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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料理道 第16卷

上一章:第三章 各自的道路

第四章 欢迎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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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欢迎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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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十日——欢迎宴会当天。

这一天是摊贩的休息日,为了在正午时分抵达城下镇的城门,我们从森边出发。虽然出发时间相当早,不过,由于这是一场面对贵族的餐会,绝对不能迟到,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早出发。

毕竟,今天要制作二十三人份的料理。上次的亲睦餐会是十三人份,所以,这次的分量刚好多了十人份。而且,每个人要准备六道料理,所以,这是一项相当浩大的工程。

为了因应这样的需求,我们把上次的四位炉灶负责人增加到七位。不过,炉灶负责人增加后,就必须准备他们的餐点。加上四位护卫的份,总共要准备三十四人份的餐点。而且,还要准备瓦尔卡斯他们试吃的份,所以,我们得制作更多料理。

「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请上车。」

我们在城门等待的武官带领下,换乘达雷姆伯爵家的多多斯车。我们的行李只有奇霸肉、波糖粉和我的料理刀,分量相当少。

「嗯!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踏进城下镇了!」

担任护卫的丹・卢堤姆一坐上车,就用大嗓门这么说。距离我们和赛克雷乌斯会谈,已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吗?我不禁感慨万千。

顺带一提,其中一位护卫是萨乌帝家的男丁,他和达利・萨乌帝一起行动,所以现在总共有十个人。炉灶管理人是我、凌奈・卢、希拉・卢、莉蜜・卢、楚儿・帝恩、阿玛・敏・卢堤姆、茉伦・卢堤姆。护卫是爱・法、丹・卢堤姆、狄姆・卢堤姆——只有这位名为狄姆・卢堤姆的少年是初次见面。

「狄姆・卢堤姆,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僵硬?我们又不是要去和贵族们刀剑相向,不用这么紧张哦?」

丹・卢堤姆豪爽地对狄姆・卢堤姆这么说。狄姆・卢堤姆的眼神确实相当僵硬,他似乎在窥探周遭的状况。

「不过,我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们还是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你说得没错。不过,你这么紧张的话,身体会吃不消哦。你只要保持自然,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能以万全的状态来面对。」

「是。」狄姆・卢堤姆点了点头,表情依然相当僵硬。他现在才十三岁,是一位娇小的少年。他的身材比路多・卢还要纤细,脸庞也相当稚嫩。

两个月前,他被奇霸兽撞飞,断了好几根肋骨。半个月前,他终于可以自由活动,现在正在努力恢复身为猎人的能力。

虽然丹・卢堤姆看起来精神奕奕,不过他依然没有放开手杖。这么一想,丹・卢堤姆的脚踝脱臼,肌肉也受到损伤,他的伤势可能比肋骨断了好几根的狄咖・卢堤姆还要严重。

「让各位久等了。这里是托兰伯爵宅邸。」

过了半晌,有人从外面打开车门。这是我第五次造访这里。这栋巨大的砖造建筑物也已经让我相当熟悉了。

「欢迎各位来到托兰伯爵宅邸……我先带各位前往浴场……」

跟半个月前一样,切尔・法前来迎接我们。七位炉灶管理人和被莉蜜・卢拖着走的爱・法,先去清洗身体,然后前往厨房。

今天也有两位武官站在厨房前方。由于我们已经净身完毕,爱・法这次也待在厨房内侧,负责护卫的工作。丹・卢堤姆和狄咖・卢堤姆跟武官们一起留在门外。

武官打开门后,热气和香草的香气瞬间包围了我们。

「瓦尔卡斯已经开始烹调了吗?」

「是的……瓦尔卡斯大人在天亮的同时就来到厨房了……」

看来瓦尔卡斯打算花一整天来准备料理。我重新绷紧神经,踏进厨房后,看到瓦尔卡斯和两位助手在厨房的最深处忙碌地工作着。

(只有三个人啊。这样当然会花很多时间了。)

我们把行李放在最前面的工作台上,走向他们打招呼。

「不好意思,在你忙碌的时候打扰你。今天请多多指教,瓦尔卡斯。」

瓦尔卡斯在炉灶前煮着锅子,他只用眼睛回望着我。他今天也穿着长袖的白衣,以及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面罩。

令人傻眼的是,两位助手也穿着一样的服装。不过,其中一位像凌奈・卢一样娇小,另一位则像西姆人一样高大,所以我没有认错瓦尔卡斯。

「明日太阁下,请多多指教……你们的人数真多。」

「是的,你们只有三个人啊。」

「不,还有一个人在烟熏室顾着火候……塔特迈,时间到了吗?」

「是的,马上就要过半刻了。」

高个子的白面罩用莫名沙哑的声音回答。

「那么,我也要去烟熏室了。希依・卢,你来顾火。」

娇小的白面罩沉默地走向我们。她不只个子娇小,身材也相当纤细,说不定是位女性。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明日太阁下,你们要使用那边的工作台吗?」

「是的,我们打算这么做。」

「这样很好。我也认为我们应该尽量在远处烹调,以免彼此的香气干扰到对方。」

瓦尔卡斯抛下这句话后,迅速离去。他的态度相当冷淡。

不过,这代表他相当认真地在进行作业吧。我们向塔特迈和希依・卢这些料理助手们点头致意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区。

「那么,我们也赶快开始准备吧。首先要确保食材。」

由于我事先告知了需要的食材,所以那些食材已经全部备齐在粮库里了。我尽量挑选了新鲜的蔬菜,七个人分工合作,搬运食材。

备齐食材之后,首先要进行切菜的工作。这几天我已经确实地规划好烹调的顺序了。

「虽然我之前就听说了,不过,这副模样真的很奇妙呢。看不到脸的人类,感觉有些诡异。」

爱・菈菈负责切亚力果,阿玛・敏・卢堤姆悄悄地对我这么说。她虽然是第一次造访城下镇,不过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胆怯。

「不过,听说他的厨艺相当高超吧?虽然很难判断他煮的菜是否美味,不过我相当感兴趣。」

茉伦・卢堤姆在她的对面剥着恰奇的皮,她也眼神发亮地这么说。当她坐在多多斯车上的时候,她和莉蜜・卢一起欢欣鼓舞,不过现在她脸上挂着平时的开朗笑容。

真要说的话,凌奈・卢和楚儿・帝恩之前曾经被瓦尔卡斯的料理感动过,她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莉蜜・卢的天真无邪不输给卢堤姆家的两位女孩,她哼着歌,切着涅浓。

凌奈・卢她们相当认真,莉蜜・卢她们相当镇定,对我来说,她们都是相当可靠的伙伴。我这么思索的同时,虽然感到有些紧张,不过,我依然能像平时一样工作。

(对方也没有做出什么奇妙的烹调方式。)

那位名为西・洛的娇小人物,正搅拌着瓦尔卡斯交给他的铁锅,偶尔会为炉灶添加柴火。那位名为塔拉的高个子,一直待在工作台前,切着蔬菜。瓦尔卡斯前往烟熏室,不知道在烟熏什么,还是在进行其他需要火的作业。我好期待品尝他们烹煮的菜肴。

开始工作一个小时后,有人从外头敲了厨房的门。我正准备要为炉灶生火。

「明日太啊,有个认识你的女孩想要见你!如果你有空,就来这边露个脸吧!」

丹・卢堤姆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传了过来,而不是那位武官。我将炉灶交给希拉・卢准备,和爱・法一起走向门边。

「明日太,你好啊!不好意思,在你忙碌的时候打扰你。」

「咦,迪阿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加喀尔铁匠的女儿——迪阿尔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穿着一件清纯的蓝色洋装,就像我们之前在卢家相遇的时候一样,短发上戴着装饰品。拉比斯跟在她的身后,他的打扮一如往常。

「嘿嘿,其实啊,我今天也要参加欢迎会哦。我拜托那位达雷姆的二少爷,他才招待我参加这场宴会!」

「这样啊。我这十天都没有见到伯亚思,所以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嗯,我也是听人家这么说,才来跟你打声招呼。这样我就可以吃到你做的料理,也可以跟巴拿姆的贵族攀上关系,我怎么可以放过这个机会呢。」

迪艾儿这么说,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她穿着洋装的模样当然很可爱,不过她戴上发饰,露出一点额头之后,看起来更像个女孩子了。

「你打算跟巴拿姆人谈生意吗?……不过,你也不擅长跟贵族相处吧?」

我用悄悄话的音量说出后半段的话,迪艾儿也怕被武官们听到,把嘴巴凑了过来。

「与其说是不擅长,应该说我很讨厌他们。不过,工作就是工作,我得好好完成,不然不知道会被爸爸骂成什么样子。」

「这样啊。我会祈祷你生意成功的。如果你之后可以告诉我感想,我会很开心。」

「那当然。我很期待哦。」

迪艾儿笑着戳了戳我的胸口。

然后,她把视线转向挡在我身旁的爱・法。

「啊,我刚刚不是在揍他哦?不要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瞪我啦。」

「……我当然看得出来。」

爱・法抛下这句话后,斜眼瞪着我。森边的习俗认为,非亲族的男女不可以随便触碰彼此,爱・法比任何人都还要严格遵守这个习俗。

「这个女孩真有精神。你是加喀尔的公主吗?」

丹・卢堤姆刚好在这时插嘴。迪艾儿转过头,微微一笑。

「我哪是什么公主啊。我是加喀尔铁铺古兰那鲁的独生女,迪艾儿。大块头,你是森边的猎人吧。」

「嗯,我是森边居民,卢堤姆本家的前任家主,丹・卢堤姆。我听说加喀尔人跟城里的人一样,都很忌讳森边居民。」

「啊~我认识明日太之前,对森边居民的印象也不太好。不过,你们八十年前就离开加喀尔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认为可以用这件事来责备你们。」

「原来如此。我也是啊。在品尝明日太的料理之前,我也对森边居民有许多怨言。我们是一样的。」

对我来说,这两位从以前就认识的人能像这样轻松交谈,让我觉得有些奇妙。不过,他们两个的个性都很开朗又直率,所以意外地合得来。

「话说回来,迪艾儿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现在才刚过二之刻吧?」

「嗯,是啊……我想说要跟莉芙蕾雅打声招呼。」

迪艾儿尴尬地搔着小小的鼻头。

「我跟明日太道歉了,所以也必须跟莉芙蕾雅道歉,这样才说得过去吧?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之前也站在明日太那一边……结果,我两边都没帮上忙,还对两边做了不义之举。」

「你还在烦恼这种事啊。没想到你这么没胆。」

爱・法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这么回答。

「你只是协助我告发罪人罢了。如果你对视而不见一事感到羞愧,我还能理解,但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跟罪人道歉。」

「你很啰唆耶。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迪艾儿曾经说过,她无法讨厌莉芙蕾雅。我获救的那天晚上,她等于是欺骗了莉芙蕾雅,所以她心中应该有许多无法释怀的情感吧。

「算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用管我。明日太,再见啦。我很期待晚餐哦!」

「嗯,谢谢你特地跑一趟。」

迪艾儿和拉比斯与负责带路的戚风・切尔一起离去。丹・卢堤姆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抚摸着胡须,「嗯」了一声。

「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不过看到打扮得如此漂亮的女孩竟然不畏惧森边的猎人,我感慨万千。」

「这样啊。毕竟她已经跟爱・法和路多・卢见过面了。」

「这样啊。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跟城里人交谈了,所以感觉很新鲜。就算我听女人谈论城里发生的变化,我也没有什么真实感。」

森边的猎人尽量不与城里人接触,只会在必要时下城。尽管如此,路多・卢等人会频繁地担任护卫,不过,丹・卢堤姆只有在与赛克雷乌斯会谈的那一天,才有机会下城。

(所以,大部分的男人都跟丹・卢堤姆一样,只能听别人描述驿站城市的情况。这么一来,他们就更难真正地理解对方了吧。)

这是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挂念在心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烦恼这件事的时候。我和爱・法跟丹・卢堤姆道别后,回到了炉灶房。

「明日太,你回来得真晚啊。我等不及了,已经开始煮汤咯。」

莉蜜・卢在炉灶前搅拌着铁锅,而不是希拉・卢。我笑着对她说「抱歉抱歉」。

「莉蜜・卢,谢谢你帮我顾锅子。高汤没问题吧?」

「嗯,是凌奈姐她们帮我煮的。」

干鱼高汤咕噜咕噜地炖煮着蔬菜、菇类和奇霸兽肉。既然凌奈・卢她们有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么,等汤滚了之后,我们开始处理波糖吧。莉蜜・卢、爱玛・敏・卢堤姆,拜托你们顾火。」

两人精神抖擞地回答后,我再次对她们笑了笑,走向工作台。

今天的波糖料理相当费工。我拿着量杯,面对着自己带来的波糖粉、从粮库中取得的软包粉,以及堆积如山的奇谬鸟蛋。首先,正确地测量分量就是这道料理的关键。

「虽然我每天都让家人试吃这道料理,不过卢家的评价如何呢?」

「是的。大家的意见分歧到让人觉得有趣呢。真要说的话,男人们大多不喜欢,女人大多喜欢。」

凌奈・卢一边敲破奇谬鸟蛋,一边这么回答。

「其中,路多似乎很喜欢这道料理,米雅・雷妈妈则比较喜欢一般的煎波糖。啊,还有莎堤・雷也很喜欢。」

「莎堤・雷・卢啊。她也很喜欢大阪烧吧。」

「是的。莎堤・雷一定很喜欢波糖。不过,她不喜欢炖煮到糊掉的波糖。」

凌奈・卢今天第一次展露笑容。

「所以,这几天的晚餐,我们也会准备一般的煎波糖。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抱怨了……与其说他们不喜欢这道料理,应该说他们不喜欢吃不到煎波糖吧。」

「啊,原来如此。毕竟这道料理的口感跟煎波糖截然不同。」

「是的……而且,纪芭婆婆很喜欢这道料理。比起用汤汁泡软的煎波糖,她更喜欢这个。」

这真是最棒的好消息。这道料理确实比煎波糖柔软许多,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让纪芭婆婆食用。

至于顽固的男人们,虽然他们无法接受这道料理取代煎波糖,不过,如果把它当作其他料理,他们就不会有怨言了。煎波糖是我在这几个月内,推广到森边的料理,现在,它已经成了餐桌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我辛苦开发这道料理也算是有价值了。我总有一天要让驿站城市的人们也尝尝这道料理。」

「是的。这道料理说不定会让人感到跟奇霸兽堡同等的惊奇。至少,我就是这么惊讶。」

我们一边交谈,一边进行准备。瓦尔卡斯阵营也一样。

不过,对方的助手真的只是助手。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仰赖瓦尔卡斯的指示,而瓦尔卡斯比助手还要忙碌好几倍。然后,第三位助手一直没有从熏制室回来。瓦尔卡斯也频繁地前往那里。

当我们开始作业后,过了四个小时——有人从外面敲了厨房的门。

丹・卢堤姆回应对方的呼唤后,伯亚思和阿莉修娜出现在门外。

「明日太阁下,辛苦你了。料理还顺利吗?」

「是的。目前没有问题。我会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巴拿姆的人似乎会大幅迟到。」

「欸,是吗?」

「嗯。听说他们在路上遭到一大群毒虫袭击,失去了好几头多多斯。虽然人没有受伤,但要是多多斯不够,就没办法拉行李了。」

就算骑多多斯只需要两天的短暂旅程,也会发生这种意外吗?我们计划总有一天要去妲巴克,所以不能对这件事置若罔闻。

「不,他们应该也有做好防备毒虫的准备,所以这次算是运气太差了。毕竟毒虫这种东西,白天很少出现……然后呢,最后好像有几名随从返回前一个城镇调度新的多多斯,但花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本来预计今天中午时分抵达,结果可能要到太阳下山前才会到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呢。」

「嗯。所以呢,考虑到他们卸下行李的时间,希望晚餐可以延后到太阳下山后一刻钟。抱歉这么突然,但我也是刚刚才收到使者的联络。」

「嗯,我们完全不介意……不过,太阳下山后就无法使用日晷了吧。一刻的时间要怎么计算呢?」

「嗯?啊,明日太阁下,你们只有日晷吧。这种时候,我们会使用沙漏。瓦尔卡斯阁下应该也有准备烹饪用的沙漏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我确实看到那边的工作台上放着许多陌生的器具。既然有沙漏,我也想买一个来当作厨房计时器。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转告瓦尔卡斯阁下这件事吗?听说如果在烹饪途中把他叫出厨房,他就会闹别扭闹得不得了。」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

「还有,阿莉修娜阁下有话要对你说。」

我将视线移向伯亚思身旁。阿莉修娜缓缓地掀开深深盖住头部的兜帽,露出黑色的脸庞。

「好久不见。请问有什么事呢?」

阿莉修娜用那双让人无法读出感情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回望着我。她的身高果然比我矮了一点。大概跟爱・法差不多吧。

「……我来向你道歉。」

「道歉?向我道歉吗?」

「是的……你没有要求我这么做,我却解读了星星。我觉得自己太轻率了。」

阿莉修娜这么开口的同时,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从她低沉又清澈的声音之中,我依然无法读出她的情感。

「我的祖父因为解读了藩主的星星,被逐出西姆。对人类来说,知道命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虽然我没有解读你的星星,却说出了你很特别。我觉得自己太轻率了。」

「啊,是这件事啊……不,请你不要介意。我只是有点吓一跳,没有对你感到不愉快。」

爱・法就站在我身旁。所以我刻意用开朗的声音这么回答。

不过,阿莉修娜依然面无表情。

「……你不会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只是很佩服你,星读之力真是了不起」

「……你明明受到了伤害,却没有责备我」

阿莉修娜依然面无表情,垂下了眼帘。

「我为自己粗心大意的行为感到痛苦。我由衷地向你道歉」

「我,我就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真的没事」

「明日太阁下,毕竟你祖父也遭遇过同样的事情,阿莉修娜阁下当然会介意。幸好你是个宽容的人」

伯亞思插嘴打圆场。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不太相信神谕。很抱歉,我不会让别人解读自己的命运。阿莉修娜阁下,我认为你应该把这种能力展现给那些想要知道未来的人」

「是的。我正在深刻反省」

「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哎呀,把你们介绍给对方的人是我,幸好没有酿成大祸」

伯亞思笑着这么说后,突然将视线转向一旁。我跟着望过去后,发现丹・卢堤姆正用兴致勃勃的眼神望着我们交谈。

「呃,森边的客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我只是在想,原来也有贵族会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话……你是贵族吧?」

「是的,我是达雷姆伯爵家的二公子,我叫做伯亞思。」

「啊,你就是伯亞思啊!你就是救了明日太的贵族吧!」

丹・卢堤姆大声这么说后,笑了出来。

「我是卢堤姆本家的前任家主,丹・卢堤姆。明日太是我无可取代的朋友。伯亞思,我一直想跟你道谢!」

「哎呀,真是不敢当。不过,让托兰伯爵家的前任家主恣意妄为,是所有杰诺斯贵族的罪过。你不需要跟我道谢。」

这次轮到丹・卢堤姆和伯亞思相遇了。

虽然两人的体型都很圆润,不过,其中一方是森边屈指可数的猎人,另一方则是杰诺斯的贵族。除了突出的肚子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共通点。

不过,看到他们两人露出纯真的微笑,莫名地让观者的心灵感到平静。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至少我有这样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此时,传来另一道声音。

我回过头后,凌奈・卢正从门缝中怯生生地探出头。

「不好意思,在各位谈话的时候打扰。我是卢家本家的二姐,凌奈・卢……」

「啊,你就是凌奈・卢啊。前些日子,萨图拉斯伯爵家的里海姆阁下似乎对你多有冒犯。」

半个月前,里海姆想要赠送昂贵的首饰给凌奈・卢,我们因此起了些争执。当时,麦尔斯坦和梅尔菲力德,还有伯亞思出面替我们调解。

凌奈・卢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深深低下头。

「我才是思虑不周,真的很抱歉。谢谢您守护贵族与森边居民之间的羁绊,我打从心底感谢您。」

「不不不,里海姆阁下才是思虑不周。我应该也这么告诉过东达・卢阁下吧?」

「是的……不过,我思虑不周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然后……那位里海姆先生今天也会出席吧?」

「嗯。我也有邀请他参加。」

「那么,晚餐会结束后,可以让我跟他道歉吗?」

凌奈・卢一脸严肃地这么说。

不过,伯亞思歪着头,「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嗯,我了解你的心情了。不过,我们已经判断是里海姆阁下不对。你不需要跟他道歉。」

「可是,如果我跟他道歉,多少可以抚慰他的心情吧?」

「这倒不一定。」

伯亞思的脸上浮现出苦笑。

「如果你随便跟他道歉的话,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果然没错』,然后开始大吵大闹。毕竟他面对态度谦卑的人,就会变得特别傲慢。」

「……如果我跟他道歉的话,可能会引发更多骚动吗?」

「嗯,你说得没错!他现在应该正想发泄一下四处被人说教的郁闷吧。如果你跟他道歉的话,他应该会趁机主张自己是正确的。」

这只能说是相当幼稚的反应。

凌奈・卢也「这样啊」地应了一声,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所以,如果要让这件事圆满落幕,我认为你不要跟里海姆阁下见面比较好。不管你的态度如何,他都会曲解成负面的意思。」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听从你的建议。」

凌奈・卢这么说后,再次低下头。

「我今后会谨言慎行,不会做出轻率的举动,还请多多包涵……那么,不好意思在各位讨论正事的时候打扰了。」

「不不不,我们才要请你多多包涵。也请帮我跟东达・卢先生问好。」

凌奈・卢退到门的另一端后,伯亚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丹・卢堤姆俯视着他的身影,摸了摸光滑的脑袋,开口说:

「果然,贵族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啊。看来我最好也不要接近这种个性有趣的贵族。」

「就是说啊。一想到他惹怒森边的猎人,我就毛骨悚然。」

伯亚思这么说完后,「那么!」他重新转向我。

「我们先告辞了……啊,还有,我听扬说过,你们使用了那种香草制作料理!我之后会带着阿莉修娜阁下再次前往驿站城市,到时候再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伯亞思和重新戴上兜帽的阿莉修娜一起离开了。我松了口气,转头望向爱・法。

「……那就是占星师的女儿啊。」

爱・法半眯着眼,锐利地瞪着阿莉修娜两人消失的方向。

「我不觉得她是个坏人……不过,我还是无法从占星这种行为中,找到意义和价值。」

「啊,这么说起来,修米拉尔的同伴曾经说你是『猫星』呢。不过,占卜这种东西,只要听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就好了。」

「哼。命运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开创的。」

爱・法不悦地抛下这句话后,丹・卢堤姆哈哈大笑。

「虽然很难看出东之民的情绪,不过,那位小姑娘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抱歉啊。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原谅她。」

「是的。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责备她。」

听到丹・卢堤姆这么说,我感到相当开心。不论是开朗的加喀尔人,还是沉默寡言的西姆人,都让我感受到与森边居民相似的氛围,我总是会不禁对他们抱持好感。虽然我们相遇的方式有些奇怪,不过阿莉修娜也不例外。

「我本来以为守在门口是一件无聊的工作,没想到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事情。这么一来,我也会想要看看森边之外的世界。」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每天都怀着愉快的心情工作。」

「嗯!我将家主的位子让给路多了,所以休息期间,我想要陪女人一起去采购。」

听到他这么说,我觉得他的心境有了相当大的转变。之前只有路多・卢对驿站城市感兴趣。丹・卢堤姆开朗又纯真,他应该可以成为连结城市与森边的桥梁。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再次回到厨房,瓦尔卡斯正好从烟熏室里走了出来。

「啊,瓦尔卡斯。能打扰一下吗?」

我将伯亞思的传话转达给瓦尔卡斯,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这样啊”,并眯起了绿色的眼睛。

「不过,宴会定在日落一刻钟后,那我们被释放的时间也会推迟不少……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吃呢?有这么多时间的话,我们也可以品尝彼此的料理」

「啊,这主意不错。空着肚子看着客人吃,感觉也挺难受的」

「那就这么办吧」

瓦尔卡斯说完,就迅速地回去做菜了。

不过,他最后的眼神——虽然因为蒙面看不太清楚,但在我看来,他似乎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瓦尔卡斯也在期待我的料理吗?对我来说,瓦尔卡斯的评价比客人们的感想更让我期待。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我们的作业依然顺利地进行着。

2

日落——下旬的第六刻。

我们在距离厨房最近的房间,比客人早一步开始用餐。

我们并起两张长桌,十五个人坐在桌前。森边的炉灶掌管者有七位,城下镇的炉灶掌管者有四位,萨乌帝家的男人们也来会合,担任护卫的猎人有四位。虽然过半数是森边居民,瓦尔卡斯阵营的人们却毫不畏惧。

最重要的料理在隔壁的桌上一字排开,等待出场的时刻。由于料理的品项繁多,而且有不少料理冷掉后,味道会大打折扣,因此我们用盖子盖住其中几道料理,用炭火保温器加热。

「由于我在厨房时遮住了脸,我先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吧。」

瓦尔卡斯今天也露出茫然又难以捉摸的表情,用沉稳的语气这么开口。

「这位是负责管理助手的塔特迈。」

一位浅黑色皮肤的高大老人,缓缓地低下头。

他的黑发中掺杂着一半的白发,留着一头长发,绑在脖子后方。他相当削瘦,眯起的黑色眼睛上布满皱纹,脸上没有一丝情感。他的肤色是深褐色,不输给森边居民,说不定真的有西姆人的血统。

「这位是莉依・罗。」

这位是娇小纤瘦的女孩。

她将褐色长发盘在头上,眼睛是深褐色,肌肤是黄褐色。她应该是纯正的西之民。她的年纪与我相仿,炯炯有神的双眸让人印象深刻。

「这位是波兹。他们都是掌管《银星堂》厨房的我的弟子。」

这位几乎整天待在熏制室的男人,是不输给丹・卢堤姆的壮汉。

而且,他是南之民。他有着粗糙的褐色头发和胡须,一双绿色大眼炯炯有神,白皙的肌肤晒成了淡褐色。他严肃的外表让我想起过去常光顾的建筑家爱德华。虽然南之民大多身材娇小,不过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壮汉。

「那么,趁热菜还没冷掉之前,我们先来试吃吧。虽然我们没有准备太多,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好的,就算只有一口也好,我们都很期待能品尝到这些料理。」

等森边居民结束餐前的寒暄后,我们马上开始分配料理。

首先是前菜。看到木盘上盛着的奇妙料理,丹・卢堤姆「唔姆!」地大喊。

「这就是使用活鱼的料理啊!我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吃到这种东西!」

「是的,希望合你的口味。」

我准备的是类似岩鱼的溪鱼薄切生鱼片。

我将汆烫过的洛希叶和生亚力果,与酱汁拌在一起。为了这道料理,我还特地准备了特别的酱汁。基本上是使用马马利亚醋和雷登油,再加入皮果叶、咩姆、柠檬般的席露果汁、辛辣的奇多果实,以及西姆产的香草,这种香草的味道类似香叶。

洛希叶比我所知的芝麻菜更苦更辣,汆烫过后,吃起来会比较顺口。我将溪鱼切成薄片,切成一口大小。

森边的居民当然没有生食肉类的习惯。因此,爱・法和卢家人虽然没有抗拒,但也没有特别开心。我端出来的分量也相当少。

「嗯,真是奇妙的味道。」

不需要等待瓦尔卡斯阵营的料理的护卫们,一口就吃光了这道前菜。日落之后,达利・萨乌帝带着萨乌帝家的男人们前来与我们会合,他们正皱着眉头咀嚼河鱼。

「我们这边的前菜也是鱼料理。」

瓦尔卡斯亲自分装料理,只端给炉灶掌管人。

看到料理的内容,我瞪大眼睛。手掌大小的陶瓷盘中,只放着一小撮料理。

「本来一人份的量是九个。由于你们有七个人,所以我们只能准备一个。」

「这样啊。不,没有问题。」

不过,这道料理真的相当不可思议。一厘米见方的薄饼上,只放了一小块杏色的酱料。

饼皮应该是软包饼皮擀成薄片后烤制而成的,厚度大概只有一两毫米。酱料,因为说是鱼料理,所以应该是鱼肉泥吧——但乍一看,只觉得是不透明的果酱。里面混着一些细小的种子,还闪着油亮的光泽。

「那么,我开动了」

虽然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用手抓起那道料理吃了起来。

然后,虽然料理的分量很小,但只咬一口,复杂的味道和香气就在口中扩散开来。

「……你们的前菜也是生鱼啊」

「是的。这是将莉莉欧涅鱼切碎,与饕油、雷登油、阿罗果肉和萨尔法香草一起搅拌而成的。下面的软包饼皮里,还加了卡龙的乳脂和帕纳姆蜜」

莉莉欧涅应该和我使用的食材一样,是一种类似红点鲑的河鱼。而萨尔法一定就是那种芥末般的香草。因为吃起来没有那么辣,所以他们一定没有加水,直接使用了这种香草。

不过,这种芥末般的香气确实成了这道料理的香气核心。饕油的咸味和阿洛的酸味混入其中,雷登油则让口感变得滑顺。

而且,烤得酥脆的软包饼皮也相当美味。乳脂和蜂蜜的风味无可挑剔,吃起来就像甜派的派皮。

不过,放在饼皮上的却是生鱼泥。虽然这道料理的味道比之前我品尝过的香草烤卡龙奶要简单许多,但我还是无法想到这种组合。

「明日太阁下说要用生莉莉欧涅做前菜,所以我才选了这道料理。」

瓦尔卡斯静静地这么说。

「巴拿姆人应该无法食用鱼肉,所以他们应该会觉得鱼肉料理相当稀奇吧。不过,就算他们有生食卡龙的习惯,对于生食鱼肉一事,他们说不定还是会有些忌讳。我认为,本来应该要准备一道加热过的鱼肉料理,当作第一道前菜才对。」

「欸?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选择这道料理当作前菜呢?」

「因为我听说明日太阁下选择了生食料理。两位厨师都端出生食料理的话,巴拿姆人说不定会误以为这是杰诺斯的风俗。」

我瞬间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道歉,说了句「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道歉。我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断这么做罢了。」

他没有责备我的思虑不周,也没有安慰我,只是淡淡地这么陈述。我果然无法看穿他的心思。

那么,我准备的义式冷盘味道如何呢?不知不觉中,瓦尔卡斯等人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非常美味。虽然皮果和奇多的辣味有些冲突,不过我认为杰诺斯没有厨师能为生鱼做出如此精准的调味。」

不过,瓦尔卡斯和三位助手依然面无表情。

而且,卢堤姆家的炉灶掌管人对生食鱼肉没什么兴趣,所以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瓦尔卡斯的料理。由于双方似乎没有要继续讨论的意思,我便迅速端出下一道料理。

「喂,明日太,你该不会打算一直像这样一点一点地端出料理吧?」

丹・卢堤姆不安地这么问。

「是的,之后我会一次端出好几道料理……这样可以吗,瓦尔卡斯?」

「可以,吃法就交给各位决定。」

于是,我先分装了汤品和波糖料理。双方掀开铁锅的锅盖后,各种香气充斥着室内。

没有人对这道汤品感到惊艳。不过,当我端出波糖料理时,丹・卢堤姆大喊着「这是什么啊?」。

「明日太,这真的是波糖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啊!」

「是的,这是将波糖和软包混合后,再加入奇谬鸟蛋和雷登油揉制而成的。」

也难怪丹・卢堤姆会感到讶异。不论是爱・法、卢家的人们,或是凌奈・卢等炉灶管理人,当他们第一次看到这道料理时,都大为惊叹。这是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完成的波糖和软包制成的面食。

虽然波糖和软包都与面粉相似,但并不是面粉。具体来说,我感觉这两种食材的粘性和膨胀性,与我所知的面粉有些不同。

如果直接烧烤波糖粉,口感会相当干涩,如果只加水,它也不会凝固。软包粉烤起来虽然相当有弹性,不过粘性太强。我一直在努力尝试,想要找出适当的比例,混合这两种类似面粉的食材,制作出面状的食物。

(其实,我本来想制作荞麦面或乌冬面。)

不过,我失败了。虽然我成功制作出类似乌冬面的面体,不过森边居民没有吃面的素养。

不过,这跟味道无关。他们竟然不知道「吸面」这种吃法。爱・法还用相当哀伤的表情问我:「这到底要怎么吃啊?」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在我的故乡,也有一位不会吸面的人。那是我初中时代,一位在国外长大的同学。

直到那一年为止,他都住在南美的某块土地上,没有吃过面类。我带他去拉面店的时候,他也用跟爱・法一样的眼神,说出了同样的话。

虽然他过了一阵子之后,就学会了怎么吸面,不过,森边居民比他更惨。毕竟,他们甚至没有使用筷子的习惯。

不过,虽然爱・法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不过她还是有办法使用筷子,所以她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还是有办法吃下那天的晚餐。不过,如果要教导森边居民怎么拿筷子和吸面,应该会相当辛苦吧。东达・卢可能会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把筷子丢掉,连面带汤一起吞下肚。

虽然我对城下镇的饮食文化还没有完全掌握,不过,至少在驿站城市,我没有看过跟森边一样的面类。这么一来,我特地制作的乌冬面果然无法成为商品吧。所以,我决定先从意大利面开始着手。

如果是意大利面,就不需要吸面。虽然只有城下镇才有叉子这种餐具,不过只要在木匙上刻出缺口,就可以当作替代品。我打算先让「吃面」的风俗习惯在森边居民之间扎根。

只要掌握波糖和软包的比例,制作意大利面并不困难。不过,这道料理相当费工。将两种面粉、蛋、少量雷登油和盐混合在一起,揉到面团变得光滑后,静置数小时,让面团醒面。接着,撒上干粉,将面团压平,再次醒面后,切成面条状。如果切面粘粘的,可以再次撒上干粉。这么一来,就大功告成了。剩下的面团只要直接晒干,就可以做成干意大利面。

这次我打算用奶油酱汁来烹调生意大利面。食材有长得像菠菜的纳南果实、长得像卷心菜的堤诺叶、长得像鸿喜菇的加喀尔菇——以及米凯尔教我烟熏后制成的奇霸猪五花培根。

奶油酱汁的调味料有盐巴、皮果叶、海草高汤和肉豆蔻般的香草。最后,我撒上伽马干酪粉。我听说巴拿姆人会使用卡龙的奶制品,所以从众多菜单之中选择了这道奶油意大利面。

至于汤品,我选择了义式蔬菜汤。这是一道以西红柿般的塔拉帕为基底,放入大量蔬菜的汤品。我使用的食材有亚力果、恰奇、嫩玉米、堤诺叶、栉瓜般的香果、甜椒般的蒲菈、蘑菇般的不知名菇类,以及奇霸兽的肉肠。

我使用烟熏鱼高汤取代清汤,调味料有盐巴、皮果叶、月桂叶般的香草、马马利亚的果实酒,以及饕油和砂糖提味。我之前已经做过好几次塔拉帕汤了,爱・法他们一定可以接受这道料理。

问题在于奶油意大利面。卢家的男人们似乎不太喜欢这道菜,不知道担任护卫的男人们会有什么反应——我悄悄地窥视着他们,丹・卢堤姆正好发出了「嗯!」的声音。

「这个肉真好吃!就像之前卢家送我们的肉干一样,风味十足,而且吃起来就像一般的肉一样美味!」

「那真是太好了……波糖的口感如何呢?」

「嗯,这个东西有点难吃呢。虽然味道没有问题,不过它会从木匙上滑下来。」

他似乎从身旁的茉伦・卢堤姆那里学到了吃法,不过一朝一夕之间,他似乎还无法顺利地吃下它。这方面的压力也是男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吧。

「果然是这样啊。那么,这种吃法如何呢?」

由于白天和凌奈・卢交谈之后,我准备了薄薄的煎波糖。如果只吃意大利面,大家应该会不满于碳水化合物的摄取量吧。我准备了大量的波糖粉。我示范了用波糖包住意大利面和配料的吃法之后,丹・卢堤姆的脸上又恢复了喜悦的表情。

「哦,这样吃真好吃!像这样吃软绵绵的波糖,也比直接吃好吃多了!」

「是吗?我觉得直接吃比较好吃。」

「味道可能没有差别,不过,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一点一点地吃东西!大口吃东西比较美味吧?」

「那是你个人的喜好吧……啊,不过,把煎波糖沾着这个酱汁吃,可能也很好吃。」

卢堤姆家的父女和乐融融地吃着饭。

另一方面,瓦尔卡斯阵营的人——有半数的人表情都出现了变化。是西之少女莉依・露和南之男人大叔鲁。

「这——真好吃。而且,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料理。」

大叔鲁用粗厚的声音这么说。他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坐在他身旁的莉依・露沉默不语。她的表情变得相当严肃。

「尤其是这个肉!这就是传闻中的奇霸兽肉吗?……这块肉是用香草烟熏过的吧?」

「是的。这是比起保存性,更重视味道的烟熏肉。」

「这块肉真美味。汤里面的香肠也不输这块肉,相当美味。这么高级的食材,竟然被我们忽略了几十年……真是令人佩服。」

虽然莉依・露的沉默让我有些在意,不过,波兹尔的个性相当直爽,跟我认识的加喀尔人很相似。

「……你是法家的明日太阁下吧。这真的是用波糖制作的料理吗?」

一位高大的老人——塔拉莫伊这么开口。他们使用三齿叉,顺利地卷起面条,送入口中。

「是的。正确来说,我使用了七成的软包和三成的波糖。我还加了奇谬鸟蛋和雷登油。」

「这样啊。这道料理简直就像沙斯卡。」

「沙斯卡?」

「那是一种谷物,可以在西姆的山麓和草原中央采集到。西姆人会像这样把沙斯卡拉成细条状食用。」

「这样啊。那么,西姆人习惯用吸食的方式吃这种料理吗?」

「如果要搭配热汤一起吃的话,就会这么做。不过,如果是烤过或煮过的沙斯卡,我们就会像这样卷起来吃。」

这位老人果然有西姆的血统。这么一来,瓦尔卡斯的家中就聚集了西、南、东的人种。

(这代表瓦尔卡斯也精通西姆和加喀尔的饮食文化吗?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我这么思索,转头望向瓦尔卡斯,然后不禁发出「咦?」的一声。因为放在瓦尔卡斯面前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了。不管是意大利面或义式蔬菜汤,都已经被他吃个精光。

「瓦、瓦尔卡斯,你已经全部吃完了啊?」

「是的。这道料理相当美味。」

瓦尔卡斯眯起和波兹鲁一样碧绿的眼睛,回望着我。

「明日太阁下,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在料理冷掉之前,也尝尝这道料理。」

「啊,好的。不好意思。」

当我与丹・卢堤姆交谈的时候,这些女人已经试吃完毕了。凌奈・卢和楚儿・帝恩刚刚还一脸茫然,现在却像之前与瓦尔卡斯试吃的时候一样,露出严肃的表情。因此,我也赶紧试吃汤品和软包料理。

汤品是似曾相识的乳白色汤头。里面应该加了卡龙奶和大量香草吧。汤里飘散出复杂的香气。

软包料理的形状很像螺旋面包。不过,它的颜色是淡淡的粉红色。上面涂着透明的酱汁,看起来闪闪发亮。

我先喝了一口卡龙奶汤。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忍不住惊叹。

瓦尔卡斯在前菜中压抑的本领,现在完全发挥了出来。这道汤的味道相当复杂。他到底用了多少种香草啊?汤里又辣又苦,还带着酸味。不过,甜味和鲜味更胜一筹。

这股甜味应该是来自卡龙奶、卡龙的脂肪和砂糖。鲜味当然是来自肉、蔬菜和各种调味料。我用木匙舀起汤汁,捕获了卡龙肉和查姆查姆。

卡龙肉柔软得惊人。这一定不是腿肉,而是身体的肉。它比我前几天从纳乌帝斯那里收到的料理中的卡龙肉更柔软,甚至不需要咀嚼,纤维就会自己散开。

而且恰奇的口感像竹笋一样,吃起来很舒服。散开的肉纤维和恰奇缠绕在一起,让人误以为恰奇才是肉的本体。

汤里还沉着三种蘑菇和两种蔬菜。分别是类似香菇的蘑菇,类似木耳的蘑菇,类似蘑菇的蘑菇,类似白萝卜的西玛,以及类似土豆的恰奇。

每种食材的口感都很棒。用水泡发的类似香菇的蘑菇,就像上等的肉一样有嚼劲。类似木耳的蘑菇脆脆的,类似蘑菇的蘑菇QQ的——入味的西玛和恰奇软到快要煮烂,一放进嘴里就和汤融为一体。

我直觉地认为,这一定是每种食材的加热时间都不同。肉和蔬菜煮到纤维快要散开的程度,但为了活用蘑菇和恰奇的口感,火候经过了调整。仔细品尝每一种食材,研究应该加热到什么程度,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

然后,最值得大书特书的还是调味的绝妙之处。这次明明还加入了苦味,却丝毫没有破坏整体的平衡。如果把这股苦味去除,剩下的甜味,辣味和酸味都会变得乱七八糟,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我有这种感觉。

(啊……这味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至今为止吃过很多次使用卡龙奶和香草的料理。前几天才吃过杨做的,也吃过罗伊和提玛洛做的。在城下镇,卡龙奶汤一定是一道王道料理。

所以——他们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味道」吗?

他们的料理所欠缺的东西,这道料理都有,而他们的料理中多余的东西,这道料理都去除了。我明明不是打从心底觉得这道料理好吃,却只能这么想。

「……这道汤是用奇谬鸟的骨头和海草,以及六种香草熬出来的。卡龙的胸肉是用马马利亚的醋和水果酒混合腌制的。」

「是用醋腌制的肉吗?我吃不出肉本身的酸味」

「因为水果酒的比例比醋高。酸味应该都溶进汤汁里了」

这道菜果然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怀着难以平息的激动心情,将手伸向软包料理。

这道菜是粉色的螺旋面包。我正觉得这形状很不可思议,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软包,而是用好几条像三股辫一样的面团编在一起做成的。表面涂着透明的酱汁,所以不是用手拿,而是用刀叉一样的餐具来吃。

面团里掺着半透明的乳白色颗粒,密度相当高。我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出乎意料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这股飘入鼻腔的香气,是大海的馈赠。口感接近虾。应该是用了像甜虾一样的甲壳类干物吧。

「这是用软包面团和磨碎的马洛尔肉和壳混合,再用鱼干汤汁调和后烤制而成的。面团里加的是敏米的果肉」

「敏米?敏米是那个加喀尔的高价果实吗?」

「是的。是还没熟的不甜的敏米」

敏米是一种非常昂贵的桃子状果实。我还以为这个颗粒就是那个叫马洛尔的甲壳类的肉,结果完全猜错了。

不过,这道菜确实是在软包面团本身上就加了调味。敏米的果实只是产生了颗粒状的口感。然后我终于发现,这道软包料理的口感比普通的烤软包要细腻得多。面团柔软到不需要用牙齿咀嚼。

如果没有敏米的果实,吃起来可能会像在吃面粉团。不过,如果我没有注意到的话,可能就无法发现这种独特的口感。而且,涂在表面的透明酱汁——这酱汁可能是由几种油和乳脂混合而成,它中和了面粉的口感,使它变得顺滑。

而且,除了鱼干汤汁的淡淡咸味之外,这道菜的味道并不强烈。只有甲壳类的香味让鼻子感到愉悦。这道菜与汤品不同,味道温和而细腻。

「……这道菜没有使用香草吧?」

「是的。如果每道菜都使用香草,舌头就无法得到休息的时间。」

瓦尔卡斯一边说,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料理还剩下三道。在时间过去之前,先尝尝味道吧。」

3

蔬菜料理和肉料理同时端了上来。

我的蔬菜料理是卡布里沙拉,肉料理是米拉诺风炸肉排。

「哦哦!这是奇霸肉排吗!?」

「是的,这是稍微改良过的料理。」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不过我这次统一做了意大利风格的料理。虽然我的《津留见屋》是主打西餐的大众食堂,不过老爸他个人喜欢意大利料理,和菜单没有关系。

「日式料理和意大利料理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是说味道相似,而是对料理的态度很相似」

以前老爸曾经这么说过。日本和意大利都是岛国,山海食材丰富,而且气候也有相似之处。所以对食材的处理方式也有相似之处,这是老爸一贯的主张。

不过,也许和这种小道理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喜欢意大利料理而已。我喜欢番茄酱,以前在莉芙蕾雅那里做过的薄切炸里脊也是有点小众的料理,追根溯源都是从老爸那里继承而来的。

因此,当我听说巴拿姆的人们喜欢奶制品后,我打算使用奶油和干酪,所以这次的料理不是日式、中式或日式西餐,而是统一为意大利风格——这么一来,肉类料理的选项就变得不多了。根据我贫乏的知识,我只能想到使用塔拉帕和干酪的意大利风汉堡排、义式炸里脊猪排,以及与义式炸里脊猪排相似的米拉诺风炸猪排。

塔拉帕酱汁的『奇霸堡』已经在伯亚思和里哈姆等地广为人知了。如果我端出与驿站城市的摊贩相差无几的料理,身为贵族的他们应该会感到扫兴吧。由于上次的『奇霸肉的唐扬炸鸡』大受好评,所以我这次才会选择米拉诺风炸猪排。

不过,我并不清楚米拉诺风炸猪排的正式食谱,也不清楚它那冗长的意大利文正式名称。我只是想用与义式炸里脊猪排相同的技巧,做出意大利风格的炸猪排。

这道料理与一般的炸猪排有两大不同之处。第一,面衣中加了干酪。第二,油炸时使用了奶油。

我使用的部位果然还是里脊肉。我仔细地切开筋,敲打肉块,让肉的纤维松散开来。我先用盐巴和皮果叶调味,再依序裹上软包粉、奇谬鸟蛋、烤软包粉。我在一开始的软包粉中加了瓦尔卡斯称为沙尔帕的芥末香草粉,代替面包粉的烤软包粉中加了伽马干酪。

油炸时使用的油是加了乳脂的雷登油。雷登油的香气接近橄榄油,与这道料理相当契合。

酱汁方面,我让客人依自己的喜好选择席露果汁或塔拉帕酱。不过,这道料理充满了沙尔帕和乳脂的香气,有些人应该不需要酱汁。

至于配菜,我使用了乳脂仔细烧烤的洛希和尼根贝诺,以及类似鸿喜菇的菇类。就我来看,这道料理的完成度与一般的『奇霸猪排』和『奇霸肉的炸肉块』不相上下。

然后,这道料理在欢迎的宴会中,会与蔬菜料理卡布里沙拉一起上桌。这是使用塔拉帕和干酪做成的简单沙拉。我将城下镇贩卖的甜美小颗塔拉帕切成薄片,再与同样切成薄片的卡龙干酪交互排列。卡龙干酪的味道接近没有特殊气味的莫札瑞拉芝士,相当适合这道料理。

至于点缀的色彩,我使用了汆烫过的洛希叶,再淋上特制的酱汁。我将马马利亚醋和咩姆的分量调得比卡巴恰少,再使用帕南的蜜汁提味,让味道变得柔和一些。本来这道料理应该排在奶油意大利面和炸奇霸肉之间,我选择这道菜是为了让宾客转换口味。

「啊,这真好吃。」

桌子的角落传来宏亮的声音。说话的人不是丹・卢堤姆,而是萨乌帝家的男人们。一位年轻、高大、长相纯朴的男人感动地摇着头。

「虽然每一道料理都很美味,不过这道料理特别好吃。萨乌帝家的女人们也在卢堤姆家接受过一些指导,不过还是比不上这道料理。」

「嗯。不过,我觉得以前吃到的奇霸肉比较美味。」

丹・卢堤姆噘起嘴。

「这是为什么呢?虽然这道料理很美味,不过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明日太,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一定是因为我没有使用奇霸兽的脂肪来油炸。森边居民长年食用奇霸兽,比起雷登油和乳脂,他们一定比较喜欢奇霸兽的脂肪。」

不过,这次的客人主要是贵族,所以我使用了雷登油。奇霸兽的脂肪不适合与卡龙的乳脂混合在一起。

「这样啊。不过,这是为了贵族制作的料理嘛。我也没有理由抱怨。」

虽然这么说,丹・卢堤姆依然噘着嘴。为了消除他心中的不满,我打开了特别料理的盖子。

「那么,我认为森边居民最好别吃太多油炸料理,所以请各位用这个来补充不足的分量。」

这是只有森边居民才能享用的员工伙食。由于男人们的食欲旺盛,我担心只吃一片炸奇霸排无法满足他们的胃,所以准备了这道料理。

看到阿玛・敏・卢堤姆递过来的盘子,丹・卢堤姆欣喜若狂。不用说,盘子上装的是奇霸兽的肋排肉。

「这里的厨房有炉灶,所以我试着用炉灶烤了肋排。我准备了很多,请各位尽量吃。」

「明日太,你真是坏心眼!既然有准备,一开始就说清楚嘛!」

「一开始先让你们失望,之后再让你们惊喜,这样不是比较有趣吗?」

我已经调查过了,法家和卢家的人对米兰风炸奇霸排的反应并不热烈。用奇霸兽的脂肪油炸奇霸兽肉,浓缩了奇霸兽的美味,这样的『奇霸排』对森边居民来说,似乎是一道特别的料理。就连吉萨・卢都不得不承认这道料理的美味。

不过,城下镇的人们应该会比较喜欢使用乳脂和芝士的米拉诺风炸奇霸排吧。我最近认为贵族有贵族的料理,森边居民有森边居民的料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明日太阁下,可以分我一些那道料理吗?」

坐在对面的壮汉开口说道。他是南之民波兹。

「这道油炸料理真是美味无比。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感到惊艳不已。」

「谢谢。听到你这么说,我深感光荣。」

我递出装着肋排的盘子后,波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虽然他的长相凶恶,不过一笑起来,表情就变得相当纯真。那充满魅力的笑容,确实很符合加喀尔人的风格。

「……明日太阁下,也请品尝我的料理。」

这次换瓦尔卡斯开口。我一看,他的盘子又空了。从刚刚开始,我都没有看到瓦尔卡斯将料理送入口中的画面。

「好的,我现在就去拿……瓦尔卡斯,你要不要也尝尝我的肋排呢?」

「当然,我很乐意。」

我将肋排献给瓦尔卡斯后,面对自己面前的盘子。

盘子上放着蔬菜料理和肉类料理。

就外观来看,蔬菜料理比较引人注目。绿色、红色和黄色的纤维膨胀成圆球状。这道料理的形状相当奇特。

仔细一看,这道料理是将蔬菜切成细丝,再将细丝卷成圆球状。大小顶多跟乒乓球差不多。圆球的密度低到可以看见对面,感觉只要一吹就会飞走。

「像丝一样」只是比喻,不过蔬菜确实切成了毫米单位的细丝。红色和绿色的蔬菜各有浓淡,外观看起来就像五颜六色的装饰品。不过,上面没有淋上酱汁或沙拉酱。这道料理只是将生菜和香草切成细丝,再卷成一球吗?

我小心翼翼地用我专用的筷子夹起了一块。它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形状没有崩塌。只是,被施加压力的部分稍微有些弯曲。

我把它放进嘴里,咬碎它——

一股不输给其颜色的华丽香气在口中炸裂开来。

果然,里面也放了很多香草吧。这股香气让人感到清醒。而且口感像虾片一样脆。它不是生的,而是被熏制过的。

我吃不出蔬菜的味道。简直就像在吃固体化的香味一样。又甜,又辣,又苦,又酸。各种各样的香气浑然一体,萦绕在鼻腔中。这样就根本不需要酱汁或调味汁了。

(但是……不用调味料就能做出这样的料理吗?)

我这样想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舌头上,但还是完全感觉不到砂糖,盐和醋的存在。明明这么甜,这么辣,这么苦,这么酸,却都是由蔬菜和香草构成的。

这道菜已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了。它就是很厉害。这真的是用炉灶和柴火这种原始的烹饪工具做出来的吗?我有点难以置信。

然后,是肉料理。

与其说是肉料理,不如说是鱼料理。这是那四种鱼中的哪一种呢?因为被切得很薄,所以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从外观上看,这道菜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白身鱼被褐色的面衣包裹着。明明没有用油,但外观看起来却像炸物。

铺在下面的绿叶是煮过的罗希吧。散落在上面的红点应该是奇多的果实。与之前的菜肴相比,这道菜的外观看起来最朴素。不过,从切面可以看到鱼肉没有水分,这让我很在意。它完全干掉了,就算说客套话,看起来也不好吃。

但是,瓦尔卡斯不可能在主菜的肉料理上端出无聊的东西。我重新振作起被蔬菜料理所动摇的心情,决定吃下这道菜。

然后,扩散在我嘴里的味道是——

「哇,真好吃!」

隔壁的座位传来充满活力的声音。

莉蜜・卢拿着插着鱼肉的铁签,笑容满面。

「这道料理真的很好吃呢!虽然我不太懂其他料理,不过,我也很喜欢这道料理!」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附和着说「是啊」。

然后,我重新转向瓦尔卡斯。

「城下镇的居民和森边居民的喜好应该不同。而且,我来自异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料理——不过,我认为这道鱼料理真的很好吃。」

「不敢当。」瓦尔卡斯只说了这句话。

凌奈・卢和希拉・卢哑口无言。楚儿・帝恩也一样。阿玛・敏・卢堤姆和茉伦・卢堤姆露出惊讶的表情,满足地叹了口气。

掌管炉灶的七个人都认同这道料理的美味。森边居民不喜欢,或是无法理解复杂的味道,不过,他们也认同这道料理的美味。

我当然也没有异议。虽然我无法分析刚刚的蔬菜料理,不过这道鱼料理相当美味。而且,这道料理的味道也符合我的喜好。这道料理一定也使用了各种香草,不过,这些香草的味道却完美地调和在一起。

这道料理果然不是只朝一个方向发展,而是让相反的数种味道朝不同的方向前进,最后再汇集到正中央的核心,吃起来的感觉相当不可思议。

鱼肉果然没有水汽和油脂。不过,水嫩的褐色面衣弥补了这一点。这个面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厚度约五毫米,最外层酥脆,内层松软,与鱼肉接触的面衣富含水汽和油脂。仿佛有好几百层的面衣,以微米为单位叠在一起。

鱼肉凝聚了鲜味。这道料理的调味相当复杂,宛如万花筒,不过,鱼肉的味道相当扎实,不输给这些调味。

「这是用一天的时间,烧烤基雷布斯鱼的料理。」

瓦尔卡斯静静地这么陈述。

「我将八种香草和十二种食材混合在一起,溶入无酒精的加喀尔发泡酒中,每三十分钟涂抹一次,花了一整天烧烤这道料理。我自认这是我最自豪的杰作之一。」

「十二种食材啊……有奇谬鸟蛋和软包粉吧。还有盐巴、砂糖、饕油、乳脂……还有拉曼帕的风味。」

「答对了。还有阿洛和敏密的果汁、帕纳姆的蜜、奇奇干果榨出的汁液、马马利亚的醋煮。」

「再加上八种香草,才能产生如此复杂又细腻的味道吧。」

由于使用了软包粉和蛋,才能制作出这种宛如油炸物的面衣吧。我摇了摇头,紧紧握住快要颤抖起来的拳头。

「我甘拜下风。至少这道鱼料理——比我制作的肉料理还要美味。」

「什么?明日太,你这句话可真大胆啊!」

丹・卢堤姆脸色一变,探出身子。

「明日太,你不是说你无法判断城下镇的料理是否美味吗?你竟然承认自己输了?」

「我认为料理没有输赢之分。我只是认为瓦尔卡斯的料理比我做的奇霸肉排更美味罢了。」

丹・卢堤姆发出「唔唔唔」的怪声后,迅速地转头望向爱女。

「茉伦啊!也让我尝尝那道料理!」

「欸?这样太浪费了,我本来要慢慢享用的。」

茉伦・卢堤姆不满地这么说,不过,她没有多加犹豫,将盘子递给父亲。丹・卢堤姆用手抓起肉,抛入口中。

「……原来如此。比起没有使用奇霸兽油脂的奇霸排,这道料理确实比较美味。」

丹・卢堤姆这么说后,挺起厚实的胸膛和腹部。

「不过,如果是平时的奇霸排,我绝对不会输给你!而且,我觉得这个肋排比较美味!」

听到他这么说,这次换爱・法转头望向莉蜜・卢。

「莉蜜・卢,不好意思,可以分我一些那道料理吗?」

「嗯,可以啊。」

莉蜜・卢笑着递出盘子。虽然卢家人不能把吃到一半的料理分给家人之外的人,不过,未满十岁的孩子就不在此限。爱・法品尝了瓦尔卡斯的鱼料理后,「嗯」了一声,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很美味。这道料理和我之前在城下镇品尝过的料理不同,连我都觉得美味。说不定比奇霸兽堡还要美味。」

爱・法这么说完后,静静地转头望向我。

「……不过,明日太,我觉得汉堡排比较美味。」

「……这样啊。谢谢你。」

爱・法和丹・卢堤姆都不是会为了与他人竞争而说谎的人。应该说,森边没有人会这么做。所以,这是爱・法他们发自内心的想法吧。爱・法喜欢汉堡排,丹・卢堤姆喜欢肋排,这一定就是他们各自的心头好。

「不过,你并不这么认为吧。」

爱・法这么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那么,你只能自己多加练习了。磨练自己直到自己能接受为止。」

「嗯,我当然会这么做。」

我振奋起精神,顺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么,既然大致上都收拾干净了,就用最后一道料理来收尾吧。希望合大家的口味。」

我准备的餐后甜点是布丁。很遗憾,我没有制作提拉米苏或帕菲等意大利风甜点的知识,所以最后的最后只能妥协了。

而且,我连一般的布丁都不会做。基本上,我连没有冰箱能不能做布丁都不知道。因此,这是应用茶碗蒸的食谱做出来的假布丁。

如果是茶碗蒸,就能用蒸笼做出来。用卡龙奶和砂糖代替高汤,应该就能做出类似的东西,总之就是这种简单的想法。在制作点心方面,我根本没有什么原则。

不过,我当然没有在制作过程中偷工减料。这道料理很简单,只要把水分加进蛋汁中,蒸熟就好。不过,我有彻底研究它的调味和口感。

我用陶器蒸熟布丁后,淋上砂糖制作的焦糖酱,再加上鲜奶油和香料果酱。其实我本来想冰镇过后再吃,不过,我只能请他们将就一下了。我刻意降低布丁本身的甜度,多加了砂糖在鲜奶油和果酱之中。就算在常温下,我也有自信这道料理依然美味。

「哇,是布丁耶!」莉蜜・卢兴奋地大喊。莉蜜・卢、楚儿・帝恩和不在场的凌奈・卢试吃的时候,都对这道布丁赞不绝口。

「嗯,虽然我吃不惯这种味道,不过,这道料理也很好吃。」

丹・卢堤姆也相当开心。狄咖・卢堤姆和萨乌帝家的男人们似乎也没有不满。爱・法看起来最不感兴趣。

而瓦尔卡斯准备的点心,外观也相当奇特。是五颜六色,类似棉花糖的点心。不过,一戳下去,发现它并不柔软,而是像普通饼干一样硬。虽然每种颜色都不是很鲜艳,但有白、黄、红、蓝四种颜色。

吃下去后,柔和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我选的是白色,味道像桃子,所以应该用了敏咪果汁吧。口感有点像偏软的饼干,只有表面是脆的。

「虽然也有不少厨师喜欢在点心上使用重口味的调味料,但我认为这种温和的味道比较适合。这是只用奇谬鸟蛋清制作的料理。」

那么,这或许可以称作蛋白脆饼的点心。

「白色是敏咪,黄色是席露,红色是阿罗,蓝色则是使用了名为阿曼萨的稀有果实。」

「阿曼萨吗?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我吃了一口,发现它有着蓝莓般的浓郁清凉味。驿站城市无法取得这种稀有又昂贵的食材,所以我从未接触过。阿曼萨果实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总之,瓦尔卡斯的全餐让我大为震撼,现在我的心情仿佛受到温柔的抚慰。而且,各种香草的刺激让我的舌头受到刺激,现在也因为这种温和的味道而受到疗愈。这应该就是瓦尔卡斯的用意吧。

当我这么思索时,瓦尔卡斯似乎也吃完了蒸布丁。他那双绿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我。

「这道料理也使用了奇谬鸟蛋吧。白色的部分是卡龙奶的脂肪,褐色的酱汁是砂糖水,阿罗果实是用砂糖和蜂蜜炖煮而成的吧。」

「你真是明察秋毫。合你的口味吗?」

「是的。不只是这道甜点,你的料理全都相当美味,明日太阁下。」

瓦尔卡斯放下空盘子,静静地这么说。

「你的厨艺超乎我的期待。明日太阁下,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厨师。考虑到你的年纪,我甚至可以称赞你惊为天人。」

「不敢当。我再次体会到你的厨艺,如果你没有对我感到失望,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真的感到很开心。明日太阁下,你确实有资格成为我的劲敌。」

瓦尔卡斯面无表情的双眸中,突然散发出温柔的光芒。下一瞬间,传来一阵陌生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啊!」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后,一位有着褐色头发的女孩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那是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莉依・洛。

「竟然说这种年轻人是你的劲敌,就算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我不能当作没听到这种蠢话!」

「莉依・洛,你太没礼貌了。你刚刚也见识到明日太阁下的厨艺了吧?」

瓦尔卡斯完全不为所动。这似乎让这位少女更加激动。

「明日太这位厨师确实拥有卓越的厨艺。半吊子的厨师根本无法与他匹敌。不过,他的厨艺绝对无法与瓦尔卡斯相提并论!」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你应该要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莉依・洛。」

「为什么!?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一定能做出比明日太更美味的料理!」

瓦尔卡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就是说你无知……明日太阁下,这是你第几次接触莉莉欧涅鱼了?」

「欸?你是指我用来制作前菜的鱼吧?我为了试做,借了一条鱼,所以算起来是第三次了。」

「是的。然后,你两个月前第一次接触西姆香草,半个月前第一次接触姜和罗喉。」

「你、你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

「是的。我向伯亞思阁下确认过了。而且,我听说你直到三个月前,都没有踏进城下镇,只用驿站城市能买到的粗糙食材制作料理。」

瓦尔卡斯这么陈述后,缓缓地转头望向莉依・洛。

「我听说明日太阁下的故乡有相似的食材,所以你没有费太多工夫。不过,就算相似,那应该也不是同一种食材。这样你还能坚持自己的厨艺不输给明日太阁下吗?莉依・洛?」

「可、可是——!」

「就算你的厨艺与明日太阁下不相上下,你也不可能大成。我对你感到失望。」

瓦尔卡斯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化。不过,光是听到他这么说,莉依・洛就变得脸色苍白。

「吾师瓦尔卡斯啊。请到此为止吧。莉依・洛还只有十七岁。」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高个子老人塔杜瓦伊,将他细长的满是皱纹的脖子转向瓦尔卡斯。

「年轻人本来就该有叛逆之心。而且,她是因为重视你,才会这么生气,你这样责备她,未免太苛刻了。」

「是啊。而且,我们之中只有西里・洛的力量能与明日太阁下匹敌。既然如此,瓦尔卡斯阁下会无法忽视她的发言,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波滋先生的脸上挂着一抹苦笑,这么开口。

瓦尔卡斯依序环视三位弟子后,终于转向我。

「不管怎么说,我的弟子都冒犯到你了。明日太阁下,希望你能原谅她。」

「不,请别放在心上。」

「嗯!与其年纪轻轻就畏畏缩缩,这样还比较有前途!」

丹・卢堤姆当然插嘴这么调侃。

不过,他豪放的发言缓和了紧绷的气氛。房里恢复成刚刚沉稳的氛围。

不过,只有西里・卢的眼里泛着不甘心的泪水,紧闭着双唇。她瞪着我的眼神中充满敌意,而不是望着瓦尔卡斯。

4

六之刻的正一刻后,我们前往宴会会场。

我们将完成的菜肴先搬到食堂隔壁的房间,先端出前菜。既然不是从厨房直接端过去,就不需要一盘一盘端过去。不过,这大概是杰诺斯的规矩吧。

我和阿玛・敏・卢堤姆、瓦尔卡斯和西里・露、担任护卫的爱・法和萨乌帝家的男人们前往宴会会场。我们请侍者帮忙,将放着餐具的推车推入室内。爱・法他们跟上次的晚宴一样,站在门边,守望着我们工作。

「哦,辛苦了。我来为巴拿姆的客人介绍。这位是掌管今日宴会厨房的厨师,『银星堂』的瓦尔卡斯和森边居民明日太。」

发出这道声音的,是大约两个月又十天不见的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他有着一头留长的褐色头发,以及贵族风格的八字胡,身材高挑,看起来很年轻,态度十分温和——然而,这位杰诺斯的统治者却让人难以捉摸。

而且,上次晚宴中同席的贵族们也齐聚一堂。达雷姆伯爵家的伯亞思、萨图拉斯伯爵家的里海姆、托兰伯爵家的莉芙蕾雅和托鲁斯托、杰诺斯侯爵家的梅尔菲力德,以及巴拿姆侯爵家的威尔亥姆。

其他我认识的只有迪艾儿、阿莉修娜和达利・萨乌帝,剩下的十余人都是生面孔。不过,威尔亥姆身旁有两名同样穿着红色礼服的男性,由此可知他们就是巴拿姆的使节团。剩下的六名是壮年男性,四名是年轻贵妇。

「那么,夜也深了,我们马上开始晚餐吧。」

看来宴会的寒暄已经结束了,我们迅速开始上菜。我负责的是河鱼的义式薄切生鱼片,瓦尔卡斯负责的是在软包的小饼上放上鱼肉泥的前菜。

「这是用莉莉欧涅的鱼做的前菜。」

瓦尔卡斯没有让侍从靠近,和莉依・罗两人分着料理。刚刚还眼含不甘泪水的莉依・罗,现在正面无表情地俐落工作着。

「哦,虽然有听说过,但杰诺斯真的会吃鱼啊。而且,没有煮熟的鱼料理真让人惊讶。」

坐在威尔亥姆旁边的初老男性,抚摸着修剪整齐的胡须微笑道。他旁边的微胖男性,用怀疑的眼神比较着两种前菜。

「不用担心。在托兰伯爵宅邸,会将从远方城镇运来的鱼活生生地保存起来,和刚杀的卡龙一样新鲜……对吧,瓦尔卡斯?」

「您说得对,杰诺斯侯爵。」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品尝到你的料理,所以我也很期待。」

麦尔斯坦率先将手伸向瓦尔卡斯的盘子,他大概是顾虑到客人们还在迟疑吧。

「啊,这真好吃。瓦尔卡斯,就算杰诺斯城的料理长出马,也无法与你抗衡吧。」

「您过奖了,我深感光荣。」

就算杰诺斯侯爵在面前,瓦尔卡斯依然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麦尔斯坦率先开动后,宴会的参加者们也陆续将料理送入口中。

「哦,明日太阁下的料理也很好吃。杰诺斯应该没有厨师能像他一样,将鱼烹调得如此美味吧。」

出乎意料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托鲁斯特。伯亚思一脸满足地吃着料理,而里哈姆——他的表情明显比之前更加不悦。

自从凌奈・卢和我起争执之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里哈姆。正如伯亚思所说,过了半个月,他的怒火似乎还是没有平息。如果伯亚思没有给我忠告,我本来打算拜托凌奈・卢来担任助手,而不是阿玛・敏・卢堤姆,看来我差点就闯下大祸了。

不过,其他客人看起来都很满足。不过,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试吃的时候也是一样,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品尝生鱼,所以他们可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想。

(比起味道,他们可能更觉得稀奇吧。或许就像瓦尔卡斯说的,这道料理不适合当作前菜。)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侍者们端出了下一道料理。

「这是卡龙奶和卡龙胸肉的汤品。」

「这是塔拉帕和奇霸肉肠的汤品。」

他们端出了味道和香气都很复杂的卡龙奶汤,以及义式蔬菜汤。迪艾儿率先开口:

「嗯,这道汤品真是美味。塔拉帕的汤汁和奇霸兽的肉都非常好吃。」

不只是语气,迪艾儿的声音也比平时还要优雅。

当我这么思索时,迪艾儿从远处眯起眼睛瞪着我。她的直觉之敏锐,说不定可以与森边居民匹敌。

「这就是传闻中的奇霸兽肉啊。嗯,它的形状真是奇特。」

一位年迈的贵族兴致盎然地窥视着义式蔬菜汤的盘子。他们果然不习惯看到香肠这种东西。

「不过,奇霸兽在杰诺斯被称为灾厄的象征吧?这种东西真的有取代卡龙的价值吗?」

一位肥胖的贵族这么说。

韦尔海姆马上皱起眉头,反驳对方。

「这是杰诺斯侯爵为了我们所准备的菜肴。你这样批评,未免太失礼了——」

「哎呀,你别这么激动。我先尝尝味道吧。」

一位年迈的贵族露出柔和的微笑,用三齿叉刺向奇霸香肠。他用一口健康的牙齿咬破香肠,大力地动了动下颚咀嚼后——他瞪大眼睛,发出「哦哦」的赞叹声。

「这真是……美味啊。而且,口感柔软得惊人。这是奇霸兽的熏肉吗?」

「是的。我将肉切碎后塞进肠子里,熏过之后再炖煮。」

「嗯,真是美味。这肉的美味程度不输卡龙啊。」

「怎么可能。」一位肥胖的贵族这么说,将义式蔬菜汤的盘子拉了过来。他的眼睛也错愕地瞪得老大。

「如何?我说的话没有骗人吧?」

韦尔海姆骄傲地说完后,将视线移到我身上。这位纯真又热情的年轻贵族依然没有改变。一想到这位眼神直率的年轻人在故乡巴拿姆宣传奇霸兽料理的美味,我就感到相当难为情。

「哎呀,真的很好吃呢。」

「真是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奇霸兽的肉吗?」

「不只是奇霸兽的肉,这道料理也很棒呢。」

坐在下位的女性们发出华丽的赞叹声。她们都是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年轻贵妇,看起来不像担任什么职位。她们真的就像点缀宴会的花朵一样。

「哎呀,这边的料理也不输给他们哦?」

坐在对面的陌生贵族这么开口。于是,宴会场中充斥着评论哪边的料理比较美味的声音。

「两边都很美味。明日太在这几个月里,厨艺进步神速,简直判若两人。」

麦尔斯坦用柔和却响亮的声音这么宣告。

「森边的族长达利・萨乌帝,你认为呢?希望这场宴会比之前那场更让你满意。」

「是啊,这道料理的味道相当不可思议,不过,吃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达利・萨乌帝一发言,评论的声音明显安静下来。

在贵族和与贵族同等的人之中,森边的猎人果然相当异类。而且,达利・萨乌帝的身材高大,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人。虽然他把腰际的刀交给别人保管,不过,看到他披着奇霸兽毛皮的模样,应该有不少人感受到他的威严。

「而且,自从那一晚之后,我也是第一次品尝明日太的料理。他的厨艺竟然进步这么多,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原来如此。森边聚落幅员辽阔,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吃到明日太的料理啊。」

「没错。驿站城市的居民每天都能吃到明日太的料理,住在远方的我们却无法如愿。品尝到如此美味的餐点后,我甚至感到有些不满。」

达利・萨乌帝这么说后,微微一笑。当他露出笑容时,给人的印象顿时变得柔和许多。他的个性本来就是森边男人之中最温和稳重的。

(不过,他上次在晚餐会上没有露出任何笑容。这代表他对贵族的不信任感已经消弭了吧。)

他可能刻意表现出友善的一面。虽然他不像卡斯兰・卢堤姆那么擅长,但他应该也懂得这种社交技巧。

「那么,接下来是下一道料理。」

随着瓦尔卡斯的声音,新的盘子端上桌。

「这是软包泥炖煮奇霸兽腿肉和壳的料理。」

「这是使用软包和波糖制作的『意大利面』。」

这次,宴会场中充满了赞叹声。奇霸兽培根奶油意大利面的外观,让众人感到惊艳。比起螺旋面包,意大利面果然更让众人感到震撼。

「请各位使用三齿叉卷起面条食用。如果用汤匙支撑住盘子的底部,应该会更方便食用。」

众人议论纷纷,开始吃起意大利面。

此时,伯亚思终于大喊出声。

「这真好吃!太美味了,太不可思议了!明日太阁下,我和你交情匪浅,不管我说什么,都只会扫了大家的兴,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安静……不过,我果然还是无法忍住不说!」

「哎呀,伯亚思,如果你这么安静,大家会担心的。」

一位贵妇人中打扮得最为奢华的女性愉快地笑着。她是一位年轻的美丽女性,将黄褐色的头发高高盘起。她穿着纯白的蓬松礼服,脖子上挂着宝石饰品,在烛台的火光下,闪烁着鲜艳的光芒。

「不过,这道料理真的很好吃,又很不可思议呢。这道不可思议的料理果然是从你的故乡传来的吧,森边的厨师明日太?」

「是的。虽然食材都来自杰诺斯,不过这是我的故乡的料理。」

「你既是森边居民,也是外来者呢。太了不起了。我真想把你请来当我家的厨师。」

「别说傻话了。」年轻的贵妇人这么陈述后,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这么开口。梅尔菲力德有着一双宛如月光般冰冷的灰色眼睛,他静静地望着贵妇人。

「你明明知道法家的明日太与托兰伯爵家的纠纷,还说出这种话。你应该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我希望他不要在莉芙蕾雅面前重提这个话题。我担心地望向莉芙蕾雅,她却一脸若无其事地卷着意大利面。

「哎呀,我只是陈述自己真实的心情,你连这一点都不允许吗?我并没有要强行把法家的明日太带回城里哦。」

「所以说,你不要这么轻率地——」

「因为你这么一板一眼,我表现得奔放一点,不是比较能取得平衡吗?」

我吃了一惊,将视线移回贵妇人身上。为什么她面对梅尔菲力德,还能这么口无遮拦地回嘴呢——当我这么思索时,麦尔斯坦笑着给出答案。

「明日太,抱歉让你吓了一跳。她是艾乌里菲,是梅尔菲力德的伴侣。」

「啊……这样啊。」

「嗯。她是我女儿的丈夫,但不可思议的是,她的个性比我有血缘的儿子更像我,所以她偶尔会像这样让周遭的人困扰。」

「哎呀,我可没有杰诺斯侯爵阁下那么腹黑哦。」

名为艾乌里菲的贵妇人这么说着,笑得开怀。她的态度一定没有恶意吧。其他贵族也挂着微笑,享受着谈笑的乐趣。

「不过,艾乌里菲啊,明日太的手艺高超,驿站城市的人们都认为他是城里第一的厨师。如果贵族将他纳入麾下,人民又会对我们产生不必要的反感。为了杰诺斯的安宁,我希望你能压抑自己的心情。」

「这样啊。那么,我也要像伯亞思一样,偷偷跑去摊贩买料理吗?」

「艾乌里菲。」梅尔菲力德的声音终于开始混着叹息。竟然能让这位冷酷的男子叹气,这位夫人真是了不起。

「我也没有每次都亲自跑一趟啊……话说回来,这真是美味的料理。而且,这些软包料理似乎能互相衬托彼此的美味,明日太阁下、瓦尔卡斯阁下,你们该不会事先讨论过吧?」

「事先讨论?……不可能有这种事。」

瓦尔卡斯面无表情地回答后,伯亞思笑着说「我想也是」。

「不过,明日太阁下多汁的料理和瓦尔卡斯阁下烤的软包,似乎很合拍呢。能同时吃到这样的料理,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有些讶异,不过这只是偶然的产物。不过,听到伯亞思这么说的瞬间,莉依・罗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她是不是曲解了伯亞思的意思,认为「两人的厨艺不分轩轾」呢?

不管怎样,六道料理已经吃完了一半。接下来终于要轮到蔬菜料理了。这一道料理充分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真是……不输刚才的软包料理的奇特外观。」

这道料理是用切碎的蔬菜和香草制作而成的芳香炸弹。我们吃到的尺寸跟乒乓球差不多,不过正式上场时的尺寸跟网球差不多。这果然是瓦尔卡斯的原创料理吧,除了莉芙蕾雅之外,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真是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在吃香气一样!」

「到底要下多少功夫,才能做出这样的料理啊?」

会场的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

此时,我们继续端出下一道料理。瓦尔卡斯的精美鱼料理,以及奇霸肉的米拉诺风味炸肉排。

不管是杰诺斯的贵族、贵妇人,还是来自巴拿姆的客人,都用着不同的表情品尝我们的料理。我个人反省了一下,认为只有这道肉料理比不上瓦尔卡斯,幸好没有人对此感到不满。不过,只有尝过一般『奇霸排』的达利・萨乌帝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啊,真美味!每一道料理都相当美味呢,阿莉修娜阁下?」

听到伯亞思的呼唤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阿莉修娜点了点头,回了一声「是的」。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我偷偷确认过,她从开胃小点到肉类料理,全都吃完了。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呢。虽然我们身在石之城的中心,不过,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在森边参加宴会一样。」

阿玛・敏・卢堤姆悄悄地对我这么说。

现场确实开始洋溢着足以称为宴会的热气。当然,跟充满生命力的森边宴会相比,这场宴会相当拘谨——不过,我可以清楚感受到大家的狂热。

麦尔斯坦满足地露出微笑,威尔亥姆等人忘我地切着肉。伯亞思不用说,他当然相当兴奋,不知名的贵妇人和贵族们也不遑多让。除了梅尔菲力德、阿莉修娜和达利・萨乌帝等一部分的例外,每个人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这是最后一道料理,也就是餐后甜点。」

我端出奇谬鸟蛋的蒸布丁和奇谬鸟蛋的蛋白霜饼干。

贵族们的笑容直到最后都没有消失。

「哎呀,真是美味的料理。我们千里迢迢从巴拿姆来到这里,也算是值得了。」

一位中年贵族代表使节团这么说。

「真不愧是美食之都杰诺斯。我们之后要招待杰诺斯的各位前往巴拿姆时,究竟该准备什么样的料理,才能让各位满意呢?我现在就开始头痛了。」

「巴拿姆也有巴拿姆的料理吧。我最喜欢卡龙奶酪烤派了。」

伯亞思笑容满面,机灵地附和对方。宴会的气氛相当热络。等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应该还会继续喝酒吧。这一点跟森边的宴会相同。

不管怎样,我似乎也完成工作了。我和阿玛・敏・卢堤姆一起站在墙边,等待麦尔斯坦的致词。接着,一位年轻人的声音带着讽刺的笑意,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过,这次还是显现出我们之间的差距了。杰诺斯第一的厨师,果然还是《银星堂》的瓦尔卡斯。」

这位年轻人就是里哈姆。

这么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哦,萨图拉斯大人的长子,你比较喜欢瓦尔卡斯大人的料理吗?」

一位年迈的贵族用无辜的表情这么询问后,里哈姆扭曲着嘴角,这么回答:「这是当然的吧。」

「奇霸肉在上次的晚宴中相当稀奇,不过,既然两人的厨艺相差这么多,就无法蒙混过关了。不过,既然没有破坏瓦尔卡斯的料理,还算不错了。」

「真是意外啊。我倒觉得你的料理毫不逊色。」

「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失礼。厨师也有自己的尊严。」

他的发言中充满着不必要的恶意和敌意。

我有些担心,转头望向站在门边的爱・法。幸好,爱・法只是用冷淡的眼神望着里哈姆的侧脸。

「里哈姆阁下,失礼的人是你吧?今天是欢迎的宴会,不是比较料理味道的活动哦?」

虽然托鲁斯拉有些惊慌地插嘴,但里哈姆没有停止发言。

「我只是陈述自己真实的心情。而且,我无意诽谤森边的厨师。既然我跟杰诺斯第一的厨师在同一天掌管厨房,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嗯?我倒是对这样的结果感到相当惊讶。」

这次换耶尔菲力开口。她不仅没有惊慌,还露出相当愉快的表情。

「因为,如果要比较味道,我会把胜利的星星送给法家的明日太。这样我当然会感到惊讶吧?」

「真是爱说笑。我不认为你这是真心话。」

「哎呀,我是认真的哦?虽然蔬菜料理和肉类料理,我比较喜欢瓦尔卡斯的口味,不过,除此之外,明日太的料理比较美味。」

「耶尔菲力啊,我们没有在比较味道,不需要帮他们打分数。」

「这不是我先开始的吗?而且,我只是陈述自己真实的心情哦?」

人们再次开始骚动。

我是不是应该跟瓦尔卡斯一起离开呢?

虽然我很好奇他们的感想,不过,我更不想继续触怒西里・卢。而且,莉依海姆的发言明显在挑衅森边居民,我认为我应该跟她保持距离。

「如果要为每一道料理打分数,我认为双方不相上下。」

韦尔海姆不知道我的心情,这么开口。

「明日太阁下的软包料理相当美味,瓦尔卡斯阁下的蔬菜料理也让我大吃一惊。就这一点来说,我认为双方不相上下。」

「嗯,如果要打分数,瓦尔卡斯阁下会比较高分……不过,那道汤品和软包料理的奇霸肉相当美味。我认为很难分出胜负。」

肥胖的贵族这么开口。以这两个人为开端,其他不知名的贵族和贵妇们也开始阐述感想。

伯亞思笑咪咪地闭着嘴。迪艾儿看起来相当坐立难安,她一边偷瞄我,一边紧闭着双唇。

「我比较喜欢明日太的料理。」

此时——莉芙蕾雅第一次清楚地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吃惯了瓦尔卡斯的料理,我觉得明日太的每一道料理都比较美味。」

「不,可是——」

「我比较喜欢最后的那道点心——」

接下来,大家的发言已经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达利・萨乌帝摸着下颚,兴致勃勃地望着这场出乎意料的骚动。

「真是的,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尽情讨论吧。」

麦尔斯坦苦笑着这么说。这位领主拥有不可思议的支配力,他似乎也早早放弃阻止这场骚动。

「瓦尔卡斯、明日太,我相当感谢你们的贡献。我之后会赐予你们银币当作奖赏,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是。」我和瓦尔卡斯一起行礼。

虽然有半数的人用眼神向我们道别,但剩下的一半的人似乎沉迷于议论之中,没有注意到麦尔斯坦的发言。我们被这股热情推着后背,离开了食堂。

「这场宴会真是吵闹呢。」

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瓦尔卡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莉依・罗则在她的身旁咬着嘴唇,低着头。

「如果只有我们其中一人,应该不会让众人如此混乱。恐怕是我们的菜单有问题。」

「菜单吗?」

「是的。虽然我和明日太阁下都准备了让舌头休息的料理,但彼此的料理却互相抵销了。这么一来,舌头和心灵都没有休息的余地,当然会感到混乱。」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种事。」

「很有可能。因为我在试吃的时候,也感到相当混乱。」

瓦尔卡斯这么说后,目不转睛地回望着我。

「明日太阁下,你的力量超乎我的想象。明日太阁下,我们一定是为了砥砺彼此,西方神才会将我们派到同一块土地上。」

「你、你过奖了,我很荣幸。」

「我没有过奖,这是事实。」

瓦尔卡斯瞄了爱・法一眼,她静静地抛下一句「失礼了」,突然用双手抓住我的指尖。

「明日太阁下,请你多多保重。对我来说,你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是的,对我来说,你也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虽然爱・法和莉依露的视线让我有些在意,不过,我也决定要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虽然我历经多次失败后,多少变得圆滑一些,但我还是不服输。虽然料理没有输赢——不过,既然有厨师能做出比我更美味的料理,我无法忽视这位奇妙的厨师。

「我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再次见面,不过,我之后也会努力做出自己满意的料理。希望你之后能再次品尝我的料理。」

「我也是。为了不让你失望,我会继续钻研……老实说,我甚至希望能在你这个年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最后,瓦尔卡斯再次紧紧握住我的指尖,然后退开。

「厨师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失去力量。我好想在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时代遇见你……所以,你比我还要幸福哦,莉依・露。」

「是的。」少女压抑着声音这么回答。

「那么,请你多保重。如果你要来城下镇,一定要来我的店一趟。」

「谢谢。你也要多保重。」

最后,瓦尔卡斯只用眼神对我微笑,然后离去。

我松了口气,转头望向爱・法一行人。

「我终于完成工作了。那么,我们回森边吧。」

「嗯。莉蜜・卢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爱・法的眼神莫名温柔。

亚玛・敏・卢堤姆也露出不输给爱・法的慈爱微笑。

「明日太,今天你选我来帮忙掌管炉灶,我非常感激。我想要尽快回到森边,把这份心情告诉卡斯兰。」

「告诉卡斯兰・卢堤姆?你要告诉他什么?」

「今天我所知道的一切。卡斯兰一定比我更能正确地把这份心情与森边的未来连结在一起。」

然后,阿玛・敏・卢堤姆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么说道。

「我今天才知道,贵族也跟我们一样,都是人。」

「啊……你说得没错。」

阿玛・敏・卢堤姆相当聪明,我可能无法正确地理解她的心情。不过,我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她这番话。

然后,我们终于完成了在城下镇的第二次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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