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托托斯的吉尔露

第一章　托托斯的吉尔露

１

那一天是碧月二十日，也就是泰伊・孙死亡之后，那场骚动落幕的四天后。

「请问爱・法或明日太在吗？我们是卢堤姆家的亚玛・敏・卢堤姆和卢家的莉蜜・卢。」

我刚结束驿站城市的工作，回到家里，正要拿起切菜刀，准备为明天备料。莉依・斯多拉今天也直接回家了，附近的女性们也没有要来我家练习厨艺，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好的，请稍等一下。」

我把刀子和亚力果放回砧板上，兴冲冲地站起身。

亚玛・敏・卢堤姆和莉蜜・卢的组合虽然有些稀奇，不过，她们不会让我产生戒心。因此，我毫不迟疑地拉开玄关口的门板——下一瞬间，我发出一声惊呼，忍不住瘫坐在地上。

「明日太，你没事吧？」

「哈哈，明日太，你真逊！」

亚玛・敏・卢堤姆担心地这么说，莉蜜・卢则天真无邪地笑着。一个巨大的物体挡在她们两人之间。

那是我在驿站城镇经常见到的恐怖鸟多多斯。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森边会出现多多斯啊？」

「嗯，说来话长，这是萨乌帝家的男人们在森林里抓到的多多斯。」

亚玛・敏・卢堤姆歉疚地朝瘫坐在地的我低头道歉。

「我应该先跟你解释清楚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吃惊……真的很抱歉。」

「不、不会啦，我才是，让你见笑了。」

虽然这么说，不过，看到这种东西突然出现在玄关口，任谁都会吓一跳吧。

恐怖鸟多多斯，身高约三米，体型比鸵鸟还要大上两圈。

它的外型就像一只鸵鸟，不过，全身长满了褐色的羽毛。它的身体呈现浑圆的椭圆形，脖子宛如尼斯湖水怪一样又长又大，两条腿看起来相当强健，脚上还有三个大钩爪，稳稳地踩在大地上。它比鸵鸟还要巨大，存在感也相当惊人。它的体重一定超过两百公斤吧。

虽然我每天都在驿站城镇看到多多斯，不过，这么近距离接触它，还是让我大吃一惊。如果被它那粗壮的脚上的钩爪踢到，人类应该会马上一命呜呼吧。

不过，亚麻・敏・卢堤姆却泰然自若地让这只巨大的恐鸟跟在她的身后。那只多多斯的嘴巴和脖子上绑着皮制的缰绳，缰绳的前端握在亚麻・敏・卢堤姆纤细的手中。

「很厉害吧！？这是多多斯哦！莉蜜是第一次摸到多多斯呢！」

莉蜜・卢缓缓地抱住多多斯的右脚。看到少女用脸颊磨蹭着褐色的羽毛，我慌张地大喊：「莉蜜・卢，这样很危险哦！」

「不要紧。多多斯似乎是一种相当温驯的动物，只要我们不加害它，它就不会发狂。」

亚麻・敏・卢堤姆也露出一如往常的沉稳微笑。

我已经十天没见到她了，她依然温柔、清纯又美丽。森边居民很少会像她这样，大胆地将一头黑褐色的头发剪成短发，她那姿势端正的柔软肢体，包裹在已婚者会穿的单片布装之中。我的挚友加斯兰・卢堤姆的年轻妻子就是她。

另一方面，莉蜜・卢也依然活力十足。她摇晃着一头比多多斯的羽毛还要柔软的红发，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她穿着一件宛如单肩洋装的童装，身材娇小，看起来比多多斯的一只脚还要轻盈。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贫乏的想象力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要将那位萨乌帝家发现的多多斯带到法家来？」

「是的。这大概是五天前造访森边的都城人放生到森林中的多多斯。当孙家男人在打猎时，他们抓到了这只多多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才会把它带到卢堤姆家。」

原来如此，卡谬尔・佑旭一行人假扮成商团时，带着将近十只多多斯，他们只留下两只，让其他多多斯逃到森林里。所以，这只在森林中迷路的多多斯才会绑着缰绳。

不过，我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

为什么孙家会来拜托卢堤姆家？

「孙家本来就跟卢堤姆家约好，要跟卢堤姆家学习屠宰奇霸兽的技术。由于召开家主会议后，发生了一些骚动，所以这个约定也延后了。不过，今天达利・孙亲自来到卢堤姆家聚落。」

「啊，达利・孙已经恢复到可以出门了吗？」

「是的。由于他们要与杰诺斯的贵族会谈，所以需要与东达・卢讨论。既然如此，为了履行先前的约定，他们希望暂时在卢堤姆家的聚落叨扰。」

在驿站城市做生意时，虽然萨乌帝家采取了慎重的中立立场，不过，他们对于美味的餐点相当感兴趣。因此，他们才会先跟卢堤姆家提议，想要学习放血和屠宰的技术吧。他们没有选择卢家，而是卢堤姆家，是因为顾虑到两家同样都是族长，还是因为达利・萨乌帝和贾利姆・卢堤姆意气相投呢？我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卢家还是卢堤姆家，都离萨乌帝家的聚落很远。萨乌帝家的聚落位于森边的南端区域，徒步需要花上两个小时。因此，贾利姆・卢堤姆才会提议，让两家的男人们借住在对方的聚落，而对方也接受了这个提议。这么一来，两家的猎人总数不会改变，却能有效率地学习放血和屠宰的技术。

「然后，我们讨论到关于这只督津鸟的事情，应该要征询东达・卢的意见，所以，我代替有猎人工作的男人们，前往卢家聚落——」

「东达爸爸很生气，他说他不管这件事。很过分吧，这又不是亚玛・敏・卢堤姆的错。」

东达・卢现在一定也相当暴躁。毕竟，他再过几天就要跟杰诺斯城的掌权者们会谈了。

会谈的日子本来订在蓝月的二十三日。不过，昨天已经改到蓝月的三十日了。参加者也不只有森边的三族长和思科鲁斯，近卫兵团长梅尔菲力德和《守护人》卡谬尔・佑旭也会出席。卡谬尔・佑旭答应了我的提议，帮我安排了这样的流程。

思科鲁斯不只对孙家的非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涉嫌协助孙家的恶行。为了证明这一点，梅尔菲力德才会欺骗森边居民，设下陷阱对付札特・孙。卡谬尔・佑旭这么告诉我。

不过，如果这件事属实，森边居民和梅尔菲力德就没有敌对的理由了。我们今后应该携手合作，对抗奸臣思客雷乌斯——我这么提议，希望卡谬尔・佑旭这位梅尔菲力德的协助者能帮忙。

在那之前，卡谬尔・佑旭先跟森边的三族长谈过话了。我前阵子从卡谬尔・佑旭口中听到的事情，三族长也已经知道了。森边居民现在才知道，他们的敌人不是杰诺斯城的领主，而是以代理人的身份恣意妄为的奸臣思客雷乌斯。

这么一来，族长们对欺骗他们的梅尔菲力德和卡谬尔・佑旭的怒火，也暂且平息了下来。不过，如果不打倒思客雷乌斯，事情就不会有任何改善。思客雷乌斯现在依然没有撤回「必须将孙家全员交给城里」的发言。

大罪人萨乌帝・孙和泰伊・孙已经丧命了。尽管如此，为什么思客雷乌斯还是坚持要带走孙家的人呢？虽然我们不知道原因，不过，我们无法答应他的要求。身为族长的祖卢・孙在森边等待审判，狄咖和杜多也因为脱逃的罪名，几乎成了俘虏。不过，除此之外的孙家人都各自努力地过着正确的生活。

（我们首先要确认梅尔菲力德的说词是否属实。如果属实，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揭发思客雷乌斯的恶行。如果无法达成这个目标，我们就没有办法真正地与杰诺斯的人们互相理解。）

也就是说，东达・卢等人必须肩负森边居民的未来，与思客雷乌斯进行会谈。不管他现在有多么暴躁，都不足为奇。他不可能有时间理会迷路的托托鲁。

因此，我大概理解了八成。

我还有一个疑问。

「……那么，为什么这只托托鲁会跑来法家呢？」

我这么询问莉蜜・卢后，这位年幼的森边少女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人家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所以就跟着亚玛・敏・卢堤姆过来了。人家好久没见到爱・法了！……欸欸，东达爸爸为什么要人家把这只多多斯带来法家呢？」

「这个嘛……」亚玛・敏・卢堤姆被莉蜜・卢用开朗的水色眼眸盯着，难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那个……他说『把它的羽毛拔光，把肉吃掉吧。法家的炉灶掌管人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个任务』……他这么吩咐我。」

「什么？要把这只多多斯吃掉吗？」

我不禁仰望着话题的主角——那只多多斯巨大的头部。

多多斯在遥远的上空，疑惑地歪着头。

虽然它的脸庞与巨大的身躯相比显得小巧，不过，大小还是与人类的脸差不多。它的鸟喙巨大而弯曲，看起来相当骇人，不过，它的脸意外地逗趣。它那双只有黑眼珠的大眼睛长着长长的睫毛，就像骆驼和长颈鹿一样，看起来睡眼惺忪。

「虽然我曾经肢解过小鸟，不过，这么巨大的鸟，我应该没办法处理吧……光看大小，它比奇霸兽还大吧。」

我这么说的同时，视线逐渐往下移，莉蜜・卢再次抓着多多斯的脚。

她刚刚还望着亚玛・敏・卢堤姆的水色眼眸，现在却泪眼汪汪地凝望着我。

「……你要吃掉多多斯吗？」

「欸？」

「你要吃掉这只多多斯吗？」

她的表情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我哑口无言地转头望向亚玛・敏・卢堤姆，她也一脸困扰地询问「怎么办？」。

不，这才是食育啊。奇霸兽可以吃，多多斯却很可怜，这根本是谬论！……不过，我也没有这么狡辩的余地。

「呃，这本来就是城里的人饲养的动物，我们擅自吃掉它的话，可能会引发问题。我们到城里之后，可以跟卡谬尔・佑旭取得联系，就请他收留它吧。」

「这样啊。我认为这么做比较妥当。」

亚玛・敏・卢堤姆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莉蜜・卢依然泪眼婆娑。

「……我们要把多多斯还给城里的人吗？」

「欸？是啊，我们总不能把它养在森边吧？它这么大一只，光是饲料费就不得了了。」

「是啊。没有族长的允许，我们不能把外来的动物带进森边。」

听到我和亚玛・敏・卢堤姆这么说，莉蜜・卢的眼泪终于溃堤。

我和亚玛・敏・卢堤姆面面相觑，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

隔天，也就是蓝月二十一日。

「哦，森边有多多斯啊？这还真是稀奇！」

在正中午之前，卡谬尔・佑旭造访了纪芭婆婆家，我马上跟他讨论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嗯，确实如此。如果它待在森林里，就不会挨饿。而且，它在平地奔跑的速度比奇霸兽还快。就算当时有那么一、两头多多斯存活下来，也不足为奇……那么，明日太，你打算用多多斯做什么料理呢？」

「不不不，我没办法处理那么庞大的动物啦。而且，森边居民对多多斯的肉没有兴趣吧。我明天早上会拜托别人把它带回城里，你可以收留它吗？」

「嗯～明日太，看到你们这么困扰，我当然很想助你们一臂之力。不过，森边竟然有多多斯啊……如果把它带回城里，感觉有点无趣呢？」

卡谬尔・佑旭露齿一笑。

虽然这个男人总是笑脸迎人，不过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时，我必须提高警觉。

「我们不需要有趣。如果多多斯破坏了森林的恩惠，那可就不得了了。我想尽快把它送回城里。」

「多多斯只会吃高处树枝的叶子哦。只要叶子够柔软，它们几乎都吃。它们绝对不会吃果实或昆虫。既然如此，它们应该可以跟奇霸兽和平共存吧？」

「让奇霸兽和多多斯共存也没有意义吧。」

「那么，我换个说法。多多斯和森边居民可以和平共存吧？」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用充满不信任感的眼神回望他那张细长的脸庞后，卡谬尔・佑旭的嘴角更加愉快地扬起。

「哎呀，多多斯可是很便利的生物哦？它们的肉和蛋相当美味，如果没有多多斯，人类就不会如此繁荣，这么说也不为过吧。它们力气大，脚程快，个性温驯，很少会发狂。可以拉货物，也可以让人骑在背上奔跑。只要随便把它们绑在树上，它们就会自己觅食，而且，它们的寿命跟人类差不多长。从太古时代开始，多多斯就是人类的好伙伴。」

「不，你说的或许没错啦……」

「那么，我问你。从森边南端的萨乌帝家前往北端的萨萨家，以人类的脚程要花多久时间呢？明日太。」

她又突然转换话题。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听说从黎明出发，到正午时分就能抵达。」

从森边北端走到南端，似乎要花上六小时左右。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能熟练地驾驭嘟嘟鸟，移动时间就能缩短成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如果再多多练习，应该能跑得更快。」

「这样啊……」

「我认为由三个家族轮流担任族长，这样的做法相当不错。为了让族长能顾及森边的每一个角落，让南北两方的有力氏族担任族长，这样的想法也很棒……不过，萨乌帝家和萨萨家都是族长家，如果单程就要花上半天才能抵达，这样不是很辛苦吗？如果有什么事情，族长们要聚在一起讨论，不也很费工夫吗？」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所以，为了与东达・卢密切联系，达利・萨乌帝才会在距离卢家不远的卢堤姆家停留。

从卢家到萨乌帝家要花上两个小时。从卢家到萨萨家要花上四个小时。就算以居住在森边中央区域的卢家为基准点，前往南北两端也要花上这么长的时间。

「这是我个人的论点啦，我认为情报传达的速度，决定了人类文明的发达程度。人类将都渡鸟当作朋友，借此筑起如此高度的文明。如果没有都渡鸟，四大王国之间甚至无法往来。如果森边居民想要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和丰饶，不借助都渡鸟的力量怎么行呢？」

「可是，要驾驭都渡鸟并不容易吧？而且，我无法想象都渡鸟在森边四处奔跑的画面。」

「如果想要驾驭得宜，确实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和体力。不过，森边居民应该可以轻松驾驭它们吧。只要稍微指点一下，他们应该花个几天就可以把都渡鸟当作手脚般操控自如。」

卡谬尔・佑旭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还有啊，爱・法，我先声明一件事，你没有办法证明那只都渡鸟是我们带来的哦。」

「欸？」

「那个时候，我本来以为那些都渡鸟会全灭在奇霸兽的手中，所以没有花时间烙印。没有烙印的都渡鸟，就不会产生所有权。就算绑着缰绳，那家伙也跟野生的都渡鸟没有两样。所以，我们没有义务要把它还给我们。你是不是该以这样的前提，重新思考一下要怎么处置那只都渡鸟呢？」

「呃，可是，嗯……」

「白天的时候，你可以把它绑在外面的树上，晚上再让它进到家里。它平时不需要任何照顾，所以也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吧？如果它真的造成你的困扰，你再把它吃掉就好了。不过，只要它没有受伤或年老到无法工作，城里的人也不会把都渡鸟当作食用肉品。都渡鸟就是这么贵重的劳动力。你就当作被骗，跟都渡鸟一起生活看看吧？」

「……你骗了我们好几十天，就算你这么说……」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道歉过好几次了吧！」

卡谬尔・佑旭紧握着吃到一半的『奇霸堡』，摊开双手，摆出悲叹的姿势。他的动作相当做作。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用我的方式积极思考。不过，如果家主和族长们反对，我也不打算违逆他们。所以，请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这样啊。哎呀，只要知道都渡鸟有多方便，没有人会反对吧？这么一来，森边居民的力量又会更强大了！」

我再次瞪着那张装傻的笑脸。

「那个，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你该不会是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所以才把那只都卡莱放在森林里吧？」

「欸？你太抬举我了啦！我怎么可能会想象得到，都卡莱竟然能在奇霸兽统治的摩尔加森林里存活下来呢！」

卡谬尔・佑旭这么开口，他的表情相当可疑，宛如柴郡猫般露出满足的笑容。

２

「欢迎回来，家主。」

那一天，我们顺利地结束驿站城市的生意，当我辛勤地准备晚餐时，爱・法独自一人回来了，她的手中抱着六十公斤重的奇霸兽。

爱・法终于从昨天开始重新展开猎人的工作。自从她的左手臂脱臼后，已经过了二十天。虽然她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过，她的眼眸中散发出比平时更满足的光芒。

听到我的招呼后，爱・法点了点头，然后，她狐疑地眯起眼睛。

我站在设置在房子后方的炉灶前，正在翻炒做生意用的亚力果，附近的女人们正在观察我的手法。这样的景象并不稀奇，不过，爱・法的眼力相当好，她马上发现有两位不速之客混在人群中。

也就是莉蜜・卢和凌奈少年。

「呜哇，好厉害！这是爱・法一个人猎到的吗？你的伤才刚好，真了不起！」

莉蜜・卢笑嘻嘻地这么说，她应该不会太介意吧。毕竟，只要家里的工作不忙，她每天都想来法家玩。

不过，问题在于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微笑的少年。虽然西之民踏入森边聚落并非明确的禁忌，不过，这应该是一件大事。

「你是那个自称卡谬尔・佑旭弟子的孩子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我来这里教大家怎么骑乘托托斯。」

爱・法闭上嘴巴，她将奇霸兽巨大的身躯吊在距离炉灶稍远的树枝上，用骇人的眼神走向我。

「明日太，你给我解释一下。」

「是的，我会解释。」

我将炒好的大量亚力果移到木盘上后，开始报告我和卡谬尔・佑旭交谈的内容。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听听家主的意见，你觉得呢？」

「为什么在征询我的意见之前，就让西之民踏进森边？」

「不，我一开始也想征求你的同意……」

「不好意思，卡谬尔把人家推给了明日太。卡谬尔现在有许多工作要忙，所以要我代替他教导大家骑乘托托斯。」

虽然他的父亲札特・孙已经丧命，不过雷伊少年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有着亚麻色的头发和淡褐色的眼睛，是一位十岁左右的聪明少年。爱・法瞪着那张开朗的脸庞后，再次望向我。

「那个愚蠢的男人姑且已经跟族长们达成和解了。不过，这是两回事吧。东达・卢不是说要把那只托托斯拿来当肉吃吗？」

那只托托斯被绑在距离我们更远的地方，它正悠哉地啄着树枝上的叶子。

「如果它有比成为肉品更有用的用途，我打算跟族长们提议。如果东达・卢还是不愿意改变心意，我也会听从他的决定……不过，东达・卢单方面把麻烦推给我们家，我认为我们不需要乖乖听从他的意见。」

爱・法沉默不语。

昨天，她也对东达・卢蛮横的处置感到愤怒。她认为我们怎么可能吃下这么难吃的肉。

此时，莉蜜・卢一直沉默地听着我们的对话，她现在走了过来，拉了拉爱・法腰际的布。

「……爱・法要吃掉这只托托斯吗？」

爱・法也败下阵来。

一滴眼泪胜过千言万语——我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格言，不过，看到莉蜜・卢泪眼汪汪的模样，爱・法也无法继续反驳了。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等到莉蜜・卢停止哭泣后，爱・法用宛如地狱恶鬼般的表情瞪着我。

「我想要先确认一下，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驾驭托托斯。不管它有多方便，森边居民应该不会把时间花在多余的事情上。」

「……谁要骑这种东西？」

「我先来。」「不行。」

「那莉蜜来！」「不行。」

爱・法马上否决了莉蜜・卢的提议。

她深深叹了口气后，自暴自弃地搔着一头金褐色的发丝。

「……我知道了，我来骑。」

爱・法的心情越来越差，凌奈露出微笑，对她说：

「那只托托斯看起来比其他托托斯温驯，应该不会轻易把人甩下来。只要我们不做出粗暴的举动，就不会有危险。」

于是，我们暂时停止工作，开始进行托托斯的试骑会。

雷特少年拿着托托斯的缰绳，大家走向玄关口。六位没事做的女性也愉快地交换眼神，跟在我们身后。分别是莉蜜・斯多拉、贾丝・帝恩、杜多・帝恩，还有我还不记得名字的佛家和兰家的女性。

「除了睡觉和生蛋的时候，托托斯不太会蹲下。如果硬要它蹲下，它可能会不高兴，所以大家通常都是直接骑在站着的托托斯背上。」

我们走到家门前的道路上后，雷特少年开始这么说明。

「大家要骑在它的背部正中央到后方的位置。如果托托斯紧急刹车，身体失去平衡，小心不要从它的脖子旁边滑下来。如果托托斯受到惊吓，可能会开始大闹……呃，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踏板吗？」

「不需要。」爱・法抛下这句话后，用手抓住托托斯的背部，轻巧地跳了上去。

托托斯的身高有三米，就算有一半是脖子，它的身体也有一百五十公分高。虽然它的高度和爱・法的身高差不多，不过，森边猎人的身体能力果然惊人。

「呜哇！」莉蜜・卢发出欢呼声，其他女性也有些兴奋。爱・法挺直背脊，跨坐在托托斯的背上，她的模样帅气到让人无法嫉妒。

「你可以用双脚的膝盖夹住托托斯的身体，不要让它感到疼痛。」

爱・法纤细的双腿微微移动。

托托斯一动也不动。

「很好。刚刚我拉着缰绳，所以它才会停下来。现在你用双脚夹住它的身体，它就不会动了。我会放松缰绳，你要继续用脚夹住它哦。」

雷特少年这么说后，缓缓放松缰绳。

托托斯和爱・法都一动也不动。

「那么，你可以握住缰绳，用左右手平均施力，拉紧它吗？」

雷特少年将缰绳递给骑在鸟背上的爱・法。

爱・法沉默地遵从指示，雷特少年确认了缰绳的角度和紧绷的程度。

「很好。不要在手臂上施力，适度地弯曲手肘——看来不需要我这么注释了。那个，虽然现在才这么问，不过，你是第一次骑乘托托斯吧？」

「当然啊。森边居民怎么可能骑这种东西。」

「你的身体姿势也很完美。就算托托斯开始行走，你也要继续挺直背脊……然后，停止行走的信号就是现在的状态。我现在要让托托斯开始走了，如果你想停下来的时候，就把缰绳往自己的方向拉，勒紧它的身体。如果突然停下来会很危险，所以要轻柔地拉动缰绳，小心不要吓到托托斯。」

「嗯。」

「那么，我要让它走了。你缓缓放松缰绳和脚的力量。然后，将缰绳往下拉，它就会开始走了。」

「呜哇啊。」莉蜜・卢再次惊呼。

托托斯开始缓缓地走了起来。它的步伐相当沉稳。

不过，由于它的脚很长，所以速度是人类的两倍。我们快步跟在它身后，走了五米左右，托托斯突然停了下来。

「嗯，它确实停下来了。」

「是的。那么，我们来试试看要怎么转换方向吧。就算放任不管，托托斯也会沿着道路前进，不过，如果想要往左或往右前进，就拉扯那一侧的缰绳，改变托托斯脖子的动作。你不需要太用力，一开始只要小心别吓到托托斯就可以了。」

托托斯再次开始移动。

从下方看不太清楚爱・法的手部动作，不过，托托斯每走三米，就会往左或往右转五十度，开始在道路上蛇行。

「哦～托托斯真的很听话呢。」

听到我发出赞叹的声音，雷特少年露出苦笑，说「是啊，它听话得不得了」。

「如果你能顺利操纵缰绳，就可以让它转向反方向。怎么样？」

随着雷特少年这么说，托托斯画出一个大弧形，转了一百八十度。

之后，它再次开始蛇行，抵达家门前的起点后，又停了下来。它的动作精准又流畅，仿佛有人用机械在操控它。

「好厉害、好厉害！莉蜜也好想骑骑看哦！」

「……不过，这样跟用脚走路没什么两样。为什么我非得进行这种修练不可？我根本没看过城里的人骑乘托托斯哦？」

「如果托托斯突然开始奔跑，会很危险，所以城里禁止人们骑乘托托斯。不过，当人们要从一个城镇移动到另一个城镇的时候，都会骑乘托托斯哦……那么，我们让它跑跑看吧。」

如果要让托托斯奔跑，只要用脚跟踢一下它的臀部就可以了。

「一开始不要突然让它跑起来，要让它用走的，然后慢慢踢它。只要慢慢施力，它就会慢慢加速。」

爱・法「哼」了一声，似乎感到无趣，她开始让托托斯前进。

我们没有跟上去，而是退到道路的边缘。森边的道路只有石之大道的一半宽，大约五米左右。

爱・法和托托斯的背影缓缓地远离，速度开始逐渐上升。

没多久，它的速度就快到让我们担心的地步，爱・法和托托斯的身影随着道路转弯，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不到十秒，他们又从树木的阴影中出现，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回来。

他们的时速应该有五十公里吧。用我的知识来形容的话，大概就跟在大马路上奔驰的机车差不多。

托托斯强韧的脚踢向大地，爱・法宛如赛马骑师般压低身体，毛皮披风随风飘逸，宛如疾风般从我们的眼前奔驰而过——然后，她逐渐放慢速度，迅速地转过头，一步一步地走回我们身边。

「好……好厉害！爱・法，你好帅哦！」

莉蜜・卢再次欢呼。

然后，她娇媚的声音与欢呼重叠在一起。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后，六人中的四位年轻人和莉蜜・卢一样，眼睛闪闪发亮，兴奋地尖叫。

顺带一提，斯多拉家家主的太太莉蜜・斯多拉也是年轻的一方。平时清纯又高雅的莉蜜・斯多拉，现在却露出恋爱少女般的表情，与身旁的女孩牵着手，这样的她也相当值得一看。

剩下的两个人，也就是贾丝・帝恩和佛家的壮年女性也「哦……」地发出感叹的声音。

「太厉害了。你各方面都太完美了，我根本不需要再指导你。」

在这之中，凌奈小妹露出了苦笑。

「人家说只要从托托斯身上摔下来十次，就可以独当一面了。不过，你没有从托托斯身上摔下来过，就已经可以驾驭它了。老实说，城里的人之中，也没有人可以这么灵巧地操纵托托斯。森边猎人的力量真是惊人。」

「……就算我能做到这一点，也称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爱・法板着脸，轻巧地跳下托托斯。

凌奈小妹「啊」了一声，不过，爱・法在跳下时依然拉着缰绳，所以托托斯一动也不动。

凌奈小妹再次露出苦笑，成熟地耸了耸肩。

「如何啊？这么一来，就算要从森边的这一头移动到另一头，也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吧？而且，森边的猎人可以轻松驾驭托托斯，这一点也获得证实了。卡谬尔说，与其把它们当成食用肉，它们还有更有效的用途，各位应该可以理解他的意思了吧。」

「嗯……」

爱・法依然一脸凝重。

我瞄了她一眼，试着开口说「我也可以骑骑看吗？」。

下一瞬间，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要」、「不要啦」、「我觉得你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如果你因为这种事受伤，那该怎么办？」

「对啊，掉下来会很危险哦。」

「如果你还是有兴趣，可以每天一点一点练习。」

她们的发言流畅地串连在一起。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你们对我的体能有什么样的评价了。不过，你们真的认为我一定会从托托斯身上摔下来吗？」

这次，她们沉默以对。

这种时候，沉默也很伤人。

「……我知道了。那么，我每天一点一点练习吧。拜托你们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啊？就算你骑乘托托斯，也没有意义吧？」

「不，因为你骑乘托托斯的时候，看起来很舒服啊，所以我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兴趣。」

「…………」

「对吧？你骑乘的时候也很舒服吧？」

「…………」

「咦？不舒服吗？」

「吵死了！」

爱・法久违地踹了我的脚。

「再说，族长他们还没有同意我们饲养托托斯吧！我们不能在没有获得族长的许可下，擅自饲养它！」

「好痛痛痛。你干嘛生气啊……不过，如果族长他们对托托斯不感兴趣，我想要把它带回法家饲养。他们本来就要我们把托托斯做成肉品，如果我们擅自使用它，他们应该也不会抱怨吧？」

「什么？你把这家伙带回去要做什么？」

「哎呀，不用卡谬尔说，我也知道这家伙很方便。如果我买一台货车，搬运食材和厨具的时候，就会轻松许多吧？如果只是让它拉着货物走路，对我来说也不难。」

爱・法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思索的表情。

「这样啊……还有这样的用途啊。」

「是啊。不过，我们平时使用的道路有吊桥，所以必须绕路。不过，城里应该有可以载人的货车吧，雷托？」

「是的。一般来说，货车都是由两头奇霸兽拉动的大型货车，不过，应该也有小货车吧。这样就不需要担心被甩下来了。」

爱・法开始认真地思考。

此时，莉蜜・卢突然发出「咦？」的一声，听起来相当错愕。

听到她那莫名开心的声音，我感到有些不安，回过头后，我看到了一幅空前绝后的景象。两位森边的女性，以及她们手中拉着的三只或三头的托托斯，从南方尽头走了过来。

她们是雅米・敏・卢堤姆和莫尔恩・卢堤姆。她们拉着其中两头托托斯，和巨大的随从一起静静地走了过来，她们对我和爱・法深深低下头，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抱歉。

「不好意思。我们又在森林里发现这么多的托托斯……」

「哇！」莉蜜・卢发出欢呼声，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爱・法则是愤怒地挑起眉毛。

托托斯们丝毫不在意人类的感慨，开始悠闲地啄食森林边缘的叶子。

３

不过，最后森边接受了这四只托托斯。

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爱・法看到人家把四只托托斯硬塞给她，气得不得了，她亲自前往卢家聚落，证明了托托斯的便利性后，身为三族族长之一的达利・萨乌帝，热烈地表示赞同。

「这么一来，我们确实可以更轻易地往返北之聚落！而且，住在北之聚落和南之聚落的人，也可以更轻易地前往杰诺斯的驿站城市购物了！」

我一问之下才知道，除非是举办大型宴会，不然北之聚落和南之聚落的人不会前往驿站城市购物。

至于为什么呢？因为「太远了」。

森边聚落的范围南北狭长。卢家和法家位于中央地带，从这里前往驿站城市，大约要花一个小时。不过，位在北端的萨萨家和南端的萨乌帝家，分别要花上四个小时左右才能抵达。

所以，他们平时会直接跟附近的农村或农园管理者购买亚力果和波糖，如果需要岩盐和水果酒，他们会事先支付费用给居民，请对方帮忙采购。

而且，如果能用九十分钟的时间横跨森边，确实相当具有吸引力。之前，住在远方的家主们一年只会参加一次家主会议——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就算卡谬尔・佑旭没有点醒他们，族长们之间的交流，确实会大大影响森边的未来。

「虽然我们自己发现了托托斯，却没有察觉到它的力量，我为自己的愚昧感到羞耻。我们确实需要这种生物。萨萨家的家主一定也会赞同我的想法。」

虽然我只听爱・法转述，不过，达利・萨乌帝似乎打从心底佩服托托斯的力量。虽然他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不过，他的眼神就跟莉蜜・卢一样闪闪发亮——爱・法这么揶揄他。

「……不过，我一想到要欠那个卡谬尔・佑旭人情，就感到火冒三丈。帮我转告他，我想要支付使用托托斯的费用。」

我接下了这个传话的任务。

不过，卡谬尔・佑旭当然婉拒了。

「森边和杰诺斯的会谈马上就要开始了，对吧？如果会谈和平落幕，我希望你们可以抛开人情，直接收下托托斯。不过，如果会谈没有和平落幕——到时候，你们可以拿铜币砸他，或是把托托斯还给他。」

这个有些粗暴的提议，似乎让森边居民相当满意。

于是，达利・萨乌帝亲自骑着托托斯，前往北方聚落通报消息，取得古罗・扎萨的同意后，森边居民将迎接四只托托斯。

他们只花了四天的时间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森边居民的个性封闭，这样的速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既然有两位族长赞成，东达・卢也没有异议。我不知道莉蜜・卢是不是在背地里哭着拜托他们。

顺带一提，三族长家和法家将成为托托斯的所有者。

法家可以自掏腰包购买托托斯，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希望可以将托托斯交给族长管理。不过，由于我让托托斯为森边带来便利，他们认同我的功劳，所以，第一只被发现的托托斯将继续留在法家。

「我明天会去调查哪里可以买到货车。」

青之月的二十三日。我们接受卡谬尔・佑旭的提议，让托托斯正式成为森边的财产。当天晚上，我这么告诉爱・法。

我们顺利地结束晚餐后，我努力进行备料的工作，爱・法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也就是玄关口旁边。

爱・法的身旁，有一只托托斯。它蜷曲着巨大的身体，伸长着长长的脖子。由于入夜之后，会有森狼和奇霸兽这种肉食性野兽在聚落徘徊，所以，我们把托托斯也请进室内。

爱・法低头望着托托斯的睡脸，低声说了句「这样啊」。

「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铜币的用途，这样刚好。如果可以让我们每天不用做粗重的工作，那还算便宜了。」

今天是我们在驿站城镇做生意的第二十六天。法家的资产已经超过三千枚赤铜币了。虽然换算成银币的话，只有三枚，不过，这在森边确实是一笔破天荒的资产。

「随你高兴吧……不过，在你累积足够的练习之前，绝对不可以乱来哦？」

「我知道。前往驿站城镇的路相当狭窄，而且有很多斜坡。我会先在平坦的道路上努力练习。」

「嗯。」

「呃……你没有在生气吧？」

看到爱・法的反应有些迟钝，我担心地这么询问后，她歪了歪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如果族长们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本来只是担心我们和杰诺斯的关系会变得比现在更险恶。」

这么说起来，爱・法自己应该也觉得骑乘托托斯很舒适吧。爱・法骑着托托斯的时候，看起来相当满足，她现在望着托托斯的睡脸，表情也相当温和。

而且——托托斯和森边居民应该本来就很合得来吧。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接受异文化的生物。总之，爱・法骑着托托斯的模样，就像一幅画一样帅气，相当自然。

森边居民的祖先不太明确，不过，说不定他们隐居在森林之前，本来就是生活在平原上，骑乘着托托斯的种族。爱・法和托托斯相当相配，甚至让我产生这样的妄想。所以，看到爱・法这么平静地望着托托斯的睡脸，我感到相当满足。

「那么，你要帮它取什么名字呢？」

「名字？这只都卢兽就叫做都卢兽啊。」

「可是，森边有四只都卢兽，不帮它取个名字的话，有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吧。」

「你要帮野兽取人类的名字吗？」

爱・法讶异地转头望向我。

我一边确认塔拉帕酱汁的味道，一边歪着头说：「这有那么值得惊讶吗？」

「既然要跟它一起生活，它就跟家人没两样吧？帮它取个名字，你也会比较有感情，也比较容易跟它心灵相通吧？」

「心灵相通……」爱・法再次望向都卢兽的睡脸。

「野兽果然也有心灵吗？只要我拉扯缰绳，或是踢它的腹部，它就会比人类更顺从地行动。」

「嗯，不然大家就不会称它们为人类的朋友了。」

「对我来说，它们可能比人类更好操控。」

「你这么说就有点问题了。」

「我甚至想在你的脖子上绑一条绳子。」

「我是人类，你用语言指示我吧！」

「……都卢兽真是不可思议的野兽。」

爱・法虽然不断说出问题发言，不过，她看起来若有所思。

我将完成的铁锅酱汁盖上盖子，熄灭炉灶的火，洗好手之后，走向她。

「那么，要取什么名字呢？我不知道什么名字比较适合，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帮它取名字。」

「嗯。」爱・法沉默了半晌，最后静静地低喃「吉鲁阿」。

「吉鲁阿啊，真是个好名字。」我这么回答之后，才恍然大悟。

爱・法两年前过世的父亲，确实叫做吉尔・法。

「……你用你父亲的名字来取名字啊？」

「嗯，如果我有了孩子，而且是男孩的话，我本来打算用这个名字。」

我沉默地在爱・法身旁坐下。

「不过，我决定要以猎人的身份活下去，我再也不会成为母亲，生下孩子了。既然如此，我本来想要把这个名字给它——你觉得呢？」

我闭上眼睛，在心中寻找着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

不过，我其实不用这么拼命，马上就找到了答案。

「既然如此，还是取别的名字比较好吧。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爱・法，你总有一天也会想要自己的孩子吧？」

我做好了被她揍的心理准备。

不过，爱・法的表情依然平静，她只喃喃说了一句「这样啊」。

「那么，就叫它吉鲁阿吧。吉鲁阿・法听起来不太顺口，不过，我不会把它当作我的孩子，所以这样也无妨。」

「…………」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爱・法缓缓地转头望向我。

我回望着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开口回答「不会——」。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起来很可爱，很适合它。」

「这样啊。」爱・法再次这么开口，然后，她开心地微微一笑。

于是，吉鲁阿成了法家的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