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莫尔加的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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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莫尔加的白王
1
「嗯……这下可惨了。」
丹・卢堤姆这么喃喃自语,同时撑起上半身。
现在是接近黄昏的时刻,他们位在森林深处。脚边是混杂着石头的沙地,右手边传来潺潺水声。看来这里是不知名的河川旁。
他将视线移向后方,发现暗绿色的茂密枝叶高高耸立。虽然被枝叶遮住,看不太清楚,不过这是断崖的壁面。
丹・卢堤姆一行人撞破茂密枝叶,滑落到这条河川旁。他们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枝叶划伤了。他的脸和手臂到处都刺痛不已。不过眼球和指尖都没有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没什么大碍。
「喂,迪姆・卢堤姆,你没事吧?还活着的话,就回我一声。」
丹・卢堤姆确认过周遭的状况后,对怀中的少年这么呼喊。拥有黑褐色长发的少年发出「呜呜……」的痛苦声音。
「看来你还活着啊。我先把你放到地上哦?」
丹・卢堤姆一边这么说,一边让迪姆・卢堤姆的身体横躺在地。下一瞬间,迪姆・卢堤姆便发出「呜呜」的痛苦呻吟。
「不要乱动。你的肋骨说不定断了几根。如果乱动的话,折断的肋骨会刺伤内脏哦。」
「家主……丹・卢堤姆……」
少年用失去力气的双眼仰望丹・卢堤姆。
「真的很抱歉……都是因为我判断错误……」
「别放在心上。我的工作就是正确地引导你。这次的失败,全都是我的责任。」
听到丹・卢堤姆这么说,少年的眼里泛出泪水。
「真的很抱歉……如果家主有什么万一,我将无颜面对卢堤姆家的大家……」
「我就说那是我要说的话了。拜托你,不要比我早死哦?」
迪姆・卢堤姆才刚满十三岁,是个见习的猎人。因此丹・卢堤姆才会教导他猎人的技巧。
卢堤姆家的聚落刚结束休息的时期。聚落附近的猎物被吃得乱七八糟,奇霸兽暂时不会靠近这里,所以卢堤姆家的猎人会前往森林深处,直到他们一天之内无法返回的极限。他们今天就是分头前往确认昨天设置的陷阱。
有一只奇霸兽掉入陷阱。虽然体型庞大,却是一只瘦骨嶙峋的老奇霸兽。它的毛皮破烂,两根角都折断了。这只年迈的奇霸兽的左后脚被藤蔓陷阱缠住,高高地吊在树枝上。
「这只奇霸兽看起来很虚弱。我一个人就能解决它。」
迪姆・卢堤姆从树丛的阴影处确认奇霸兽的模样后,这么开口,打算站起身。丹・卢堤姆从旁抓住他的手臂。
「不,那只奇霸兽很危险。我们没有带弓箭,先跟卡斯兰他们会合,再回来吧。」
「为什么?那只奇霸兽已经这么虚弱了,不需要用到弓吧?只要用刀割断它的脖子就行了。」
「等一下。濒死的奇霸兽有时候会发挥出惊人的力量。而且,那只奇霸兽是在饥饿难耐时掉入陷阱,所以它现在应该相当暴躁。」
「哪里暴躁了?它已经一动也不动了,看起来就像已经死了。」
「它应该是在蓄积力量吧。我闻得出来。」
「……闻?」
「嗯。奇霸兽一愤怒,就会散发出微酸的甜味。如果它看到人类,说不定会挤出最后的力量,让怒气爆发。」
丹・卢堤姆这么解释,迪姆・卢堤姆却摇着头说「我无法接受」。
「就算我是个刚进入森林的年轻小伙子,你也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吧。我可是为了成为猎人,累积了许多修练。」
「不管你是哪一种猎人,我都会这么说。我并不是小看你。」
「既然如此——如果我猎捕到那只奇霸兽,它的牙齿和毛皮可以归我所有吗?虽然它没有角,毛皮也破破烂烂的,不过,对于我这种年轻人来说,这样的猎物刚刚好吧。」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年轻气盛又鲁莽的光芒。
不过,丹・卢堤姆只是疑惑地歪着头。
「卢家聚落不是会依据每个人的工作分配牙齿和毛皮吗?强大的猎人可以得到许多财富,弱小的猎人只能过着贫困的生活。我认为,这种严苛的生活方式,正是卢家的力量来源。」
「这可难说。森边的居民普遍认为,血亲之间应该要平分财富。我认为,只有卢家和北方的部族不这么认为。」
「北方的部族是指札札、姬儿和东姆吧?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获得不输给卢家的卓越力量吧。……然后,我们卢堤姆家的猎人数量也不输给他们,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或许是这样,也或许不是这样。不过,我并不打算改变卢堤姆家的习俗。」
丹・卢堤姆笑着轻敲少年的头。
「如果你这么想,之后可以跟卡斯兰谈谈。毕竟,你们这些年轻人会决定卢堤姆家的未来。等我卸下家主的职务后,我会开心地守护你们前进的道路。」
「……那么,你就在这里守护我吧。」
狄咖・卢堤姆抛下这句话后,转身冲出树丛。
丹・卢堤姆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慢了一拍才追在他身后。
「笨蛋!不要靠近那只奇霸兽!」
丹・卢堤姆是卢堤姆聚落脚程最快的人。因此,他只走了十步,就快要追上狄咖・卢堤姆的肩膀——不过,已经太迟了。奇霸兽一看到狄咖・卢堤姆的身影,就发狂似地开始大闹,绑着蔓草的树枝也应声断裂。
「呜哇!」狄咖・卢堤姆吓得呆站在原地。奇霸兽趁机拖着蔓草和折断的树枝,冲向地面。
奇霸兽巨大的头撞向狄咖・卢堤姆的胸口。如果奇霸兽的头上还留着角,狄咖・卢堤姆应该会因为这一击而丧命吧。狄咖・卢堤姆身后的丹・卢堤姆从正面接住了他的身体。
「嗯,看来只能逃了。」
丹・卢堤姆抱着少年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奇霸兽。
只要逃进狭窄的地方,奇霸兽就追不上了。丹・卢堤姆这么思考,冲进树丛之中——这里是森林的最深处,他平时很少踏入这里。他听着身后的奇霸兽脚步声,左闪右躲地逃跑,结果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从隐藏在树丛中的断崖滑落。
「真是的,我太大意了。竟然让你卷入这种无谓的危险之中,我感到很抱歉。」
丹・卢堤姆将手放在躺在沙地上的少年头上,这么说道。接着,迪姆・卢堤姆的眼中终于溢出泪水。
「为什么丹・卢堤姆要对我道歉呢……?这都是我思虑不周所导致的不是吗……?」
「所以,我的职责就是导正这种不成熟的人。我明明也受到前人的导正,真是没出息。」
右手边有一条巨大的河流。河的对面有一座森林,那座森林的样貌比我们身后的树丛还要蓊郁。
那是摩尔加山。
没有人可以踏入这座摩尔加山。
卢堤姆聚落位于森边相当南边的位置,我们从这里花半天的时间,就可以近距离看到摩尔加山。
不过,就连居住在山脚森林的森边居民,也不被允许踏入摩尔加山。如果摩尔加山遭到破坏,灾厄将会毁灭杰诺斯。这块土地上流传着这样的传说。
而且,奇霸兽比不上栖息在摩尔加山的恐怖野兽。守护着圣域的摩尔加三兽——马达拉玛巨蟒、红毛野人和瓦禄狼。
奇霸兽被这些野兽赶出家园,只能逃到山脚的森林。我们被逼到森林的尽头,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嗯……这还真是危险啊。)
丹・卢堤姆这么思索,低头望向自己。
他将双脚伸向沙地,坐在地上。他的右脚踝传来强烈的异样感。
与其说是疼痛,他更觉得炙热。虽然外表没有异状,但骨头说不定已经脱臼了。
(父亲曾经说过,如果处理方式不对,骨头会折断或筋会断裂。在把骨头归位之前,绝对不能让身体承受重量。)
迪姆・卢堤姆的肋骨似乎断了几根。他也无法行走。
四周已经逐渐昏暗,风中开始混杂着寒意。如果不马上准备回去,应该很难在日落之前回到聚落。
(说不定今天就是我将灵魂归还森林的日子。)
丹・卢堤姆很干脆地这么思索。
当奇霸兽袭击他们的时候,他应该抛下迪姆・卢堤姆的身体,拔出刀子才对。只要判断错误,猎人就会轻易地将灵魂归还森林。
(如果真是如此,我真是对不起迪姆・卢堤姆。)
丹・卢堤姆有五个孩子,除了幺妹茉伦・卢堤姆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娶了妻子。长男卡斯兰・卢堤姆也已经成长为一位优秀的猎人,从明天开始,他应该就可以领导卢堤姆家了。
不过,迪姆・卢堤姆还有大好前途。如果他在这里丧命,应该会感到很遗憾吧。他才十三岁,还是见习猎人,不可能已经做好葬身森林的觉悟。
(既然如此,我只能赌上这条命守护他了。我来准备火,让他撑过一晚吧。)
丹・卢堤姆这么思索,打算站起身。
那个人就在这瞬间轻巧地现身。
丹・卢堤姆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讶异地瞪大双眼。
「你……该不会是那个时候的家伙吧?」
丹・卢堤姆讶异地呼唤着那个人。
宛如幻影般出现的那个人,只是用充满知性的双眸静静地凝望着丹・卢堤姆。
2
丹・卢堤姆是在二十五年前与那个人相遇——当时他十五岁,终于被认可为一位独当一面的猎人。
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还要惨烈。他跟今天一样,前往森林的尽头时,被饥饿的奇霸兽集团袭击,同样被推落至断崖。
跌落至悬崖下的丹・卢堤姆勉强捡回一命。不过,奇霸兽的角刺伤了他的右腿,让他大量失血。
他撕开身上的衣服,绑住伤口,不过身体已经使不上力了。当时他也是倒在被树丛覆盖的断崖下,他只能倚靠在其中一棵树上,茫然地望着耸立在眼前的摩尔加山。
(嗯……今天就是我将灵魂归还森林的日子吗?)
当时,丹・卢堤姆也是这么想的。
周遭已经变得昏暗。跟他在一起的两位猎人一定已经丧命了,其他分散在其他地方的猎人也没有时间搜索丹・卢堤姆了。
他不可能用这样的身体平安度过一晚。嗅到这股血腥味,腐肉喰懞兽和奇霸大鼠迟早会聚集过来。现在的丹・卢堤姆已经没有力气赶走它们了。
(啊,至少要让卢堤姆家留下自己的血脉……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丹・卢堤姆在十五岁的时候娶了妻子。对方是大他两岁的分家女性。他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说要让对方幸福,终于在上个月成婚了。
他已经无法拥抱妻子了吗?如果自己死在森林里,妻子就必须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想到这一点,他悔恨地流下眼泪。他无法让妻子幸福,自己的无力让他气愤不已。
这个时候——他的右手边出现了一道无声无息的静谧气息。
他用模糊的视线望向该处,一个惊人的存在伫立在该处。
「你、你是谁?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丹・卢堤姆。这也难怪,因为对方拥有纯白的毛皮和强韧的四肢,是一只非人的野兽。
那不是奇霸兽,也不是懞兽,丹・卢堤姆第一次看到这种野兽。
它的体长和身体尚未发育完全的丹・卢堤姆差不多。它健壮修长的身体长满纯白的毛皮。它的脖子很长,鼻子突出,一对大大的三角形耳朵直直竖起。它的站姿宛如人造物般美丽。
它的眼眶周围是黑色的,一对黄色眼眸静静地闪烁着光芒。它的四肢上长着比懞獸更锐利的爪子。它的肉体散发出压倒性的生命力,别说是懞獸了,就连奇霸兽都比不上它。
「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牙狼吧?牙狼应该不会出现在山脚——」
「…………」
「而且,你的毛皮真漂亮!我听说牙狼的毛皮是灰色的,看来传说不可尽信啊。」
「…………」
当然,野兽没有回答。
不过,那双黄色眼眸中闪烁着知性的光芒,让丹・卢堤姆认为它应该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当他这么思索时,野兽缓缓地靠了过来,丹・卢堤姆慌忙举起掌心。
「等一下!你肚子饿了吗?就算如此,拜托你不要吃掉我。」
「…………」
「我并不是贪生怕死。不过,传说尝过人肉滋味的牙狼,之后会不断袭击人类。如果你是牙狼,我不能被你吃掉……如果我的死会为森边同胞带来灾厄,我绝对无法忍受!」
「…………」
「我有身为猎人的骄傲和铁制的刀。虽然我受了伤,但你没有办法轻易打败我。而且——我没办法下定决心和你进行生死之战。」
牙狼微微歪着头。它的动作仿佛在对丹・卢堤姆说的话感到疑惑。
「拜托你!你的猎场本来在河川的另一端,摩尔加山的深处吧?我们没有闯入你的猎场,你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然后——白狼别过头,离开原地。
丹・卢堤姆松了一口气,再次瘫软地靠在身后的树上。由于他刚刚大吼了一番,残存的体力似乎也消耗了不少。
(真是不可思议的野兽……它的眼神简直就像人类变成野兽一样。)
所以,丹・卢堤姆才没办法与那头野兽进行一场生死之战吧。
猎人的刀是用来狩猎野兽的武器。绝对不能用来对付人类。如果要斩杀那种像人类一样的野兽,就跟杀害人类一样罪孽深重。
这个时候——他的右脸颊感受到一股热气。
丹・卢堤姆睁开眼睛,忍不住「呜哇!」地大叫。
白狼细长的脸庞就在他的脸旁边。白狼绕到他身后的树丛,从那里窥视着丹・卢堤姆的脸。
它巨大的嘴巴里叼着某种红色的果实。白狼凝望着惊慌失措的丹・卢堤姆,黄色的眼眸静静地闪烁着光芒。

「怎、怎、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果实咚地一声掉落在困惑的丹・卢堤姆的胸口。
那是一颗散发出些许青涩甜味的美味果实。
「你、你要我吃掉它吗?不过,森边居民禁止食用森林的恩惠。」
「…………」
白色野狼不可思议似地眨了眨黄色眼睛。
它的黑色鼻子湿湿的,距离丹・卢堤姆的脸颊近到快要触碰到他。
「如果森边居民滥采森林的恩惠,奇霸兽就会挨饿。这么一来,饥饿的奇霸兽会更加肆虐杰诺斯的田地,所以我们严格禁止食用森林的恩惠。」
「…………」
白色野狼再次叼起放在丹・卢堤姆胸口的果实。
它的大嘴长着洁白的牙齿。白色野狼用牙齿咬碎红色果实。
「嗯,你跟奇霸兽一样,不只吃肉,还会吃果实啊……哎呀,抱歉,我竟然糟蹋了你的好意。」
虽然丹・卢堤姆很难相信对方真的听得懂他说的话,不过,他姑且这么解释。
白色野狼发出沙沙声,消失在身后的树丛中。
「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野兽真的会向虚弱的人类伸出援手吗?」
丹・卢堤姆自言自语,再次倚靠在树干上。
下一瞬间,白色野狼又跑了回来。
它的口中叼着——一条鳞片闪耀着七彩光芒的蛇。七色的蛇将身体卷在白色野狼的尖锐鼻头上,露出尖牙,发出嘶嘶声。
「……唔,我们的祖先住在南方黑森林的时候,似乎也会吃蛇和蜥蜴。不过,这条蛇也是奇霸兽的食物,所以森边禁止我们食用。」
「…………」
幸好,白色野狼没有将蛇丢在丹・卢堤姆的胸口,而是将它放回树丛中。
那头狼会吃蛇吗?不过,刚刚那条蛇没有毒,吃了应该也不会有害。
(这座森林里没有我们能食用的食材。因为人类能吃的东西,奇霸兽也大多能吃。)
只有皮果叶和粒萝叶这种香气浓郁的香草是例外。除此之外,就只有不能食用的拉娜叶和古栗果实——还有退烧用的罗姆叶。这些对现在的丹・卢堤姆来说,都是无用之物。
当他这么思考的时候,骚动的气息从他的身后接近。
丹・卢堤姆已经没有力气站起身,他用逐渐失去感觉的指尖抓住刀柄。
「唔!?」
一个白色和一个黑褐色的块状物掉落在他眼前的沙地上。
那是白狼和奇霸兽。
而且,这只奇霸兽是刚刚袭击丹・卢堤姆一行人的其中一只。它的眉间附近残留着同胞造成的刀伤。这只奇霸兽的体长和狼差不多,身体的宽度却比狼宽了一倍,是一只大块头。
白狼的牙齿咬住奇霸兽的咽喉。
奇霸兽发出愤怒和痛苦的咆哮。
奇霸兽的身体比狼宽了一倍,力气一定也比狼大。不过,当白狼咬住它的咽喉时,奇霸兽的角和牙齿就无法攻击到白狼。就算它拼命挣扎,白狼也会巧妙地配合它的动作,化解它的力量。
奇霸兽发出凄厉的吼叫声,无力地倒下。白狼迅速地用前脚压制住奇霸兽的脸,咬破它的咽喉。
奇霸兽的咽喉喷出鲜红的血液,它就这样一动也不动了。
白狼被奇霸兽的血染成鲜红色,转头望向丹・卢堤姆。
「真是了不起的身手。你的力量比传闻中还要强大呢。我真是佩服。」
丹・卢堤姆将手从腰际的刀上移开,对白狼露出笑容。
「那是你的猎物。你就尽情地享用吧。」
「…………」
「怎么了?你不是会吃奇霸兽吗?我听说就是因为这样,奇霸兽才会畏惧你们,移居到山脚。」
白狼又微微地歪了歪头,重新面向巨大的奇霸兽。
它的牙齿咬破了奇霸兽的腹部正中央。
「哦,你会吃内脏啊。」
白狼专心地翻找着奇霸兽的腹部。
强烈的血腥味飘散到丹・卢堤姆的身边。此时,世界逐渐被暮色笼罩。
(大家差不多该回到聚落了吧……)
丹・卢堤姆是本家的长男,本家没有其他男性。如果丹・卢堤姆就这样死在森林里,只能先由他的妹妹担任家主,再招赘女婿,或是让血缘最相近的分家继承本家。
(他的妹妹明明说想嫁到雷的家里,我真是做了坏事。)
他的妻子和妹妹应该在哭泣吧。父亲拉・卢堤姆又会有什么反应呢?虽然他不会在人前落泪,不过他的悲伤程度应该不输妻子和妹妹。
虽然丹・卢堤姆已经下定决心要死在森林里,直到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为止,他都不打算放弃——不过,他的心中总有一天会充满悲伤吧。
下定决心和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心情绝对不相违背。不珍惜生命的猎人,反而会被视为不配当猎人。虽然想要继续活下去,不过还是怀抱着死在森林里的觉悟,尽量多猎捕奇霸兽——这就是森边的猎人。
(所以,我并不畏惧死亡……不过,我才十五岁!我刚刚才娶到心爱的女伴,还没有生下自己的孩子!孕育生命的森林啊……如果你有慈悲之心,就赐给我足以撑过这一晚的力量吧!)
丹・卢堤姆这么思索的同时,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
如果可以吃顿饭,睡一觉,我就能恢复体力了——丹・卢堤姆叹了口气。
此时,白狼离开了奇霸兽的尸体。
它踩着悠然的步伐,走向河川。丹・卢堤姆用模糊的视线追逐着它的身影。
他不知道白狼要做什么,不过,它竟然将上半身扑向湍急的水流。从声音听来,河川的流速相当快。白狼拼命用留在河畔的后脚支撑身体,这副模样让丹・卢堤姆感到有些愉快。
过了一会儿,白狼将身体拉出水面,摇着头甩掉水滴。然后,它再次走向丹・卢堤姆。
「你洗过身体了?真是聪明的家伙。」
狼的毛皮已经恢复成原本的白色。它在丹・卢堤姆的刀子勉强够不着的地方弯下前脚,躺在沙地上。那双黄色的眼眸紧盯着丹・卢堤姆。
丹・卢堤姆将视线从狼身上转移到奇霸兽。
巨大的奇霸兽倒卧在沙地上。它的肚子里几乎被啃得一干二净。不过,除了肚子之外,狼只咬破了它的咽喉。
「你只吃奇霸兽的内脏吗?不过,你也不可能独自吃光比自己庞大的奇霸兽。」
「…………」
「夜晚马上就要降临了。这么一来,懞兽和吉兹就会靠过来,到了早上,这只奇霸兽应该只剩下骨头了吧。」
「…………」
「在那之前,可以分我一点肉吗?」
白狼将下颚靠在前脚上,静静地闭上眼睛。看到它那副沉稳的表情,丹・卢堤姆下定决心。
他决定要紧紧抓住这条命,直到最后一刻。
如果自己逐渐失去力气,漫不经心地迎接死亡,这有违他的个性,也不符合森边猎人的习俗。丹・卢堤姆下定决心后,扭动身体,将头钻进身后的树丛。
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拖着身体爬进树丛。然后,他尽量挑选没有水汽的树枝,抛到树丛外。
由于地上只掉着细枝,不够的部分,他只能将体重压在树丛的枝叶上,折断树枝。将树枝全部抛到树丛外之后,丹・卢堤姆挤出力气,爬到沙地上。
他将散落一地的树枝集中在一起,深深吐了口气。
脚上的伤口不断抽痛。体温似乎逐渐下降。身体的热度随着血液流失了吗?他的额头冒出冷汗。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活下去。)
丹・卢堤姆用指甲抓着沙地,爬向奇霸兽的尸体。
他拔出小刀,刺向奇霸兽的后脚根部。由于刀刃迟迟没有刺入,他将刀柄抵在腰上,用体重将刀子压进肉里。
他割开毛皮和肉,将后腿从身体上切下。这条腿比丹・卢堤姆的腿还粗,虽然短,却相当结实。他将腿抱在胸前,回到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他又要开始一件大工程了。他必须剥下毛皮。
他本来想干脆连毛皮一起烧掉,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爬到河川了。奇霸兽说不定曾经踩过毒草,如果他不清洗毛皮就直接食用,应该相当危险。
(就算我半途力竭而亡,只要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能继续活下去。)
丹・卢堤姆揉了揉逐渐模糊的双眼,小心翼翼地不让指尖受伤,将刀刃划入奇霸兽的毛皮中。平时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剥皮工作,对现在的丹・卢堤姆来说,却相当吃力。
尽管如此,他还是剥下了一半的毛皮,尽量削薄露出的肉。他必须留意不要用肮脏的手指碰触到肉,这对他来说相当困难。
他将削下的肉串在藏在猎人服中的铁串和刀子上,立在地面。当他用完两根铁串和三把刀子后,他将小刀收进刀鞘中。
接下来,他开始准备生火。
他从猎人服中取出引火用的拉娜叶。
「…………」
「啊,很费工吧?人类要吃奇霸兽的肉,就必须经过这些程序。我们的胃不像你这么强健。」
丹・卢堤姆发现白狼依然将下颚靠在前脚上,凝望着自己。
「我接下来要生火,不要紧吗?野兽应该都很怕火吧。」
「…………」
「算了,你应该不要紧吧。」
丹・卢堤姆将拉娜叶放在堆积在地面的树枝上,用树枝的尖端快速摩擦叶子的表面。
拉娜叶瞬间燃烧起来,火势延烧到下方的树枝。不过,由于树枝中混着生木,所以火势并不旺盛,还开始冒出黑烟。
「嗯,这样有点靠不住啊。」
丹・卢堤姆脱下猎人服和上衣。
他撕裂上衣,丢入火中。火势终于变大,连较粗的树枝都开始燃烧。
确认火势后,他将插在铁串和刀子上的肉移到火边。
红色的火焰炙烤着奇霸兽的肉,开始飘散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融化的油脂滴入火中,让火势变得更为猛烈。
他明明没有感到饥饿,肚子却突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嗯,看来我的身体终于开始想要活下去了。」
红色的肉逐渐烤成褐色。光是闻到那股香气,他的口中就充满了唾液。肚子也发出了更激烈的哀号。
「别这么着急。你也不想吃到没烤熟的肉,然后吃坏肚子吧?」
他一边对胃袋这么说,一边穿上猎人的衣服。
夜晚即将降临,气温开始下降。而且,他的身体已经失去太多热能。丹・卢堤姆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僵硬,光靠这小小的火堆根本无法改善。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活下去。)
他用多余的布料包住指尖,抓起滚烫的铁串。
丹・卢堤姆用尽全力,咬下滴着油脂的奇霸兽肉。
奇霸兽的力量和森林的精气流进他的体内。
这股热能和味道让他感到神清气爽。
「嗯,真好吃!」
奇霸兽的油脂鲜嫩又甘甜。
肉质坚硬,粗犷的气味窜入鼻腔。
不过,这是森边居民的粮食,是森林带来的恩惠。城里的人们似乎认为奇霸兽的肉难以下咽,不过,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
据说,祖先们在南方的黑森林中,吃着蜥蜴和蛇的肉维生。当他们移居到摩尔加的森林边,开始吃下奇霸兽的肉后,祖先们欣喜若狂。
这也难怪。他们可以将奇霸兽如此强韧的肉吸收到自己的体内。不管它有多腥臭、多坚硬,这都是力量的来源。至少丹・卢堤姆不认为,吃着卡龙或奇谬鸟这种软弱的肉,能够完成猎人的工作。
他瞬间就将第一块肉吃下肚。当火势没有减弱时,丹・卢堤姆又切了肉,重复三次后,火熄灭了。
他最后吃掉了奇霸兽脚部四分之一的粗壮腿肉。虽然没有亚力果和波糖,他却觉得自己吃下了比平时更多的量。
然后——丹・卢堤姆感到相当满足,同时,一股猛烈的困意袭向他。
「嗯……?」
他的身体一倾,用手撑住地面。
他的内心相当满足,身体却告知他危险。
他的头部瞬间失去血色,视野也一口气变得昏暗。
他已经吃得很饱了,接下来应该要睡个饱——他感觉身体这么命令自己。
「不,我知道。为了恢复体力,我只能这么做。不过,这里可是森林的正中央。」
森林已经准备迎接夜晚。
如果他没有好好生火,直接进入梦乡,他将会就此丧命。懞兽和奇霸兽随时都饿着肚子,而且——虽然鲜少有人知道,不过,当奇霸兽饥饿到极限时,甚至会吃人。如果人类毫无防备地在森林中睡觉,这些野兽将会把丹・卢堤姆的肉体当作夜晚的粮食。
「至少,我要爬到某棵高耸的树木上——这么一来,奇霸兽和懞獸就无法接近我了。」
如果只有古伊面前的这只懞獸,视被咬的部位而定,他或许还有机会捡回一条命。不过,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丹・卢堤姆的手依然撑着地面,他忍耐着侵袭全身的虚脱感。
只要他一松懈,他就会瞬间失去意识。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潺潺的溪流声逐渐远去。
爱妻和家人的脸庞毫无秩序地闪过他的脑海。
(孕育生命的森林啊,赐给我力量吧——!)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撑起上半身。
然后——他看到一只白狼出现在眼前。
白狼的口中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什么?难道它打算等我变肥之后再吃掉我吗?)
那排牙齿咬住了丹・卢堤姆的右肩。一股压倒性的力量透过猎人的衣服传了过来。
(喂,住手——)
虽然他这么想,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
丹・卢堤姆的身体轻盈地飞到空中。
虽然丹・卢堤姆的体格在猎人之中并不算魁梧,但懞獸的力气依然大得难以置信。
然后——丹・卢堤姆的身体掉在某个柔软的物体上。
(嗯……?)
他的视野染上一片白。
温暖的毛皮触碰到他赤裸的胸膛。
看来丹・卢堤姆正坐在白狼的背上。压住他肩膀的力量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什么……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丹・卢堤姆用沙哑的声音这么问。
下一瞬间,世界开始摇晃。白狼背着丹・卢堤姆开始移动。
丹・卢堤姆反射性地抱紧白狼的脖子。白狼虽然发出责备的低吼声,却没有停下脚步。丹・卢堤姆垂在地上的脚尖似乎在沙地上拖行着。
(你到底是什么……?)
白狼突然跳了起来。
丹・卢堤姆拼命地攀住它的身体。
他听到拨开草丛的声音。
树木的枝叶掠过他的背部和手脚。
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待在一片寂静之中。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说不定他刚刚已经失去意识好一阵子了。
不过丹・卢堤姆还是紧紧地抱着白狼的脖子。狼的体温传到他冰冷的身体上。
「这里是……?」
丹・卢堤姆抬起头,环顾四周。
暗绿色的树叶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从缝隙中窥见染成蓝色的天空。
他正待在树上。这是一棵无比巨大的树木,他正待在树干和树枝的夹缝之间。
虽然说是树枝,不过它的粗度比丹・卢堤姆的身体还要粗。至于树干,粗到十个人手牵着手才勉强能围住。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怎么爬到这种地方的?」
他这么问,不过当然没有得到回应。白狼只是嫌吵似地摇摇头。白狼让丹・卢堤姆坐在自己背上,悠哉地躺在树上。
白狼待的地方是粗壮的树枝根部,那里有个平坦的凹陷处。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会掉下去了。
丹・卢堤姆也用滑行的方式,移动到凹陷处。虽然枝叶挡住了视线,让他无法看清楚,不过这棵树似乎相当高。待在这里,就不会被奇霸兽或懞兽袭击了。
「真是惊人……你总是像这样入睡吗?」
丹・卢堤姆将背靠在大树的树干上,这么询问。
白狼没有回答。
「不过,你本来是住在摩尔加森林深处吧。山里不是有马达拉玛巨蟒和红毛野人吗?那些家伙应该会爬到树上吧……应该说,那些家伙反而会畏惧你,逃到树上吧。」
「…………」
「你知道摩尔加的三强吗?据说,法尔布狼比野人强,野人比马达拉玛巨蟒强,马达拉玛巨蟒比法尔布狼强,这三者在摩尔加森林中互不相让……不过,你看起来不会输给野人和马达拉玛巨蟒。」
「…………」
「嗯。我应该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不过,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我现在冷得要命……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可以稍微借用一下你的体温吗?」
丹・卢堤姆一边这么说,一边爬向白狼。
白狼没有移动,丹・卢堤姆将身体靠在白狼的白色毛皮上。他现在的心中充满了一种被母亲拥抱的安心感。
「唔……这是什么?」
丹・卢堤姆再次感受到强烈的困意,他摸了摸白狼的喉咙。白狼粗壮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蔓草编成的复杂项链。由于蔓草埋在毛皮之中,他之前完全没有发现,不过这条项链上还编着果实和漂亮的石头,看起来相当气派。
「嗯……所以你才不会无谓地畏惧火和刀子吗……?」
他这么说的同时,睡魔也逐渐吞噬了他。
于是,这波澜壮阔的一天终于划下了句点。
3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二十五年。瓦布狼是这么长寿的种族吗?」
丹・卢堤姆回望着那壮丽的白色身影,这么问道。
「你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小。既然如此,你应该是那匹白狼的孩子吧……不过,我长高了,所以你看起来才会比较小。真是难以判断啊。」
「…………」
「不过,我只知道一件事。你的眼睛和二十五年前的那匹狼有着同样的光芒。所以,你一定是那匹白狼,或是她的孩子吧。不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血脉。」
「…………」
「既然如此,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丹・卢堤姆这么说后,深深地低下头。
「那个时候,我因为白狼的慈悲而得以存活。如果没有她的帮助,就没有现在的我。关于这一点,我深深地感谢她。」
「…………」
「隔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你——或是你的父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结果,我连向你道谢的机会都没有。今天终于能一雪当时的遗憾,我真的很开心哦?」
丹・卢堤姆对我微微一笑。
白狼静静地眨了眨黄色的眼眸。
「在那之后,我拖着疼痛的脚,好不容易才回到聚落。我的妻子和妹妹都哭得死去活来,场面相当混乱!就算我告诉她们你的事情,她们也不太相信,不过,你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要再次向你道谢。」
「…………」
「多亏了你,我才能过着满足的人生。虽然很遗憾,我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不过,我生了五个孩子!我——我真的过得很幸福哦。」
「…………」
白狼疑惑地歪着头。
此时,一旁的东・卢堤姆虚弱地开口:
「家主……丹・卢堤姆……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啊……?」
丹・卢堤姆交互望着白狼和它苍白的脸庞。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啊,你刚刚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已经放弃求生了。不过,就算我过着满足的人生,也不代表我对一切感到心满意足。我想要获得更加强烈的满足感,满足到让我的身体四分五裂!……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跨越这个难关。」
「…………」
「你不需要帮我生火了。多亏了你,我才能回想起正确的道路。遇到这种状况的时候,应该要爬到高耸的树上过夜。」
丹・卢堤姆这么开口的同时,开始翻找猎人的衣服内侧。
然后,他递出一块用可可果叶包裹的肉干。
「自从那天之后,我都会随身携带多余的肉干!所以,只要找到安全的床铺,我就能活下去!而且,这次我只有脚骨脱臼,所以不需要整晚不眠不休。等到天亮之后,我只要趁奇霸兽们熟睡的时候,回到聚落就行了。」
「…………」
「所以,我会守护这位受伤的同胞一整晚……就像你那天晚上对我做的一样。」
丹・卢堤姆解开可可叶,将内容物抛给白狼。
「吃吧。我们还有很多肉干,不用客气。虽然肉干的咸味有点重,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不过,这是我那天晚上对你表达谢意的方式。」
「…………」
白狼凝望着丹・卢堤姆的脸庞,然后一口咬住脚边的肉干。
丹・卢堤姆满足地望着迪姆・卢。
「迪姆・卢,我这个身体很难在日落前回到聚落,所以,我打算在森林里过一晚。你愿意相信我,把生命交给我吗?」
「是的……我相信你,丹・卢堤姆……」
「很好。」
丹・卢堤姆尽可能缓慢地抱起少年的身体。
迪姆・卢忍着痛苦的呻吟,攀在丹・卢堤姆的脖子上。
「你要抓紧我哦。我先爬到悬崖上。」
「好的……」
他用单手支撑着少年的身体,缓缓站起身。他的右脚踝突然传来一阵热辣的刺痛。
不过,跟二十五年前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那么,祝你平安无事。我期待着我们有朝一日能再相见,白狼啊。」
白狼的黄色眼眸依旧闪烁着知性的光芒。
丹・卢堤姆对它笑了笑,然后仰望头顶。
高耸的断崖耸立在眼前,周遭开始被黑暗笼罩,不过丹・卢堤姆的心中没有一丝不安。
他要活着回到同胞的身边。
森边会引导他。
在白狼的守护下,丹・卢堤姆踏出第一步,迈向他满足的人生。
あとがき
非常感谢您这次购买了《异世界料理道》第十四集。
看过目录应该就知道,这一集的结构与平时有些不同。后半部分收录了「群像演舞」篇。这是从明日太以外的角色视角所描写的故事,也就是所谓的番外篇。
不过,这与平时的「换换口味」或「餐前酒」不同,这一篇也描写了与本篇息息相关的剧情。简单来说,希望各位读者能将这一篇视为只是视角不同,但仍是本篇的一部分。
至于为何会采用这样的结构,是因为网络版当时,新章完全是番外篇的构成。由于漫长的赛克雷乌斯篇顺利完结,所以在开始新的篇章之前,先插入了由番外篇构成的章节。
如果要遵循这个原则,这一集应该也完全是番外篇。但因为诸多原因,我们决定马上开始新的篇章,所以就同时进行,采用了这样的结构。
如果要再补充一点,番外篇「群像演舞」是一篇很长的篇章。它由十三个章节构成,换算成书籍的话,字数约为一点六本。
由于字数本来就无法收录在一本书中,所以我才愚蠢地认为,如果再分成小章节,让各位读者一点一点地阅读,应该也别有一番乐趣。
至于内容,主要是描写本篇没有提及的时间轴上的故事。
在本作中,从上一集的尾声到这一集的序章之间,经过了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我以明日太以外的角色视角,描写这段空白期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我也有加入一些其他的故事。譬如说,收录于本集的「卢家幺弟的小冒险」,就是发生在上一集尾声之前的时间轴。
总之,这次我从十三个章节中,收录了三个章节。如果从头开始阅读本集,首先会看到本篇故事严肃地进行,之后会揭露过去发生的事情,补足故事内容。
然后,关于这一集的全新内容,我采用了与平时不同的形式。
平时,我都会收录以明日太以外的视角所描写的番外篇,当作「换换口味」。不过,这一集本来就收录了许多番外篇。如果连全新内容都写成番外篇,本篇的比例会变得太小,所以我才会在本篇中加入全新内容。
本篇的第二章「编织羁绊」是全新的内容。在网页版中,第一章和第三章之间有一段空白的一天,所以我才会在这段期间插入这段插曲。以分量来说,大约有三十八页。
总之,下一集也会采用相同的架构,之后我打算适度地收录剩余的「群像演舞」。
其中也包含了与本篇没什么关联的插曲,希望各位能像平时一样,享受这些番外篇。
就像这样,光是说明「群像演舞」,就填满了后记的篇幅……与本集同时出版的漫画版单行本,应该也已经发售了。如果各位也能像本作一样,享受由负责本作插图的こちも老師繪製的漫畫版,就是我最大的喜悦。
那么,按照惯例,我要向Hobby Japan的责任编辑们、插畫家こちも老師、参与本作出版的各位,以及拿起本书的各位读者,致上深深的谢意。
下一集再会!
二〇一八年四月 EDA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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