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繁忙的歇业日～

序章　～繁忙的歇业日～

在驿站城镇工作了十天后，隔天早上——

我在卢家聚落的临时住所里，陶醉地望着昨天买来的两样厨具。

西姆产的料理刀和贾格尔产的铁板。

料理刀就是所谓的切菜刀，刀身长约二十公分，刀刃宽约八公分。刀刃很薄，而且是单面刀，刀刃不像三德菜刀或切肉刀一样有弧度，刀身呈现长方形，刚好跟我所知的镰形薄刃菜刀很像。

由于刀刃是直的，垂直往下切的时候，刀刃会刚好贴合在砧板上，非常适合用来切菜。不过，单面刀的磨刀方式和双面刀不同，我必须比之前更小心地磨刀。由于刀刃很薄，所以很容易出现缺口。不过，这把刀的锋利度绝佳，十八枚白铜币的价格果然不是盖的。

然后是铁板。

这是铁器名产地贾格尔的制品。在杰诺斯贩售的铁器，大部分都是贾格尔的制品。

它的长宽分别是七十公分和五十公分，厚度约为六毫米。四边都有三公分左右的折沿，左右两侧有把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它的设计相当简单，不过这种粗犷的风格也很吸引人。

我昨天已经完成シーズニング——也就是所谓的淬火和油养的作业，所以它的表面呈现乌黑又油亮的光泽。

我开始在森边生活后，已经过了一个半月。虽然我只用一个铁锅就能烹煮出各种烧烤料理，不过铁板的便利性果然很高。这么一来，煎汉堡肉饼和煎波糖的前置作业，应该可以更有效率地进行。

而且，我平时使用的铁锅厚度将近一公分，重量可能超过三十公斤，这块铁板却只有十二、三公斤左右。就这一点来说，它也相当好用。

而且，虽然这块铁板很薄，所以蓄热性不高，不过，这单纯只是因为我之前使用的铁锅太厚了。六毫米的厚度已经相当有分量了。这块铁板现在就已经相当好用了，之后应该可以让我烹调出更多料理吧。这么一想，我就更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西姆的料理刀宛如装饰品般美丽，贾尔的铁板则充满实用性。在朝阳的照耀下，我入迷地凝望着它们。

「……明日太，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爱・法一大早就前往水源地，现在她回来了，我将视线移向她。

「你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啊。你的左手还好吗？」

「嗯，虽然已经不痛了，不过力气减弱了不少。如果对手是人类就算了，如果要我用这只手对付奇霸兽，我果然还是会感到不安。」

爱・法这么回答，她缓缓地弯曲、伸展着六天没动的左手臂。她在打猎的时候，左手臂脱臼了，所以一直静养至今。

「如果在力气恢复之前就太逞强，骨头说不定又会脱臼。我还需要观察个几天……明日太，你在做什么啊？」

「不，没事。我只是在发呆，鉴赏昨天买的这些家伙。」

「……嗯？」爱・法微微歪着头，走了过来，坐在我身旁。

她那微湿的金褐色发丝，跟之前一样绑成复杂的形状。虽然她之前把头发简单地扎成一束，看起来相当有魅力，不过，这个发型果然最适合爱・法。

「在我净身、帮忙洗衣服的时候，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薪水购买厨具，所以莫名地感到很珍惜。」

我的表情说不定就像一位初次见到孙子的慈祥老爷爷。

爱・法有些哀伤地皱起眉头。

「明日太，你……」

「嗯？」

「不，没事。」

「怎么了？真稀奇，你竟然没有把话说完。」

「嗯，没事。」

我将身体转向爱・法。

「不可能没事吧。我很在意哦。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就不要客气，尽管说出来吧。」

「可是，就算你是我的家人，我也不该失去礼节。所以，没事。」

「不不不，你这样让我更在意了！我们之前不是才讨论过，不要隐藏彼此的心情吗？我和你的想法、感受本来就不可能完全相同，所以，我们应该要开诚布公，努力去理解对方的想法哦？」

我热烈地阐述自己的想法后，爱・法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哀伤。

「我不是要讨论这么复杂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让你感到不愉快。」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说过，如果我说了让你不愉快的话，你虽然会揍我，但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情吗？」

「……你会让我揍吗？」

「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恐怖的事情。」

「……你不会生气吗？」

「如果你说的话真的很过分，我会跟你好好谈，直到你理解为止。」

「这样啊，我知道了。看来，你现在的想法是正确的。」

爱・法依然盘腿坐着，她挺直背脊，用相当严肃的表情凝望着我。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恶心。」

「…………」

「你生气了吗？」

「不，完全没有。」

不过，我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也就是说，你对待铁制或木制的道具时，就像在对待人类一样，会用充满慈爱的眼神望着它们，我觉得这样的你有点恶心……」

「啊，不，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不用再继续打击我了。」

「这样啊……你生气了吗？」

「不，完全没有。」

「这样啊。」爱・法点了点头。

然后，她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

「看来我还是应该把话说出来。我的心情轻松多了。明日太。」

「那真是太好了。」我暧昧地笑着回答。

如果我感到悲伤，爱・法的心情却变得开朗，这样就扯平了。世界果然还是照着正确的法则在运行。

「而且，你的表情也变得开朗许多。昨晚，你看起来相当苦恼。」

「啊，我只是想说，如果想要解决麻烦事，就只能一件一件地完成眼前的工作，所以才会改变想法。」

眼前的工作——三天后，森边居民将召开一场家主会议，我们得负责掌管炉灶。今天，我们打算先为此召开一场学习会。

森边的族长家系就是指孙家。而且，他们还是一群恶名昭彰的人。

他们独占了杰诺斯提供的奖赏，过着玩乐的生活，甚至不认真狩猎奇霸兽，还在驿站城镇为非作歹。而且，由于他们和杰诺斯的贵族勾结，就算在驿站城镇作恶多端，也不会受到制裁。光是听到这些恶行，就让人无法想象他们竟然会是清廉又勇猛的森边族长家系。

而且，我还从米兰・马斯口中听到更骇人听闻的事情。

据说，森边居民杀害了米兰・马斯的姐夫兼好友，却不会受到制裁。这样的恶行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我们没有证据显示杀害米兰・马斯好友的人是森边居民。

不过，我对孙家的疑惑和不信任感却与日俱增。

不过，现在的我究竟能做些什么呢——果然还是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参加家主会议吧。

「那么，我也去借用一下水源吧。今天也从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嗯。你要先教导女人家做菜吗？」

「是啊。之后，为了明天的买卖，我得处理一大堆肉和蔬菜，还要决定旅社要推出的料理。感觉今天一整天都会被工作追着跑。」

「……真是让人羡慕。」

爱・法这么开口，微微嘟起嘴巴。

「我只能去搜集柴火。身体恢复健康之后，无法进入森林反而让我感到痛苦。」

「喂喂，你可别太勉强自己哦？」

我有些担心地这么说后，爱・法的嘴巴嘟得更高了。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愚蠢的人吗？猎人也需要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啊，抱歉。不过，因为你看起来很不满。」

「我确实很不满……不过，我只会让你看到我这种表情，所以你别抱怨了。」

我希望爱・法可以跟更多人打成一片——我这么思索的同时，听到爱・法说出这种话，我感到幸福不已，仿佛心脏都要被捏碎了。

「……谢谢你一大早就这么体贴。」

「你为什么要道谢？」

「不、不，没事！那么，我也去净身一下，准备开始工作吧。」

于是，我的假日就这么开始了。虽然今天是假日，我却忙得跟工作日没两样。

◇

「——所以，这是为了家主会议而举办的读书会。我先试着规划了当天的工作流程。」

读书会分成上午和下午两场。

如果聚集太多人，我没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而且，我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把卢堤姆家的女性找过来，所以才会这么安排。

总共有八位女性会在家主会议中协助我。

分别是来自卢家本家的米雅・雷・卢、薇娜・卢、凌奈・卢、菈菈・卢。来自分家的席拉・卢和塔莉・卢。来自卢堤姆家本家的阿玛・敏・卢堤姆和莫琳・卢堤姆。

塔莉＝卢是席拉・卢的母亲。如果这对能干的母女在召开家主会议的日子同时离开家里，就没有人可以掌管卢家的炉灶了。不过，卢家的其他女性成员会帮忙支援。不只是席拉・卢，塔莉・卢在卢堤姆家的婚宴之后，厨艺也突飞猛进。所以米雅・雷・卢才会大力提拔她。

莫纹・卢堤姆是我唯一见过一次面的人。她是爱・民・卢堤姆的义妹——也就是贾利尔・卢堤姆的妹妹，丹・卢堤姆的女儿。她的外表遗传到父亲，有着圆润的健康体态，是一位活泼可爱的女孩。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是这八位女性中的五位。

分别是卢家本家的四姐妹中的三位、米雅・雷妈妈和席拉・卢。

米雅・雷妈妈和席拉・卢也会参加下午的读书会。我请她们担任这支精锐部队的小队长。我望着这五位可靠的女性，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的目的是要让孙家的女人学会烹调技术，所以当天我们会先示范，然后尽量让孙家的女人动手。简单来说，就是重现我第二次掌管炉灶的那个夜晚。」

「啊，你是指你让我们的家主大人吃到肉排的那一天吧？卢堤姆家的婚宴前夜？那个时候，我们确实几乎都是自己动手烹调呢。」

今天也活力四射的米雅・雷妈妈代表众人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这次的客人数量跟卢堤姆家的婚宴差不多吧？这样的做法真的行得通吗？」

「我认为没有问题。我们不需要像婚宴的时候一样，制作那么精致的菜肴，也不需要烦恼要怎么分配食物……至于菜单，我打算推出『咩姆烧肉』和肉排、煎波糖、奇霸肉和亚力果汤这四道菜。」

「欸？汤里不放其他蔬菜吗？」菈菈・卢这么问。

「嗯。毕竟食材费要从报酬中支出嘛。除了亚力果和波糖之外，我们还会使用到妙吉根和水果酒，所以这次我想准备一些简单的菜肴。」

这是我和雅米儿・孙讨论出来的结果。

而且，报酬——也就是四十只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似乎不是由孙家准备，而是从参加家主会议的各氏族家主手中征收而来。

虽然这件事让我感到相当愤怒，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计划，所以没有办法抱怨。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让森边居民了解「美味的餐点」和「丰足的生活」的重要性。

不管孙家有什么企图，我们都是正当的——我想要这么主张。

「而且，如果准备太过精致的菜肴，大家可能会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美味。所以，我想要准备一些简单，每个人都可以轻松制作的菜肴，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这样啊，你考虑了很多呢。」

菈菈・卢耸了耸肩，仿佛在说「随便你」。

我笑着回应她后，继续解释：

「然后，当天我会按照烧烤波糖、奇霸肉汤、肉料理的顺序进行烹调。不是同时进行每一道料理，而是全员一起完成一道道菜肴。所以，烧烤波糖和汤品已经没有问题了，我希望各位可以学习烹调肉类料理，让你们可以教导孙家的女人。」

然后，我望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席拉・卢。

「然后，虽然这跟家主会议无关，不过我希望席拉・卢可以独自完成『咩姆烧肉』。」

「欸？……为什么？」

「从明天开始，我们又要前往驿站城镇做生意了，到时候我希望就算我不在，你们也可以经营『咩姆烧肉』的摊位。」

家主会议的两天后，也就是蓝月十二日开始，我将前往《南之大树亭》准备晚餐的菜肴。

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时间不够。

如果在摆摊的工作结束后才开始准备晚餐的食材，我们回家的时间就会大幅延后。这么一来，隔天摆摊的准备时间就会被压缩。

「所以，我打算在中午过后，『奇霸堡』卖完的时候前往《南之大树亭》。这段时间，我希望可以将『咩姆烧肉』的摊位交给席拉・卢。」

「……我有办法做到吗？那道料理的火候掌控相当重要吧？」

「是的，如果烤过头，肉会变硬，汤汁也会煮干，味道会变得很浓。不过，我认为只要再过几天，就可以把这份工作交给席拉・卢了。」

「是吗……？」

「是的。然后，如果可以将这份工作交给她，我打算支付比之前多一倍的报酬。我已经跟米雅・雷・卢谈过了。」

席拉・卢讶异地转头望向米雅・雷妈妈。

米雅・雷妈妈露出满意的笑容，搔着身旁的菈菈・卢的头。

「我有问过菈菈和薇娜，她们也同意这么做。因为只有席拉・卢有办法做到这种事，所以我就把这份工作交给你了。不过，这些孩子也不太擅长掌管炉灶啦。」

「真是啰嗦耶。那是因为席拉・卢太厉害了啦！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跟明日太一样的料理嘛！」

「就是说啊……虽然我很努力了，不过，我实在没有勇气在摊位上烤肉……」

这么回答的两人的眼中，闪烁着率直的赞赏与憧憬的光芒。

然后，至今一直沉默不语的最后一人，终于开口了。

「米雅・雷妈妈，我觉得自己应该也有办法掌管炉灶……不过，明天还是要由薇娜姐和菈菈去城里吗？」

那是二姐凌奈・卢。

凌奈・卢将双手合在胸前，恳求似地望着母亲的脸。

米雅・雷妈妈的脸上浮现有些困扰的笑容。

「因为当初是家主大人选择薇娜的嘛。如果薇娜和你同时离开家里，家里的工作就会有些停滞不前吧？……而且，如果不能多了解一些孙家的企图，我觉得还是让薇娜待在明日太身边比较好。不管怎么说，你姐姐最擅长与人交际嘛。」

「可是……」

「举例来说，如果孙家的男人们喝醉酒来找碴，薇娜最擅长应付他们吧？如果孙家在明日太掌管炉灶的期间，不再找他麻烦的话，家主大人说不定会改变心意。在那之前，你先忍耐一下吧。」

「……我知道了。」凌奈・卢这么回答，微微鼓起双颊。

薇娜・卢露出相当复杂的表情，别过头，玩弄着栗色的发梢。

然后——席拉・卢用毅然决然的表情望着我。

「我知道了。既然明日太这么信赖我，我也想要回报你的信赖。明日太，请多多指教。」

「谢谢你……那么，我们马上开始读书会吧。」

◇

后来，场面没有发生什么混乱，上午的读书会平安落幕。

我隔了两个小时才离开炉灶房，我伸展双臂，发出「嗯～」的声音。

莉蜜・卢和蒂多・敏婆婆在屋外晒着皮果叶，劈着柴薪。

「嗨，莉蜜・卢。爱・法还没回来吗？」

「嗯，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爱・法前往森林的边界，采集做生意用的柴薪。

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我正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走了过来。

那是卢家本家的长男，吉萨・卢。

「明日太。如果你现在有空，我想跟你谈谈。」

「跟我谈谈——吗？」

吉萨・卢最近几乎不见踪影，现在却突然跑来找我——老实说，我不认为他会跟我谈什么好事。

米雅・雷妈妈跟在我后头，走出炉灶房。她也用相当狐疑的眼神望着长男。

「吉萨，你竟然会找明日太说话，真是稀奇……你该不会是对家主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吧？」

「家主的决定是绝对的。身为长男的我，怎么可能会违背家主的决定？」

他的表情还是一样温和。

米雅・雷妈妈回望着他那双宛如细线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你和明日太都有工作在身，不要让彼此增加无谓的辛劳哦。」

吉萨・卢点了点头，走向房子的侧边。

我只能跟着他走。

「……明日太，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跟你好好交谈了。」

「是啊。上次交谈好像是卢堤姆家婚宴的早晨。」

「不过，那也才经过不到二十天……不过，这之间状况有了剧烈的变化。」

吉萨・卢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他没有佩刀，也没有披着披风。他只穿着布制的衣服和缠腰布，是一身轻便的打扮。

不过，这位身材魁梧的仁兄只要动了杀机，就算不用刀，他也可以轻松地解决掉我吧。我必须像面对孙家一样，慎重地面对这位仁兄。

「你现在已经是森边的核心人物了。只要你采取行动，森边的未来也会跟着改变……我有这样的感觉。」

「没这回事。虽然我有自觉，自己成了各种骚动的导火线——不过，不论是好是坏，这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因为有爱・法、有贾斯兰・卢堤姆、有东达・卢，我这种人才能成为左右森边未来的人。」

「这可难说。至少，如果没有你，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状况。」

一股无形的压力缓缓地压在我的头上。

他的兄弟们畏惧着这股看不见的铅块般的压迫感。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认为其他人也一样。爱・法、贾斯兰・卢堤姆、东达・卢，如果少了其中一个人，状况应该也会变得截然不同。这个世界不就是如此吗？」

「……明日太，你变了。」

吉萨・卢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以前给人的印象更软弱。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不知道，所以恣意地使用自己的力量，感觉相当危险。」

「这样啊……」

「不过，你现在清楚自己的力量，想要将这份力量用在森边。」

吉萨・卢的身躯本来就很壮硕，我现在甚至觉得他的身体变得更大了。

他的压力逐渐增加。

「你很危险。大概比那位卡谬尔・佑旭这位来自石之城的人更危险——你明明是异国人，却拥有从内部改变森边的力量。在我看来，你才是最危险的人。」

「也就是说，你果然还是无法把我当成森边的一分子看待吧？」

与其说恐惧，我更感到难以忍受的窒息感，这么回答对方。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打从心底想要成为森边的一分子。不过，我来到森边的日子尚浅，如果只凭我的判断，做出什么大事，我会感到不安。所以，我才会对爱・法、贾斯兰・卢堤姆、东达・卢说出自己的心情，希望他们能帮我选择一条最好的道路……吉萨・卢，你是不是不希望卢家以现在这样的形式，与驿站城市和孙家扯上关系呢？」

「如果你要问我是否希望——我当然不希望。我认为森边的未来应该由森边居民决定。」

「嗯……既然如此，你可以把东达・卢和贾斯兰・卢堤姆当成是利用我这个道具，来开拓森边的未来吗？我自己也还残留着这样的想法……」

「就算你是道具，操纵你的人也不是卢家或卢堤姆家。」

吉萨・卢的眼睛依然眯成一条线，我感觉他的眼睛散发出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宛如漆黑刀刃的尖端，锐利无比。

「操纵你的人是法家家主。这么说起来，森边的未来说不定已经掌握在没有家人的法家家主手中了。」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只重视爱・法一个人。爱・法也一样，她不是为了私欲而行动，她也是为了森边的未来着想。」

所以，爱・法才会不惜扭曲自己的心情，决定拜托卢家和卢堤姆家。

虽然她苦恼到隔天就因为操劳过度而发烧——爱・法依然选择遵从她认为正确的加喀尔・卢堤姆的建议。

所以，我认为卢家、卢堤姆家和法家的人们，可以互相扶持，开拓森边的未来——不过，吉萨・卢没有办法这么想吗？

「……如果两年前爱・法嫁给了达鲁姆，就不会陷入这样的事态了。」

吉萨・卢用着相当冷静的声音这么说。

「如果爱・法和达鲁姆结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吉萨・卢，你认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是幸福，对你来说却是不幸吗？」

我承受着无形的压力，眼神也变得锐利。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悲哀。」

空气仿佛带着电流。

我感觉自己只要一松懈，就会腿软。

这股压力——确实不输给愤怒的东达・卢。

不过，东达・卢是借由释放激情，才形成这股压力，我却无法从吉萨・卢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

这股压力并非来自于愤怒或憎恨等个人情绪，而是与我无缘的感觉——使命感、对族人的归属感、猎人的尊严，这些应该就是压力的核心。

总之，这股压力相当惊人。

我只能努力忍耐，不让自己屈服于这股压力。

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吉萨・卢的身后传来爱・法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峙。

「明日太，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呼——吉萨・卢散发出来的压力消失了。

吉萨・卢的身体一倾，我看到爱・法背着用蔓草绑住的木柴。

「如果你现在有空，就来帮我吧。明天需要比昨天更多的木柴吧？」

「啊，嗯，对……我知道了，我来帮你。」

爱・法缓缓走了过来。

吉萨・卢朝她行了一礼后，望向我。

「那么，我先告辞了。今天好久没有跟你说话了，我很开心。」

我无法挤出什么机灵的回应，只能微微点头。

于是，吉萨・卢离开我的身边，爱・法走了过来。

「明日太，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爱・法一脸凶狠地凑了过来。

「我第一次看到大哥散发出那么强烈的杀气。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跟他独处。」

「可、可是，他都说要跟我谈一谈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吧？」

「就算这样，你还是应该拒绝……我无法看穿大哥的心思，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对他抱持着什么样的戒心。」

爱・法的脸凑得更近了，我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她凝望着我的眼眸。

「哼……不过，他散发出那么强烈的杀气，你竟然没有感到畏惧。看来，你只有胆量成长了，力气还是一样贫弱。」

「我说啊，你要贬低我或称赞我，选一个吧。」

「这样啊，那我就称赞你吧。」

爱・法用额头撞了一下我的额头。

「就算面对大哥的杀气，你也没有失去自我，森边的男人们应该也很难做到这一点。明日太，你明明是个无力的炉灶管理者，竟然这么嚣张。」

「不，我就说了——」

「我是在称赞你，我觉得很骄傲。」

爱・法这么说后，露出了英勇的笑容。

「只要有这份胆量，你就不需要畏惧孙家的男人了。在召开家主会议之前，我稍微轻松了一些……明日太，我们去收集木柴吧。我也必须让这副软弱的身体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