈柴，她也走了过来。

「爱・法，你可以一起听我说吗？这件事多少跟法家有关。」

「嗯？卢堤姆和多姆的事情跟法家有关吗？」

「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我认为并非毫无关联。」

卡斯兰・卢堤姆静静地开始阐述。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话让我们大吃一惊。

４

我的妹妹茉伦果然无法斩断对迪克・多姆的爱意。我们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因此，我们用完晚餐后，带着迪克・多姆和雷姆・多姆前往扎扎家。我们这边有东达・卢、父亲丹、茉伦、迪姆・卢堤姆和我这五个人。扎扎家有格拉夫・扎扎、盖欧尔・扎扎和思霏拉・扎扎出席。

「不好意思，我们一直瞒着你们。扎扎和多姆，虽然你们觉得我们的做法很狡猾，却还是默默地接受我们，我想要先谢谢你们的宽容。」

东达・卢先这么开口。父亲丹一如往常，笑咪咪的，茉伦沉默地低着头。

「夜也深了，我们就不多说废话了。其实，卢堤姆家的小女儿爱上了多姆家的家主迪克・多姆。」

格拉夫・扎扎和迪克・多姆面不改色地听着东达・卢说的话。不过，盖欧尔・扎扎和雷姆・多姆等人似乎相当吃惊。他们虽然对我们的行动感到疑惑，却没想到我们是为了这样的事情而来。

「卢、卢堤姆家的家人爱上了迪克・多姆？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她该不会打算嫁到多姆家吧？」

「不。」东达・卢摇了摇头。

「在嫁到多姆家之前，我们必须先讨论是否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可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多姆和卢堤姆结为亲家，那扎扎和卢要怎么办！？我们都是族长的血脉哦？」

「卢该不会打算成为扎扎家的孩子吧？」

「吵死了。」此时，格拉夫・扎扎抛下这句话。

「东达・卢还在说话。东达・卢和卢堤姆家的家主不可能没想到你们会想到的事情。」

「嗯！姑且不论我还是家主的时候，卡斯兰比任何人都擅长动脑筋！」

父亲丹这么大声嚷嚷后，东达・卢抛下一句「你也很吵」。

「你现在只是卢堤姆家的家人。如果你没办法安静下来，就到外面等着。」

「我可爱的女儿要决定自己的未来了，我怎么可能办得到！不用管我，继续说下去吧！」

「那就给我安静一点……总之，我想讨论一下之后的事情。我打算接受卢堤姆家的家主卡斯兰・卢堤姆的提议，所以先让你们听听他的想法。」

终于轮到我了。我将自己几天前告诉东达・卢的想法，直接告诉格拉夫・扎扎等人。

「我想实现妹妹茉伦的心愿。不过，我也知道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尽管如此，我仔细思考茉伦的提议后，也整理出自己的想法和心情了。」

「哼。你还是想让那个女孩嫁给狄咖・多姆吗？」

「是的。如果迪克・多姆能被认可为茉伦的伴侣，我想以卢堤姆家的家主身份迎娶她。」

虽然凯欧路克・扎扎又想大吼大叫，但格拉夫・扎扎制止了他。

「我从你至今的言行举止中，已经彻底了解到你是个头脑灵光的人。我就洗耳恭听你究竟有什么想法吧。」

「谢谢您。虽然会讲得有点久，还请您听到最后。」

如各位所知，我每次都会陪同梅尔菲力德等人在城下镇会谈，因此格拉夫・扎扎似乎多少对我有些信任。

回溯到过去，赛克雷乌斯还健在的时候，我也会与族长们同行，因此他们心中应该还留有与我一同击退强敌的心情吧。至少我心中萌生了格拉夫・扎扎是无可取代的同胞的想法。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开始述说：

「多姆和卢堤姆很难成为血亲。因为双方的族长家都是扎扎和卢。不用我说，如果迪克・多姆和茉伦结婚，扎扎和卢也会成为血亲……这是森边的习俗。」

「嗯。血缘关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绝对不能打破这个习俗。」

「是的。不过，我想要打破这个习俗。」

格拉夫・扎扎的眼神一直相当沉稳，此时却燃起黑色的火焰。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依然相当沉稳，开口询问：「什么意思？」

「打破习俗这个说法不太好听。我想让森边的习俗——森边的规矩产生变化。」

「就算你换个说法，也没有意义。说出你的想法吧。」

「是的。最大的问题在于，如果多姆和卢堤姆举办婚礼，扎扎和卢也会成为血亲。为了圆满解决这个问题，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让茉伦舍弃卢堤姆的姓氏。」

「是啊。如果那个女孩舍弃卢堤姆的姓氏，成为多姆家的家人后再嫁入多姆家，这样确实不会违反森边的规矩……不过，迪克・多姆会认同舍弃自己家族的女孩成为伴侣吗？这一点相当令人怀疑。」

「嗯！我也无法允许茉伦舍弃卢堤姆的姓氏！所以，我才要仰赖可靠的家主帮忙想办法！」

「是的。我也不愿意跟茉伦断绝血缘关系，而且，我不认为这样就能嫁入多姆家。既然如此，迪克・多姆应该也会想从血族中挑选伴侣，加深羁绊吧。」

迪克・多姆一直面无表情，顽固地不开口说话。茉伦也一样。

「不过，请你思考一下。遵守现在的规矩，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有什么意义？你该不会想否定血缘的重要性吧？」

「不。血缘关系比任何事物都重要。对森边居民来说，这是强大的力量。我们把对家人和血族的思念化为力量，所以绝对无法否定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我们必须打破或改变规矩呢？」

「因为这八十年来，氏族的状况已经改变许多了。」

这就是我的想法。

在茉伦向我坦白之前，这个想法就一直盘踞在我的心中。

「这八十年来，森边居民的人数从一千人左右减少到五百至六百人左右。我不知道有多少氏族因此消失——不过，我想消失的氏族大概也跟人数一样，减少了一半。」

「那又怎样？」

「是的。现在的森边只剩下三十七个氏族。其中，只有十二个氏族是统领眷族的亲族。而且，其中还包含了只有两位家人的法家，以及只有九位家人的斯多拉家。而且，斯多拉家即将与佛家缔结血缘关系，这么一来，亲族的数量就只剩下十一个了。」

「不管亲族的数量是十一个还是十二个，人民的数量都没有减少，所以这又怎样？」

「是吗？考虑到其中有三个氏族是族长的血亲，我认为这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还没有感受到我心中的焦躁和担忧。父亲丹甚至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

「那么，我想要请教各位，族长的血亲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什么样的发展是什么意思？」

「为了增加血亲的数量，他们之后会继续与小氏族缔结血缘关系吗？还是只与现有的眷族加深羁绊呢？不管他们选择哪一条路，我都不认为未来会是一片光明。」

这几天，我不断思考着这件事。为了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绞尽脑汁。

「三十七个氏族之中，有十九个氏族是族长的血亲。以人数来说，超过两百五十人都是族长的血亲。各位不觉得这样的数字有些不寻常吗？」

「不过，提议让扎扎、卢和萨乌帝成为族长家分支的人是东达・卢，我们也认为他说得没错，才会赞成。事到如今，我们不可能改变心意。」

「是的。不过，我认为有半数的居民都是族长家的分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所有居民都会成为族长家的分支吧？」

「你担心过头了。我们已经跟附近的氏族缔结了血缘关系。未来应该不会常常把小氏族收为眷属。」

「扎扎家的家主格拉夫・扎扎，你当然会这么想吧。而且，扎扎家正要跟帝恩和利迪这些远方的氏族加深关系。暂时不会为眷族的事情感到困扰吧。」

「……卢和萨乌帝会感到困扰吗？」

「现在还没有遇到困扰。不过，应该会比扎扎家更早遇到困扰吧。最先遇到瓶颈的，果然会是萨乌帝家吧。他们六个氏族的人数加起来，也只有六十人左右。再这样下去，他们的血族会变得全是近亲，连要举行婚礼都会变得不自由。」

「嗯？」扎扎家的家主格拉夫用手抵着嘴，发出沉吟。

「每当遇到这种状况，我们就会跟其他氏族缔结新的血缘关系，开拓出新的道路。虽然不知道是几年后，还是几十年后，不过，萨乌帝家总有一天也会跟其他氏族缔结新的血缘关系。候补人选，应该就是卢家和萨乌帝家之间的小小氏族——以戴为祖先的氏族吧。」

「嗯……」

「下一个轮到卢家了。卢家在二十年前左右迎娶了慕法，几年前又迎娶了里林，成为新的眷族。不过，这两个氏族的人数都很少。剩下的五个氏族从很久以前就不断重复着通婚，虽然加深了羁绊，不过血缘也变得有些过于浓烈。不久之后，他们应该也会需要迎娶新的血缘吧。候补人选大概就是加兹、勒兹或贝姆吧。」

「嗯。如果要从附近的氏族中挑选的话，应该就是这些氏族了。」

「是的。不过，不管是哪个氏族，应该都对自己的血统感到相当自豪。加兹和勒兹的家人数量很多，我不认为他们会轻易舍弃这个血统……不过，他们应该会比我们更早遇到充满近亲，找不到结婚对象的窘境吧。虽然他们的家人和眷族很多，不过人数还是比不上族长的血缘，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么一来，当卢家要和其他氏族缔结姻亲关系时，加兹、勒兹和贝姆说不定已经合并成一个血族了。」

这样一来，包含眷族在内，氏族的数量就会变成七个，人数也不会输给卢家和扎扎家。这样一来，成为亲族的氏族的族长就会产生不输给卢家和扎扎家的骄傲和责任感，更加难以舍弃亲族的地位——这就是我的想法。虽然这个例子有些极端，不过格拉夫・扎扎似乎确实理解了我内心深处的担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亲族的氏族会从小到大依次消失，最后可能会只剩下一个氏族吗？」

「是的。这或许也是一种正确的道路。一个亲族将所有氏族作为孩子来领导，人民将所有血族视为家人一样爱戴尊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理想状态。」

「……将多达五百到六百的人民全部视为家人一样爱戴尊敬吗？」

「是的。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最后一定会出现哪个氏族成为亲族的问题。」

我稍微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我认为格拉夫・扎扎他们也需要一些时间。然后我算准时机，再次发言。

「当然，我刚刚说的都只是我的推测。在漫长的岁月之后，事情才会演变成那样。我也不知道实际上会如何。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可能性。如果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认为只能趁现在，趁氏族的数量急速减少的现在。」

「可、可是，氏族的数量不一定会减少吧？吉恩家也是在几十年前从扎扎家分出来的氏族哦？」

盖欧尔・扎扎久违地开口。在森边，当氏族的规模变得太大时，他们确实会分家，成立新的氏族。

「不过，这几十年来，除了吉恩家之外，还有其他新成立的氏族吗？而且，就算分家，他们依然是血亲。卢家有将近四十位家人，差不多到了该分家的时期，不过，就算分家，血亲之间能结婚的对象也不会增加吧？」

「啊，这样啊……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所以，我才会提议，我们是不是该改变森边的习俗。」

话题终于进入佳境了。

「现在森边的规矩是，只要一位家人与他人有血缘关系，整个氏族就必须与对方成为亲族。我们能不能在这样的规矩中，加入一些特例呢？只要加入这样的特例，我们就能比现在更自由地为家带来新的血脉。」

「……什么样的特例？」

「是的。如果以这次的事情为例，就算茉伦与狄咖・德姆成婚，也只有卢堤姆和德姆会成为亲族，与亲族和眷族无关。」

格拉夫・扎扎扭动着身体，发出「唔？」的声音。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德姆和卢堤姆要舍弃亲族和眷族，只与对方成为亲族吧？」

「是的。德姆的亲族依然是扎扎，卢堤姆的亲族依然是卢。他们可以独立与他人缔结血缘关系。与卢堤姆家有血缘关系的雷、敏、玛姆、慕兹、里林……与扎扎家有血缘关系的吉恩、哈比拉、达那、里德、帝恩等氏族的人，与这场婚事和血缘无关。只有德姆和卢堤姆之间会缔结新的羁绊。」

「不过，这么一来……嫁入德姆家的女孩，不就会有两个亲族吗？这种情况下，她该把卢或扎扎当成亲族呢？」

「嫁入德姆家的女孩当然该把扎扎当成亲族。这与一般的婚事没有两样。」

举例来说，我的伴侣阿玛・敏最该尊敬的人，就是亲族的族长卢家的家主。再来是嫁入的卢堤姆家的家主，最后才是自己家敏家的家主。依这个顺序。茉伦的顺序则是扎扎、德姆、卢、卢堤姆。

「当然，这只是特例。要整个氏族成为血亲，还是只有举办婚宴的两家成为血亲，这应该要由亲族的家主来决定。然后，只要用多多斯把决定好的事情告诉所有氏族，就不会引发混乱了。」

格拉夫・扎扎闭上嘴巴。其他人也陷入沉思。

「如果能不抛弃氏族，与伴侣结合，氏族之间的一道高墙就会变薄。这么一来，大家就能引进新的血统，阻止亲族的氏族继续减少。」

「唔……」

「就算氏族不同，森边居民也都是同胞。只要我们能以同胞的身份持续进行正确的交流，就会有机会爱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过，如果继续维持现状，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结婚是一件大事，大家就会压抑自己的心情。这么一来，亲族的氏族就会继续减少，没有人乐见这样的状况发生。」

「…………」

「我们过去曾是超过千人的大族。听说我们住在加喀尔的黑森林时，人数是现在的两倍。那个时候，现在的规矩一定发挥了良好的作用。不过，现在人民和氏族的数量锐减，这样的规矩反而让我们难以生存。」

「…………」

「森边的规矩应该要为整个氏族和每一位人民带来幸福。既然如此，我们有时候也必须下定决心，让规矩变得正确吧。」

这就是我得到的结论。

最后，格拉夫・札札没有对我说话，而是对东达・卢开口：

「东达・卢，你认为卢堤姆家的家主说的话是正确的吗？」

「是啊。如果我不这么认为，就不会让他在这里发言了。」

「原来如此……不过，我们不能只凭自己的判断，就扭曲森边的规矩。」

「当然。我打算在下次的家主会议中，把这个议题提出来讨论。」

听到我这么说，格拉夫・札札皱起眉头，「什么？」了一声。

「我思考了森边的未来，才得到这样的结论。我想要听听所有家主的意见，确认这个想法是否正确。距离家主会议的蓝月，还有三个月——只要有这些时间，家主们就能跟家人和亲族讨论，整理出自己的想法和心情。」

「你已经想到这么远了啊。真是个难缠的男人。」

格拉夫・札札缓缓地摇着被奇霸兽毛皮包裹住的头。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继续讨论下去了。我也会和家人以及眷族们谈谈，寻找正确的道路。」

「嗯！那么最后，我有一事相求！」

丹父亲如此说道，格拉夫・扎扎不情愿地皱起眉头。

「什么事？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麻烦。在家长会议到来前，我想把茉伦寄放在北方聚落。」

「你说什么？」格拉夫・扎扎身体后仰。

「你要把女儿寄放在我这里三个月？现在还没允许她嫁人哦？」

「不过你们也必须看清茉伦是否适合成为迪克・ドム的伴侣吧？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但我不知道其他家族会怎么想！」

丹父亲如此说道，放声大笑。

「没什么，如果得出她不适合成为ドム家长伴侣的结论，不必等到家长会议，直接把她送回来就行了。不管卡斯蘭的艰深理论能否得到其他家长们的认同，只要你们心意不合，就无法举行婚礼！」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打算把重要的女儿独自留在北方聚落吗？」

「嗯！因为茉伦本人希望如此！」

茉伦静静地低下了头。这几天，茉伦的表情变得非常成熟。

「我能下定这样的决心，都是多亏了你，斯菲尔・扎扎」

茉伦这么一说，斯菲尔・扎扎就“哎？”地一声，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我觉得你的立场比我还要艰难。但你还是坦白了自己的心情……并且做好了舍弃自己感情的觉悟。和你的痛苦和悲伤相比，我心中的苦闷根本不算什么……想到这里，我也决定坦白自己的心情」

斯菲尔・扎扎微微一笑。

「我不过是个给重要的同胞添麻烦的大笨蛋。但是……如果这能给你带来勇气，那我添的麻烦或许也有了些价值」

「不，你绝不是什么大笨蛋——」

「我是个大笨蛋哦。不过，我们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所以我不后悔。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然后，斯菲尔・扎扎将视线转向了狄克・虎。

狄克・虎果然还是像岩石雕像一样，看不出他的内心。

「狄克・虎。我们之间并没有约定要举行婚礼。我暂时应该也没有和任何人举行婚礼的打算……所以你就好好考虑一下，谁才是适合成为你伴侣的人吧。」

「…………」

「撇开那些复杂的事情不谈，我觉得你和茉伦・卢堤姆很相配哦。因为你喜欢像她一样沉稳又温柔的女性。」

茉伦低着头，脸有些红了起来。

狄克・虎依然面无表情，搔了搔鼻子上的旧伤。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你愿意让茉伦留在这里吗？」

父亲丹急躁地这么问之后，格拉夫・扎扎便皱着脸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我也不打算拒绝，不过，我希望她不要住在虎本家。」

「嗯！毕竟在婚礼前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不过，我希望至少晚餐的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用餐！正好多姆本家的雷姆・多姆成为猎人之后，掌管炉灶的人手不足，这样正好！」

然后，丹爸爸笑着补充道：

「还有，卢家即将迎来收获祭和最年长者的生日！那一天我会让她回家一趟！就算茉伦之后嫁入卢家，我也希望她能出席这些家族的庆祝活动！」

「是的。卢堤姆家嫁入多姆家之后，究竟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想这也能成为其他人的参考。」

我这么补充之后，茉伦抬起头，缓缓地露出微笑。

「请多多指教。我会努力不造成各位的困扰。」

◇

「……昨晚的会谈就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了。」

听完卡斯兰・卢堤姆的说明后，我深深叹了口气。

「卡斯兰・卢堤姆的记忆力和重现能力依然这么惊人。我仿佛亲眼目睹了当时的状况。」

「不敢当。」

「所以，这件事跟法家有什么关系？」

爱・法这么问后，卡斯兰・卢堤姆扬起温柔的微笑。

「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卢堤姆家的所作所为，也会跟法家一起在明日太的婚礼上受到审判。」

「啊，原来如此……卢堤姆家的提议确实也跟我们一样，颠覆了森边的习俗。」

「是的。不过，我们都是为了森边居民的幸福着想。」

然后，卡斯兰・卢堤姆用温柔的眼神望向我。

「明日太，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一定不会思考得这么深入。我再次深深感谢你。」

「没这回事。卡斯兰・卢堤姆，如果没有你，我一定无法获得这样的成果。」

从摆摊做生意的第一步开始，我就仰赖着卡斯蘭・盧堤姆的力量和见识。不过，如果我没有颠覆森边的许多常识，卡斯蘭・盧堤姆一定也无法提出这次的建议。我们携手合作，一起摸索正确的道路。

「如果明日太和爱・法的婚礼在东达・卢的审判下获得认可，茉伦・卢堤姆的婚事也获得许可，那就无可挑剔了。」

「是的。不过，在那之前，迪克・鲁姆是否认同茉伦是适合的伴侣，也是个问题。」

「一定没问题的。茉伦・卢堤姆很可爱，是个充满魅力的女孩。」

虽然她不是所谓的美女，不过，她确实是个充满魅力的女孩。她就像太阳一样开朗、活泼，光是跟她待在一起，就会让人充满活力。茉伦・卢堤姆就是这样的女孩。她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散发出丹・卢堤姆般的魄力，这样的反差也让人爱不释手。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爱・法恶狠狠地瞪着我。

「……明日太，你竟然随便评论未婚女性的外表，真是不像话。」

「啊，抱歉。我的行为不符合森边的习俗。我会反省。」

「…………」

「我有在反省啦！不要这么生气嘛。」

如果卡斯兰・卢堤姆不在场，爱・法一定会踹我的脚吧。卡斯兰・卢堤姆交互望着我们，挂着相同的微笑。

「虽然茉伦还要过一阵子才会嫁人，不过，卢家马上就要举办收获之宴了。雨季也刚结束，一定又会有人提起婚事吧……明日太和爱・法也会参加收获之宴吧？」

「是的。不过，严格来说，是纪芭・卢邀请我们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我很期待。因为刚刚一直在讨论斯裴茹・扎扎和茉伦的婚事……我希望其他同胞能缔结幸福的姻缘。」

卡斯兰・卢堤姆这么说着，眯起眼睛，仿佛在遥想着什么。

红色月亮即将进入下旬，纪芭婆婆的生日宴会也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