プロローグ

プロローグ

原本亚伦斯伯罕的基础之间里，应该只有基础魔法而已，但现在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比如装有魔导具与药水的箱子。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复原古代魔法这种覆盖整个领地的大规模魔法。基础魔法附近，还放有大规模魔法会用到的盘状魔石。魔石正绽放着虹色光芒，艾尔维洛米的白色树枝就插在上头。

「开始吧。」

斐迪南开口催促后，罗洁梅茵把手放在盘状魔石上，开始注入魔力。原本空空如也的盘子很快盈满液状魔力，变得有如水镜一般，艾尔维洛米的白色树枝也染上虹色。全属性的光芒笔直地朝着天花板飞去，斐迪南看见了在基础上方旋转着描绘出轨道的各属性魔石，似乎正吸收着那些光芒。

「斐迪南大人，这是……」

听见罗洁梅茵的呼唤，斐迪南把目光从天花板附近的魔石拉回到地板上的盘状水镜。水镜上映出了屋外的景象。只见大批贵族挥着发光的思达普，画面从灯火通明的贵族区开始，随着魔法阵的展开，逐渐切换至平民所在的平民区。

……看来在这里施展的魔法，确实会经由供给室往外扩散。

领主在基础之间施展的魔法，会经由供给室以城堡为中心往外扩散。正因如此，贵族们至今才不知道基础魔法其实是在神殿。虽然领主会议时会告知基础魔法的所在，但届时不知会引发多大的混乱。

尽管可以想见情况会变得非常棘手，但斐迪南只是微微蹙眉，不再思考未来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他必须让这个大规模魔法成功施展，让罗洁梅茵陷入魔力枯竭，再用他的魔力重新染色，否则她无法活下去。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

在艾伦菲斯特失去容身之处的罗洁梅茵，借由夺取基础魔法，得到了可以随心所欲改造的领地。而斐迪南也反过来利用了自己不愿接受的王命，得到了从情同家人到真正成为家人的身份。

……怎能就这样任由诸神摆布，让一切就此结束。

「继续注入魔力。魔法阵尚未完成。」

稍微改写过覆盖住贵族院的古代魔法后，大规模的治愈魔法顺利发动，斐迪南这才松了口气。但同时他也提醒自己，现在只是发动了而已。还不知道魔法阵能否完成。

就算计算上没有问题，但毕竟没有练习过，是直接上场。失败的可能性绝对不低。罗洁梅茵体内的神力有可能在魔法阵完成前就耗尽，也有可能她害怕自己会因为魔力枯竭而死，使用了回复药水后，神力便无法完全耗尽；又或者因为使用了回复药水，导致神力变淡，无法达到古代魔法的发动条件。要担心的事情不胜枚举。

……但只要罗洁梅茵能忍受住魔力枯竭的饥饿感，应该可以将神力使用到极限为止……

「啊！有个骑士正仰望天空，向神献上祈祷呢。哈特姆特的教育是不是太成功了？」

罗洁梅茵探头看向水镜，一边观察着各处境界门的情况，一边用开朗的嗓音说道。斐迪南定睛观察着她。绝不能被她那悠哉的表情与开朗的嗓音骗了。她现在比以前更像贵族，也更懂得如何隐藏表情。斐迪南提醒自己，别忘了她曾说过因为不想魔力枯竭，所以不想睡着时的表情与声音。

施展大规模魔法，会让她极度接近魔力枯竭而死。只要漏看了任何细微的变化，就算在当下就回天乏术也不足为奇。斐迪南一边观察着罗洁梅茵，一边反复确认魔导具与药水是否都准备齐全，而且放在她能马上拿得到的地方。

……真是可恨。

想起让罗洁梅茵遭遇这种险境的睿智女神说过的话，斐迪南用力皱眉。

◆

前些天的继承仪式上，斐迪南从祭坛冲上创始之庭后，与再度降临的睿智女神互相对峙。

「请告诉我，诸神究竟对罗洁梅茵做了什么，又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消除神力带来的影响，还有除了灌注魔力以外，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恢复被切断的记忆。相对地，我会把解毒药交给艾尔维洛米大人。」

面对睿智女神，斐迪南毫不退让地与她互瞪，同时不忘亮出解毒药、银色短剑与筒状魔导具。他既不介意威胁女神，也不介意攻击艾尔维洛米。

「那在说明原委的时候，你先让艾格兰缇娜为我解毒吧。」

得知斐迪南手上有好几种能伤害艾尔维洛米的手段后，睿智女神不情不愿地让步，开始说明原委。比起根本无法沟通的艾尔维洛米，她要好沟通多了。

罗洁梅茵靠着自己的力量找到了基础魔法，虽然只供给了一点魔力，但艾尔维洛米认为她应该成为君腾，因此智慧女神本想降临，给予她协助，却遭到斐迪南的护身符阻挠。于是诸神以遭到阻挠为前提，送出了更多的神力，结果护身符却没有发动，反而让罗洁梅茵被过多的神力所伤，险些丧命，必须再次让智慧女神降临才能救她。

「这真是太荒唐了……」

说明虽然简单明了，内容却教人难以接受。谁又能想到，本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事情，居然在现实中发生了。

……太出乎预料了。

罗洁梅茵的身体因为诸神的神力而发光，这幅画面让斐迪南感到极度不快。举行继承仪式时，他领的人们一看到罗洁梅茵，都异口同声地说：「她真是幸运。」「太教人羡慕了。」然而，斐迪南只想尽快把智慧女神赶出去，也想消除她带来的影响。

「诸神轻率给予的祝福，有时会变成诅咒。没想到竟会发生在罗洁梅茵身上……」

「因为这并非诸神的本意，我才会来到这里。毕竟只有能够向最高神祇与所有大神借取神具的我，才能调整所有神祇的力量。」

在神殿与贵族院地下书库里的神话中，也有同样的记载。据说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因为生命之神埃维里贝想取她的性命，便向最高神祇与所有大神借取了神具。

……既是风之女神，却又能操控所有属性吗？这下子又麻烦了……

斐迪南想起与睿智女神有关的神话，心情变得十分沉重。即便想尝试神话里出现过的以神的诅咒反击回去，但面对睿智女神，要凑齐条件并不容易。

「至于消除诸神之力的方法，现在诸神的力量都快要满溢而出，所以是不可能的。必须以更强大的一柱神力彻底覆盖，让身体产生变化以适应神力，这样便能消除痛苦。只不过，会变成非人的存在。」

斐迪南想消除的，是如同诅咒般过度强大的祝福，而不是接近真正的神祇。他强压下想大喊「开什么玩笑」的冲动，挤出不至于不敬的笑容。

「我想请教的，是如何才能让魔力变回人类的魔力……」

「只要让魔力减少到濒临枯竭，再染上人类的魔力，应该就能变回人类的魔力吧。虽然无法变回你原本的魔力，但只要染上你的魔力就好了。这并不难吧？」

一般贵族绝不可能轻易接受这样的提议。因为魔力的染色与向他人灌注魔力，都是只有亲子与夫妻才会做的事情，若被陌生人灌注魔力，只会感到痛苦与不快，所以一般人都会极力避免。斐迪南也具备这样的常识。

但是，斐迪南在阿妲姬莎离宫时，便被当作是日后要成为魔石的存在抚养长大，所以对于用药来调整体内的魔力，并不感到排斥。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认为，人最终都会变成魔石，也会被他人灌注魔力染色。

……重新染色这件事本身倒是无所谓。

但是，要让魔力减少到濒临枯竭并不容易。斐迪南曾被蒂缇琳朵在供给室里不断吸走魔力，所以非常清楚那有多么痛苦。他不想让罗洁梅茵也经历同样的痛苦。

「但这么做有可能会因魔力枯竭而有生命危险，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如果不想一口气消耗到濒临枯竭，再用他人的魔力重新染色，那就只能等自己的魔力恢复了。」

「罗洁梅茵一旦使用了魔力，诸神的力量就会消失吗？」

「怎么可能。只是会稍微变淡而已，诸神的力量也会随着魔力一起恢复。在诸神的力量完全消失之前，痛苦都会持续下去，所以会是一场长期抗战吧。但梅茵连这么短的时间都忍受不了，我想她应该撑不了多久……最快也最确实的方法，就是重新染色。」

听到最后这句话，斐迪南不得不接受。现在是复数神祇的属性在体内互相排斥，才会带来痛苦。重新染色时不能花太久时间。

……况且，罗洁梅茵是特殊的身蚀。

在制作古得里斯海得魔导具的过程中，罗洁梅茵曾将睿智灌注给我，所以我才知道身蚀本来就容易受到他人魔力的影响。再加上罗洁梅茵体内还有好几处濒死时形成的魔力块，导致她的魔力器官本身已经染上了斐迪南的魔力。因此比起其他贵族，她更容易受到神祇力量的影响，也必须考虑到用一般的方法可能无法消除。

「我明白要如何消除诸神的力量了。那么，请告诉我罗洁梅茵被切断的记忆。没有魔力的平民的记忆也被切断了。有没有方法能接起那些无法灌注魔力的人们被切断的记忆？」

斐迪南提问后，睿智女神交抱手臂，缓缓环顾四周。看起来既像在回想，也像在思考如何搪塞。

「……只要由拥有共同记忆的人灌注魔力，再给予某种契机，也许就能恢复吧。」

她视线游移的动作十分可疑，感觉像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神不会撒谎。正确地说，是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无法撒谎。既然睿智女神没有断然表示「没有那种方法」，代表确实有方法。

……恐怕是睿智女神并不乐见的方法吧。

斐迪南冷静地如此判断。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调查，也不知道能否真的找到，但还是得竭尽所能。

平民区的记忆是罗洁梅茵的根基，是非常重要的要素。如今记忆被切断的她，对家人既没有执着，也不再抱有期待。与他人的相处方式和保持的距离也与以往不同，对他人漠不关心的情况变多了。

……嘴上说着我最重要，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得教人厌烦。

罗洁梅茵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失去了与平民区家人的记忆，所以即便对方是神，斐迪南还是非常火大，难以原谅。因为这不是她本人的意愿，也不是成长带来的变化。

……我绝不会让她就这么失去记忆。

「库因特，你一脸不高兴呢。但其实只要让尤根施密特的基础盈满魔力就好了。就算没有记忆，人还是可以活下去；但如果不尽快重新染上魔力，梅茵就活不下去了。」

智慧女神呵呵笑道。的确，只要让国家的基础盈满魔力，应该就能一口气使用大量的魔力。但是，这并不是无法成为君腾的罗洁梅茵该负起的责任。况且，要在领主会议之前重新染好基础魔法、重新划定领地的边界，艾格兰缇娜也不可能办得到。

然而，智慧女神不容许他反驳。

「现在只是借用了其他神祇的力量，让基础暂时稳固而已。随着时间流逝，神祇的力量也会增加，魔力便能慢慢恢复。所以若不尽快使用神所赐予的力量，痛苦很快就会回来。等梅茵回来，你们要赶快行动哦。」

看到艾尔维洛米喝下解毒药水后，已经可以稍微活动，智慧女神便轻飘飘地在空中滑行，往他飞去。

……为了救罗洁梅茵一命，只能让步了吗？

看来睿智女神无论如何都要让罗洁梅茵为尤根施密特的基础魔法提供魔力。虽然不知道女神所说的「尽快」是指多久，但必须尽快带罗洁梅茵前往基础魔法所在之处。斐迪南一边看着艾格兰缇娜向光之女神等诸神起誓，一边在心里订下今后的计划。

然而，只是为尤根施密特的基础魔法提供魔力后，罗洁梅茵体内的诸神之力并没有消失。不仅如此，诸神之力似乎还恢复得很快。

……为何为尤根施密特的基础魔法提供魔力后，诸神之力还是没有濒临枯竭？这样看来，难道是睿智女神骗了我？还是说，女神也料想不到会有这种情况？

斐迪南也考虑过用他的魔力重新染色，但与以前不同，这次的排斥反应非常剧烈。即便握住罗洁梅茵的手，想把魔力灌注给她，也会被反弹回来。罗洁梅茵甚至没有发现他想这么做。看来睿智女神说的没错，必须让魔力减少到濒临枯竭为止，否则无法用人的魔力重新染色。

……只要减少魔力，真的就能重新染色吗？

斐迪南始终无法消除内心的疑惑，但为了消耗罗洁梅茵的魔力，他还是做了各种调整，让她以神具往领内释放魔力。

干涸的土地因此得到治愈，目击到这一幕的平民无不欢天喜地，罗洁梅茵身为女神化身的名声更是水涨船高。然而，魔力的消耗量却不如预期，只有体力不断减少，罗洁梅茵整个人仿佛枯萎般越来越虚弱。

「因为只要咏唱祷词，任谁都能使用神具，不如让大家也一起使用如何？还有……斐迪南大人与哈特姆特，你们会画治愈用的魔法阵吧？」

罗洁梅茵接二连三地提出自己不用消耗魔力就能消耗魔力的方法。她只有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像这样想出各种各样的主意。由此可知她的魔力已经减少到了这种地步。斐迪南于是试着给了罗洁梅茵一点调合药水。

然而，罗洁梅茵却因为药水太苦，舌头都快要麻了，拒绝再喝。连调合药水都喝不下去，更不可能喝得下液态魔力。由此只能判定，距离魔力枯竭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罗洁梅茵的体力真的能撑到魔力枯竭吗？

一旦入睡，魔力就会恢复。这样一来，诸神的力量也会增强，痛苦也会增加。罗洁梅茵大概是不想这样，睡眠时间越来越短，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躺上床。

莉瑟蕾塔还向我报告过：「大小姐虽然感到饥饿，却好像吃不下东西。」倘若饥饿感是源自于魔力减少，那么今后罗洁梅茵将要面对的痛苦，恐怕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熬。

……时间比预期的还要紧迫。

在令人如坐针毡的焦躁感中，我们极力避免让罗洁梅茵消耗魔力，改为由其他人使用神具的魔力。这些努力似乎没有白费，罗洁梅茵终于感知到了斐迪南的魔力。

……但诸神的力量还很强大。我感知不到罗洁梅茵的魔力。

不过，诸神的力量似乎已经减弱到了可以让她含下同步药水。也许再过不久，就能重新染上魔力了。我仿佛看见了一线曙光。

◆

然而，那道曙光眼看就要消失。

「要找到值得自豪的主人还真难呢。因为我只想在尽到最低义务的前提下，把所有心力都投注在图书馆与书本上。」

虽然罗洁梅茵的嗓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悠哉，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斐迪南立即判断情况不妙，伸手就要拿取回复药水。

「再一下就好了。」

现在不能让她恢复魔力。罗洁梅茵注视着斐迪南的金色眼眸中有着坚定的意志。既然本人不愿意，他也不能逼她喝下回复药水。斐迪南咬紧牙关，收回了手。

水镜上映照出的景色，从法雷培尔塔克的境界门变成了艾伦菲斯特的境界门。为了稍微减轻罗洁梅茵的负担，斐迪南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她只是发出不成声的嘶哑吐气声，完全藏不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触碰着魔石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传来「我没事」的说话声。

「罗洁梅茵，就快到了。」

尽管斐迪南这么鼓励，但境界门与城堡还有一段距离。水镜上头始终只映照着黑暗的海面，斐迪南焦急地瞪着水镜。

……还没完成吗？还要多久时间？

罗洁梅茵的脑袋忽然一歪。她的手也失去力气，一只手快要从盆状魔石上滑落。斐迪南抱住她的身体，抓住她的手，按在魔石上不让她松手。

「你可以放松全身力气靠在我身上，但手别放开。」

眼看魔法阵就要完成，罗洁梅茵却快要失去意识，斐迪南一边支撑着她，一边往她的手灌注魔力。尽管感受到了抗拒，但罗洁梅茵甚至对魔力的流动也没有反应。

……一定要赶上！

就在罗洁梅茵的身体完全失去力气的瞬间，城堡也出现在了视野尽头。魔法阵完成的同时，斐迪南一边透过她的手灌注魔力，一边快速咏唱祷词。

「带来治愈与变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属女神啊。请聆听吾的请求，赐予吾圣洁之力……」

斐迪南一边咏唱，一边重新抱好罗洁梅茵，调整她的身体位置，方便让她喝药。然后他摸索着拿起工具，里头已经装有调合好的同步药水。

「……洁净的水之女神及其眷属女神啊，恳请为吾等清净化身！」

念完祷词后，水镜染上了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贵色。大规模的魔法成功了。但是，现在不是为此高兴的时候。确认魔法成功后，斐迪南立即撬开罗洁梅茵的嘴巴，将手上的器具放进她口中，倒入同步药水。紧接着是斐迪南的液态魔力。只要用他的魔力重新染色，即便罗洁梅茵恢复了魔力，诸神的力量应该也不会增加。

……冷静。至今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斐迪南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这是当然。身为罗洁梅茵的主治医师，他早已习惯要如何让没有意识的她喝下药水。虽然看起来一派冷静，但其实他正绷紧了全身神经。

现在的情况与平常不同，没有时间了。必须在罗洁梅茵因为魔力枯竭而丧命之前、在诸神的力量恢复之前，重新染上自己的魔力。若只是要重新染色，最好在她魔力较少的时候进行。但是，若不快点让她喝下回复药水，她会没命。

……快点，不要停手。

面对如此紧迫的状况，斐迪南自己也急促地呼吸起来。自己的心跳声太过嘈杂，无法测量罗洁梅茵的脉搏。

斐迪南握住罗洁梅茵的手，往她体内灌注魔力。大概是同步药水开始生效，魔力的反弹越来越小。看准时机，这次再灌注回复药水。

……这样只要再等一会儿，她应该就会恢复意识。

然而，经过了预期的时间，罗洁梅茵脱离了魔力枯竭的状态，却还是没有恢复意识，依然瘫软无力地躺在斐迪南怀里，一动也不动。

斐迪南倒吸口气，背部冷汗淋漓。喉咙深处干渴不已，吞咽口水时甚至感到疼痛。

「罗洁梅茵，快醒醒。罗洁梅茵！」

斐迪南握住她的手，更是增加注入的魔力量。为了防止魔力因死亡而凝固，他强行让罗洁梅茵体内的魔力开始循环。

然而，罗洁梅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魔力之间仍有些许排斥，而且被他人用带有排斥反应的魔力强行驱动体内的魔力，应该会带来些许痛苦与不适。

但是，罗洁梅茵不仅没有抵抗，甚至一动也不动。虽然还有呼吸，但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脖子上的脉搏也十分微弱。

「……难道还是来不及吗？」

为了消除诸神的加护，斐迪南与罗洁梅茵已经竭尽所能。但还是不够吗？绝望的脚步声正一点一点地逼近。

是不是应该在中途就让她喝下回复药水？是不是该不顾罗洁梅茵的抗拒，刺穿她的手脚，使用杰瓦吉欧用过的回复药水？要是那么做就好了、要是这么做就好了……无能为力的后悔接二连三袭向斐迪南。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弱吐息，斐迪南抬起头来。至今的人生中，他不知有多少次濒临死亡，也以为自己没救了。

被蒂缇琳朵陷害的时候，他也曾以为自己没救了，因而放弃挣扎。但是，即便在那种时候，罗洁梅茵也没有放弃。

既然如此，斐迪南也不该放弃。他该尝试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只要有助于让罗洁梅茵醒来，即便是可信度存疑的神话中提及的手段，他也愿意一试。

……反咒。

「司提洛。」

斐迪南将思达普变成笔。

「诸神啊，睿智女神向我撒了谎。即便盈满尤根施密特的基础，罗洁梅茵身上的诸神之力也没有消失。这是诸神所期望的结果吗？」

斐迪南一边吐露怨言，一边开始画起他所知范围内最为美丽的魔法阵。那是从前罗洁梅茵曾给予他的魔法阵，只为了给予他人祝福而存在。

「最常向诸神献上祈祷的罗洁梅茵，最该拥有活下去的价值。要诅咒的话，该诅咒的人是我。在此将化作诅咒的祝福悉数奉还，还给被诸神玩弄的罗洁梅茵正当的祝福。」

若受眷属神的诅咒，便向大神祈祷。

若受大神的诅咒，便向最高神祈祷。

为因复数神祇的祝福而受苦的罗洁梅茵，献上全属性的祈祷。

这是神话中，神祇们为了消除诅咒所使用的方法。若想破除神的诅咒，需要更高阶的神祇的祝福。而且不是一般的祝福。必须由他人将受诅咒者赠予的祝福，再奉还给本人。

斐迪南将借由罗洁梅茵给予的祝福，由他亲手奉还给她，借此消除化作诅咒的祝福。但是，能消除的只有他从她那里得到的祝福而已。

……我要用罗洁梅茵给予的祝福，来拯救罗洁梅茵。

「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暗与光的夫妇神；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莱登薛夫特、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维里贝啊。请聆听吾的祈求，赐予吾圣洁之力，阻绝一切怀有恶意之人，予其正确的惩罚。吾等最高神祇黑暗之神与光之女神，司掌浩浩青空的五柱大神，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火神莱登薛夫特、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土之女神盖朵莉希、生命之神埃维里贝啊。请聆听吾的祈求，赐予吾圣洁之力，阻绝一切怀有恶意之人，予其正确的惩罚。」

斐迪南画好的魔法阵立即产生反应，从前罗洁梅茵给予他的祝福化作光芒，浮现在他身上。光芒接着被吸往基础魔法上的魔石，所有魔石开始发光。

斐迪南对此看也不看一眼，为了直接呼唤罗洁梅茵的意识，拿起连结记忆的魔导具。本来应该等她恢复以后再使用，但顺序根本不重要。

他连结起魔力，使用魔导具连结记忆，连结意识，连结生命。

戴上窥看记忆的魔导具后，斐迪南重新抱好罗洁梅茵，让彼此额头上的魔石互相贴合。他缓缓释出魔力，让意识同步。

在四周皆是白色墙壁的基础之间里，有道反转的祝福光芒飘浮在半空中。斐迪南体内释出的光芒，各自被吸往对应的属性魔石。

不久后，吸收了所有光芒的属性魔石开始释出光芒。正如斐迪南所愿，祝福笔直地回到罗洁梅茵身上。

那道光芒是淡黄色的，与斐迪南从前曾收到过的青衣见习巫女最后的祝福十分相似，但因为意识同步了，所以并未进入斐迪南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