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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料理道 第10卷

上一章:序章 逝去的青色之月

第一章 白色的一天、阿斯塔的一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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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色的一天、阿斯塔的一天(前)

1

虽然我心中怀抱着许多问题,不过那一天,我的一天依然平稳地展开。

为了「为森边带来丰足的生活」这个大目标,我们每天都过着自己的生活。就算被卷入阴谋之中,我们也不能将这个目标摆在第二位。

由于我们的生意已经步上轨道,我的生活型态也变得相当稳定。而且,包括森边聚落在内,杰诺斯这一带的气候总是维持一定,所以生活型态也容易变得稳定。

我住进森边聚落已经过了七十天,我却感觉不到气温和日照时间有太大的变化。气温大概跟日本的初夏差不多,至于日出和日落——由于我找不到时钟,只能凭感觉推测,不过,我感觉太阳大概在上午六点左右升起,下午七点左右落下。

在法家,我们会在日落时分开始吃晚餐,然后在两个小时之后就寝。虽然我睡前都会跟爱・法聊天,不过,我们只能仰赖兽脂蜡烛微弱的火光,所以,我们总是很快就会被睡魔掳获。

如果我的感觉正确,我们大概在晚上九点左右就寝,这样的生活作息相当健康。不过,我无法保证这个世界的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时钟,我无法得知自己实际上睡了几个小时。

不过,就算我不知道正确的数字,我们依然过着健康的生活。就算我们一整天都在工作,只要吃下一大堆奇霸兽料理,然后好好睡上一觉,隔天就不会感到疲劳,可以继续充满精神地工作。能够过着如此规律又充实的生活,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然后,我们迎接了白月的第一天。

那一天,我们依然在客厅里一起睡觉,先醒过来的人依然是爱・法。

「啊……爱・法,早安。」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上半身,爱・法点了点头,说了句「嗯」。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正中央,灵巧地绑着一头金褐色的长发。清晨的阳光从格子窗射了进来,照亮室内,我喜欢这样的早晨。光是看到爱・法一如往常的模样,我就能感受到活力从体内涌出,让我今天也能够努力一整天。

「你也赶快梳洗一下吧。今天应该要去汲水。」

「啊,对哦。」

我「嗯~」地伸了一个懒腰,先移动到粮库。

这是为了换衣服。在法家,我们通常会在收拾完昨天晚餐的碗盘后,顺便清洗衣服。

粮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包括龟裂的门板、干燥中的木柴、靠在墙上的锯子等等。我先在这里脱个精光,穿上新的缠腰布和腰巾,以及一件无袖背心。我只有一件T恤,所以每天早上都会仔细清洗,然后继续穿着。

粮库深处的墙壁上,静静地挂着一套白色的烹煮用服装。

不用说,这是我被抛到这个世界时所穿的衣服。我应该把洗好的袜子和内衣塞在口袋里了。

自从爱・法给我森边的服装之后,我就没有穿过这套衣服了。在这个气候下,长袖的烹煮服并不适合。而且,森边居民习惯穿着这种漩涡图样的服装,象征着自己是森边的同胞。

(不过,这套衣服本来就是西姆的纺织品。由于修米拉尔的披风下也穿着相同图样的衣服,就算我入赘到森边,也不会影响到我的外观。)

我回想起昨天与我们道别的东之民,也就是《银之壶》的团长修米拉尔。不管他和薇娜・卢的关系会怎么发展,他要半年后才会回到杰诺斯。

他差不多要准备动身了吧。

南之民的建筑家巴兰大叔和阿尔达斯等人也一样。

当我这么思索,陷入感伤的时候,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板。

「喂,你还在里面睡觉吗?再拖拖拉拉的话,我就要丢下你咯。」

「好,我马上过去。」

我用缠腰布包起脱下的T恤和内裤,将它挂在腰际,走出粮库。

首先,我们要搬运水瓶和装着餐具的铁锅。我将空水瓶微微倾斜,让它滚到玄关口,爱・法抱着铁锅,跟在我的后头。

「嗨,早安啊,吉鲁鲁。」

我们走到户外后,吉鲁鲁已经系在树上了。

最近,爱・法起床后,会先将吉鲁鲁带到户外,然后才开始梳洗。我怀疑她是不是会趁机偷偷抚摸吉鲁鲁的羽毛,不过很可惜,我起床的时间比较晚,还没有亲眼目睹过这个画面。

总之,我们将水瓶和铁锅放在一块大板子上,板子上绑着蔓草,我们拉着它前往水源地。

如果请吉鲁鲁帮忙,搬运起来会轻松许多,不过,只有法家这么懒散,传出去也不好听,而且,这也可以当作力气小的家庭成员的肌力训练。由于前往驿站城镇时,吉鲁鲁会帮忙搬运东西,所以如果我不继续训练,马上就会变回软弱的现代人。

因此,我一如往常地请爱・法帮忙支撑住货物,拉着拖板前进。

水源地位于距离法家约十分钟路程的岩石地带。那是从兰特川分支出来的一条支流。冰冷的清水缓缓地流过凹凸不平的岩石。由于水流的关系,岩石上出现了一条凹槽,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源地。

已经有四位女性待在水源地了。

她们是住在附近的佛和蓝家的女人。

只有这两个家距离法家够近,可以和法家共用水源地。加异、勒兹和贝姆家住在更南边,斯多拉和迪家则住在更北边。

当我们接近后,一位女性站了起来,发出「啊……」的一声。

是一位我不太熟悉的年轻女性。

最近,附近的女人们为了学习料理,频繁地造访法家,不过,这位女性并不在那群人之中。

(嗯……不过,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我歪着头。爱・法沉默地用眼神向那位女性打了招呼。

不过,那位女性却搓揉着双手,怯懦地垂下眼帘。

此时,其他三位女性对我们笑了笑。

「啊,明日太、爱・法。我们已经洗好了,你们用吧。」

「谢谢。」我将拖板拉了过去。

一开始那位女性的举动相当不自然,她逃也似地跳开。

爱・法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我莫名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

「明日太,今天也想请你教导我们料理,可以吗?」

一位年长的蓝家女性这么对我说,我点了点头,回答「好的」。

「莉依・斯多拉今天也会过来,这样刚好。」

「太好了。明日太,其实我们也想挑战汉堡排……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可能太难了吧?」

「没这回事。重点在于每天的练习。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也曾经把汉堡肉煎成焦炭,惨不忍睹呢。」

「真的吗?我无法想象呢。」蓝家女性笑着这么说。

她们最近常常露出笑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们终于从孙家的支配中解脱。不过,我认为她们之所以会这么开朗,主要是因为生活变得比较富裕。

她们的富裕不只来自于贩卖奇霸兽肉所获得的实际收入,也来自于品尝美味餐点所带来的喜悦,让她们的心灵变得富足。这或许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她们看起来真的很幸福,而且,她们也对提升厨艺一事充满热情。

「昨天啊,他们没有顺利放血。因为奇霸兽拼命挣扎,他们只能猛刺奇霸兽,最后才成功解决它。」

「不过,男人们都平安无事,这样就够了。然后,我们照着明日太的指示,用岩盐水清洗了那块肉。」

「啊,这样有去除腥臭味吗?」

「嗯,男人们也尽量把血放干净了。我们把肉泡在水果酒和香草中,试吃之后,几乎吃不出腥味了。」

「就算不能拿来卖,我们也吃得下去。」

她们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么,就麻烦你指导她了。我也会跟那位迪尔家的女孩说一声。」

「啊,你是说托尔・迪尔吗?」

「嗯。她最近都没见到你,看起来很寂寞呢……再过几年,她应该会成为一个好太太吧。」

我「啊哈哈」地笑着,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家主大人。

爱・法沉默地洗着木盘,她似乎完全没在听我们的对话。

然后,那位举止怪异的女性,一脸阴沉地在水瓶中装水。

我望着她那张看似不幸的侧脸,突然想起她是谁。我记得离开法家的那一天,这位女性曾经造访法家——在孙家没落之前,她曾经带着皮果叶来答谢爱・法送毛皮给她们,她是莎莉丝・兰・佛尔。

我当然想不起来。因为那是我开始在驿站城市做生意之后没多久发生的事,已经是一个月前的往事了。

而且,她当时还抱着一个比寇塔・卢更小的婴儿。她必须照顾婴儿,所以她才没有来学习料理,也没有在水源地遇到我吧。既然她现在出现在这里——代表那个瘦弱的婴儿已经成长到可以暂时离开母亲的怀抱了吧。如果法家带来的丰饶能够稍微帮助他们成长,那就太好了。

「那么,中午工作结束后见了。」

「好的,我们等你们过来。」

佛家和兰家的女人一起离开了。

莎莉丝・兰・佛直到最后都没有开口,爱・法直到最后都没有抬起头。

洗完衣服之后,接下来要处理家事和做生意的前置作业。

我们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窗边,开始各自的工作。我的工作是炖煮波糖、保养料理刀,以及确认粮库。

爱・法的例行工作果然还是保养自己的刀。除此之外,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趁这个时候劈柴、制作肉干、晒干皮果叶。她今天选择晒皮果叶。

我们把波糖炖煮到快要烧焦之后,将它和爱・法摊开的皮果叶一起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处理完其他工作之后,我们前往森林。在波糖和皮果叶完成之前,我们要去采集柴火、香草和古栗果实。

当然,沐浴净身也是我们的例行工作。佛和蓝的人们似乎会在更下游的地方解决生理需求,所以我们不会在河边遇到他们。

进入森林,走了二十分钟之后,我们看到兰特溪。我和爱・法的沐浴地点,就在大小和人类差不多的岩石附近。

我让家主先沐浴,自己靠在岩石上坐着。爱・法将猎人服和首饰交给我之后,绕到岩石后方。

如果把这段时间拿来采集,效率会更好,不过爱・法不喜欢在森林中离开我的身边。虽然据说纪芭开始活动的时间是中午过后,不过,偶尔会有性情不定的家伙出没。我曾经被它们袭击过,所以,我无法断言爱・法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

(不过,今天森林也很和平呢。)

我靠在粗糙的岩石上,轻轻吐了口气。

头顶传来野鸟的鸣叫,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而下。清晨的森林中吹着凉爽的风,捎来花草树木的香气。岩石的另一端传来爱・法沐浴的水声。在忙碌的一天之中,这样的时光对我来说,是无可取代的珍贵时刻。

「爱・法,今天也是好天气呢。」

我稍微提高音量这么开口后,爱・法回答了一声「嗯」。

只要和爱・法在一起,就算沉默不语,我也不会感到尴尬。不过,今天我想要趁这段时间和爱・法交谈。

那么,我该提起什么话题呢?我这么思索着,马上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爱・法,你和那位莎莉丝・岚・冯怎么了吗?」

爱・法没有马上回答。

她总是会马上回答我的问题,所以这相当罕见。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她只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罢了。」

「这样啊!儿时玩伴!原来你也有儿时玩伴啊!」

我相当讶异。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好讶异的。法家在与孙家结下梁子之前,应该也和附近的家族有交流。

「那么,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尴尬呢?既然已经不需要顾忌孙家,你只要像莉蜜・卢和纪芭婆婆一样,重新和她打好关系不就好了吗?」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办法这么轻易地重新打好吗?」

爱・法的声音虽然毫无情绪起伏,却也缺乏平时的力道。我反省自己轻率的发言。

莉蜜・卢和纪芭婆婆并不是主动与爱・法断绝关系。反而是爱・法为了不将灾厄带给她们,才刻意疏远她们。

不过,佛家和蓝家的人就不同了。他们畏惧孙家的耳目,主动疏远法家。

尽管如此,爱・法还是偷偷将奇霸兽的毛皮送给他们。她为了不让孙家察觉,悄悄地帮助他们。多亏了爱・法的帮忙,佛家和蓝家的家主在召开家主会议时,才会赞同法家的举动。他们当着残暴的族长家的面,公然表示要与对方为敌。

于是,孙家没落,法家与他们重新结缘。佛家的家主们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他们向爱・法低头道歉,希望与法家重新结缘。

这么一来,一切似乎都解决了——不过,我并没有考虑到个人之间的情感。我做梦也没想到爱・法竟然有青梅竹马。

那位莎莉・岚・冯怎么跟爱・法断绝关系呢?她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说不定她感到相当内疚,所以无法轻易接近爱・法——?

「……明日太,你别想太多。」

爱・法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家只是原因之一。我和莎莉・岚・冯本来就应该断绝关系。就是因为这样,就算孙家没落,我们也不会重新结缘。」

「……嗯。我认为你也不需要勉强自己行动。」

我这么回答。

爱・法很有魅力。就是因为这样,佛、岚和司杜尔家的人才会聚集在法家。

就算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获得比现在更丰饶的生活,不过,爱・法的魅力——身为猎人的力量、身为森边居民的正确举止、她的气度,一定深深吸引了佛和司杜尔家的家主。

所以,就算我们没有勉强制造机会,莎莉・岚・冯总有一天会回到爱・法的身边。我这么相信着。

「爱・法很固执,她没有办法主动展开行动。」

为了不让爱・法生气,我悄悄地这么补充。

不过,下一瞬间,我的头上淋下了冷水。

「呜呀!」我转过头,爱・法的头发披散开来,水珠从发丝滴落,她站在岩石上,俯视着我。虽然我只看得见她的肩膀以上,不过,她将双手伸向我,刚刚那一定是爱・法做的好事。

「怎么了啊,你突然这样很过分耶!」

「谁才过分啊?你竟然说家主固执?」

「啊,你听到了啊……咦?不过,你的报复也太迅速了吧?」

「嗯,我感觉你好像会失言,所以先做好了报复的准备。」

「你准备得也太周到了吧!如果我没有失言,你打算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一切都听从森林的指引。」

爱・法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她的肩膀也湿淋淋的。所以,她一定连穿衣服的时间都舍不得花,忙着准备报复我吧。

「你光着身子贴在岩石后面啊?如果有人在对岸,不就惨了。」

为了稍微报复她,我这么开口后,爱・法迅速地把头缩了回去。

「你等一下。我要让你为刚刚的失言付出代价。」

「够了,你快点穿上衣服啦!如果要洗澡,我也想脱光衣服啊!」

岩石的另一端传来低沉的笑声。

不知道是她喜欢洗澡,洗完澡后心情变好,还是她忙着教训失礼的家人,所以转移了注意力。虽然我不知道真相为何,不过,只要爱・法的心情好转,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们洗完澡后,开始在森林中采集。

我们要采集用来保存肉的皮果叶、制作肉干和『奇霸东坡肉』时使用的香草——粒萝,最后是驱逐毒虫用的古栗果实。

顺带一提,我从不曾对森边居民的体味感到不快。森边居民大量食用肉类,一天只沐浴一次,还居住在这种温暖的土地上,却不会刺激我敏感的嗅觉。

我认为这跟他们使用香草和古栗果实有关。森边居民为了驱逐毒虫,总是会将古栗果实戴在手腕上,果实散发出宛如花苞般的甘甜香气,率先刺激着我的鼻腔。

而且,女人经常接触皮果叶和粒萝叶,这些植物散发出清凉的芳香。干燥的皮果叶则会散发出宛如黑胡椒的辛香料香气。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摄取了这些香草,还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比起人类的体味,森边居民的身上总是飘散着森林的味道,也就是踏入森林时,会感受到的草木、土壤和花朵的香气。

爱・法在打猎的时候,会使用『奇霸兽香草』。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猎捕奇霸兽的猎物』这种危险的行动了,不过,『奇霸兽香草』的气味比古栗果实更强烈,就算只是在陷阱上使用一点,也会残留在头发、衣服和身体上。

所以,爱・法身上总是飘散着比任何人都要甘甜的香气。她像这样在森林的边缘努力采集,好不容易清洁过的身体又会因为发热而流汗,这反而让那股甘甜的香气更加明显。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曾经开玩笑地说「我好想跟奇霸兽一样冲撞你哦!」,不用说,她当然狠狠地踹了我的脚。

先不管这件事了,我们每天会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采集香草和捡拾柴火。完成这些工作之后,我终于可以着手准备要在驿站城镇贩售的料理。

不过,我将『咩姆烧肉』使用的波糖烧烤作业和『奇霸堡』的肉饼制作作业交给凌奈・卢她们处理,所以,我只要负责『奇霸堡』使用的波糖烧烤作业,以及『咩姆烧肉』的腌酱制作。

在我们进入森林之前,我先将波糖晒干,现在它已经变得硬邦邦的,我将它泡水之后,放在铁板上烧烤。『奇霸堡』需要六十人份的波糖,只要习惯了,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因此,今天我大概可以多出四、五十分钟的时间。

这也是多亏了我将备料的工作分担给卢家,以及使用推车之后,缩短了移动时间。

「不过,就算我有时间,也没有事情可以做。机会难得,我来劈柴吧。」

当我这么说之后,咬着肉干的爱・法说「那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抢走我的工作,我之后不就没事可做了吗?」

今天,我们委托卢家担任护卫,所以爱・法留在家里。

爱・法平时也一样,直到中午之前都没有工作,所以她似乎在我出门之后,会处理一些杂事。

「既然如此,你可以小睡一下啊?其他人家的男人们,直到接近中午之前,都会好好休息吧?」

「我明明不想睡,怎么可能睡得着啊。我已经好几年都在同一个时间就寝、起床了。事到如今,我没办法改变生活习惯。」

爱・法在十三岁时失去母亲之后,就一直从早工作到晚。直到十五岁之前,她都和父亲相依为命,十五岁之后,她就独自生活,她比森边的任何人都还要拼命工作。

「嗯~那我该做什么呢?现在这个时间,我没办法研究料理,也没有工作可以提前处理。」

我下午的工作只有切肉,这些肉会用在『咩姆烧肉』和旅社的料理上。少了『奇霸堡』的备料作业之后,我的工作量大幅减少。

如果我有四、五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提前处理这些工作——不过,如果我把切好的肉埋入皮果叶之中,肉块会比块状肉更快吸收水分,口感会产生变化,而且皮果叶也会更快腐坏。

虽然口感不会变差,熟成度反而会增加,所以只要我摸索出不会让肉块缩水的切法,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皮果叶的寿命会变得更短,这一点让我无法接受。法家为了保存做生意用的肉,已经使用了大量的皮果叶,我想要避免一天的采集量变得更多。

「……啊,对了,我不要提前处理工作,只要把下午的工作挪到隔天早上就好了。」

我拍了一下手。

也就是说,我只要把前一天处理好的工作挪到隔天早上进行。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在研究料理上。我暗自窃喜,这么一来就太棒了。爱・法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我。

「不过,今天我果然还是没事可做啊。喂,还有没有其他工作是我可以帮忙的啊?」

「没有……如果你没事做,就去休息吧。等一下直到晚餐之前,你都没有时间休息吧?」

爱・法靠在墙壁上坐着,用有些错愕的声音这么说。

「我没事做的时候,就算不睡觉,也会像这样休息。不要浪费体力也是工作之一。」

「这样啊。不过,多亏了纪芭婆婆,我搬重物的机会减少了。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体力和臂力,我怕会退化。」

「……体力和臂力?」

「是啊。不过,跟纯正的森边居民相比,我的力量微不足道啦。」

爱・法曾经说过,我的体力大概跟森边的十岁儿童差不多。

我有些不悦地鼓起脸颊后,爱・法撩起浏海站起身,默默地走向我。

然后,她依然沉默地用双手抓住我的左右上臂。

「怎、怎么了?你在生气吗?」

「我不会无缘无故生气。」

她用低沉的声音这么喃喃后,开始揉捏我的手臂。

我的T恤还在烘干中,现在只穿着一件背心。她从我的肩膀揉到前臂,我的肌肤毫无遗漏地感受到她的触碰,让我有些心痒难耐。

「哼……这么揉捏之后,确实可以感受到你稍微有些力气了。」

「真的吗?你之前还说我是十岁儿童呢。」

「嗯,现在应该有十二岁左右吧。」

「……这样啊。」

不过,十二岁差不多可以取得猎人的资格了。如果我的力气跟十二岁儿童差不多,代表我成长了不少——我应该要感到开心吗?

「那么,我应该可以跟信・卢的弟弟一决胜负了吧。真是光荣啊。」

「嗯,你或许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果然只有这种程度啊。

我垂头丧气,爱・法的手依然抓着我的手臂,她用有些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怎么了?你果然不喜欢我这么执拗地触碰你吗?」

「不,这就像按摩一样,感觉还不错。」

「按摩?」

「啊,嗯,按摩肌肉之后,血液循环会变好,感觉很舒服。」

「这样啊。」爱・法这么回答,她的指尖从背心内侧移动到我的侧腹。

我发出「呜呀」的惊呼,往后一跳。

「为什么要逃走?你不是觉得很舒服吗?」

爱・法用双手抓住我的侧腹附近,她一脸错愕。

我无意义地「啊哈哈哈哈」笑了几声。

「抱歉,我只是觉得很痒。虽然不会不舒服,不过还是别这样吧。」

「痒?……我不这么觉得。」

爱・法歪了歪头,揉了揉自己紧实的侧腹。

她自己摸的话,当然不会觉得痒啊。

「……我以前只是戳了一下你的手臂,就被你揍了。」

「嗯?有吗?」

「还有,我摸你的头的时候,你也揍了我。」

「那一定是因为你把我当成小孩子,让我很不愉快。我现在不会不愉快了。」

爱・法一脸认真地再次走向我。

「我没有骗你哦?」

「嗯?啊,我没有怀疑你。」

「那你确认看看。」

「……嗯?」

「来。」

什么来啊。

不过,爱・法的表情相当严肃。她是不是有什么我无法想象的严肃理由,才必须这么做呢?

我不希望爱・法一大早就心情不好,所以我压抑住心中的羞耻,听从她的指示。

我将手掌放在她的头上。

她冲过澡后,头发已经干了,摸起来相当舒服。而且,她的头很温暖。

我尽量不要弄乱她盘起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爱・法突然微微一笑。

「嗯,果然不会不舒服。」

「只有这样吗!」我差点跌倒。

我竟然还稍微担心了一下,真是蠢毙了。

不过,我一大早就看到她这么灿烂的笑容,以胜负来说,我算是大获全胜吧——不过,我到底赢了什么啊——我一大清早就开始钻牛角尖。爱・法温柔的声音拯救了我。

「明日太,我今天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城里。」

爱・法这么开口的同时,紧紧握住我垂在下方的左手。

她的声音相当温柔,眼神却相当严肃。我将手从她的头上移开,点了点头。

「我决定每隔一天才进城一次,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本来,卢家休息的时候,我就可以把护卫的工作交给他们。不过,我实在无法把这份工作完全交给外人……所以,我想要至少两天担任一次护卫。」

「嗯,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爱・法还有猎人的工作。她不缺铜币,也可以跟其他氏族购买肉品,所以她没有理由勉强自己进行猎人的工作——不过,身为猎人的矜持,果然不允许她这么做吧。如果没有人手,那还说得过去,不过,明明卢家有空闲的人力,爱・法却执意要担任护卫,这样就代表她把猎人的工作摆在第二顺位了。

所以,爱・法才会决定每隔一天才进城担任护卫。就算进入森林的天数减少一半,她也要展现出跟之前一样的收获量。她应该是基于这样的决心,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们前阵子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

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扰乱爱・法内心的不确定因子。

那就是在驿站城镇袭击我们的纪芭。

森边居民为了以防赛克雷乌斯有任何动静,决定派出护卫。不过,这个「万一」却从完全不同的方向逼近而来。

「我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东达・卢了。卢家有许多男人,东达・卢答应我,会派出足够的护卫。」

「这样啊。」

「昨天那个叫做吉达的家伙,没有那么厉害。那个分家的男人——虽然我只见过西・卢,不过他的力量应该不会比吉达弱。如果由路多・卢来对付他,应该可以轻松击退对方。」

「嗯。而且,桑久拉让吉达受了重伤。」

「……那个叫做桑久拉的男人,如果敌方有这种高手,就连路多・卢都可能有危险。所以我才会拜托东达・卢,派足够的护卫过来。明日太,你可别乱来哦?」

爱・法收起刚刚天真无邪的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看到她紧绷的面容,我深刻感受到她有多么担心我。

尽管如此,爱・法还是下定决心,要完成猎人的工作,让我完成驿站城市的工作。她依然用左手握着我的手,我用力点了点头。

「我不会乱来,我保证。我们各自完成工作,平安归来吧。」

「嗯。」爱・法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她将我的手紧抱在胸前。

我瞬间差点陷入恐慌,不过,她马上放开了我的手。

「明日太,我相信你。」

「哦、哦,交给我吧!」

她从一大早就让我手足无措。

不过,我也再次确认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要完成在驿站城市的工作。

然后,回到法家。

不只是今天,每天都要这么做。

就像爱・法完成危险的猎人工作,每天都会回家一样,我也一定要回家。就算那只名为赛克雷乌斯的魔物朝我伸出魔爪,我也要这么做。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要逮住自称是赤髭格拉姆之子的少年纪芭,让他与东达・卢等族长见面。我会尽力让纪芭与据说是由那位名为修米拉尔的商人找到的图兰米凯尔结缘。既然卢家会帮我处理暴力事件,我也会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这么思索,带着爱・法在墙边坐下,剩下的时间,我们一边闲聊,一边休息。

2

当太阳升到黎明与正午的中间点时——就我的体感来说,现在是早上九点。我将完全干燥的T恤穿在背心下,从容地前往卢家聚落。

从森边聚落前往驿站城市,有好几条路线。其中,我实际走过的是两条路线,一条是从法家出发,经过恐怖的吊桥,一条是从卢家出发。

如果是距离最近的路线,徒步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抵达驿站城市。不过,途中会经过吊桥,所以无法使用驮兽的货车。

如果是从卢家出发的路线,徒步要花上将近两个小时。因为从卢家到驿站城市,要花一个小时,从卢家到法家要花四、五十分钟。不过,使用驮兽的话,可以大幅缩短时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习惯驾驶货车,现在只要四十分钟就可以抵达驿站城市。

不过,如果从森边聚落出发,徒步前往驿站城市,也只要花一个小时。所以,使用货车后,只能缩短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不过,之前我们都是靠人力搬运大量的货物,货车的出现大大减轻了大家的负担。

而且,之前为了搬运货物,我每天都得请薇娜・卢前往法家。现在,她可以把往返法家的两个小时用在其他工作上,货车的出现大大提升了我们的工作效率。

我当然会请她把这两个小时用在准备『奇霸堡排』的食材上。再加上原本由席拉・卢负责的波糖烧烤作业,她现在的工作量变得相当繁重。

如果要再举出其他琐碎的细节,就是之前有两位卢家人会直接前往驿站城市,现在他们也稍微有时间做其他工作了。从法家前往驿站城市需要花四十分钟,从卢家出发只要二十分钟。徒步前往驿站城市需要花四、五十分钟,所以他们现在多了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往返一趟,一天可以多出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可以把这些时间用在其他工作上。

总之,我和卢家订下的劳动条件中,只有工作时间的规定相当严格,米雅・雷妈妈叮咛过我,一定要把多出来的时间用在法家的工作上。所以,我请他们把多出来的时间用在准备『奇霸堡排』的食材上,如果还有多余的人手和时间,就让他们去捡柴。

在这样的新规定下,我今天也和大家在卢家会合,前往驿站城市。

今天有三位卢家女性要陪我前往驿站城市,分别是凌奈・卢、希拉・卢、菈菈・卢。担任护卫的成员跟昨天一样,有路多・卢、信・卢,以及两位分家的少年,我不清楚他们的名字。分家的少年跟我们搭乘同一台货车,路多・卢和信・卢骑乘卢家的卢卢。

「当太阳升到天顶,明日太你们前往旅社的时候,凌和卢堤姆家会各派两位男人下来保护摊位。」

在前往驿站城市的路上,凌奈・卢这么告诉我。

每家各派四个人,总共派八个人来担任护卫——这跟我们警戒札特・孙袭击的时候,人数相同。

这样的阵仗确实相当浩大。不过,姑且不论赛克雷乌斯的意图,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吉萨这位少年想要报复森边居民,这样的措施确实有其必要。

不过,当我们抵达驿站城市,踏上石头道路后,居民们果然用比之前更不安、警戒的眼神迎接我们。

四位炉灶掌管人和四位猎人,这样的组合果然相当引人注目。跟前天只有爱・法和路多・卢担任护卫的时候相比,我感觉得出来,现在大家明显更加不安。直到我们与纪芭・卢的关系修复为止,只能先忍耐了。

「啊,早安,米兰・卢堤姆。」

当我们抵达《奇谬鸟尾巴亭》时,米兰・卢堤姆刚好走了出来。

「啊。」米兰・卢堤姆点了点头,率先绕到旅社后方。为了借用两个摊位,我、凌奈・卢、路多・卢和信・卢四人跟在他的身后。

「……昨天,旅社举行了集会。」

米兰・卢堤姆从栅栏内侧拖出摊车,这么喃喃自语。

「你也要把料理卖给《西风亭》吗?」

「欸?这件事还没有确定。」

我惊呼出声后,米兰・卢堤姆说「这样啊」,别过头。

「《西风亭》的女孩这么说。她为了这件事,还前往《南之大树亭》,确认你料理的手艺。」

「这样啊。不过,那里的老板对森边居民和奇霸兽相当反感,所以事情会怎么发展,还不得而知。」

我这么回答的同时,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想法。

「而且……如果要批货给旅社,我想要先将料理批给《奇谬鸟尾巴亭》。」

「什么?」米兰・卢堤姆瞪大眼睛,一脸错愕。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打算在我的店贩售料理?」

「是的。如果要将奇霸兽料理卖给西方的客人,我想要先在《奇谬鸟尾巴亭》达成这个目标。当然,《南之大树亭》和《玄翁亭》也有不少西方的客人——不过,那两家旅社主要还是以南方和东方的客人为主。」

「我不懂。就算如此,你也没有理由执着于我的店吧。」

「不,因为米兰・马斯相当照顾我们,如果我先接下《西风亭》的工作,也就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的工作,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样很忘恩负义……」

米兰・马斯一脸苦涩,沉默不语。

我回望着他的脸,继续说「可是」。

「我现在想要暂时先不要拓展工作。如果因为和我们有牵扯而招来灾祸,我会感到很抱歉。」

「你说什么?就算你和城里的人起了争执,他们也没有理由妨碍你的生意吧?」

我一开始就跟米兰・马斯、朵菈的父亲、涅尔和纳乌帝斯等生意上的伙伴们坦承了我再次带着护卫的理由。

不过,由于我感觉说出赛克雷乌斯的名字会有危险,所以只解释了「我和城里的人们在处理破坏森林恩惠的罪犯一事上意见不合」。

「我直到昨天都这么认为,不过,又发生了其他状况。」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纠纷了吗?」

「是的。我本来也打算告诉米兰・马斯这件事——」

我开始阐述红胡子戈菈姆的儿子吉萨的事情。

十年前,森边居民犯下罪行,盗贼团首领的儿子代替他们受罚。他现在怀抱着复仇之心,出现在杰诺斯。

如果这个消息不小心传出去,说不定会传入赛克雷乌斯的耳中,所以我不能随便说出口。不过,我认为应该要告诉米兰・马斯。因为米兰・马斯也是那起事件的相关人士。

「《赤胡党》啊。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

米兰・马斯不悦地喃喃自语,将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

「不过,你不需要为了那些家伙而吃亏。既然你没有做亏心事,就抬头挺胸地继续工作吧。」

「我没有做亏心事,不过,孙家的人确实犯了罪。」

「那些罪人已经受到制裁了。还有谁会要求你们接受处罚呢?」

米兰・马斯这么说的同时,不只是我,他也环顾了凌奈・卢等人的身影。

「再说,十年前你们都还只是流着鼻涕的小鬼吧?谁会为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责备你们呢……而且,你说那个吉萨二话不说就袭击你们吧?」

「是、是的。」

「就算他再怎么憎恨森边居民,也不该做出这种行为。他的父亲被大家称为义贼,现在应该在天上为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哀伤吧。」

米兰・马斯似乎相当愤怒。

不过,只有米兰・马斯有资格为那位叫做吉萨的少年的行为感到愤怒吧。虽然他同样失去了重要的家人,他却只能忍耐着悲怆的命运。

「总之,把这种家伙交给卫兵处理吧。而且,没有人会蠢到在驿站城市正中央袭击旅店。如果做出这种事,他一定会被卫兵刺成肉串。」

「是……不过,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嗯?」

「你们可以考虑在我的料理上贴上《奇谬鸟尾巴亭》的标签吗?就算先不管那位叫做吉萨的少年,我想要比《西风亭》更早一步,或是同时将料理批发给《奇谬鸟尾巴亭》。」

米兰・马斯的嘴巴弯成了ㄟ字形。

然后,他抛下一句「不可能」。

「不可能吗……」

「当然啦。如果我的店贩卖你的料理,其他料理就卖不出去了吧?我可没办法冒这么大的风险。」

「欸?不过,如果是西之民的客人,他们不会全都选择奇霸兽的料理吧?」

「就算如此,只要他们吃过你的料理,就不会再看上我和女儿做的料理了吧。再说,我的旅社本来就不是以料理的质量为卖点。」

由于米兰・马斯的太太早逝,所以《奇谬鸟尾巴亭》的料理质量比其他旅社低落——卡谬尔・佑旭确实这么说过。

我握紧拳头,豁出去地这么说:

「既然如此——我来教导你们烹调的方法吧?」

这次换米兰・马斯瞪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这个提议可能相当失礼——而且,我也没有处理过奇谬鸟和卡龙的肉,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我应该多少可以帮上一点忙。」

「我、我可没有理由让你帮我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你打算跟我收一笔教导费?」

「我不会跟你收钱啦。不过,如果这么做,能让《奇谬鸟尾巴亭》也贩卖奇霸兽料理的话,对我来说,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生意……而且,这么一来,我也可以报答你过去对我们的恩情。」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特别关照过你们!」

「这样啊。这么说起来,你是在无意识之中帮助了我们呢。」

我的嘴角自然地流露出微笑。

米兰・马斯的表情变得更加苦涩。

「如果一切顺利,我从明天开始应该可以提早结束《南之大树亭》的工作。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在空闲时间来《奇谬鸟尾巴亭》帮忙,可以让我试试看吗?」

「我得先问问女儿的意见。」经过一番苦恼后,米兰・马斯这么对我说。

于是,我在正午的两小时前——在我的体感时间中,也就是上午十点。

我借了两个摊车离开《奇谬鸟尾巴亭》,首先前往朵菈的父亲的摊贩购买蔬菜。

「嗨,明日太,今天也买一样的量吗?」

「啊,从今天开始,我暂时不需要波糖了。我卖给《玄翁亭》的料理换成了其他菜色。」

「啊,这样啊。那么,我帮你去掉波糖的量——」

之前我做生意的时候或是在回家的路上,都会顺道过来一趟,不过自从我买了货车之后,我都会在早上这个时间一次买齐所有需要的食材。

摊车料理要用到四十八颗亚力果,八颗提诺叶。

旅社料理要用到一百颗亚力果。

而且,明天摊车要用的食材,我需要先处理三十颗亚力果、一百五十颗波糖、五颗塔拉帕。

光是买给朵菈父亲的店的食材,就是这么大的量。

就算扣掉波糖的费用,我总共也花了八十二枚红铜币。

「哎呀,没有客人每天买这么多亚力果和波糖给我们呢。老实说,我们赚了不少钱哦。」

大叔笑咪咪地这么说。

塔拉也在一旁露出灿烂的笑容。

大叔的身材圆滚滚的,塔拉的身材则比莉蜜・卢还要纤细,不过,他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感觉相当神似。

「一般来说,亚力果和波糖不可能卖完。等到收获之后过了一阵子,快要坏掉的时候,我们就会把它们卖给达巴克的肉店,当作卡龙的饲料。那个时候,价格也会被砍到只剩一半。所以,这两个月真的让我们赚了不少钱。」

「哎呀,我们也不用担心买不到蔬菜,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顺带一提,我可以再多买一百颗亚力果吗?」

「欸!?你还要买这么多吗?」

「不,虽然我还没有确定,不过,如果我能在旅社里拓展生意的话,应该会需要这么多的数量。」

朵菈的父亲感动地上下晃动着粗壮的脖子。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们可能连一颗亚力果都不用批给达巴克了!这样我们店里的生意也会更好!」

「那真是太好了……啊,不过,这样卡龙的饲料费会上涨吗?卡龙肉的价格会不会跟着上涨呢?」

「不会不会。毕竟不是只有我们家在制作亚力果酱。这样只会减少肉店卖不出去而丢弃的亚力果吧。」

「那我就放心了。」

我一边确认亚力果的数量,一边这么回答。大叔也确认着铜币的数量,他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明日太,你总是这么关心其他店家呢。如果卡龙的价格上涨,对于贩卖奇霸兽肉的你来说,不是反而有利可图吗?」

「不,我只是担心肉店和其他摊贩会对我们产生反感,所以希望尽量不要引发纠纷,继续做生意。」

「嗯。不过,做生意本来就会有竞争,我觉得你不需要担心到这种地步。」

「这样啊,我觉得这样的想法也很正确……不过,身为森边居民,我还是尽量不想引发其他人的反感。」

听到我这么说,大叔难得露出复杂的表情。

「明日太,你只是光明正大地做生意罢了,不需要担心。罪犯都消失了,接下来只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哦。」

我也希望如此。

不过,至少要先解决赛克雷乌斯和吉萨之间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思索着要怎么开口时,一直沉默地听着我们交谈的塔拉拉扯着大叔的腰际,开口说:「欸欸。」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爸爸,不可以为难明日太哥哥哦。」

「没关系啦,塔拉……老板,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做,不用跟我道谢啦。」

大叔腼腆地挥了挥手,最后将手放在塔拉的头上。虽然她应该听不懂我们交谈的内容,她依然满足地微微一笑。

看到这对父女的模样,我的心中涌出一股暖意,接着,我将昨天的袭击事件告诉大叔,不过我隐去专有名词。由于有人对森边居民怀恨在心,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我们,希望大叔他们也要小心。

「嗯,应该还有不少人对我们怀恨在心。我们不要紧,明日太,你们才要小心。」

我再次跟大叔道谢后,离开他的摊位。

于是,我们今天也展开摆摊的生意。

我们抵达老地方,也就是摊贩区域的北端后,今天也有三十位客人在等待我们。虽然我们失去了十八位常客,包括《银之壶》的十位客人和建筑工的八位客人,不过,我们一大早的气势依然不减。

我和菈菈・卢负责『咩姆烧肉』,凌奈・卢和莉蜜・卢负责『奇霸堡排』。为了将来把『奇霸堡排』交给卢家经营,我们从昨天开始就采用这样的配置。

「这么说起来,莉蜜・斯多拉已经帮忙我们工作半个月了吧?她待在摊位的时间明明只有我们的一半,进步的速度却很快呢。」

当早晨的高峰时段结束,我们终于可以喘口气时,菈菈・卢这么开口。

「老实说,她已经不输我和薇娜姐了。我们是不是该稍微考虑一下她的薪水呢?」

「这样啊。我总是跟莉蜜・斯多拉换班,几乎没看过她工作的模样,所以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么一来,菈菈・卢她们的薪水已经调升到赤铜币九枚,是一般薪资的一・五倍。莉蜜・斯多拉的薪水是赤铜币三枚,所以要调升到四・五枚——四舍五入后,就是五枚赤铜币。

「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说为了公平起见,要让小氏族的人轮流过来帮忙吗?」

「嗯,说得也是。我本来打算每二十天左右就换一次班,差不多该去问问大家的意见了……谢谢你,菈菈・卢。我最近好像满脑子都在思考菜单的事情。」

「不客气。」菈菈・卢耸了耸肩后,继续说:

「那么,我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莉蜜又在闹别扭了。她说只有蕾娜姐可以帮忙摊位的工作,太狡猾了。」

原来如此。由于薇娜・卢受伤,连蕾娜・卢都加入了帮忙的行列,这么一来,卢家本家的四姐妹之中,就只剩下莉蜜・卢无法帮忙摆摊做生意了。

「嗯~可是,该怎么说呢?我们本来就说好,直到我们和城里的人的关系稳定下来之前,都不会让蕾娜・卢和莉蜜・卢加入帮忙。既然现在有护卫跟着我们,就算拜托莉蜜・卢帮忙,应该也不会有危险吧?」

「谁知道呢?你去问米雅・雷妈妈吧……不过,今天只有受伤的薇娜姐和莉蜜待在家里,米雅・雷妈妈和蒂多・敏婆婆的工作量应该会增加一些吧。」

既然如此,我就去跟米雅・雷妈妈商量一下吧。

「啊,不过这么一来,莉蜜・卢和菈菈・卢就得轮流帮忙了。你愿意吗?」

「可以啊,只要隔一天就好……摆摊的工作很开心,我也希望可以尽量帮忙。」

菈菈・卢这么说后,露齿一笑。她的笑容跟哥哥路多・卢很像。

这个时候,一位体格壮硕的西之民突然站在摊位前。

我本来想说「欢迎光临」,不过,我看到对方后,就闭上了嘴。他并不是客人。

「嗨,今天生意也很好嘛。看到你们一切如常,真是太好了。」

他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和胡须,明亮的褐色眼睛,以及晒得黝黑的黄褐色皮肤。他的头上绑着一块沙土色的布,就像绑着头巾一样,身上穿着无袖背心和筒状裤,看起来就像个开朗豪放的强盗头子。这位壮年男子就是协助卡谬尔・佑旭和梅尔菲力德的计划,过去为了陷害孙家,假扮成商团团长的男人——《守护人》札特古。

「我们等你很久了,札特古。其实,我们有件事必须向你报告。」

由于卡谬尔・佑旭和凌汰少年离开杰诺斯,现在就由这位仁兄每天早上来摊位巡视,确认有没有发生异状。

为了以防万一,有三位《守护者》以住宿客的身份住在《奇谬鸟尾巴亭》。不过,由于这位仁兄和米兰・马斯有交情,所以无法担任这个工作。

「嗯?那我们到那台货车后面谈吧……啊,不对,如果我马上离开,会让人起疑。你过一阵子再离开吧。」

札特古抛下这句话后,迅速离去。他打算走到离摊位更远的地方,再绕到后方的杂木林吧。卡谬尔・佑旭他们知道纪芭的存在后,就一直考虑到摊位可能受到监视,所以才会这么行动。

「总觉得那个男人很可疑耶。不过,他毕竟是那个可疑金发男的伙伴,所以也是理所当然啦。」

菈菈・卢似乎不太喜欢札特古。

不过,他乐于扮演商团首领,这种充满戏剧性的人物,应该不太符合森边居民的气质吧。

我不觉得他跟卡谬尔・佑旭很相似。札特古不像卡谬尔・佑旭那么神秘——相对的,他也不像卡谬尔・佑旭一样,拥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简单来说,像卡谬尔・佑旭这么奇妙的人,应该不多见吧。

「那么,我离开一下。拜托你留守了。」

「嗯,路上小心哦。」

菈菈・卢轻松地朝我挥手,我绕到货车后方。

担任护卫的信・卢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那位卡谬尔的伙伴来了,我要去跟他报告昨天发生的事。」

「这样啊。」信・卢点了点头。吉萨昨天才被袭击,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瘀青。

我跟基鲁鲁和卢卢玩了一分钟左右,分家的少年带着札特古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

「法家的明日太。这个男人是卡谬尔・佑旭的伙伴,他说他跟明日太约好要见面,这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谢谢你带路。」

「嗯。」少年用眼神致意后,转身离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无奈地露出苦笑。

「森边的警备真是森严啊。森边的猎人果然厉害,连那样的孩子都魄力十足。不过,女人倒是各个都是美人胚子,真不错。」

他这种轻浮的口吻,应该也不合森边居民的气质吧。

不过,虽然他粗野又世俗,但本性应该不坏。

「所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嘛。」

我第三次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萨修马抚摸着晒黑的脸颊,发出「哦」的赞叹声。

「赤髭戈兰姆的儿子啊!这可是大人物登场了……不过,《北之旋风》在找的是他的母亲。只有儿子的话,有点不够格啊。」

「是的。而且,他相当憎恨森边居民。」

「这样啊。他从小听母亲说,父亲是被卑鄙的计谋陷害的吧。十年前,他应该才三、四岁左右。」

这么说起来,他的年纪果然比我跟信・卢还小。

他的身高确实符合这个年纪——不过,他这么年轻就怀抱着如此强烈的憎恨,我果然还是感到心痛。

他那头凌乱的红发下,藏着一双宛如肉食野兽的黄色眼睛。他的眼神真的相当炽烈,不输给森边的猎人。

「萨摩,如果那位母亲也潜伏在杰诺斯,卡谬尔他们的行动就白费了。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告诉卡谬尔他们吗?」

「哼。如果我们拼尽全力追上去,说不定可以追上那只督津,不过这么做也没有意义。在我们掌握那位母亲的行踪之前,没有办法把《北之旋风》他们叫回来。他们有他们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只能继续搜索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有道理。

「不过,他是马萨拉的猎人啊……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可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听到对方这么说,信・卢转头望向沙洲玛。

他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细长眼睛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西之民啊,我从旁插个嘴。你知道马萨拉的猎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嗯?知道啊。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马萨拉是一座山的名字,从杰诺斯骑着督津过去,要花上三天左右。据说在马萨拉抓到的巴罗巴罗鸟是绝品。」

「巴罗巴罗鸟……」

「不过,马萨拉山中栖息着一种名为加杰豹的凶猛野兽,半吊子的猎人没有办法猎捕到巴罗巴罗鸟。马萨拉的猎人必须独力猎杀加杰豹,才有办法独当一面。」

这么说起来,那名少年披着黄褐色毛皮披风,那正是他的猎人装束。

沙洲玛望着信・卢瘀青的脸庞,继续说了下去。

「加杰豹是一种体型跟人类差不多大的凶暴肉食野兽。如果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拥有能够猎杀这种野兽的力量,他的确有可能让森边的猎人大吃一惊。」

「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宝贵的情报。」

信・卢用眼神向对方致谢后,闭上了嘴巴。

萨乌帝又「嗯」了一声,抚摸着脸颊,转头望向我。

「这么说起来,赤髭葛拉姆的伴侣和儿子这十年来,都躲在马萨拉附近吧。假设他的伴侣还待在马萨拉——前往马萨拉山单程需要三天,我们的时间可能所剩无几了。」

会谈的日子在半个月后。

如果来回需要六天,我们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到十天——而且,我们也不清楚卡谬尔・佑旭一行人是否笔直前往马萨拉山。

「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不,如果纪达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希望尽量不要动粗,直接向他坦白一切。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应该没有吧。如果惹那位母亲不高兴,『北之旋风』的计划也会化为泡影,所以只能尽量不动声色地逮住他了……不过,那个孩子受了伤吧?如果卫兵抓住他那副模样,事情就麻烦了。」

「卫兵果然很棘手吗?」

「非常棘手。如果那位伯爵大人真的如我们所想,而且那个孩子的身份曝光,他不是会永远封住那个孩子的嘴,就是会把那个孩子当作封住母亲嘴巴的道具。」

沙丘马斯一边说出骇人听闻的话,一边耸了耸厚实的肩膀。

「不过,如果那个孩子住在旅社,这件事迟早会传到我的耳中。因为马萨拉的猎人在这个杰诺斯,可是醒目到让人厌烦的存在。」

「这样啊……」

「是啊。我的工作就是每天晚上前往各个旅社,大口喝酒,搜集情报。这么一来,我的工作也会变得比较有趣吧。」

此时,萨泽多了起唇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么说起来,你跟那个卖菜小贩很要好哦?自从孙家那个大罪人被处刑之后,我常常在旅社遇到他。」

「欸?你说的卖菜小贩,是指朵菈的父亲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是每天早上都会经过你摊位的那个卖菜男。」

除了朵菈的父亲之外,没有别人了。

我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朵菈的父亲怎么了吗?我不希望他被卷入奇怪的事件之中。」

「你去跟他说吧……不,那个卖菜小贩每天晚上都会像我一样,出现在各个旅社,大谈森边居民的事情。他说那些人真的很不错,大罪人已经受到制裁,所以其他居民没有罪过,我们该好好感谢森边居民。」

「…………」

「有时候,他还会跟讨厌森边居民的人起冲突。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被卫兵抓走,还算安分……不过,他是驿站城市南边农园的男人吧?既然如此,他一开始就不需要在旅社吃饭啊。」

「……这样啊。」我只能这么回答。

朵菈的父亲、米兰・米露和优咪等人究竟帮了我多少呢。

萨萨尔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必须不让萨萨尔察觉到这一点,拼命压抑住胸口涌出的热流。

3

我跟萨萨尔报告完毕,回到摊位后,两位眼熟的女孩拿着『奇霸堡排』,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负责顾店的菈菈・卢一脸厌烦地转过头来。

「你终于回来了。明日太,快想办法处理一下她们。」

不用说,她们就是狄咖和优咪。

狄咖是最近才来到杰诺斯的铁匠的女儿,优咪则是旅社《西风亭》的女儿。前者是留着短发的女孩子,打扮得像男孩子一样;后者则是一位性感的女孩子,穿着森边女性那种清凉的服装。

她们明明已经和解了,现在又散发出险恶的氛围,让我感到困惑不已。

「呃,你们怎么了……?」

听到我这么开口,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我。

「嗨,明日太……没事啦。我们没有大吼大叫,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哼,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回城里吧?像你这种眼神凶恶的女生,光是在这里晃来晃去,就会给明日太添麻烦。」

「你的眼神也很凶恶啊。你才应该回家吧?」

「我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找明日太。」

「我今天也有生意要谈啊。」

她们的声音确实不大。

不过,受到压抑的激情让空气带电,感觉随时都会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

顺带一提,狄咖的随从——年轻人拉比斯也站在一旁,用险峻的眼神瞪着路多・卢,让气氛更加险恶。虽然路多・卢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过,这也难怪菈菈・卢会感到厌烦。

「总、总之,你们先到旁边去……你们到底怎么了?昨天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吧?」

「我哪知道啊。我只是在说我在《南之大树亭》吃到的料理,这家伙就突然找碴。」

「哼!如果你没有说得那么得意,我也不会这么生气……我也想多吃一点明日太的料理啊。」

狄咖露出有些沮丧的表情后,尤咪大喊「真是的!」,撩起长发。

「我没有那个意思啦。因为那道料理真的很好吃,我才会忍不住兴奋……如果让你不开心,我跟你道歉。」

「不……我也太冲动了。我只是很羡慕你。我才要跟你道歉。」

「什么嘛」,我垂头丧气。

两人刚刚还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现在却害羞地「欸嘿嘿」笑着,对彼此露出笑容。接着,她们笑着转向我。

「总之,就是这样啦。明日太,你做的料理超级好吃哦!那个叫作……角、角角?是吗?总之,真的超级好吃!」

「这、这样啊。听到你这么说,我也很开心。」

「真好,那是使用陶乌的料理吧?我也好想吃吃看哦。」

狄咖像个孩子般坦率地喃喃自语。角角指的是炖煮五花肉,那道料理大量使用了陶乌——一种原产自她故乡的调味料。

尤咪望着狄咖的模样,将手扠在纤腰上,露出苦笑。

「你也可以去吃啊。你晚上不能溜出城下町吗?」

「嗯,我爸爸说天黑之后太危险了,把我的通行证收走了。再说,晚上城门的吊桥也会拉起来……明日太,我可以在白天吃到那道料理吗?」

「嗯~~我都是在正午过后才开始烹调料理。不过,就算不用等到太阳下山,只要跟旅社老板谈谈,他应该就会卖给你了。」

「这样啊!如果我之后有空,说不定也能吃到那道料理了!」

狄咖重新打起精神,露出灿烂的笑容。尤咪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狄咖就像个年幼的男孩,身材矮小,稚气未脱。尤咪的身材曲线却相当女性化。虽然这两个人的外貌截然不同,笑容却同样充满魅力。

「不过,那个叫做『角角』的料理只卖到昨天吗?老板说从今天开始,会换成其他料理。」

「啊,嗯,今天的料理是汤品。我打算请客人今天先试吃看看肉料理,再决定要不要采用。如果老板决定要采用,那道肉料理就会从明天开始贩售。」

「这样啊!那我得去确认一下味道才行!哇,好期待哦。」

「呿!你果然很狡猾!」

「哈哈哈,抱歉、抱歉。」

尤咪笑着摸了摸狄咖的头。

我本来担心尤咪像这样把狄咖当成小孩子对待,会不会又让他发脾气,不过狄咖只是不满地鼓起脸颊。看来他们果然是很不错的搭档。

「那你呢?你不是也说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吗?」

「啊,对了!我有东西想请阿斯塔看看!」

狄咖充满活力地说,同时从腰上拿起一把刀。今天他不只带着护身用的短剑,还带着一把不同的刀。

那把刀收在皮革刀鞘里,看起来是把菜刀。和我的三德菜刀或西姆的切菜刀不同,刀柄也是金属制,而且为了防止手滑,还刻着斜向的波纹。

「哦,这是狄咖店里卖的菜刀吗?」

「对!这是切肉刀!虽然有点重,但是连基姆鲁的骨头都能轻松切断哦!」

狄咖把刀柄朝向我,我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接下它。

「呃,我可以把刀拔出来吗?」

「你不把刀拔出来,怎么知道好不好呢?」

我当然不知道。因此我试着把刀从皮革刀鞘里拔出来。

这是一把白钢刀,刀身相当美丽。不知道该说是牛刀还是西式出刃菜刀,刀身的形状比三德菜刀再细一些。

刀身长度大约是二十公分多一点。虽然刀身纤细,却相当厚实。虽然连刀柄都是金属制,重量却不会太重。使用起来应该相当顺手,不输三德菜刀。

「嗯,这把刀看起来不错。」

这把刀比三德菜刀重,却比猎人的小刀轻。金属刀柄意外地合乎我的手指,刀身和刀柄的重量平衡也没有问题。

「怎么样?可以的话,你也可以确认一下锋利度哦!」

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我本来就是为了不要过度使用三德菜刀这个父亲的灵魂,才想要购买切肉刀。爱・法也已经允许我购买了。

不过,看到驿站城镇贩卖的刀子,我总是提不起劲。由于我从休姆拉克那里买了一把高级的切菜刀,所以理想变得更高了。

我从货台上拿起一小包肉,准备送给涅尔当试吃品,将肉摊在摊位的工作台上。那是块带有皮的五花肉,上面撒着皮果叶。我将刀尖抵在软嫩的肉块边缘,切成数片薄片,每一片肉片的厚度都刚好是七毫米左右。

我将肉片放在砧板上,开始敲打。没过多久,肉末就完成了。

这把刀的锋利程度无可挑剔。至少在切肉这方面,它的锋利程度不输那位老爹的三德菜刀。

「嗯,很不错。这把刀相当锋利,无可挑剔。」

「真的吗?你愿意买吗!?」

狄咖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探出身子。

「嗯~不过,这是你要在城里贩卖的刀子吧?也就是说,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当然啦,跟驿站城市贩卖的刀子相比,价格确实比较高,不过,我保证质量!价格是十二枚白铜币!」

十二枚白铜币。

我跟祖卢玛尔购买的西姆产的切菜刀是十八枚白铜币。驿站城市贩卖的刀子大约是四到五枚白铜币,爱・法借给我的猎人小刀是六枚白铜币。

十二枚白铜币可以换到十只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绝对不是一笔小钱。不过,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使用那把工作了二十年的三德菜刀了。

「嗯,我决定了。狄咖,我可以买下这把刀吗?」

「太好了!谢谢惠顾!」

狄尔露出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微笑。

看到他那太过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和尤咪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送我切肉刀?我刚好也在找一把好刀就是了。」

「咦~?因为看到你不用贾尔加的刀,我好不甘心嘛!那把切菜刀怎么看都是西姆的刀,那把三德菜刀也不是贾尔加的刀吧?」

狄尔突然用认真的眼神盯着台子上的三德菜刀。

「那把刀非常棒呢。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做的,但我有点惊讶……所以,为了不输给那把好刀,我从最好的刀里面挑了一把看起来最棒的刀送给你!」

「这样啊。我很高兴,谢谢你……可是,这么好的刀不是应该卖给贵族的贵客吗?」

「哼!我觉得比起贵族的御用厨师,你更厉害!我只是希望最棒的刀能给最棒的厨师用而已。」

狄尔说完,脸上浮现无畏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管什么笑容都直接表达出感情的关系,她笑容的魅力程度没有变化。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明明觉得她的笑容可恨得不得了,我有点觉得好笑。

「那再见啦!我明天绝对会再来!」

「我也回去工作吧。明日太,我很期待今天旅馆的晚餐哦!」

结果,狄咖和尤咪在我的心中留下温暖的余韵,各自往南北离去。

接着,轻飘飘地站在摊位前的人——是拥有东方人民的外表,却身为西方人民的桑久拉。

「明日太,我要点一份餐。」

「啊,谢谢。谢谢惠顾……那个,昨天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道谢。身为西方人民,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桑久拉掀开兜帽,露出栗色长发,露出沉稳的微笑。

他的笑容治愈了我的心灵——但下一瞬间,他却说出惊天动地的话。

「你们抓到强盗的小孩了吧。你们守护了安宁,真是太好了。」

「欸!」我僵在原地。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失去血色。

「请、请等一下!昨天那个男人被卫兵抓走了吗?」

「不是吗?因为没有看到通缉令,所以我才这么想。」

「——通缉令?」

「是的。罪人被起诉后,卫兵的值班处前会张贴肖像画。不过,我刚刚去看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通缉令……所以,我才会以为他已经遭到逮捕了。」

桑久拉疑惑地歪着头。

我将屏住的呼吸化为叹息,吐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啊,吓了我一跳……不,不好意思。其实我们没有进行那种手续。」

「你们没有向卫兵报案吗?」

这次换桑久拉惊讶地瞪大眼睛。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因为他的外表是西姆人,所以感觉很稀奇。

不过,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

「你们被施暴了,应该要向卫兵报案。如果放任罪人不管,又会有其他人受害。」

「啊,西方的人民在这种时候,应该要确实地提出受害报告吧……不过,他似乎只针对森边居民下手,所以城里的居民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吧。」

「那么,明日太你们就有危险了。」

「我们不要紧啦。我们有可靠的伙伴在保护我们。」

桑久拉用淡色系的眼眸望向站在摊位旁的路多・卢。

路多・卢用严肃的表情接下他的视线。他面对拉比斯时,表情没有这么认真。

「……不过,我认为你们应该要向卫兵报案。你们是不是在顾虑什么?」

「顾虑?」

「是的。我听说森边居民在杰诺斯的立场很复杂。我很少来杰诺斯,所以不太清楚,不过,森边居民会受到迫害,或是遭人畏惧吧?」

桑久拉一脸真挚地探出身子。

「不过,森边居民是西方神赛尔法的孩子。我的母亲是西姆人,不过,我也是赛尔法的孩子。西方的人民都是同胞。你们不需要顾虑。我认为你们应该要仰赖卫兵。」

我们不是在顾虑。

不过,赛克雷乌斯的弟弟担任卫兵的首领,我们不能仰赖卫兵——桑久拉只是萍水相逢的客人,我们不能把这样的内情告诉他。

「……你们果然不愿意吗?」

「是的。不好意思……」

「那么,由我来代替你们提出请求吧?这件事跟我并非毫无关系,我应该有资格提出请求。」

「不、不用了!你这么做的话,我们会很困扰。」

看来我们没有办法隐瞒一切。

我赶紧思索该说的话。

「呃,他似乎对森边居民怀恨在心。既然如此,我们想要跟他好好沟通,化解误会。如果他被卫兵逮捕,我们就无法化解误会了——所以我们没有向卫兵报案。」

仔细想想,我们不能公开的只有赛克雷乌斯的存在。

十年前,札特・孙犯下的罪行,以及《赤胡党》蒙受不白之冤,遭到处决一事,已经逐渐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不需要隐瞒。应该说,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不过,可以的话,我不想揭露吉萨的身份。毕竟我不知道这个情报会从哪里传入赛克雷乌斯的耳中。

不过,吉萨在桑久拉面前,也确实自称是赤胡葛拉姆的儿子。桑久拉听到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反应。桑久拉似乎不是在杰诺斯出生的人,他可能没有关于《赤胡党》的预备知识。

不管怎样,桑久拉没有要求我们继续说明,他带着有些悲伤的表情,退到一旁。

「这样啊。看来你们有什么苦衷……抱歉,我太多管闲事了。」

「不,没这回事。我很高兴你这么为我们着想。」

「我会祈祷明日太你们平安无事。希望你们能解开误会。」

桑久拉最后再次留下沉稳的微笑,拿着『咩姆烧肉』离去。

「嗯~看来那家伙相当老练。不过,只要我右手臂的伤没有痊愈,我就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路多・卢目送桑久拉的纤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么喃喃自语。

「别这么说啦。他昨天可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出手帮忙哦?这么说起来,他算是我们的恩人吧?」

「我知道啦。不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倒的家伙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让我很不自在……如果是森边居民就算了,对方可是城里人啊。」

森边的猎人都是这样吗?

这么说起来,爱・法直到现在都对桑久拉抱持着戒心。

(如果我们可以跟杰诺斯筑起良好的关系,这种感觉也会逐渐消失吧。)

森边居民会把西之民视为同胞吗——西之民会把森边居民视为同胞吗?

当我沉浸在这无止尽的思绪之中时,太阳终于升到天空的正中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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