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了结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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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了结之刻
1
这是后来我听说的事情。
我们被招待到萨乌帝聚落的第四天,也就是蓝月的最后一天,三十一日。那一天,森林中从中午开始就莫名地骚动。
每个人都嗅到了异状。
不过,猎人们该做的事情并没有改变。
萨乌帝和其眷族的猎人们,跟昨天和前天一样,身上都带着奇霸兽驱除香,分散在森林中。总共有十六个人。除了身负重伤的七人之外,全员到齐。
其中有一半的人受了伤。不过,他们无法将一族的命运托付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卢家猎人。
十六人分成四人一组,按照计划在森林中前进。这两天,他们猎捕了大量奇霸兽,所以森林中没有奇霸兽的气息。
尽管如此,森林中却莫名地骚动。
简直就像整座森林都在胎动。
猎人们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与战栗,在森林中前进。最后,维拉的年轻家主发现了「那个」。由于前任家主在与森林之主的战斗中失去了身为猎人的力量,所以年仅十八岁的他继承了家主之位。
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粗壮的树根被挖了起来,宛如怪物的黑色大嘴般,开了一个大洞。
虽然在正午前下了一场短暂的雨,堆积在洞穴中的泥土却已经干涸。而且,奇霸兽喜欢的季苟等植物的根部,被捣碎后混在泥土之中。
奇霸兽在不久前挖开了这个地方。而且,这个洞穴的大小,远远超过一般的奇霸兽。
年轻的家主打了个暗号,一位猎人吹响了简短的草笛声。
远方传来了回应的笛声。
他们绷紧神经,继续在森林中前进。
过了一会儿,五位猎人从北方走了过来。不,其中一位是卢堤姆家的长老,他已经从猎人的工作中退休了。
「北方没有奇霸兽的踪迹。既然你们发现了它的痕迹,代表它往东边或南边逃了。」
众人再次兵分两路,分别往东边和南边前进。卢堤姆家的长老跟着薇拉家的家主,一起往东边前进。为了避免被奇霸兽驱除剂的气味干扰嗅觉,卢堤姆家的长老走在上风处。
「这一带也没有森主的气味。我们应该一边往东前进,一边稍微往南边走。」
「卢堤姆家的长男,你真的能正确地闻出森主的气味吗?」
「如果是在平时,我无法这么准确。不过,由于我们昨天已经把附近的奇霸兽一扫而空,所以这一带几乎没有奇霸兽的气味。」
卢堤姆家的长男这么回答。虽然他年事已高,眼神却依然锐利,他用这样的眼神环顾四周。
「而且,森主总是散发着愤怒的奇霸兽的气味。我们不用担心会跟其他奇霸兽搞混。」
「这样啊。那么,就照这个步调——」
薇拉家的家主话才说到一半,卢堤姆家的长男就默默地将手放在嘴边。
紧张的气氛瞬间窜升,猎人们开始探查四周的气息。
卢堤姆家的长男笔直地指向东方。一位猎人灵巧地爬上树。
过了一会儿,从遥远的高处传来哔哔哔哔哔哔哔——的草笛声。
他们找到森主了。
剩下的猎人敲打着挂在腰际的金属,往东边的森林跑去。那是他们用折断的刀子和驿站城市取得的废铁制作的响器。
他们一边敲响金属,一边用尽全力咆哮。奇霸兽不喜欢金属的声响和人类粗野的咆哮。他们身上还带着防身用的奇霸兽气味,所以他们的工作就是像这样驱赶森林之主。
听到草笛的信号后,南方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狩猎场就在东边!就算赌上性命,也不能让它逃往南方!」
薇拉家的家主一边大喊,一边在森林中奔跑。他现在的心情,就是如果追得上,他要砍了森林之主。
不过,不管他前进多远,都没有看到那骇人的身影。奇霸兽在森林中奔驰的速度,比猎人还要敏捷。
「森林之主稍微往北边去了!再这样下去,它会离开狩猎场!」
后方传来卢堤姆家的长男的声音。就连卢堤姆家的长男,也无法用跟年轻猎人一样的速度在森林中奔驰。
一位猎人听从拉・卢堤姆的指示,分好几次吹响了草笛。这是要大家别让奇霸兽逃往北方的信号。
这个时候,薇拉家的家主们也发现了森林之主的踪迹。许多细小的树木都被扫倒,出现了一条陌生的兽径。
猎人们更加卖力地奔驰。
回过神来之后,他们才发现从北方和南方传来的同胞们的咆哮声也逐渐逼近。
十六位猎人全员出动,追捕着森林之主。只要他们没有突破包围网,森林之主应该差不多要抵达他们打造的第一座猎场了。
◇
「森林之主接近了!」
丹・卢堤姆站在高耸的树木上,这么呐喊。
路多・卢、巴尔夏和季达这三位弓箭手潜伏在树丛中,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个味道绝对是森林之主!它从西方过来了!」
「西方啊。那它会从这条路过来。」
三位猎人从树丛中爬了出来,慌忙地移动。他们在这座森林中使用了奇霸兽喜欢和讨厌的果实,设下陷阱,让森林之主会经过特定的地点。
他们分别在北、南、西三个方向留下一条小径。如果森林之主喜欢奇霸兽的香味,讨厌奇霸兽的气味,它一定会从其中一条路过来。
三位猎人潜伏在树丛中,从南方望向西边的小径。从这个位置,他们可以瞄准森林之主的右眼。由于奇霸兽会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他们无法正确地瞄准奇霸兽的右眼,只能从右侧瞄准它的头部。
「好,随时放马过来吧。」
路多・卢这么喃喃自语,将箭架在弓上。弓箭是路多・卢最擅长的武器。虽然他喜欢使用刀和柴刀,不过,就像父亲东达・卢说的,路多・卢的身材矮小,力气不大,所以,他从十三岁开始,就一直磨练自己的弓术。
他不像父亲和哥哥们,力气大到可以砍断奇霸兽的脖子。不过,他可以用小刀迅速割开奇霸兽的喉咙,他的弓术也不输给任何人。这是路多・卢引以为傲的事情。
(……不过,我总有一天要跟这家伙一决胜负。)
路多・卢这么思索,偷偷瞄了季达一眼。这位来自玛萨拉山的猎人,射箭的技巧与路多・卢不相上下。他们曾经比赛射箭,不过,每次都没有分出胜负。
(下次的收获之宴,我一定要让他参加比腕力的活动。我不能输给年纪比我小,个子又比我矮的家伙。)
路多・卢这么思索,集中精神。
他放松身体,朝无人的空间架起弓箭。
过了一会儿,西边传来猎人们的呐喊。那是猎人追赶奇霸兽时的咆哮。他清楚地听到草笛的声音。
「要来了!」
丹・卢堤姆大喊。
过了一会儿,西边传来猛烈的气息。
路多・卢屏息,拉满弓弦。
他的视线角落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接下来,他顺从自己的心,修正箭头的方向,射出箭。
全身窜过一股感觉,仿佛他用刀刺向猎物。
(射中了。)
不过,巨大的黑影没有放慢速度,从路多・卢的眼前跑过。
路多・卢将弓箭扛在肩上,冲出树丛后,季达和巴尔夏也出现在不远处。
「虽然我们每个人只射了一箭,不过,所有人的箭都射中了主人的脸。不过,我们不知道有没有射瞎它的眼睛。」
季达望着主人消失的方向,这么喃喃自语。
丹・卢堤姆轻巧地跳了下来。卢堤姆家的前任家主用一只右脚漂亮地着地后,举起手上的木杖。
「好,我们只能把刀收在刀鞘里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们只要追上主人,解决掉它就好了!」
三位猎人开始追捕森林的主人。
丹・卢堤姆追在他们身后,不满地大喊:「你们太奸诈了,不要丢下我!」
◇
森林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四位猎人待在第一座猎场,他们拔出刀,挡在兽径上。这四位猎人分别是东达・卢、达鲁姆・卢、卡斯兰・卢堤姆和劳・雷。
「听好了!我们要瞄准它的脚!」
他们按照计划,两位卢家的人站在右侧,另外两位则站在左侧。
森林的主人在被砍伐的森林中冲刺。
它的体型巨大无比。当它用四足着地的时候,头部的高度大约与东达・卢的肩膀同高。身体的宽度大概与人类张开双臂的长度差不多。它的角和牙齿可能比人类的手臂还粗。比起卢家装饰的奇霸兽毛皮,或是孙家装饰的奇霸兽头骨,这只奇霸兽的体型都更为巨大。
也就是说——这是森边居民这八十年来,遇过最巨大的奇霸兽。
「它要过来了!」
东达・卢大喊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下刀。
他压低身体,将刀横向一挥。
钝重的声音响起,东达・卢的身体被弹飞了出去。
同样的声音响了三次,所有猎人都被弹飞了出去。
有人的背部撞上树木,有人摔进草丛,他们忍住痛苦的声音,重新站好。
森林的主人消失了。
不过,它在东方留下点点血迹。
「可恶!真是难以置信的怪物!」
凌奈・雷将折断的刀摔向地面。
东达・卢的刀也从正中央断成两半。
「哼。」东达・卢一边哼气,一边从刀鞘中拔出新的刀。他早就料到,如果他全力冲刺,对方瞄准他的脚,他的刀就会被折断。
「还剩下两把刀啊。没有人受伤吧?」
「虽然刀没有折断,不过手掌的皮被削掉了。」
达鲁姆・卢的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他举起右手给父亲看。他说得没错,他的右手手掌和手指的皮肤都被削掉了。
「我明天开始暂时没办法拿刀了。不过,今天我当然会一直握着刀,直到解决掉这只野兽为止。」
「你先涂上药草,用布包扎起来。这样会好一点。」
东达・卢这么说的同时,眼睛紧盯着东方。
「我的刀应该折断了它的右前脚。你们呢?」
「没有折断。不过,我应该有在它的右后脚造成裂痕。」
「可恶!我的刀大概只有伤到它的蹄子!」
「我的刀切断了它左腿的筋,稍微伤到骨头。」
「这样已经很足够了。接下来,我们在这里等待。」
此时,劳・雷一边拔出新的刀,一边不满地开口:
「喂,我们不要只是等待,也去下一个狩猎场吧?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和爱・法和米达一起夹击它了吧?」
「我在那个地方设下了好几道陷阱,没有足够的空间让这么多人自由行动。不然,我早就去追杀那家伙了。」
东达・卢这么回答,他的双眸中燃烧着蓝色火焰。
「所以,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待就好。等待有人来报告已经杀了那家伙,或是爱・法带着那家伙过来。」
◇
「它来了。」爱・法在树上这么喃喃自语。
她远远地望见森边的主人冲了过来。
森边的主人受了重伤。它的脸上插着三支箭,虽然它在森林中狂奔,速度却相当缓慢,脚步不稳。看来,它有几只脚骨折了。
而且,它的背上插着好几支断掉的箭,毛皮上到处都是凝固的红黑色血液。这几天,它受的伤已经多到普通奇霸兽死上好几次都不足为奇。
不过,从它巨大的身躯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衰弱。简直就像整座森林凝聚成奇霸兽的形状。
「米达,不要大意。照它这个气势,说不定真的会破坏所有陷阱。」
「嗯……米达会加油哦……?」
米达待在爱・法的脚边。
如果森边的主人破坏了所有陷阱,它应该会受到爱・法身上的引诱奇霸兽的香气吸引,朝米达展开突击。如果米达的棍棒无法解决它,爱・法就会跳到地上,将森边的主人引导至东达・卢等人的所在处。
虽然他们侥幸在其他奇霸兽破坏陷阱之前,就遇到森边的主人——不过,爱・法无法想象这只拥有惊人力量的生物,会因为区区陷阱而丧命。
只有猎人的刀能够解决森边的主人。爱・法的心中如此确信。
「呼……」米达吐了口气。
森边的主人出现在猎场。
它依然以惊人的气势,冲向左右两侧被树木包夹的兽径。
它的前脚用力踩向地面。覆盖着泥土和枯草的木板,因为主人的重量而碎裂。
木板下方绑着绳子,绳子会启动陷阱。陷阱正常启动后,插着古栗木木桩的巨大木板从右方袭向主人。
木板下方绑着巨大的岩石,所以木桩会以不输猎人斩击的力道,刺向主人的身体。
不过,主人没有停下脚步。
虽然同样的陷阱从另一侧袭向主人,结果依然相同。
虽然木桩陷阱刺中了主人巨大的身体,不过,没过多久,它就因为主人的冲力而掉落地面。
下一个陷阱是捕捉网。
当主人抵达该处时,爱・法会切断手边的蔓草。这么一来,蔓草支撑的岩块会往下掉落,粗草绳制成的网子会缠住主人巨大的身体。
不过,萨乌帝家的女人们编成的粗草绳网子,轻易地被扯破,没有办法抬起主人。
确认这个状况后,爱・法切断下一条蔓草。
这次是落石陷阱。被粗草绳网子绑在一起的岩块,会以惊人的速度落下。
岩块直接击中主人的背部。就质量来说,岩块不输给主人巨大的身体。如果是一般的奇霸兽,光是这一击,就会让它粉身碎骨。
爱・法甚至听到了肉被压烂的声音。
不过,岩块直接掉落地面,主人没有停下脚步。
(果然行不通啊。)
爱・法将完成任务的小刀放回腰际。
主人和米达之间只剩下一点距离。米达重新握好棍棒。
只剩下最后的陷阱了。
主人的前脚踩了下去。
主人巨大的身体沉入地面。这是陷坑,也就是落穴陷阱。这是森边居民最常使用的机关。奇霸兽无法跳到比自己的头部更高的地方,所以,这是利用它们身体构造的陷阱。
主人以向前倾的姿势,逐渐沉入挖得相当深的洞穴中。
不过,下一瞬间,主人跳了起来。
它用还踩在坚硬地面上的后脚,奋力往前一跳。
洞穴的宽度大约是主人身长的两倍。
不过,主人没有掉进洞穴中。
只有土壤、杂草和石头掉进洞里,主人着地了。它维持着跳跃的力道,袭向米达。
米达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从正上方挥下棍棒。
现场响起一声沉重的声响,主人终于停下脚步。
虽然头部遭到重击,主人的鼻头还是撞向地面。
宛如地震般的冲击,甚至传到树上的爱・法身上。
「打倒它了吗……?」
米达握着棍棒,这么喃喃自语。
棍棒上的铁钉深深刺入主人的脸部。
爱・法站起身,想要给它致命一击,就在此时——主人突然站了起来。虽然铁钉刺穿了它的脸,它却连同握着棍棒的米达,一起用力地抬起头。
铁钉顺势脱落,米达掉到主人的背上,他发出微弱的「呜啊啊啊啊……」的惨叫声,摔进洞穴之中。
(它的生命力真是惊人。)
爱・法在心中这么低语,从树上一跃而下。她踩着主人高高抬起的鼻头,用力一蹬,跳过陷阱。
她头也不回地在森林中狂奔。
她感受到主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看来,对方没有助跑就跳过了陷阱。米达算是逃过一劫了。
(东达・卢说得没错。就算它的眼睛、脚和头都受伤了,它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来。)
爱・法一直从树上观察着,所以她能正确地掌握主人的状态。它的右前脚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两只后脚也受了伤。刺入它脸上的其中一支箭夺走了它的右眼,米达的攻击粉碎了它的颜面骨骼。
尽管如此,森之主依然追在爱・法的身后。
爱・法在森林中全力奔驰,迅速地望向后方。
由于它受了伤,动作比前几天迟钝。这么一来,就算爱・法不躲进树丛之中,它也不会追上来了吧。
不过,虽然爱・法不用担心被追上,但不管她怎么全力奔驰,主人依然紧追在后。
它的脸上沾满了鲜血。
它的脸型崩塌,看起来往右侧歪了一些。
它的双眸已经化为喷出鲜血的红色窟窿。
不过,它的两根角和两根牙齿依然健在,看起来相当骇人。
由于它看不见,脚也不灵活,所以它撞倒左右两旁的树木,以惊人的气势在森林中狂奔。
如果爱・法的脚被树根绊住,她就会被对方强韧的脚给踩扁,或是被对方的牙齿刺穿背部吧。
尽管如此,爱・法依然毫不畏惧地在森林中奔驰。
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最值得信赖的猎人们。
三名猎人站在道路的两侧,只有一个人站在兽径的正中央。
那是东达・卢。
东达・卢握着刀,他的双眸燃烧着蓝色火焰,单膝跪在地上。
爱・法挤出最后的力气,奔向东达・卢。只要她能尽快抵达东达・卢的身边,东达・卢的危险就会降低。
爱・法跳向东达・卢。
她用右脚踩住对方穿着猎人服的右肩。
东达・卢马上站起身,爱・法利用反作用力,跳向左侧的树枝。
东达・卢跳向另一侧的草丛。森林之主的头差点撞上他的身体,它在兽径上狂奔。
不过,它无法在微微弯曲的兽径上转弯,一头撞上大树。卡斯兰・卢堤姆等人退到左右两侧,当它经过的时候,再次砍向它的脚。
爱法攀在高耸的树木上,紧抓着树干,气喘吁吁。虽然路途不长,她却觉得肺部快要破裂了。
东达・卢和卡斯兰・卢堤姆等人重新握好刀,站起身。此时,传来一声「喝啊!」的吆喝。
新出现的猎人从侧面将大刀刺进正要缓缓起身的主人的脖子。那是结束弓箭的工作的路多・卢。
路多・卢从道路的另一端冲了过来,顺势砍向主人。大刀有一半的刀身埋进主人的脖子。
东达・卢等人认为主人已经没命,也冲了过去。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包围主人,主人突然发出咆哮。
奇霸兽很少会发出声音。不过,那道宛如地鸣的粗野咆哮,应该会让奇霸兽自己也感到畏惧。
空气微微震动,潜藏在森林中的鸟儿们同时飞向天空。如果懞兽和基萨也在场,它们应该也会跟着鸟儿一起逃之夭夭吧。这道咆哮宛如从地底复活的灾厄之神苏醒时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呜哇!」路多・卢大叫,被弹飞到树丛的另一端。
主人的脖子上依然插着一把刀,它再次发出咆哮。
它一边咆哮,一边转向我们。
它在寻求吸引奇霸兽的果实的香气——寻求爱法的存在。爱法感觉它那双化为红色洞穴的眼眸正瞪着自己,就连她也不禁感到背脊一凉。
「你这个怪物!」达鲁姆・卢砍向它。他从一旁瞄准了它的右后脚。
不过,主人转过头,用巨大的角弹开达鲁姆・卢的刀。光是这样,钢铁刀就断成两半,达鲁姆・卢的肩膀也摔到地面上。
卡斯兰・卢堤姆也同时砍向它,不过,它敏捷地跳向后方,躲过攻击。卡斯兰・卢堤姆还来不及站稳脚步,它就从一旁伸出獠牙。
卡斯兰・卢堤姆勉强扭过身体,躲过致命的一击,不过,獠牙的侧面击中他的胸口,让他宛如小石子般飞向空中。
「真是吓死我了!为什么它明明已经失去双眼,还能做出这种动作啊!?」
巴尔夏站在爱・法看不见的位置,这么呐喊。
同时,新的箭矢不断刺向主人巨大的身体。
不过,主人似乎不痛不痒,它袭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劳・雷。
「可恶!」
劳・雷压低身体,滚向地面,躲过对方的突击。他滚向地面的同时,拔出小刀,刺向主人的脖子。
不过,主人当然没有倒下。
达鲁姆・卢和卡斯兰・卢堤姆用刀子当作拐杖,缓缓站了起来。东达・卢怒吼着「不要靠近它!」,警告两人。
「这家伙正要使出最后的力量!如果随便靠近它,身体可是会被它挖开哦!」
主人的四肢全都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路多・卢的刀子刺入的脖子不断流出鲜血。
尽管如此,主人依然没有失去力量。
说不定,它已经快要耗尽生命了——就像东达・卢说的,它打算在这里使出最后的力量。
「等它停止动作的时候,就用尽全力挥刀!这样就能解决它了!」
「停止动作?这家伙有可能停止动作吗?」
勞・雷的声音充满困惑。
东达・卢用双手拿着刀,换了个位置。
「我会让它停止动作!」
东达・卢站在主人和爱・法抓着的树木的直线中间。他发现主人依然在追逐爱・法的身影。
爱・法调整着呼吸,也在树上拔出刀。一个策略宛如天启般闪过她的脑海。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随着一声惊人的咆哮,森之主踹向大地。
它笔直地冲向爱・法,也就是冲向东达・卢。
「接招吧!」
东达・卢压低身体,将大刀横向一挥。
鲜血四溅,两只前脚飞舞在空中。
不过,主人没有停止冲刺。
其中一根牙齿刺入了东达・卢的右肩。
下一瞬间,爱・法从树上一跃而下。
东达・卢的背部和主人的鼻头逼近至眼前。
爱・法瞄准了东达・卢被咬伤的右肩和身体之间的空隙,笔直地刺出刀子。
刀子深深地刺入主人的咽喉。
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当然无法阻止主人冲刺。
主人、爱・法和东达・卢纠缠在一起,撞上大树。
爱・法的体内传来「喀」一声,听起来很不舒服。
她的肋骨大概断了。
不过,爱・法没有放开刀子。
直到刀柄撞上大树的树干,整把刀都埋入主人的脖子为止,爱・法都没有放手。
「……你这家伙,竟然这么乱来。」
爱・法被夹在主人和大树之间,东达・卢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她认为只要利用主人冲刺的力量,就能让主人受到重伤。如果东达・卢能稍微削弱主人的力量,自己就不会丧命——虽然她想这么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喂,你们两个还活着吧!?我现在就把这家伙推开!」
爱・法的主人巨大的身体另一端传来劳・雷的声音。
不,还不行——爱・法想要这么回答。
下一瞬间,主人用后脚站了起来。
主人用难以置信的力量玩弄着爱・法,将她抛向空中。爱・法的视线余光瞄到了东达・卢的身影,他也被抛了出去。
爱・法的手离开了刀柄,森林、天空、大地在她的四周旋转。
她不知道主人究竟将她抛得多高,爱・法感觉自己在空中飘浮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她头朝下坠落,她必死无疑。
所以,爱・法半下意识地抱住头,缩起身体。
她绝对要活着回去。
爱・法几乎失去了意识,她的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然后——
爱・法的身体被一双温暖又强而有力的双臂接住。
「唔,我好不容易赶了过来,没想到你们已经解决了啊!」
是丹・卢堤姆。

爱・法茫然地抬起头后,丹・卢堤姆正以蓝天为背景,笑着。
「不过,既然大家都活了下来,那就没问题啦!我们回萨乌帝聚落吧!」
爱・法依然没有回话,她环顾四周。
失去两只前脚,脖子被大刀贯穿的森林之主,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巨大的身躯横躺在森林之中。
2
因此——
我们结束驿站城市的生意,回到萨乌帝聚落后,森林之主巨大的身躯已经躺在那里了。
猎人们进入森林后,马上就遇到森林之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做出了了断。
许多人受伤了。爱・法和东达・卢的伤势尤其严重,比起喜悦,我更感到心痛。
爱・法的肋骨断了。我回到聚落的时候,她的胸口下方已经缠满绷带,陷入沉睡。她被开了止痛的罗姆叶。
「不过,跟过去同样被奇霸冲撞的迪姆・卢堤姆相比,他的伤势轻多了。只要经过一个月,他就能恢复猎人的力量了吧。」
丹・卢堤姆这么笑着。
另一方面,东达・卢的右肩被主人之牙撞伤。幸好骨头和肌肉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只要经过两个月,他就能恢复了吧。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情变得相当复杂,我们再次面对森林之主。
这只奇霸兽确实巨大无比。
比我在妲巴克看到的任何卡龙都还要巨大。
目测它的身高是一・七米,体长是两米半,身体的厚度是两个大人伸长手臂也无法环抱住的大小。它的角和牙齿的粗壮程度和我的手臂差不多。它躺在广场正中央的模样,宛如一座小山。
而它的主人也浑身是伤。虽然大家用水瓶的水帮它清洗过,不过,它的身上依然飘散着浓浓的血腥味。它失去双目,右半边的脸也溃烂了,两只前脚的手肘以下都被砍断。除此之外,它的身上还插着许多刀和箭。
最值得一提的是,一把刀插在它的咽喉上。那是一把长达八十公分的蛮刀,整把刀都陷进主人的脖子之中。
虽然大家已经把残留在它体内的箭和木桩都拔出来了,不过,只有这把刀卡在肉里,怎么样都拔不出来。爱・法射出的这把刀成了致命伤,这一点让我感到相当惊讶。
「之后,这只主人又挣扎了一阵子,不过,在我们用刀攻击它之前,它就自己断气了。」
劳・雷一脸不满地这么抱怨。
此时,达利・萨乌帝走了过来。
「明日太,我们想拜托你最后一件事。你可以用这只主人的肉,帮我们准备这一晚的晚餐吗?」
「欸?要用这只奇霸兽的肉吗?可是,这只奇霸兽受了这么重的伤,味道会变得相当差哦?」
「不管味道如何,我们都不介意。不过,我希望你烹煮的料理,能让萨乌帝家的所有族人品尝。我们必须从这家伙身上取回失去的力量。」
达利・萨乌帝这么开口,他的眼神虽然平静,却相当坚定。
我再次检视森林之主的模样,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我会努力让料理尽量美味。可以请有空的女人们来帮忙吗?」
「当然可以。我接下来会把所有族人聚集过来,你可以随意使唤她们……拜托你了。」
于是,达利・萨乌帝对在周围待命的亲族猎人下令:「剥下主人的皮!」
不用说,这是一项相当浩大的工程。
毕竟萨乌帝家总共有六十八人,我们这些客人有十九人,光是现在就有八十七人要吃晚餐。虽然我每天都会准备这么多分量的汤品,不过,这次需要的劳力应该会比平时更多。
而且,准备食材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就算对方说不美味也没关系,我还是想尽我所能。既然要吃没有放血的肉,我必须先用盐水仔细清洗。
我请他们从聚落中收集所有岩盐,清洗切好的肉。不过,这样还是无法完全去除腥味,所以我尽量思考香料味重的菜色。虽然蔬菜也完全不够,不过我没有时间去驿站城市采买,所以请他们把卢家聚落储备的食材运过来。
这个时候,希拉・卢、菈菈・卢和莉蜜・卢刚好在卢家聚落完成工作,一起赶了过来,真是幸运。加上原本就待在萨乌帝聚落的凌奈・卢和薇娜・卢,卢家的菁英们全都到齐了。
我和这些成员同心协力,指挥萨乌帝家的女人们。现场宛如战场般吵杂,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太阳西下之后,我们点燃了篝火,让所有族人聚集在广场。又过了半刻左右,我们终于完成工作。
「这不是庆功宴。这是严肃的晚餐,我们要取回失去的力量。」
达利・萨乌帝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这么宣告。
「多亏了卢家和其他氏族的温情,我们才能免于灭亡。为了回报他们,我们必须要变得比过去更强大。我们要将森林的主人强大的力量纳入体内。」
东达・卢坐在达利・萨乌帝的脚边。东达・卢应该也用罗姆叶抑制着疼痛,他的眼神却跟平时一样,燃烧着激烈的火焰,看起来一点也不虚弱。
另一方面,爱法还在薇拉家沉睡,我听着达利・萨乌帝的发言,心中想着要尽快赶去她身边。
「在晚餐之前,萨乌帝要先赠送礼物给帮助我们的氏族,以示感谢。」
听到达利・萨乌帝这么说后,由米尔・法・萨乌帝率领的女人们静静地走向篝火。路多・卢扶着东达・卢,他吃力地站起身。
「首先,我们把森之主的右角送给卢家。」
奇霸兽的右角跟我的手臂差不多大。米尔・法・萨乌帝将它递给达利・萨乌帝,再由达利・萨乌帝递给东达・卢。
「然后,我们把右牙送给卢堤姆家。」
卡斯兰・卢堤姆恭敬地接过牙齿。卡斯兰・卢堤姆的胸口也受到重击,不过,他的骨头没有异状,只要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力气。
「我们把左牙送给雷家。」
劳・雷一脸不悦。他似乎没有受到比第一天更严重的伤。不过,每个人身上都布满瘀青和擦伤。
「我们把左角送给法家。」
我代替不在场的家主接过角。
这只奇霸兽的角相当古老,上面布满伤痕。这么大的角,拿起来相当有重量。
「然后,我们也要感谢掌管炉灶的人。我们把右腿骨送给帝恩家。」
楚儿・帝恩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接过巨大的大腿骨。那是几个小时前,我们自己削下肉的大腿骨。
「斯多拉家,我们把左腿骨送给你们。」
尤姆・斯多拉接过骨头,他的脸上仿佛就要落下感动的泪水。他站在我身旁,紧紧地将骨头抱在胸前。
「希望你们能把这次的事情,连同这些角、牙齿和骨头一起传给子孙。卢、卢堤姆、雷、法、帝恩和斯多拉,因为你们拯救了萨乌帝家,所以才能获得这些物品……然后,我们也会把削下角和牙齿后,伤痕累累的头骨,连同这次的事情一起流传下去。为了不要忘记我们所受的恩惠。」
达利・萨乌帝那张四角形的脸,一如往常地露出微笑。
「那么,我们开始晚餐吧。虽然不是宴会,不过希望大家能尽情地享受活着的喜悦……感谢森林的恩惠,向所有负责顾火的炉灶掌管人致上谢意,我们得到今晚的生命。」
由于不是宴会,所以所有在场者都复诵了餐前的祷词。没有人举起装着水果酒的土瓶,大家只是严肃地将木盘传给彼此。
然后,大家开始在四处燃烧的篝火上烤肉。由于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烹调时间,没有办法连烤肉料理都处理好。
奇霸兽的肉——森林主人的肉,浸泡在饕油、砂糖、咩姆和消除腥味的香草之中,现在,我们用铁串串起肉块,直接烧烤。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开始分配料理。我们完成了三种料理。分别是『奇霸肉咖喱』、『塔拉帕风味内脏锅』和『培根炒奇霸肉』。每一道料理都使用了大量的蔬菜,调味也相当重,如果吃腻了,就吃我们准备的大量烤波糖,让味觉休息一下。
「哇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森林的主人!咬劲十足啊!」
当我分配完大部分的料理时,传来这样的笑声。我本来打算走向爱・法,听到笑声后,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走向笑声传来的方向。卢堤姆家的人们当然聚集在那堆篝火旁。
「丹・卢堤姆,味道如何?」
「明日太!这块肉硬到让人傻眼,不过,味道无可挑剔!奇霸兽的微微腥臭也别有风味!」
「是啊,那头森林的主人不只是体型庞大,肉质也莫名地硬,切起来相当费力。」
不过,这样的硬度对森边居民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丹・卢堤姆一边大笑,一边咬下肋排肉。这是我第一次烹煮如此巨大的肋排。
「那么,我想要再次向丹・卢堤姆道谢——」
「嗯?啊,你是指爱・法吗?我只是刚好站在爱・法坠落的地方罢了!你不用这么多次道谢啦!」
「不,一想到如果没有这样的幸运,我就毛骨悚然。丹・卢堤姆,你是法家的恩人。」
「这不算恩情!明日太,这不算恩情哦!我们所有人同心协力,打倒了森林的主人!如果少了任何一个人,说不定就会有人丧命。我们所有人守护着彼此的性命,所以,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特别感恩!」
丹・卢堤姆这么说后,露齿一笑。
「不只是猎人!因为你们帮我们准备了这么美味的餐点,我们才有办法使出全力!所以,达利・萨乌帝才会把主人的骨头献给帝恩和斯多拉的炉灶掌管人吧!」
「……是啊。」我也笑了。
「那么,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大家辛苦了。」
「嗯!结束之后,感觉这几天过得很开心哪!」
如果爱法和东达・卢没有身负重伤,我或许也能打从心底这么说吧。当我这么思索的时候,卡斯兰・卢堤姆对我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明日太,你已经完成炉灶掌管人的工作了吧?那么,接下来,你应该要完成法家家人的工作。」
「……是的。卡斯兰・卢堤姆,谢谢你。」
我对卢堤姆家的人们行了一礼,开始准备各种料理。如果有多的,我再吃掉就好。总之,我想要先准备好各种料理,让爱法醒来之后,可以吃到任何她想吃的料理。
我重新抓起木板,将木盘上的料理放上去。这些木盘大多是青空食堂用的。
我装了三种料理、烤波糖,还有几块烤好的肉,准备前往薇拉家。途中,我看到卢家的人们围着火堆。路多・卢陪着东达・卢,剩下五位女性和达鲁姆・卢。
「我吃个饭不需要女人帮忙!我又不是小孩子!」
达鲁姆・卢这么怒吼。除了爱・法和东达・卢之外,达鲁姆・卢的伤势最严重。他的右手掌皮开肉绽,左肩也脱臼了。
「你虽然这么说,但把重要的料理洒在地上的人是谁啊……?」
「就是说嘛!人家拼命做出来的料理,不可以浪费!」
大姐和小妹精神奕奕地回答,二姐和三姐也轻声笑着。然后,希拉・卢拿着木盘和木匙,跪坐在达鲁姆・卢的面前。
虽然我很想在旁边看热闹,不过,我压抑住这种无聊的想法,快步走向薇拉家。结果,我在路上遇到了凌奈・卢。
凌奈・卢抱着巨大的大腿骨,笑着对我说:「明日太,你好啊。」
「嗨,怎么了?你不吃晚餐吗?」
「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如果心情没有平静下来,我应该吃不下东西。」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
凌奈・卢望向我手中的托盘,笑得更加开朗。
「你要去找爱・法吧?请去吧。如果爱・法醒来的时候,明日太不在她身边,她一定会很伤心。」
「嗯……」
虽然凌奈这么说,我依然犹豫不决。凌奈・卢可爱地歪着头。
「怎么了吗?明日太,如果你对爱・法很冷淡,就不是我认识的明日太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嗯」,迈出步伐。
不过,当我抵达目的地时,发现有另一个人物在等着我。那是刚刚还在忙碌地工作的米尔・菲・修塔。她将手放在门上,静静地回望着我。
「米尔・菲・修塔,怎么了吗?」
「没事。因为大家都为了工作离开这里,所以我来看看状况……明日太,你也是来看爱・法的吧?」
「是的。」
这里不是我们借住的分家,而是薇拉的本家,伤患都聚集在这里。薇拉家的女人们正在照顾爱・法。
「身受重伤的男人们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我们打倒了森之主,萨乌帝家未来应该可以慢慢取回力量吧。」
米尔・菲・修塔这么说后,望向广场。
就人数来说,这场宴会的规模不输卢家。强壮的猎人、温柔的女人们、他们之间生下的幼子,以及少数的老人——每个人都围成一个圆圈,围绕着篝火,将主人的肉送入口中。虽然没有宴会那种放纵的热气,不过,人们依然细细品尝着活着的喜悦,将森边居民的生命力展现给森林。
我端着沉重的盘子,笑着对米尔・菲・修塔这么回答:「是的。」
「萨乌帝家一定没问题的。虽然之后会遇到许多困难,不过,还请多多加油。」
「好的。」米尔・菲・修塔点了点头,没有离开原地。然后,她笔直地望着我。
「明日太,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
「欸?」
我吃了一惊,米尔・菲・修塔突然在我面前跪下。她将双臂交叉在胸前,朝我深深一鞠躬。
「明日太,多亏了你们的努力,萨乌帝家才能得救。如果你们家遭逢灾难,我愿意舍身相助。」
「不,你不需要这么做——」
「是的。身为女主人,我不能让家人看到我这副模样。」
米雅・法・萨乌帝一边这么说,一边站起身。虽然她的表情依然严肃,不过,她的眼里似乎泛着泪光。
「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家主达鲁应该也这么认为。直到我死去为止,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谢谢你。我很高兴能成为萨乌帝家的朋友。」
「不,为了能成为你们的朋友,我们接下来应该要尽心尽力。」
米雅・法・萨乌帝严肃地这么说,拉开门板。
「那么,我代替薇拉的女人们,邀请明日太进入这个家。请进。」
我行了一礼,踏进昏暗的室内。我脱下鞋子,先横越大厅,走向右侧的通道。男人们睡在左侧,爱・法应该独自睡在右侧。
我轻轻敲了敲门,窥视着房内。
爱・法静静地沉睡着,就跟几个小时前一样。
她仰躺在寝具上。猎人服已经脱下,胸下用绷带包扎着。爱・法平时总是侧睡,现在却仰躺着,让我感到心疼。
「嗯……?」她的眼皮微微一震。
「我吵醒你了吗?」我跪在她的枕头边。
爱・法的眼皮只睁开了一半,她用朦胧的蓝色眼眸望着我。
「明日太……」她的嘴唇这么低喃着我的名字。
「是我。你的伤势还好吗?」
「嗯……没什么大碍……」
爱・法的右手缓缓伸向我。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我的脸颊时,她突然停止动作。
「……我可以碰你吗……?」
「可以啊。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爱・法的右手包覆住我的脸颊。
「我按照约定回来了……接下来轮到你履行诺言了……」
「嗯,虽然这道料理的组合有些奇妙,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扶着爱・法,让她坐起身。我将一块柔软的布垫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在墙上。
罗姆叶似乎发挥了药效,爱・法看起来没有感到疼痛。不过,她的眼神有些失焦。
「你要先吃哪一道呢?不好意思,我做的都是些味道很重的料理。」
「我都可以。我现在应该饿到快死了。为了疗愈伤口,我需要你的料理……」
「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话啦。你可以自己拿盘子吗?」
「我拿不动。」爱・法用孩子般的嗓音这么说。
「我不能让难得的料理掉在地上……你帮我拿盘子吧。」
「是是,悉听尊便。」
我先端出『塔拉帕肉汤』,放在爱・法面前。不过,她只是凝望着我,没有拿起木匙。
「呃,你该不会连举起手臂都很吃力吧?」
爱・法没有回答,她微微张开嘴巴,发出「啊」的声音。这让我回想起爱・法左手臂脱臼时的情景。
我感到相当激动,将木匙送进爱・法的口中。她咀嚼着奇霸兽的内脏,茫然地喃喃自语:「好辣。」
「是啊,我用了不少奇多的果实。不过,你应该没有感觉到腥味吧?这可是森边的主人的内脏哦。」
「嗯,真好吃。」爱・法点了点头。
「除了内脏之外,我也想吃肉。」
「那么,接下来就吃『奇霸炒肉排』吧。虽然这道菜的调味也很重,不过应该不会辣。」
爱・法凝望着我的脸,缓缓地吃着料理。不过,她似乎累了,每道菜都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无力地垂下头。
「你想睡了吗?如果想睡的话,就再睡一下吧。」
「我不想睡……」爱・法这么低语,身体逐渐瘫软。我慌忙用手扶着她,避免她受到冲击。
我的手碰触到爱・法裸露的肩膀。她的身体似乎比平时还要热。
「好,躺下吧?我等一下再帮你加热料理。」
「我不想睡……而且,比起躺下,坐着比较轻松……」
「这样啊。那么,你就坐着休息一下吧。」
我扶着爱・法的身体,自己也靠在墙上坐下。
爱・法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嗯……是明日太啊……」
「对,是我。」
爱・法的体温从我碰触到她的肩膀和耳朵传了过来。她的体温果然比平时还要高,不过,跟以前只有脖子以上像火烧一样滚烫,其他部位却像冰块一样冰冷的时候相比,现在更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力。
然后,我心中只有担心爱・法的心情,完全不觉得难为情。我只觉得爱・法的存在很惹人怜爱。
「明日太……我回来了……」
「嗯,虽然你受伤了,不过,只要忍耐一个月,你就会恢复健康了。」
「……你为此感到开心吗……?」
「欸?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希望……我失去猎人的能力……?」
我微微歪着头,想要窥视爱・法的表情。不过,我们贴得这么近,我很难这么做。她的表情被长长的浏海遮住,我只能看到她的嘴巴。
「我绝对没有这么想。所以,你以后也要尽量不要受伤,努力进行猎人的工作。」
「……为什么……?」
爱・法的声音宛如呢喃。
我轻轻将脸颊贴在爱・法的金褐色发丝上。
「对你来说,猎人的工作就是你的生存意义吧?我怎么可能会希望你失去这份能力呢。」
「…………」

「如果立场颠倒过来,爱・法希望我失去身为厨师的能力,我会坠入绝望的深渊……所以,我绝对不会许下这种愿望。」
爱・法沉默不语,她用温柔的力道,将头靠在我的脸颊上。
她的指尖怯生生地寻求我的指尖。
「明日太……我之后真的可以继续待在你的身边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在,我会很困扰。」
「可是……只要我不在,你……」
「爱・法,不要让我想象这么绝望的事情。」
爱・法的指尖比平时更加脆弱,我紧紧地回握她的手。
「我需要你。你身为一位骄傲的法家家主,要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爱・法咬着嘴唇,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我身上。
我握着爱・法的手,稳稳地接住她的重量。
于是,我们在萨乌帝聚落的生活,随着蓝月的结束而告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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