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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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各自的道路
1
与西姆的占卜师阿莉修娜相遇后,过了六天,也就是蓝月六日。过了中午,离开摊位后,我和凌奈・卢带着一个小型平底锅,漫步在驿站城市中。
锅里装着『奇霸堡排』。为了准备欢迎会,我同时进行试做,这道料理终于也达到我满意的口味,所以我再次带着这道料理,来听听旅社主人的感想。
不过,我一开始前往的不是熟悉的旅社,而是名为《坦塔的恩惠亭》的店家。这是驿站城市中规模最大的旅社,达雷姆伯爵家的料理长——扬,从上个月开始,每隔几天就会来掌管这家店的厨房。
顺带一提,坦塔似乎是流经杰诺斯的最大的河川。它一定与流经森边的兰特河相连吧。
「明日太阁下,欢迎光临。我等你很久了。」
扬是一位消瘦的中年厨师。他彬彬有礼,鲜少露出笑容,但他的心中藏着身为厨师的热情。对我来说,他是一位与我为了相同目标而努力的同志,也是我敬爱的人物之一。
最近洋也把摊位交给别人管理,所以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洋跟平时一样,彬彬有礼地低下头,途中却狐疑地眯起眼睛。
「不好意思,这位也是明日太阁下的同伴吗?她看起来不像森边居民——」
「是的。她刚好来摊位光顾,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是米凯尔的女儿,叫做麦伊姆。」
听到我这么说,麦伊姆也精神奕奕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我将来也想成为厨师,所以拜托明日太让我同行。如果造成困扰,我会马上离开。」
「这样啊。你是那位米凯尔阁下的……没关系。米凯尔阁下的女儿愿意品尝我的料理,是我的荣幸。」
洋也开发了新菜色,所以我们今天要举办料理试吃会。洋也是敬重米凯尔的其中一位厨师,所以我之前就想介绍麦伊姆给他认识。
(这么说起来,自从我试吃过麦伊姆的料理之后,罗伊就完全不见踪影了。他是不是对麦伊姆的厨艺感到震惊,所以一直窝在厨房里呢?)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杨对我说「这边请」,并伸出了手。
「请坐在这边。首先,我先让你试吃我做的料理吧。」
「好的,谢谢你。」
我和麦伊姆、凌奈・卢一起坐了下来。
我已经来过《陆》好几次了,这家店的规模果然非比寻常。跟中等规模的《奇谬鸟尾巴亭》相比,这家店的面积大概是它的两倍大。
不过,白天的时候,这家店的客人也跟其他旅社一样稀稀落落。造访驿站城市的人们,通常会在摊贩区域的摊贩吃午餐,晚上则在旅社的食堂用餐。
「……不好意思。」
一位没什么气势的女孩这么说,将我们人数份的餐具摆在桌上。我转过头,想要向她道谢,却发出了惊呼。
「我记得你是之前来跟我打招呼的妮柯拉吧。你不仅在摊贩帮忙,也在这里帮忙啊。」
「……是的。」妮柯拉用冷淡的声音这么回答后,迅速地缩回厨房。她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
「那位女性看起来好文静哦。她也是城下镇的人吗?」
「嗯。」麦伊姆悄悄地对我耳语,我这么回答她。
「我记得她之前在达雷姆伯爵的宅邸工作……不过,她看起来有这么文静吗?」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不过我只觉得她是一位个性好强的女孩。硬要说的话,她给我的印象比较接近厚脸皮。
「嗯~我不是指她的个性,而是她的举止和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贵族公主……不过,你不用太在意我的意见。毕竟我的眼光不可靠。」
这么说起来,我的眼光也不可靠。
这么说起来,莉蜜・卢曾经说过妮柯拉「看起来很悲伤」。不同的人看到她,可能会有不同的印象。
「久等了。这是我准备的料理。」
杨和妮可拉各自端着木盘走了回来。桌上摆着符合人数的汤品和炖煮料理。由于是试吃,所以分量并不多。
「这道汤品使用了西米雅和姜黄。」
一股熟悉的甘甜香气窜入鼻腔。那是之前在摊贩料理中也使用过的,类似肉桂的香草香气。
汤里放着切成圆片状,类似白萝卜的西米雅,以及切成两半,类似栉瓜的姜黄。炖煮成褐色的肉片,应该是卡龙的腿肉。虽然形状很大块,但经过仔细炖煮,看起来相当柔软。汤头是乳白色,应该是使用了卡龙奶。
「炖煮料理使用了加喀尔的菇类和马・季苟。」
那道料理似乎是将奇谬鸟的胸肉和饕油、香草一起炖煮而成。配料是类似牛肝菌的菇类,以及类似芋头的马・季苟。
「那么,我来尝尝味道。」
我拿起木匙,先喝了一口汤。
与香气相反,汤并不甜。有种类似冬荫功的辛辣与酸味。一定是混合了多种香草吧。搭配卡龙奶的醇厚口感,喝起来完全不会觉得难喝。
卡龙腿肉释放出充分的汤汁,是道相当刺激食欲中枢的料理。只是,一想到这道料理是否适合席马和姜,就让人有点疑惑。
另一方面,炖煮料理则让人联想到和食,有种熟悉的感觉。饕油,以及果然还是使用了多种香草吧。虽然多少能感觉到苦味和土味,但感觉并不坏。菇类和蔬菜的选择,也让人觉得相当妥当。
(但是——)
我的心中,产生了至今为止从未对杨抱有的疑问。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明明和杨至今为止做的料理相比,完成度并没有特别差,但就是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您觉得如何?请告诉我您直率的意见。」
杨静静地注视着我。
杨也是为了将新的食材流通至驿站城市,才会站在这里。不,我不过是在贩卖奇霸肉料理的空档,认为这么做对我方没有损失,才会答应伯亚思和托尔史提的请求。不过,这完全就是杨的目的。
「嗯~」我陷入沉吟。
「这个嘛……老实说……我觉得这道汤品比较适合搭配西米雅和恰奇以外的蔬菜。」
「这样啊。明日太阁下,你认为什么样的蔬菜比较适合呢?」
「我吗?如果是我,我会想加入亚力果、堤诺果……还有卓普和菇类。」
卓普是一种类似竹笋的食材,我也会使用在『奇霸烧』之中。
「而且,我认为这种香草的组合,很适合搭配晒干的海草和鱼汤。不过,我还没有实际试过,所以无法确定。」
「晒干的海草和鱼吗?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那些食材。」
「这并不困难。只要价格合理,驿站城市的人们应该会喜欢这些食材。」
杨缓缓地摇了摇头,再次凝望着我。
「明日太阁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具体的建议,我感到很开心。那么,这道炖煮料理如何呢?」
「我认为这道料理的菇类和蔬菜的组合很恰当。不过……虽然有点难以说明,不过香草的组合应该还有改良的空间。」
「香草的组合?」
「是的。我有点在意这道料理的苦味和土味……不,虽然这些味道没有破坏整道料理,不过我觉得这道料理混入了不需要的味道,让我感到有些突兀。」
经过这样的说明后,我终于知道这股突兀感的真面目。我在无意中比较了杨和瓦尔卡斯的料理。
杨和瓦尔卡斯,还有洛伊和堤玛洛,他们的料理手法并没有太大的差异。我觉得他们追求的味道和美味,基本上是一样的。由于我刚刚品尝了瓦尔卡斯的完成品,所以才会发现杨的料理中的「缺陷」吧。
当然,这可能只是我天大的误会。不过,我忍不住这么想:「如果是瓦尔卡斯的话,他应该可以弥补这个缺陷吧」。
「……你们有什么想法呢?」
杨静静地环顾凌奈・卢一行人。凌奈・卢放下木匙,笔直地回望着对方。
「我是森边居民,没有办法正确判断你们制作的料理是否美味……不过,明日太说得没错,我觉得这个香草的组合好像少了什么,或是多了什么。」
「果然是香草的组合啊。」
「是的。我对于香草的了解也不多,没有办法给出确切的答复……不过,我觉得那位名为瓦尔卡斯的厨师制作的料理,没有缺少或多余的味道。」
「杰诺斯没有厨师比瓦尔卡斯阁下更熟悉西姆的香草。所以,你会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
杨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麦伊姆。
麦伊姆困扰地垂下眉毛,开口说道:
「在托兰和驿站城市,我们几乎不会使用两种以上的香草。父亲告诉我,如果要在驿站城市贩卖料理,最好别使用太复杂的调味方式。」
「原来如此。我可能太执着于使用西姆的香草,所以才会走错方向。这些料理需要再稍微改良一下。」
「不、不是的!我只是个实习生,你不用把我的话当真!」
「没这回事。你们说的话都让我深受感动。我出于自己的意志,重视你们的意见。」
这么说后,杨呼出一口气。
「由于城下镇的厨师掌管了这间餐厅的厨房,这间餐厅当初的评价相当好。不过,我最近感觉客人逐渐流失。这证明我的能力不足。我想要更加精进厨艺。」
「不,可是——」我正要开口时,杨举起手制止了我。
「没关系。虽然我到了这个年纪才体会到自己的不成熟,让我感到痛苦,但同时,我也感到喜悦。毕竟我仍然在半途之中。」
杨这么说后,微微一笑。
这位耿直的厨师很少露出如此柔和的笑容。虽然杨已经步入中年,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散发出充满活力的上进心。
「不过,明日太阁下,你做的料理似乎也大量使用了香草。我很期待品尝你的料理。」
「好的。那么,我要借用一下厨房了。」
由于只要加热完成品就好,所以不需要花太多工夫。我和凌奈・卢一起加热『奇霸肉排』,将它分装在三个盘子上。
「这是三人份吗?其中一人份是给麦伊姆小姐的吧……」
扬挺直背脊,坐在位子上,讶异地这么询问。我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女孩。
「是的。我准备了比较多的量,妮可拉,不介意的话,你也一起吃吧。」
妮可拉狐疑地眯起眼睛。不过,扬催促她坐下后,她便默默地坐了下来。
「呜哇,这个香味真是强烈!」
麦伊姆笑着拿起木匙。这是她第一次试吃『奇霸肉排』。
最后——麦伊姆疯狂地大喊「真好吃!」。
「这个味道真是不可思议,不过,真的很好吃!这道料理究竟用了多少种香草呢?」
「最后总共用了八种。这样终于可以重现我追求的味道了。」
我将原本使用的五种香草,与从托兰伯爵家带回来的三种香草混合在一起,终于完成了理想的『奇霸肉排』。
这道料理的外观,应该很接近日本的咖喱吧。基本上,我先用烧烤波糖调出了这道料理的味道,不过,这道料理应该也能搭配米饭。
我采纳了佑美的意见,将辣度调整为不会太辣的中辣。这道料理呈现深褐色,闻起来真的相当辣。
我使用了亚力果、恰奇和涅浓等基本蔬菜,这次还加了蕈菇。肉类则是使用了奇霸兽的五花肉,还加了一点绞肉。除了香草咖喱酱之外,我还加了砂糖、盐、饕油、卡龙奶、乳脂和咩姆等调味料,还加了大量宛如西红柿的塔拉帕和宛如苹果的菈姆果实。这么一来,这道『奇霸肉排』终于有了我追求的醇厚滋味。
「呜哇,这好辣哦!」突然有人出声抱怨。
在场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妮可拉身上,她板着脸,低头说了一句「……失礼了」。
「确实很辣。不过,我感觉不到八种香草的存在,味道相当协调。明日太阁下,你为什么能如此巧妙地运用香草呢?」
虽然表情几乎带着困惑,但扬这么对我问道。
「呃,那是因为我想要重现我故乡的料理。如果没有这个指标,我应该也想不出香草的组合方式。」
「太厉害了。虽然这股强烈的辣味让人难以分辨,不过,这一定是因为蔬菜和肉的汤汁,才让这道料理如此美味……明日太阁下,你打算在驿站城市贩卖这道料理吗?」
「是的。虽然除了香草之外,我没有使用什么新颖的食材,不过,我认为这道料理能帮助奇霸肉普及。」
「我太佩服了。这道料理虽然带着如此强烈的香气,却相当美味。这一定会大受好评。」
「谁知道呢。驿站城市的人们不习惯这种复杂的味道,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我感觉不出这道料理的味道很复杂。我甚至不认为你使用了八种香草……这道料理的味道相当强烈,相当美味。」
这么说后,扬再次对我露出微笑。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刚刚让你品尝那种拙劣的料理,我感到相当羞愧。明日太阁下,我不会输给你,我也会努力钻研自己的道路。」
于是,我们离开了《塔诺的恩惠亭》。
我们走到街道上后,麦伊姆精神奕奕地转过头来。
「明日太,我再次感受到你的力量了!我之后会更加努力!」
「谢谢你。你差不多习惯处理奇霸肉了吧?」
「是的!我最近应该可以完成新的料理。到时候,可以再请你帮忙试吃吗?」
「嗯,当然可以……话说回来,你有打算在驿站城市摆摊吗?」
「嗯~虽然我也想试试自己的力量……不过,如果把太多时间花在做生意上,就会压缩到修练的时间,所以我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这么说完后,麦伊姆对我微微一笑。
「不过,租借摊位的契约是十天为单位吧?如果我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我会试着开店十天。」
「真了不起。到时候还请你手下留情。」
对我来说,这跟在瓦尔卡斯同一天掌管炉灶一样,都是大事一件。
麦伊姆笑咪咪地说「那么,今天谢谢你了!我要回家继续学习了!」,然后跑向街道。
凌奈・卢发出「啊……」的哀戚叹息。
「我也有种坐立难安的心情。我和希拉・卢是不是也应该像麦伊姆一样,一整天都埋头修练呢?」
「谁知道呢。我觉得比起一直关在炉灶房里,像这样出来外面,会受到比较多的刺激。」
「这样啊。我倒是很想整天待在明日太的身边……啊,不,我没有别的意思!」
凌奈・卢慌张地挥舞着手,满脸通红。我「啊哈哈」地笑着,蒙混了过去。
「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我很少把这种话说出口,不过,我真的很羡慕楚儿・帝恩,她几乎整天都跟明日太一起行动。」
「这样啊。不过,你不用太着急。凌奈・卢,你们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厨艺就进步到这种程度,只要照着这个步调继续努力下去就行了。」
我们走向下一间旅社,我这么对凌奈・卢说。
「我刚刚在想,凌奈・卢,你们可以试着在料理中添加一些自己的特色。」
「特色?」
「是的。举例来说,你们卖给《玄翁亭》的『奇霸肉排佐亚力果酱』,对你们来说,那道料理的调味很辣,你们光吃一餐就会受不了吧?制作自己不觉得美味的料理,本来就是本末倒置。」
「是的。不过——」
「嗯。做生意本来就会遇到这种状况。不过,如果你们能用取悦家人的心情取悦客人,做生意也会变得更有趣吧。我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呢……我觉得这种乐趣会让人更有上进心哦。」
凌奈・卢一脸认真地闭着嘴。
为了回报她的认真,我也努力地将心情灌注在话语之中。
「你们在摆摊的时候,『咩姆烧肉』的调味也比你们平常的口味重吧?不过,那个摊位已经不是我的,而是卢家的摊位了。所以,你们不需要模仿我的料理,可以贩卖你们自己独创的料理。我最近开始这么想了。」
「我们独创的料理……」
「是的。凌奈・卢和希拉・卢的厨艺已经进步到可以独当一面了。之前我试吃过的照烧肉炖汤,不管端到哪里都不会丢卢家的脸。」
凌奈・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一边走在道路上,一边用力地对她点了点头。
「你可以跟希拉・卢讨论看看。毕竟只有你们可以决定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我知道了。明日太,谢谢你。听到你这么说,我觉得很光荣。」
凌奈・卢这么说完,也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动作不输给我。
2
后来,我们先前往《南之大树亭》。
纳乌帝斯待在厨房里,他笑着迎接我们,说「哦,我等你们很久了」。最近纳乌帝斯已经比老板娘更常待在厨房里了。
「那就是你之前说的香草料理吗?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不知道成品的味道如何。」
「不好意思……好香哦。你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吗?」
「是的。其实我也想请你试吃。我马上就把你之前给我的食材加进自己的料理里了。」
这真是让人雀跃不已的一句话。纳乌帝斯和涅尔身为驿站城市居民,厨艺相当了得。
「不知道味道如何呢?希望你能给我直率的意见。」
纳乌帝斯将装在木盘里的炖煮料理放在我和凌奈・卢面前。料理中放着切成一口大小的卡龙腿肉、薄切的亚力果、橘色的椎茸状菇类,以及切成细条状、宛如白萝卜的西米露。
饕油和咩姆的香气相当浓郁。褐色的酱汁淋在料理上,分量十足,和我制作的『咩姆烧肉』很相似。光看外表,就让人食指大动。
「那么,我开动了。」
我用木匙切开西米露,和卡龙腿肉一起送入口中。
饕油、咩姆、砂糖和水果酒的香气窜入鼻腔。料理的味道咸中带甜,相当可口。卡龙的肉相当柔软。虽然只要花时间炖煮,就能让腿肉变得柔软,不过,这道料理的口感相当出色。
这道料理的味道跟我所知的和风炖煮料理很相似。咩姆的香气虽然有些强烈,不过,它并没有破坏料理的味道。这道料理的味道虽然朴实,却相当有深度。
「这道料理相当美味。这道料理使用了鱼干熬成的高汤吧?」
「是的。我试着照你所说的使用鱼干高汤后,光是这样就让这道料理的味道变得更有深度。」
纳乌帝斯的个子比我娇小,他得意洋洋地挺起比我还厚实的胸膛。
「而且我还取得了加喀尔的西米和菇类,我相当满意这道料理。我有自信这道料理不输给过去在父亲的故乡品尝到的祖母的料理。」
「肉质相当柔软,不过味道没有渗透到肉质之中。你一开始有用热水汆烫过吗?」
「没有,我先用水果酒腌渍,再炖煮。」
纳乌帝斯这么说后,破颜一笑。
「我回想起祖母曾经教过我,将坚硬的肉泡在加喀尔的发泡酒中,肉就会变软。我用你带来的发泡酒试过后,肉确实变软了。不过,我不想浪费珍贵的发泡酒,所以改用水果酒。」
「啊,原来如此。你该不会把亚力果也一起泡在水果酒中了吧?」
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这么说起来,我的故乡也有用红酒腌渍牛肉,让肉质变软的方法。我听说如果把洋葱、醋和优格一起腌进肉里,效果会更好。顺带一提,最近的《奇谬鸟尾巴亭》会把奇谬鸟腿肉泡在卡龙奶中,让肉质变软。
「真好吃。虽然我不太喜欢卡龙腿肉,不过这个调味真的很好吃。」
凌奈・卢也露出相当满足的表情,这么说道。这可能是凌奈・卢第一次这么直接地称赞驿站城市居民的手艺。纳乌帝斯的料理虽然朴素,却相当美味。
「虽然比不上明日太你们做的奇霸兽料理,不过,如果只要花四、五枚赤铜币就能吃到这种料理,那就不会相形失色了。我打算从今晚开始,就把它加进菜单里。」
「哎呀,这真的很好吃。大家的评价应该不会输给奇霸兽料理吧。」
「你太抬举我了。『奇霸肉炖角煮』是使用加喀尔的食材,才能让味道升华到那种程度,我根本比不上你。」
我现在每十天会去《南之大树亭》一次,贩售『奇霸肉炖角煮』。从上次开始,我使用的食材就不是亚力果,而是西米、恰奇和类似香菇的菇类。纳乌帝斯当时欣喜若狂,让我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明日太的料理了。」
纳乌帝斯的眼神变得相当严肃。
他要试吃使用大量西姆的香草烹煮的『奇霸兽咖喱』。南方人会接受这道料理吗?纳乌帝斯会认为这道料理值得他尝试吗?现在就是做出判决的时候。
「这……味道确实好得惊人。」
纳乌帝斯将重新加热的『奇霸兽咖喱』送入口中,喃喃自语。
「我本来就认为这是一道美味的料理……嗯……不过明日太,你不是说你不会贩卖这道料理,而是贩卖这道料理的食材吗?」
「是的。目前我打算这么做。」
「我和内人真的有办法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料理吗?我们对西姆香草一无所知哦?」
「我想应该没问题。只要把这种香草丢进炖煮过的肉和蔬菜锅里就行了。」
我这么回答,从绑在腰际的小皮袋中取出咖喱块。
这是用八种香料混合,与亚力果一起用乳脂炒过后,添加软包粉,最后干燥制成的成品。当初我担心乳脂会腐坏,不过与涅尔和西姆的客人讨论过后,他们认为使用这么多香草,至少可以保存十天左右。
「当然,我刚刚端出来的料理使用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调味料和食材,不过就算不用这么费工,也可以煮出相当美味的成品。我会事先告诉你们最低限度的必要手续,除此之外,你们也可以使用自己喜欢的食材。」
「唔……」
「虽然蒲菈可能不太适合,不过,如果使用姜黄、麻・帕露和菇类,煮出加喀尔风味的『奇霸肉咖喱』,应该也很好吃。」
纳乌帝斯叹了口气,用坚定的眼神回望着我。
「我了解了。不管怎么样,既然其他旅社也有可能贩卖这道料理,我不能在没有尝试过的情况下就放弃。我打算在今晚的晚餐请客人试吃看看。」
我将基本的食谱传授给纳乌帝斯后,离开了《南之大树亭》。接下来,我们要前往《玄翁亭》。
「……明日太,我有一件事想不通。」
「嗯,什么事?」
我们走在行人逐渐增加的街道上,凌奈・卢若有所思地这么说。
「我觉得刚刚那位老板煮的料理相当美味。虽然我和希拉・卢——不,说不定连莉蜜都煮得出更合我胃口的奇霸兽锅,不过,我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问题。」
「嗯,纳乌帝斯的厨艺果然不错。」
「……这么一来,我开始觉得那位叫做纳乌帝斯的老板,比那位叫做杨的厨师更擅长掌管炉灶。我的想法有错吗?」
凌奈・卢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我也陷入沉吟。
「谁知道呢。我认为杨的知识和技巧一定比纳乌帝斯更优秀……不过,这些知识和技巧也有可能成为他的枷锁。」
「枷锁吗?」
「嗯。凌奈・卢,举例来说,你身为炉灶管理人的厨艺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所以你不会只满足于烧烤或炖煮奇霸兽肉,会想要下一点功夫吧?更何况,城下镇的厨师会认为『使用各种各样的食材,才是高级料理』,所以这种倾向会更加强烈。」
「是的……我能够理解。」
「而且,杨出生在城下镇,他并不清楚驿站城市的人们的喜好。他必须一边注意不要让调味变得太复杂,一边摸索出理想的味道,以满足驿站城市的人们的期待。」
另一方面,纳乌帝斯一直很不满自己无法使用加喀尔的食材。这次解禁后,他的热情一口气爆发出来。
「然后,纳乌帝斯和涅尔他们有实际吃过加喀尔和西姆的料理,为了客人而想要重现那些料理。我觉得这和我想要重现故乡料理的味道的作法有相似之处。如果一开始就拥有这样的方针,就能决定需要什么样的食材,以及该以什么样的味道为目标,就不需要像杨那样反复尝试了。」
正因如此,纳乌帝斯和涅尔才能比米兰・马斯和佑美之母席露更进一步吧。
不,不只是米兰・马斯和席露,可以察觉到驿站城市的人们多半都因为突然被允许使用各种各样的食材,而陷入相当混乱的状态。
然后——说不定,这和城下镇的厨师们在这几十年或百年间陆续开始使用新的食材时,是相同的状况。
「也就是说……托兰的米凯尔为了避免自己的女儿陷入那样的混乱,只让她用有限的食材磨练厨艺吗?」
「没错,正是如此。米凯尔一定也没有被城下镇的价值观束缚,他应该是一边稳扎稳打地巩固自己的基础,一边追求理想的料理吧。」
「那么,那位瓦尔卡斯厨师又如何呢?」
凌奈・卢的眼眸中闪烁着更加认真的光芒。
我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我跟凌奈・卢一样,对那个人物一无所知,所以只能凭空想象……不过,他应该是在那样的混乱中诞生,然后顺利地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吧。他应该全面性地接受了『使用各种各样的食材,就是高级料理』这样的价值观,然后完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料理。」
「自己理想中的料理吗……」
「嗯。如果用多多斯来比喻的话,我们就算要驾驭好几只多多斯,也会努力地操纵缰绳,让它们的步伐一致吧?不过,瓦尔卡斯却站在想要往四面八方奔去的多多斯的正中央,用蛮力压制住它们。他给人这样的印象。」
听到我笨拙的比喻,凌奈・卢噗哧一笑。
「我好像可以理解。每一只多多斯代表了甜味或辣味吧?」
「没错。虽然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前功尽弃,不过瓦尔卡斯的料理却能用绝妙的力道取得平衡。」
「嗯,这一点我也能理解。」
凌奈・卢轻轻叹了口气,用指尖玩弄着黑色长发的发梢。
「其实……我觉得那位叫做瓦尔卡斯的厨师有点可怕。」
「可怕?为什么?」
「那位厨师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他的手法是正确的……我总觉得我累积起来的努力,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或许跟我心中的骚动有几分相似。
不过,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否定自己。
「不要紧啦。料理本来就不需要分出优劣。每个人对美味的定义都不一样吧?我们只要用我们的方式,努力做出自己觉得美味的料理就好了。」
「说得……也是。明日太,你说得没错。」
凌奈・卢这么说,仿佛在说服自己。
看来瓦尔卡斯的存在,比想象中更深深刺入这位优秀森边炉灶管理人的胸口。
后来,我们在《玄翁亭》也获得大力赞赏。
涅尔本来就在试吃阶段就大力称赞这道料理。当他吃到完成品『奇霸肉咖喱』后,他全身颤抖,不过,他依然不动声色。
「这道料理非常美味。东之民的客人一定会欣喜若狂。我甚至担心其他料理会卖不出去。」
「这道料理应该也切成小块来贩卖。不然,也可以搭配波糖和肉料理一起贩售。」
虽然我没有经验,不过,印度料理专卖店应该有搭配咖喱、烤饼、烤肉和印度烤鸡的套餐。『奇霸肉排・辣味阿拉伯风』当然不用说,涅尔制作的辣味肉料理一定也很适合搭配『奇霸肉咖喱』。
顺带一提,我也有在『奇霸肉排・西姆风味』中加入海鲜高汤、甲壳类干货和西姆的香草,改良了这道料理的食谱。
「我们现在正使用明日太带来的西姆香草,研究如何烧烤卡龙和奇谬鸟。虽然比不上明日太的料理,不过,客人一定也会喜欢我们烧烤的成品。」
「让食材流通到驿站城市的人不是我,而是杰诺斯侯爵和伯亚思哦。」
「不过,明日太的存在成了契机。我好几次都对赛尔法和西姆心怀感激,让我有机会与明日太相遇。」
在涅尔的目送下,我们前往下一家旅社《奇谬鸟尾巴亭》。由于我们今天打算巡回每一间旅社,所以我在早上就做好晚餐的料理,搬进旅社了。
米拉诺・马斯也吃了一惊,说「味道变得更好了」。
「虽然辣度变得很夸张,不过……该怎么说呢,吃起来没有那么刺激了。肉和蔬菜也变得很美味。」
「你喜欢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这么开口后,我开始担心起《奇谬鸟尾巴亭》。
「那么,关于蔬菜和肉,你们要不要自己来烹调呢?我觉得这道料理并不难。」
老实说,我之前没有把生鲜的奇霸肉卖给《奇谬鸟尾巴亭》。因为米拉诺・马斯担心奇霸肉料理的种类增加后,奇谬鸟和卡龙的料理会变得乏人问津——而且,他认为就算使用奇霸肉,他们也做不出高级的料理。
虽然我用《西风亭》的成功案例说服他,他依然没有改变想法。米拉诺・马斯大概担心自己制作出粗糙的料理后,会降低奇霸肉的评价。
「米拉诺・马斯和泰伊菈・马斯不是都能用奇谬鸟和卡龙做出那么美味的料理吗?老实说,我不认为两位的厨艺会比《西风亭》的厨师差。你们不需要担心。」
在驿站城市,掌管炉灶的工作几乎都是由女性负责。涅尔和纳乌帝斯想要为西姆和加喀尔的客人提供美味的料理,所以才会亲自下厨。
而《奇谬鸟尾巴亭》的老板娘很早就过世了,所以她没有办法将厨艺传授给女儿泰伊菈・马斯。因此,他们才会背负着「这家旅社提供的餐点不怎么美味」的污名。
「你们就当作被骗,自己试着做一次『奇霸肉咖喱』吧。如果你们无法接受那个味道,我再教你们——」
「你也没有那么闲吧。而且,你也没有义务要照顾我们到这种地步。」
听到他这么见外,我差点叹了口气。不过,我认为这种态度也是米拉诺・马斯的优点。
「如果要让各位了解奇霸兽的美味,我愿意不辞辛劳。而且,虽然这么说可能无法让米拉诺・马斯感到欣慰——不过,我跟《奇谬鸟尾巴亭》的交情最久,所以,我无法舍弃这个想法,希望这家旅社能获得跟其他旅社一样,甚至超越其他旅社的评价。」
不出所料,米拉诺・马斯板着一张脸。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我这个提议。泰伊・马斯也从旁帮腔「我们应该在店里推出这道料理」,这一定成了决定性的关键。
我们把食谱告诉其他旅社,把试吃的咖喱块交给他们后,离开了《奇谬鸟尾巴亭》。
然后,我们终于来到最后一间旅社《西风亭》。
我们当场示范了『奇霸肉咖喱』的做法。
蔬菜就简单地使用亚力果、恰奇和波糖这三种,我稍微使用了一些多余的脱脂牛奶。只要把咖喱块加进这些食材里,应该就能煮出味道不错的咖喱。
我甚至使用了鱼干熬出的高汤,试着做出类似汤咖喱的料理。如果不想购买价格昂贵的鱼干,只要把奇霸兽、卡龙或奇谬鸟的肉仔细炖煮,应该也能煮出不错的高汤。
评价相当好。至少,佑美和希这两个女生都赞不绝口。
「嗯,这道料理的味道让人上瘾呢。虽然有些人会不喜欢,不过,我想要在店里推出这道料理。」
看到老板娘希的眼神,萨姆今天也绷着一张脸。
「我的嘴巴都痛起来了。这种东西真的会有人想买吗?」
「一定会有人想买啦!至少比我们开始卖奇霸兽肉之前,店里推出的卡龙汤还要美味吧?」
佑美看起来心情很好。萨姆啧了一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请客人试吃我们在这里制作的料理吗?如果评价不好的话,我也会乖乖放弃。」
虽然我这样接话有些厚脸皮,不过我还是这么开口了。如果不稍微摆出强硬的态度,这位大叔的心情会更差。
「就这么决定了。明日太,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生意人。」
希开心地这么说,啜饮着剩下的汤咖喱。接着,同样准备要喝汤的佑美突然望向我。
「这么说起来,明日太马上就要在城下町做料理了吧?你也会在那边使用奇霸肉吗?」
「不,巴拿姆人似乎没有使用香草的习惯,所以我不会这么做……就算有,这也是为了驿站城市和森边居民开发的料理。」
「这样啊?贵族大人需要更豪华的料理吗?」
佑美有些无趣地喃喃自语,我开口否定。
「我确实打算在城下镇制作贵族取向的料理,不过,我并不是要制作特别豪华的料理。我反而是在思考,要怎么安排菜单,才能让贵族认为这是一道豪华的料理。」
「嗯?什么意思?」
「我的故乡和杰诺斯的食材价格并不一致。举例来说,熏制鱼肉在杰诺斯相当昂贵,不过在我的故乡,这是每个人都能轻松使用的食材。不管是盐、砂糖、醋和饕油都一样。」
「……明日太,你的故乡这么富裕啊?」
「我的故乡确实很富裕。不过,物品的价值却大不相同。举例来说……我身上这件白色衣服,大概要一枚白铜币才能买到。」
「什么!?这么破的衣服!?……啊,抱歉。」
「不,这件衣服在半年前还是全新的。」
就算这样,如果一枚赤铜币换算成两百日圆,一枚白铜币换算成两千日圆,那这件衣服的价格就是如此。顺带一提,这件白色T恤是店家打折后,以一千九百八十日圆的价格卖出的。
「对我来说,一瓶饕油就要一枚白铜币,这一点才让我感到惊讶。如果这是跟亚力果或波糖差不多的蔬菜,就算是在我的故乡,也差不多要这个价格才能买到……就像这样,物品的价值并不一致。使用高价的食材,贵族们或许会感到开心,不过,我并没有要刻意制作豪华料理的意思。」
「嗯~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这道咖喱料理也使用了大量的西姆的香草,一般来说,这应该算是一道豪华的料理吧。」
「嗯。不过,我并不是要让贵族,而是要让驿站城市和森边的居民品尝这道料理。在我的故乡,这也是家常菜。」
我这么说着,对佑美露出笑容。
「我本来就是平民,所以只会做平民料理。不过,杰诺斯的贵族似乎喜欢我使用的食材,所以,我才会努力做出折衷方案。」
「这样啊。明日太,不管你要做什么样的料理,你都必须拿捏分寸吧。」
「是啊。我只思考对方会喜欢什么样的料理。」
贵族有适合贵族的料理。驿站城市的人们和森边居民也有适合他们的料理。我只要思考自己拥有的料理中,哪一道料理会让他们感到开心。
「……抱歉,我老是说些啰嗦的话。一想到明日太要为贵族下厨,就会比平时还要努力,我就觉得有些不开心。」
「我不会有任何改变。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全力以赴。」
「嗯,我放心了……不过,你可别成为贵族的专属厨师哦?」
「哈哈,我才不要。」
不管对方给我多少银币,我都不会选择这条路。对现在的我来说,森边聚落就是我的故乡。
「那么,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么久。我明天还会过来一趟,请让我听听『奇霸肉咖喱』的评价。」
于是,我结束旅馆的拜访,终于可以回到同胞的身边。
3
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回到卢家聚落。
不过,聚落里似乎有些骚动。广场的一角聚集了一群人。是负责看家的女人们和孩子们。
我一边思考着发生什么事,一边走下驾驶座,握着缰绳走向人群——察觉到我的动静后,人墙便分了开来,我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米达将巨大的奇霸兽抱在肚子上,躺在地上。
「米达!你在做什么啊!」
梓妃从卢家的货车中冲了出来,小跑步地冲向米达。不过,米达依然倒在地上,他只是「呼——呼——」地大口喘气,无法回答。
「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来跟我说明一下!」
三位猎人走到怒气冲冲的梓妃面前。虽然他们是猎人,不过都是身材娇小的少年。分别是路多・卢、信・卢和客人季达。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把奇霸兽扛到这里后,就筋疲力尽了。」
路多・卢将手交叉在后脑勺,这么回答后,梓妃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我只看到他被奇霸兽压扁了!为什么没有人去帮他啊!」
「那是米达的工作啊。我们可是三个人一起扛着两头巨大的奇霸兽回来哦?」
「那又怎样!?为什么米达要扛奇霸兽啊!」
「米达从今天开始要参与猎人的工作。」
这次换信・卢静静地开口。
「不过,他现在却在太阳高挂的时刻失去力气,所以大家才会让他负责搬运我们猎到的奇霸兽。如果我们出手帮忙,米达会更派不上用场,这样也没关系吗?」
「就算这样——!」梓妃大吼大叫。
此时,米达和奇霸兽巨大的身体开始摇晃。
「不要紧……米达会完成工作……」
米达撑起上半身,他的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汗水和泥土。他怀中的奇霸兽至少有八十公斤吧。我一个人应该无法抬起它。
「米达,你就是随便乱跑,才会在半路上耗尽力气啦。你做事之前要先想清楚。」
「嗯……」
「你真的搬得动吗?在你父亲他们回来之前,我们至少要先剥皮和取出内脏,不然我们先回来就没有意义了哦?」
「搬得动……米达会努力工作……」
米达的身体颤抖着,站了起来。看到他的模样,梓妃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这不是很有精神吗?既然这样,就快点搬吧。你这种大块头躺在地上,只会碍事。」
「嗯……梓妃,谢谢你……」
「你不需要跟我道谢!」
梓妃别过头,站在原地不动。雅米儿・雷从我的背后探出头,静静地凝望着米达。
过去曾是孙家人的人们,现在都各自在新的家庭里,努力地以森边居民的身份过着正确的生活。梓妃和雅米儿・雷待在孙家的时候,不曾接触过掌管炉灶的工作。
就像她们两人累积了修练,开始帮忙摊位的工作一样,米达也经历了呕心沥血的锻炼,终于能够参与猎捕奇霸兽的工作。梓妃和雅米儿・雷的心中一定百感交集吧。光是看到米达拼命搬运奇霸兽的模样,我的胸口也涌出一股热流。
在大家的守护下,米达摇摇晃晃地将奇霸兽搬到本家的后方。我们松了口气,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
「嗨,明日太、凌奈姐,辛苦啦。你们今天也平安地完成工作了啊。」
路多・卢与我们并肩行走,悠哉地笑着。我望着米达圆滚滚的背影,点了点头。
「嗯,我们这边没有任何问题……话说回来,米达终于可以进入森林了啊。」
「是啊,不过,他只会到处乱跑,派不上任何用场。他没办法隐藏自己的气息,还差点让奇霸兽逃走。」
路多・卢虽然口出恶言,不过他的模样一如往常。信・卢和季达也一样,他们没有责备米达的意思。不过,身为狩猎的前辈,他们应该也不允许米达随便出手帮忙吧。
「不过,他之前在孙家聚落的时候,顶多只能把中陷阱的奇霸兽带回家,没有做过任何像样的猎人工作。他现在终于可以进入森林,所以才会这么有干劲吧。」
「他力气那么大,只要好好学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位优秀的猎人。不需要这么焦急。」
「就是说啊。再说,米达在卢家聚落的比力气大会中,可是赢到最后一刻呢。他要是没有成为一位优秀的猎人,我们可就颜面尽失了。」
路多・卢和信・卢这么交谈着,季达则沉默不语。我拉着纪芭罗的缰绳,对他说:
「好久没见到你了。你的肩膀已经痊愈了吗?」
「嗯。」
「你很努力在狩猎奇霸兽嘛。巴尔夏很开心哦。」
「这样啊。」
吉萨有着一头红色的蓬发和黄色的眼眸,他依然沉默寡言,看起来很不高兴。他的模样让我联想到达鲁姆・卢。他们两人隐藏着容易激动的情绪,不常开口说话,这一点或许很相似。
「嗨,辛苦啦。你今天也赚了不少钱吧?」
巴尔夏在房子后方等待着我们。他似乎已经跟吉萨打过照面了,他们看起来都不在意对方。
「你今天也要去城下镇学习料理吧?我待在这里会打扰到你吗?」
「不,没这回事。」
距离欢迎会还有四天。为了这场欢迎会,我们的修练也终于要进入最后阶段了。
「那么,我们得去教米达怎么剥皮和取出内脏。」
路多・卢一行人消失在解体室中。
我们也开始着手进行自己的工作。
「这么说起来,森边的族长也会参加欢迎会吧。东达・卢会代表三族长出席吗?」
我在炉灶房准备工作的过程中这么询问后,离我最近的菈菈・卢回答「不」。
「昨天或前天的时候,他们好像决定要由达利・萨乌帝出席了。因为扎扎家刚好在休息,所以他们本来在讨论要不要由古伊夫・扎扎出席。不过,因为会议是在黄昏时分举行,工作结束后也来得及过去,所以达利・萨乌帝就毛遂自荐了。」
「这样啊。」
「嗯。东达父亲每天都吃着这里试做的料理,所以已经满足了吧?而且他好像也不是对所有的料理都感到满意。」
「我想也是。毕竟这些料理都是为了贵族而做的,他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希望达利・萨乌帝不会感到失望。」
尽管如此,东达・卢还是答应让我在卢家聚落进行研究。对森边居民来说,为了与贵族维持正确的交流,这算是一种外交手段。虽然我没有询问族长们真正的想法,不过,既然他们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工作,我认为他们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真是个爱胡闹的领主。)我回想起东达・卢在之前那场晚餐会的离别之际,露出的无畏笑容。他的笑容相当勇猛,仿佛找到了一位劲敌。
(杰诺斯的贵族并不是我们该打倒的敌人。不过,为了让森边居民能够以森边居民的身份活下去,我们只能设法与对方筑起彼此都能接受的信赖关系。)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一位娇小的女孩精神抖擞地喊着「久等了!」冲进炉灶室。是今天不用去驿站城市工作的莉蜜・卢。
「菈菈,谢谢你。我终于完成工作了,我们交换吧。」
「好哦。」菈菈・卢耸了耸肩,准备走出炉灶室。如果我老是借用卢家的女性,她们家的家事就会出现延宕,所以这次的欢迎会,我让菈菈・卢留在家里。因此,当她在驿站城市的工作结束后,就换莉蜜・卢来炉灶室帮忙。
「咦?薇娜姐也来了啊?你有事找谁吗?」
菈菈・卢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回过头后,看到同样留在家里的薇娜・卢站在炉灶房的入口。
「嗯……我有事要找明日太……他现在很忙吗……?」
「找我吗?不,没关系哦。」
我将必要的食材排列在工作台上,若无其事地走向她。
不过,薇娜・卢的模样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她微微低着头,用指尖卷着栗色的发梢,一脸苦恼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啦……」
薇娜・卢这么说的同时,不断后退。
我追着她,走出了炉灶房。
「呃……你今天让旅社老板们吃了奇霸堡吧……?他们觉得如何呢……?」
「『奇霸堡』吗?是的,虽然他们对这种陌生的料理感到困惑,不过大致上都给予好评。除了涅尔之外,他们大概只觉得稀奇吧。」
「这样啊……不过,明日太,你认为那道料理已经完成了吗……?」
「是的。只要没有遇到新的香草,基本的味道应该不会改变。真要说的话,之后的重点应该会放在香草以外的部分,也就是要怎么让料理变得美味吧。」
「……旅社老板们除了香草之外,都是自己制作料理的吧……?」
「是的。不过,我有给他们一些建议。」
我完全不知道薇娜・卢想表达什么。她忸忸怩怩,低垂着眼,身体微微扭动,模样异常性感。
「那个……我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我的厨艺跟旅社老板相比,大概是什么程度呢……?」
「厨艺?你是指掌管炉灶的技巧吗?嗯~这个嘛……如果我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跟他们不相上下。」
说得更正确一点,她比蒂多莉・马斯和希儿厉害,但比涅尔和纳乌帝斯差。
薇娜・卢在卢家聚落的厨艺比一般人还要差劲,不过这几个月以来,她的厨艺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如果她能继续参加三天一次的读书会,总有一天,她一定能获得不输给涅尔他们的技术与知识。
「这样啊……我的厨艺也能进步到这种程度啊……」
「是的。虽然在城下镇工作的时候,我必须借用凌奈・卢她们的力量,所以没有办法拜托你和菈菈・卢帮忙,不过这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厨艺不好。」
不过,我拜托帮忙的楚儿・帝恩、阿玛・敏・卢堤姆、茉伦・卢堤姆这三个人,她们的厨艺说不定比薇娜・卢还要好。不过,她们之中只有楚儿・帝恩的厨艺特别突出,就算我将卢堤姆家的其中一人换成薇娜・卢,应该也没有问题。
「城下镇的事情不重要啦……我问你哦……这样我也可以把奇霸兽料理得美味可口吗……?」
「什么?……嗯,你可以把料理做得跟旅社的老板们一样美味吧。奇霸兽的肉不容易失败,所以不管是谁来烹调,味道都不会差太多。」
「这样啊……」薇娜・卢垂下头。
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开始拨弄起手腕上的装饰品,而不是头发。那是有着粉嫩色泽的西姆手环,可以避邪。
看到这个东西,我终于想到了。
「……不过,只要下一点工夫,味道就会变得更好。等你结束城下镇的工作后,我来教你吧?」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找你说话的……」
「这样啊?不过,我们还有时间,就算我不教你,你也会自然地进步吧。」
「……还有时间?你指的是什么啊……?」
我不小心说溜嘴了。
薇娜・卢的脸庞染上一抹樱花色。
「不,没事。总之,只要薇娜・卢有心,不管咖喱还是其他料理,你都可以做得很好吃哦。」
薇娜・卢用怨恨的眼神逼近我。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开朗的声音。
「明日太、薇娜姐,你们在干嘛啊?这么早就结束工作啦?」
薇娜・卢发出「呀啊」一声,毫无紧张感的声音,全身僵硬。路多・卢从炉灶小屋附设的屠宰室中探出头来。
「路、路多……你听到了吗……?」
「嗯?我只听到你们在说奇霸兽咖喱什么的。你们在聊什么不能被我听到的话题吗?」
「没、没有啦……」
「奇霸兽咖喱很好吃吧!我试吃之后,就变得很喜欢吃它了!那个叫修米拉尔的西姆人回到杰诺斯之后,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薇娜・卢的脸变得更红,瞪着我和路多・卢后,快步离去。路多・卢目送着她纤细的背影,「嘻嘻嘻」地笑了。
「真是的,薇娜姐都二十岁了,还这么孩子气。难怪她嫁不出去。」
「没这回事。她有好好面对自己的心情,很了不起啊。」
像我这种木头人说出这种话,虽然很不相衬,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
修米拉尔离开杰诺斯后,已经过了三个月。距离他承诺半年后会回来的日子,刚好过了半年的一半。那位诚实又温柔的异国友人,现在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哪个地方流浪呢。
我这么思索着,回到大家等待的炉灶房。
4
「今天也谢谢你们的晚餐。我会心怀感激地享用。」
那天晚上,蕾姆・多姆在太阳完全下山后,来到法家。她手上拿着自己做的木盘,上面放着今天的晚餐和点燃的烛台。
「欸,蕾姆・多姆。虽然距离不远,不过晚上走在路上很危险吧?不能在天色还亮的时候过来吗?」
「不好意思啊。我一锻炼起来,就会忘记时间。我会尽量不打扰你们吃晚餐。」
「不,我们倒是无所谓啦……」
「你不用担心我。如果遇到奇霸兽或懞兽,我会逃到树上。」
蕾姆・德姆露出无畏的笑容,优雅地转过身。
「那么,明天见。帮我跟爱・法问好。」
我叹了口气,关上木板门。当我轻拍着疑惑地抬起头的基鲁鲁的头时,走回摆着晚餐的房间。
「你回来啦。辛苦了。」
爱・法坐在上位,落落大方地这么说。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回望着她。
「蕾姆・德姆离开家里已经七天了。她打算这样生活到什么时候啊?」
「谁知道。蕾姆・德姆也有自己的想法吧。这不是外人可以插嘴的问题。」
「就算你这么说,还是会担心吧。迪克・德姆看起来跟蕾姆・德姆一样固执。如果他们都不肯退让,蕾姆・德姆就永远无法回家了哦?」
「……女人想要成为猎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就连母亲都直到最后都反对我的决定。」
爱・法这么开口后,眼神变得有些忧郁。
「尽管如此,父亲还是把我养育成一位猎人,所以,我比蕾姆・德姆还要幸运——不管怎么说,只要无法克服这样的痛苦,森边的女人就无法成为猎人。」
「巴尔夏似乎跟这样的痛苦无缘。不过,我也不太清楚马萨拉的状况。」
「森边有森边的习俗,马萨拉有马萨拉的习俗。就算比较也没有意义……明日太,你的餐点要冷掉咯。」
「啊,嗯。说得也是。」
虽然这么说,不过,晚餐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爱・法的木盘也几乎空了。
「今天的晚餐如何?不好意思,我最近都让你试吃,所以今天我特别卖力。」
我重新打起精神这么询问后,爱・法莫名地瞪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吃得很不开心?」
「不,你看起来相当满足。」
「既然如此,就不要一直问这种问题。」
由于今天久违地端出了汉堡排,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不识趣。
「那么,你对昨天为止的试吃有什么感想呢?那些料理都是为了贵族而设计的,所以你没有办法尽情地称赞吧?」
「没这回事。就算那些料理出现在晚餐的餐桌上,我应该也不会感到不满。」
「不过,你也不是每一道料理都喜欢吧?」
听到我这么说,爱・法可爱地歪了歪头。
「这个嘛……至少我觉得不需要吃那些前菜和点心。」
「嗯,生鱼片前菜和甜点确实不需要。不过,莉蜜・卢很喜欢吃甜点。」
「还有波糖料理。一开始,我相当讶异你竟然会做这么奇怪的料理……不过,过了几天之后,我就不觉得有什么好不满的了。」
那是我之前开发的料理。我将波糖和软包混合在一起,还加了奇谬鸟蛋,想出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波糖料理。机会难得,我打算在城下镇公开这道料理。
「肉类料理和汤品相当美味。至于蔬菜料理……我没有特别讨厌的理由。」
爱・法绞尽脑汁,这么回答。
「整体来说,相当美味。不过,肉类料理比奇霸兽锅还要费工……该怎么说呢,我不太想每天吃。在森边,比较适合在宴会之类的场合端出这道料理。」
「是啊。我也不打算在森边制作这些料理。如果要做的话,我会改良成森边居民会喜欢的口味。」
「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爱・法这么开口,将空木盘放在垫子上。照这个样子看来,参加欢迎会的达利・萨乌帝应该也会感到满足吧。
总之,这天的晚餐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我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开口说「啊,对了」。
「话说回来,那件事怎么样了?我好不容易才取得东达・卢的同意。」
「……你是说离开杰诺斯的那件事吗?」
爱・法也跟我一样在收拾餐具,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宛如暗夜中的猫。
「真意外东达・卢会答应。你不是要前往那个叫妲巴克的地方,两天后才会回来吗?」
「嗯。东达・卢一开始也很不情愿,不过,雷娜・卢和莉蜜・卢花了好几天说服他。他提出的最低条件,就是要有跟掌管炉灶的人相同数量的猎人担任护卫。」
我试着向爱・法和东达・卢提议,希望他们能陪我前往妲巴克参观卡龙牧场。爱・法将餐具叠在炉灶旁,她站在我的面前,撇着嘴。
「有多少掌管炉灶的人说要前往那座城镇?雷娜・卢、莉蜜・卢和希拉・卢应该都会去吧。」
「是啊,如果爱・法也同意的话,我打算跟帝恩家谈谈。所以,总共会有五个人。」
「……现在不是休息期间,有办法派出五位猎人担任护卫吗?」
「呃,季达和巴尔夏已经确定会参加了。他们本来就不是森边居民,所以不会疏忽猎捕奇霸兽的工作。而且,他们来自杰诺斯之外,跟他们一起旅行,会比较安心吧。」
我回想起白天在卢家听到的事情,这么回答。
「再来就是丹・卢堤姆,卢堤姆家还会再派出一位猎人。你记得吧,那位和丹・卢堤姆一起受伤的见习猎人,欢迎宴会时,他也会担任护卫吧?丹・卢堤姆和那位见习猎人都还在疗养,所以离开森边刚刚好。」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都还身负重伤吧。你要让伤患担任护卫吗?」
「就算他们身负重伤,盗贼也不是森边猎人的对手吧。而且,这本来就是东达・卢亲自挑选的人选。」
爱・法双手环胸,不满地嘟起嘴巴。
「就算这样,也只有四个人。还少一个人负责掌管炉灶。」
「嗯。东达・卢认为你也会跟我们同行……不过,让你两天都放下猎人的工作,这样真的好吗?」
「别说傻话了。我怎么能让你们自己去城外。」
爱・法大力搔着头。
「不过,你本来就不想为了掌管炉灶的工作,放下猎人的工作吧?」
「……我身为猎人,已经猎捕到足够的奇霸兽了。休息期间结束后,我几乎每天都会猎捕到一只奇霸兽,昨天还猎到了两只。」
「嗯,收获很丰硕呢。法家只有两位家人,所以只要五天猎捕到一只奇霸兽就够了。」
我凝望着爱・法,心中充满期待和不安。
爱・法再次用力地嘟起嘴,开口说道:
「对你来说,前往妲巴克这件事真的这么重要吗?我无法理解这一点。」
「我觉得很重要。虽然我们之后可能不会常常使用卡龙肉,不过,奶类、乳脂和干酪等食材都很重要。不只是我,这对凌奈・卢她们来说,也会是一次很好的经验。」
而且,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米凯尔和麦伊姆也会跟我们同行。如果米凯尔在场,这趟旅程一定会更有意义。
而且,我也可以调查距离杰诺斯最近的妲巴克孕育出什么样的饮食文化,森边居民在他们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奇霸兽的熏肉和奇霸兽香肠是否能在该地成为商品。我的目的绝对不只是满足自己小小的好奇心。如果我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位东达・卢绝对不会允许爱女们离开杰诺斯。
「既然如此……」爱・法用着不情愿的语气这么说。
「……我也答应你。」
「真的吗?也就是说,爱・法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吧?」
「当然。」
「太好了!爱・法,谢谢你。我欠你一次!」
爱・法不再噘起嘴唇,她不可思议似地望着我。
「你真的这么开心啊?」
「那是当然的啊。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你有一半的概率会拒绝我!……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跟大家一起出外旅行。虽然这完全是为了工作,但我真的很开心。」
爱・法紧紧皱起眉头。
然后,她突然用双手抓住我的头。
「明日太,你这样太卑鄙了。」
「卑、卑鄙?什么意思啊?」
爱・法的脸庞凑了过来,她大力地抓乱我的头发。
「你刚刚露出不安的表情,就像个孩子一样,现在又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
「可、可爱?我吗?」
「总之,你太卑鄙了。真让人火大。」
「痛痛痛痛痛!家长,你下手轻一点!」
「吵死了。」爱・法抛下这句话后,终于放开我的头。
我才松了一口气没多久——这次,她用那双隐藏着猎人臂力的纤细手臂,用力地勒住我的身体。
就算我大叫「咕哇」,她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我感受到肋骨真的要被折断的危机感,从我的脊髓窜到头顶。
「……幸好你没有感到内疚。」
「呜咕嘎嘎嘎……欸?你刚刚说了什么?」
「伯亞思带来的西姆女孩说了奇怪的话之后,你的眼神变得很痛苦。我是在说,幸好你没有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西姆女孩——就是指占星师阿莉修娜。
爱・法稍微放松了力道,我用她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回答「我没事」。
「我只是再次确认了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我并不介意。这么说起来,『银之壶』的占星师也曾经对我说『看不见星星』呢。」
「我才不管西姆的占卜。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这就是一切。」
爱・法的发丝散发出甜美的香气,她用发丝磨蹭着我的脸颊。
「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我不会背叛你的信赖。」
——我的表情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既然如此,我得反省一下,不能让爱・法担心。
「相较之下,被你的任性耍得团团转,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明日太,你让我这么想,太卑鄙了。」
「我知道了。不过,你可别再让我的肋骨更痛了哦?」
「……哼。」
爱・法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
虽然我的肋骨有些疼痛,不过,就连这份痛楚都让我感到幸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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