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供用魔術具

子供用魔術具

后来，我与艾薇拉在秘密房间里聊了许多事情。我告诉艾薇拉，她在贵族院很少见到的柯尼留斯平常都过着怎样的生活，还有艾克哈特来神殿时都在做些什么；艾薇拉则告诉我奥蕾丽亚与齐格雷特的近况，以及布伦希尔德有多么努力。

我们一直聊到真的困了才停下来，然后带着非常畅快的心情入睡。我睡得非常熟，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完全睡过头了。直到这户人家的侍从告诉我「第三钟就快响了」，我忍不住大叫：「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原来是因为我们聊得太开心，艾薇拉便指示侍从别叫醒我，让我睡到自然醒。但是，明明我都吩咐护卫骑士们来接我了，居然还睡过头，真是太丢脸了。

「……早、早安。」

「罗洁梅茵，你今天早上睡得真久呢。大家都已经到了。」

柯尼留斯挖苦了我一顿后，我向前来迎接的护卫骑士们道歉，然后慢吞吞地吃起迟来的早餐。

「看来你睡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在回城堡之前，我想与你稍微谈谈，方便吗？」

我吃着早餐时，艾薇拉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开始讨论印刷业的交接事宜。缪莉艾拉则在艾薇拉身后待命，看得出来她正认真地在做文官的工作。看两人相处得这么融洽，主从关系似乎也经营得很顺利，我松了口气。

「看来只要与平民沟通时，你不在场也没问题，其他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对了，罗洁梅茵，你说过要把神殿的侍从都留下来，交给麦西欧尔大人，那你的画师呢？」

「等开始在中央印刷书籍的时候，我打算把葳玛也叫过去，不会交给母亲大人哦。因为葳玛是我的画师。」

我这么主张后，艾薇拉只是「哎呀，真可惜」地轻笑一声，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可是，你离开神殿以后，葳玛也有可能被其他人买走吧？即便带去中央，她也一样会比下级贵族更没有容身之处，所以不如由你买下她，再托付给我们家如何？直到你成年为止，我都很担心呢。」

「这段期间，母亲大人会请葳玛画画吗？」

我瞄向艾薇拉，她愉快地呵呵微笑。看得出来她很欣赏葳玛的绘画才能。

……比起托付给其他人，这样确实更让人放心，但本人的意愿也很重要呢。

「葳玛现在负责管理孤儿院，如果有人能接替她的工作，而且葳玛也愿意的话，我会考虑。」

「罗洁梅茵，这样不行唷。你不在了以后，我会买下自己想要的灰衣巫女。主人不在了，灰衣巫女又不再是侍从，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好好思考自己要怎么处置自己的侍从。」

艾薇拉提醒我，失去主人的灰衣巫女们会面临怎样的处境。我本来还以为「只要预先下达指示，就算去了中央，神殿也能照着我的希望继续运作」，但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会好好思考，该怎么处置神殿里的侍从。」

「嗯。还有，我已经把昨晚讨论过的事情告诉达穆尔了。」

闻言，我仰头看向一脸若无其事地执行着护卫工作的达穆尔。

「我会尊重达穆尔的意愿，所以等你得出结论后，请再告诉我吧。」

「感激不尽。」

聊着聊着，齐尔维斯特捎来了奥多南兹。他说王族送来了十二个儿童用的魔导具。

「不仅这么突然，送来的数量也真是不上不下呢。明明有可能无法收你为养女，居然还先送过来……」

「我想王族并不打算取消这件事吧。先送来部分报酬，代表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收你为养女。」

艾薇拉又说，王族想尽快增加贵族的人数，而且若想以贵族的身份举行洗礼仪式，一年的时间损失非常巨大，所以艾伦菲斯特恐怕无法拒绝。

「那现在先回城堡吧。有时间的话随时欢迎你过来，再一起聊天吧。」

「好的，母亲大人。」

回到城堡后，领主一族马上开始讨论，要收下还是送回这些魔导具。最终，为了尽快增加艾伦菲斯特的贵族人数，决定收下这些魔导具。既然王族都先送来了部分报酬，表示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收我为养女，所以就算送回去，王族的意志也不会改变吧。既然如此，与其浪费一年的时间，或是有孩子无法举行洗礼仪式，不如尽早把魔导具分给孩子们。

「……养父大人，既然有这么多魔导具，可以分一些给孤儿院吗？」

「如果魔力没有达到中级贵族在洗礼仪式时的平均水平，只会浪费回复药水，也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况且，虽说得到了魔导具，但与其增加大量下级贵族，我更想留给日后出生、魔力较高的孩子。」

果然不行吗——我正这么心想时，齐尔维斯特挑起一边眉毛。

「因此，我允许你以拥有一定以上的魔力，以及思想没有问题为条件，把魔导具也分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但是，面试要由神官长哈特姆特负责。因为你太偏袒孤儿院的人了，我实在无法相信你的面试结果。」

听到齐尔维斯特说他无法相信我，我有些不高兴。但是，很多人都提醒过我，说我太偏袒身边的人了，所以这也没办法。最终决定不是由我这个孤儿院长，而是由神官长哈特姆特负起责任，面试孩子们的思想。

「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太好了呢。不只派系里头的孩子，孤儿院的孩子们也能得到魔导具。神殿里头的同伴变多了，我也很高兴。」

麦西欧尔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对他点点头，然后向齐尔维斯特借来测量魔力用的魔导具，与麦西欧尔还有近侍们一起前往神殿。

「罗洁梅茵大人，欢迎您的归来。」

「我回来了。」

在神殿侍从们的迎接下，我走进神殿长室。换上神殿长服后，听取大家的报告。听说神殿里的青衣见习生们与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过得十分平顺安稳。此外，坎菲尔与法瑞塔克也已经以领主的文官身份，完成了春季成年礼的准备工作。

「看来一切都没问题，那我就放心了……我这边也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侍从们正襟危坐后，我告诉大家一年后自己将离开艾伦菲斯特，麦西欧尔会成为下一任神殿长。至于我将前往中央、成为国王的养女等额外资讯，我一律没有提及。因为灰衣神官与灰衣巫女们若被贵族追问，很难不回答，所以最好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我希望你们能服侍成为神殿长的麦西欧尔，努力维持神殿现在的运作。」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早已知道您成年的同时，便会辞去神殿长一职。现在只是时间提前而已……」

法蓝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说道。听到他说已经习惯主人离开，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其实我也考虑过买下你们，让你们待在我将来的图书馆里。可是，你们以前说过，贵族区待起来很不自在吧？而且我不在了以后，也不知道图书馆会由谁来管理，我又不是要去神殿，所以你们去了也没有容身之处吧。」

如果我能取得古得里斯海得，成功让亚伦斯伯罕解体，我想斐迪南就能从亚伦斯伯罕回来，也能把法蓝他们托付给他。但是，目前还无法预见未来会是如何，所以还是交给麦西欧尔最让人放心。

「罗洁梅茵大人说得没错，我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远比在神殿时还要强烈。我从未在神殿以外的地方生活过，而且从至今的言行来看，麦西欧尔大人似乎也不是会苛待我们的主人，所以侍奉麦西欧尔大人并无问题。」

「如果你们要转籍到其他神殿，我一定会把你们一起带走哦。」

我说完，法蓝笑道：「那我早就去过哈塞的小神殿，应该会一起同行吧。」

「不过，唯独葳玛必须做出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吗？」

葳玛似乎打算回到和成为我的侍从之前一样，继续留在孤儿院生活，闻言露出了非常困惑的表情。虽然克服到了一定程度，但她的男性恐惧症并没有完全治好。葳玛神色不安地望着我。

「请在一年之内，决定你要成为我的专属画师，还是成为母亲大人的专属画师吧。」

我转述了与艾薇拉讨论过的内容后，葳玛开口问的却是：「孤儿院该怎么办呢？」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孤儿院。

「为了维持现状，我会与麦西欧尔商量，请他把莫妮卡或莉莉纳为侍从，让她们继续管理孤儿院。」

我告诉葳玛，会请麦西欧尔让了解她工作方式的人接任，葳玛便微笑道：「感谢您的费心。」但是，她的笑容并不安心。我环顾四周，发现不只葳玛一脸不安，莫妮卡与弗利兹也是。然而，弗利兹与我四目相接后，只是沉稳地微微一笑。

「……罗洁梅茵大人，还请您不必担心我们。看到您现在的表情，便能知道这次的调动对您来说也是十分突然且不乐见的吧。而且，我们也知道您对我们已是费尽心思。」

弗利兹用开导的语气说完，萨姆也点点头，补充说明。

「我们并不担心麦西欧尔大人会苛待孤儿院。但是，现在神殿长的位子不断有人接任，麦西欧尔大人也不晓得会当到什么时候。我们担心的是，愿意为孤儿院与灰衣神官们着想的上司，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因为不晓得何时会有像前任神殿长那样的贵族成为新任神殿长。如同我一鼓作气就消除了前任神殿长留下的影响，新任神殿长要消除我的影响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麦西欧尔是男孩子，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艾伦菲斯特。为了让你们能过得安心一些，我也会倾尽全力完成交接。」

「还请您多多费心了。」

告知大家要搬迁一事以后，接着是关于要发给孤儿院孩子们的魔导具。我请葳玛告诉孩子们，只要接受魔力量的检测与面试，他们也有可能得到发给贵族孩童的那种魔导具。

「为了成为贵族，必须往魔导具的魔石注入一定的魔力。如果不快点发给孩子们，可能有人会来不及成为贵族。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进行面试呢？」

「今天孩子们都去森林了，所以明天以后随时都可以。只要告诉我日期，我便会请拥有魔力的孩子们在孤儿院里待命。」

我告诉法蓝，会与哈特姆特讨论后再决定日期，然后让侍从们解散。侍从们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

「法蓝，关于我搬去神殿长室一事，我想与普朗坦商会的班诺讨论一下。我想使用孤儿院长室……」

「遵命。我会联络普朗坦商会，询问他们方便的日子。」

「萨姆，麻烦你去神官长室，与哈特姆特讨论要在孤儿院进行面试的日期。」

「遵命。」

「弗利兹，今年会需要大量的纸张。请尽量多捡一些塔乌果实吧。」

「遵命。」

我一边看着莫妮卡拿来的信函与资料，一边接连下达指示。工作告一段落时，菲里妮轻声向我问道：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怎么准备魔导具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呢？」

「我打算自己准备……啊，之前才有人提醒过我，说我的见习文官都只擅长处理文书工作，很少有机会调合，不如就交给菲里妮与罗德里希吧。」

我实在不认为齐尔维斯特会愿意提供孤儿院孩子们的回复药水。只能由我这个孤儿院长自己负担了吧。

「我因为无法自己为康拉德准备回复药水，所以就算拿回了魔导具，也已经放弃让康拉德成为贵族。但是，既然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能得到回复药水，希望您也能提供给康拉德。罗洁梅茵大人，拜托您了。」

如果康拉德能以贵族的身份活下去……菲里妮如此恳切地请求后，我重新面向她。

「虽然一般都说下级贵族的魔力量，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但只要康拉德有意愿，我也可以提供回复药水给他。」

「真的吗？谢谢罗洁梅茵大人。」

菲里妮绽开了笑容，仿佛在说光靠自己搜集不到足够的原料，无法为康拉德准备足够的回复药水，所以她一直很苦恼。菲里妮开心的笑容固然可爱，但她似乎一心只想着要让弟弟变回贵族，却没考虑到现实面。

「可是，菲里妮。你不是已经向我献名，还说过想买下康拉德，与我一同前往中央吗？那让康拉德变回贵族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康拉德尚未向我献名，还是未成年的人，我无法带他前往中央哦。」

「咦？……啊。」

「要以贵族的身份抚养一个人，需要花费大笔金钱。菲里妮，你有办法一边就读贵族院，一边筹出康拉德的生活费，让他也进入贵族院就读吗？」

菲里妮闭上嘴巴，注视自己的双手。她身为下级见习文官，当初什么也没带就离家出走，薪水大概只能勉强支付自己的生活费与学费吧。虽然我因为翻译与提供情报，会给她一些报酬，但若没有任何祖先留下的物品，要以贵族的身份生活还是非常困难。若不从现在开始存钱，甚至无法订做参加成年礼时要穿的正装。

「如果想让康拉德以弟弟的身份成为贵族，我建议你回老家。」

「罗洁梅茵大人！？」

「我听你母亲说了。她说你的父亲是入赘，原本的继承人其实是你。」

倘若菲里妮回到老家，从父亲与继母手中夺回自己家，应该就能取得祖先留下来的魔导具、教材，以及修改后还能穿的衣物。虽然生活无法过得优渥，但总比在城堡租借房间，所有东西都得准备两人份要好。

「既然身为男孩子的康拉德已经进入孤儿院，那我确实是原本的继承人。可是我还未成年，成年之前无法继承家业。现在就算回去，也只会任由父亲大人与约娜莎拉大人摆布，而且也不知道母亲大人还留有多少东西。」

菲里妮摇摇头说，很多东西都为了生活被卖掉了。

「虽然也可以从孤儿院接受洗礼仪式，然后以青衣见习神官的身份在神殿生活，但这样一来，就会成为由奥伯担任监护人的无亲贵族。如果想让康拉德以菲里妮弟弟的身份成为贵族，就必须在受洗前让他还俗，离开孤儿院。」

若继续待在孤儿院，贵族社会不会把康拉德视为菲里妮的弟弟。

「如果想让你们两人一起回到老家生活，可以请母亲大人成为你们的后盾，不然就是菲里妮与已经成年的男士订婚，由对方的父母提供庇护……总之，必须想些办法才行。」

菲里妮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但就算她用这种表情看我，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洗礼仪式上要决定父母，以及从孤儿院受洗的孩子要由奥伯担任监护人，这些都不是我决定的，我也无法更改。

「首先，你要与康拉德好好商量。就算要喝下大量回复药水，受苦受难也要以贵族身份受洗吗？如果想成为贵族，那要从孤儿院还是从老家开始呢？」

菲里妮有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魔导具，而且既然要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回复药水，给康拉德也没关系。但是，我并不是两人的父母，一年之后也将不再是孤儿院长，无法为康拉德的未来负责。

达穆尔听着我们的对话，面色凝重。

「今天接下来要去孤儿院面谈，明天则是与普朗坦商会会面吧？」

「春季的成年礼就快到了，夏季的洗礼仪式也近在眼前。等这些仪式结束，奥伯就要前往亚伦斯伯罕，罗洁梅茵大人还真是忙碌呢。」

哈特姆特抱着测量魔力量用的魔导具，与我确认接下来的行程，一边往孤儿院移动。身后还有菲里妮，她也抱着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魔导具。她说她想在与大家一样表示自己想成为贵族时，能够拿出这个魔导具。

走在前头的法蓝与萨姆打开孤儿院的大门，只见五名孩子跪在地上等候。从大约三岁的小孩子到即将受洗的孩子都有，戴尔克与康拉德也在其中。

葳玛与哈特姆特似乎已经向孩子们说明过要做什么，他们看着哈特姆特手上的魔导具，表情十分紧张。

「那马上来测量魔力量吧。请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与年纪。」

哈特姆特很快地从年长的孩子开始依序测量魔力量。魔力量会随着年纪增加，所以规定量也会不一样。哈特姆特根据年龄判定魔力量是否达到了齐尔维斯特所说的合格标准，把孩子们分成两边。左边是戴尔克与另一名男孩子，右边是康拉德与两名男孩子。

「左边这两位的魔力量都超过了奥伯所要求的标准。只要他们有意愿，应该能向奥伯请求赐予魔导具。」

哈特姆特这么说道。但戴尔克旁边由葳玛抱着的男孩子才三岁左右，年纪还很小，一脸听不懂哈特姆特在说什么的表情。

「葳玛，这孩子拥有中级贵族程度的魔力，距离洗礼仪式也还有时间，最好先给他魔导具吧。毕竟他这个年纪也还谈不上什么思想……」

哈特姆特很快放弃从三岁左右的孩子身上问出他的思想，决定先确保贵族的人数。接着，他转向紧张得表情僵硬的戴尔克。

「戴尔克，你的魔力量超过了规定标准。只要你想要，就能得到魔导具，你意下如何？」

「请等一下！戴尔克只是孤儿，不是贵族的孩子，怎么能给他魔导具！」

站在右边的其中一个男孩子大喊道。戴尔克皱起脸庞低下头，听着那名男孩说话。哈特姆特一脸纳闷地侧过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孤儿，戴尔克和你都一样。你到底在说什么？」

「才不是！我的父母是贵族……」

「没有以贵族身份受洗的孩子就不是贵族。既然待在孤儿院，你们都只是孤儿。若要以贵族的价值来衡量，魔力量更多的戴尔克更有价值。」

哈特姆特断然驳回了男孩的反驳，重新转向戴尔克。

「戴尔克，你想拥有魔导具吗？」

哈特姆特的橙色双眼不再带有先前面对孤儿时的温柔，而是面试官在面对想要成为贵族的戴尔克时该有的眼神。

戴尔克一度回过头。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戴莉雅正站在食堂后方，屏息等着戴尔克回答。她十指紧紧交握，咬着嘴唇微微发抖。那张惨白小脸，就和戴尔克被前任神殿长带走时的表情一样。拜托了，不要想要魔导具。不要离开我身边。不要抢走我的家人。仿佛可以听见她在内心如此呐喊。

戴尔克从戴莉雅身上别开目光，重新面向哈特姆特。然后他慢慢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我想要魔导具。」

瞬间，戴莉雅瞪大眼睛，大喊一声：「不要！」那声悲痛的呐喊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但是，只有戴尔克没有回头。他笔直注视哈特姆特，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意愿。

「哈特姆特大人，我想要魔导具。」

「戴尔克，你是为了什么才想成为贵族？现在才要开始为魔石染色，是非常辛苦又痛苦的事情，而且你重要的姐姐似乎并不想成为贵族。明知如此，你为什么还想要成为贵族？成为贵族以后，你又打算做什么？」

哈特姆特平静地问道。戴尔克握起拳头。

「我成为贵族以后，想成为神殿长、神官长或孤儿院长。」

「哦？」哈特姆特有些感兴趣地注视戴尔克，但眼神依然锐利。

「在罗洁梅茵大人来神殿之前，孤儿院的环境非常糟糕，但罗洁梅茵大人来了以后，我们的生活就变好了，冬天也不用挨冷受冻。」

「你很清楚嘛，非常好。」

哈特姆特点点头，像在看着优秀的学生，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只有罗洁梅茵大人会在灰衣神官遇到危险时伸出援手。罗洁梅茵大人还未成年，却能担任神殿长，也是因为有神官长在背后支持她。」

戴尔克说完，哈特姆特显得非常满意。我也知道自己是多亏了哈特姆特的支持，所以没有反驳，但还是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无法释怀。总觉得戴尔克好像被哈特姆特洗脑了。

「去年春天，听到神官长要换人的时候，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们都非常担心。因为一旦神官长换人，神殿与孤儿院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之所以能以孤儿院长的身份进行各种改革，是因为有神官长斐迪南的许可。只要看到孤儿院长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先向神官长请示，自然可以看出谁的地位更高。所以如果新任神官长否决了我的计划，孤儿院很可能又会变回原样。听说了解以前孤儿院情况的成年灰衣神官们，对此都十分忧心。

「罗洁梅茵大人却让哈特姆特大人当上了神官长。哈特姆特大人既温柔又不会欺负罗洁梅茵大人，所以大家都很高兴。可是，因为我只看过有罗洁梅茵大人的孤儿院，所以那时候不太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那么高兴。」

戴尔克因为还未受洗，也从未离开过孤儿院，而来到孤儿院的贵族又都是我的近侍，所以从未见过讨厌的贵族，似乎无法理解大人的不安与安心。

康拉德来到孤儿院时也一样。大人们因为他是贵族之子，都显得十分紧张，戴尔克却只因为多了个同龄的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康拉德和我们一样。在那之前，法蓝带来的黑色石头都只有我一个人在用，后来康拉德也一起用了而已。」

戴尔克是身蚀，康拉德是贵族出身，两人都会不时利用黑色魔石，以免魔力满溢而出。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去魔力压缩室，后来康拉德也一起去了，所以戴尔克与康拉德的同伴意识才变得强烈。但是，戴尔克似乎从未意识到贵族之子与孤儿的差异。

「可是，冬天来了很多贵族的孩子以后，每个孩子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也不太听大人的话。还说贵族之子为什么非做这种事不可，或是只要忍耐到变回贵族就好。」

明明同样在孤儿院生活，却觉得自己不是孤儿院的一分子，所以戴尔克似乎也感受到了，包含大人在内，自己与其他人是被看轻的。在以平等为原则的孤儿院里，这似乎是戴尔克第一次遇到这种令人不快的身份差异。

「康拉德问我，要是这种贵族当上了孤儿院长或神官长，我们该怎么办？我听了才终于明白。」

亲眼目睹了这些无法被父母接回去的孩子们，即使过了一整个季节，想法还是完全没有改变，戴尔克似乎也切身感受到了，一般贵族的孩子根本不会拥有孤儿的自觉。

「之前葳玛回到孤儿院来，告诉我们罗洁梅茵大人与哈特姆特大人再过一年就要离开神殿，麦西欧尔大人会成为新的神殿长，还有葳玛会被买走。」

他说神殿长、神官长、孤儿院长与孤儿院管理员，全都会换人。孤儿院里头因此一片哗然。戴尔克说他非常害怕，因为平常总是冷静沉着的大人们，居然也陷入恐慌。

「我们想了很多，要怎么做才能让孤儿院不陷入困境，但还是想不出办法。要是有愿意为孤儿院着想的好贵族就好了，但好贵族很少吧？我们不希望孤儿院变回以前的样子……因为戴莉雅不能离开孤儿院。」

戴尔克转头看向戴莉雅。戴莉雅因为太疼爱戴尔克，犯下了重罪。本来应该要与前任神殿长一同遭到处刑，但在我帮忙求情后，奥伯接受了她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孤儿院的处分。然而，戴莉雅的重罪在领地眼里仍是足以判处死刑，所以她的生活会受到孤儿院的运作方式左右。

「为了让戴莉雅可以安心生活，神殿长与神官长都必须是好贵族才行。」

「神殿长与神官长就算不是贵族也能胜任。原本就是从青衣神官中选出人选。你没有必要成为贵族。」

哈特姆特平静地反驳后，戴尔克摇了摇头。

「以前是这样没错，但我听说现在因为领主一族成了神殿长，又有许多贵族出入神殿，所以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能够压制贵族的，就只有贵族而已。不是吗？」

「是啊。贵族确实无法阻止并非贵族的青衣神官。」

肃清过后，戴尔克似乎是从回到孤儿院的前侍从们口中听说，青衣神官与既是贵族又是青衣神官的我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高墙。甚至还有贵族的孩子因为父母犯了罪，只能以青衣见习生的身份在神殿生活。单是青衣神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与之抗衡。

「我想遵守罗洁梅茵大人教给我的做法，让孤儿院里的大家和戴莉雅都能过得幸福快乐。为此，我想成为贵族的神殿长和神官长。」

戴尔克说，他本来已经死心了，因为再怎么渴望，贵族的地位也不是自己能争取到的。然而，现在却有机会可以依据魔力量，挑选出有魔力的孤儿们给予魔导具。只要以贵族的身份受洗，就有机会成为贵族。

「……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戴尔克说得没错，孤儿院里现在多了这么多贵族的孩子，能以救济措施为由，把魔导具发给孤儿的机会，大概只有这一次了吧。」

肃清过后，孩子们都免于连坐；贵族人数大幅减少，必须尽快增加；王族也提供了魔导具给我们；戴尔克又还未受洗。就各方面而言，机会只有现在。

「可是，戴尔克，你重要的家人似乎并不赞成哦？」

哈特姆特指向正哭着摇头的戴莉雅。戴尔克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戴尔克，拜托你重新考虑。如果你以贵族的身份受洗，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能把你称作家人，讲话和态度也必须改变。不管情况变得多糟糕，我都会忍耐，所以你别离开我。」

戴莉雅的每一句话都刺在心上。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个哭喊着不想与家人分开的自己。我非常清楚，不得不与家人分开，今后也不能再互称家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戴尔克，你别走。留在她身边吧。戴莉雅真的很重视你。你可是她活下去最重要的心灵支柱！

我在心里头呐喊，但没有说出口。因为我是孤儿院长，一旦开口，就会变成命令。而且现在是哈特姆特在面试。既然我说过会尊重每个人的决定，就不该插嘴干涉。

戴尔克向哈特姆特知会一声后，走向戴莉雅。戴莉雅紧紧抱住他，不让他离开，戴尔克则摸着她的深红发丝，安抚道：

「戴莉雅，你不是告诉过我吗？罗洁梅茵大人为我们做了哪些事情，孤儿院又有了哪些改变。还有，她是怎么保护我们不被其他贵族与高阶贵族伤害。」

戴莉雅还是侍从的时候，因为担心她是神殿长派来的间谍，戴尔克与她并没有什么交情。然而，戴莉雅似乎还是对戴尔克说了不少我的事情。戴尔克那双接近黑色的深棕色眼睛，正燃烧着讲述英雄事迹时的熊熊热情。

「哈特姆特大人也和戴莉雅一样，每次来孤儿院都会告诉我，罗洁梅茵大人有多么了不起，有多么努力。」

……等一下，哈特姆特！？你在孤儿院做什么啊！？

我错愕地看向哈特姆特，只见他点一点头，脸上带着完全可以用「心满意足」来形容的表情。

「哈特姆特大人还说，罗洁梅茵大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视的人事物，才会成为领主的养女。所以我也想像罗洁梅茵大人一样，为了保护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同伴们成为贵族。姐姐大人，请你谅解我。」

戴莉雅放声大哭。她不想与家人分开，但又无法再挽留戴尔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她，紧抱着戴尔克的手终于松开了。

戴尔克从戴莉雅稍微松开的臂弯中挣脱，头也不回地甩开再一次伸来的手，回到哈特姆特面前。

「难得罗洁梅茵大人对孤儿院这么好，我不想让孤儿院变回以前的样子。哈特姆特大人，拜托您了，请让我成为贵族吧。」

哈特姆特静静注视戴尔克笔直的目光。

「虽然要多喝回复药水、储存魔力很辛苦，但你现在若在孤儿院受洗，世人会把你视为罪犯之子。届时旁人的眼光与批评，你恐怕难以承受。」

戴尔克受洗的时候，监护人会是齐尔维斯特，与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一起举行洗礼仪式。届时其他贵族会把他与犯罪者的孩子们混为一谈，一起受洗的孩子们也可能会说他明明是平民，居然想成为贵族。

「不仅如此，一直以来保护你们的罗洁梅茵大人还会离开。若没有足够的觉悟，可当不了贵族。」

「……孤儿才不会因为半吊子的觉悟，就说想成为贵族。」

深棕色与橙色的双眼互相对视。

几秒钟后，哈特姆特忽然放松脸部表情。

「好吧。我会向奥伯提出请求，把你的魔导具让给你。」

戴尔克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他交叉手臂跪下后，起身走向戴莉雅。

「那个，戴莉雅。」

戴尔克开口叫唤，但戴莉雅只是用盈满泪水的水蓝色双眼瞪着他，没有回应。被戴莉雅这样狠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戴尔克有些不知所措。

「戴莉雅，你在生气吗？」

「……你得叫我姐姐大人，否则我不会回答你。」

「咦咦！？」

戴尔克没想到戴莉雅会这么说，吃惊地大叫。戴莉雅则是高傲地抬起下巴，别过头去。

「在戴尔克成为贵族、离开这里之前，你都要叫我姐姐大人，否则我不会回答你。这是你瞒着我这个家人，自己决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的惩罚。讨厌啦！戴尔克老是只有在让人伤脑筋的时候，才学罗洁梅茵大人！」

「才不是让人伤脑筋的时候，是帅气的时候！」

「你每次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惹出大麻烦，所以是让人伤脑筋的时候没错！讨厌啦！罗洁梅茵大人从以前就是这样！」

……咦咦！？是我的错吗！？

虽然看得出来戴莉雅只是在掩饰害羞，但这也太冤枉人了。戴莉雅开始列举我以前惹出的麻烦，戴尔克则反驳说「可是，这么做也带来了好处」。看着这对姐弟的温馨斗嘴，站在我身后的护卫骑士们轻笑起来。

「罗洁梅茵大人从以前开始，就常常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吗？」

「从受洗前到现在，一点也没变呢。」

「不，罗洁梅茵大人已经不一样了。」

哈特姆特得意地挺起胸膛。

「罗洁梅茵大人现在的影响范围比以前要广，影响力也更大了，所以您确实成长了。」

……这根本不算是在帮我缓颊吧！

就在我被当成是姐弟吵架时的笑料，正感到无地自容时，菲里妮轻声向我问道：

「罗洁梅茵大人，我可以与康拉德说几句话吗？」

我下达许可后，菲里妮拿着魔导具走向康拉德。

「康拉德，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是的，姐姐大人。」

康拉德回答后，菲里妮点点头，递出自己怀里的魔导具。

「你有母亲大人留给你的魔导具。罗洁梅茵大人说了，现在她也能提供我没能准备到的回复药水给你。你能够变回贵族哦。你愿意以我弟弟的身份接受洗礼仪式吗？」

菲里妮说完，康拉德一脸茫然地歪过头。

「就算有回复药水，但我没有钱，要怎么成为贵族呢？葳玛说过，得到领主大人魔导具的人，会由领主大人担任监护人，但我应该没有吧？」

孤儿院里要举行洗礼仪式的孩子们，监护人都是领主，教育他们时也会使用肃清后从贵族那里没收来的金钱与工具。但如果康拉德的魔力量未达领主指定的标准，只能以菲里妮弟弟的身份举行洗礼仪式，那他便不会由领主担任监护人。

「姐姐大人，您每次来到孤儿院，不都说贵族院需要的东西很难准备齐全吗？我想您不可能连我的份也一起准备。因为光是制作我们要用的纸张，就得花上一笔不小的开销。」

菲里妮才刚离开家，现在必须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可能再把康拉德也接过去。康拉德似乎也清楚这一点。

「……康拉德，如果你要变回贵族，那我打算回家。如果母亲大人留下的东西还在，那我应该可以去贵族院就读。」

菲里妮说她自己已经买了不少教材，如果家里还有东西，两个人应该可以一起前往贵族院，不然也可以强调自己是我的近侍，要求父亲提供金援。

「姐姐大人，约娜莎拉大人已经没收了我的魔导具，我无法以贵族的身份活下去，父亲大人也无意帮助我，所以我才会来到孤儿院。我绝对不想再回去那个家。」

对于菲里妮提议他可以回老家成为贵族，康拉德断然拒绝。

「康拉德，你只有现在能变回贵族哦。只有孤儿院现在会发给你魔导具，罗洁梅茵大人也会提供回复药水……而且，以灰衣神官的身份活下去，和成为贵族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菲里妮一再劝说，康拉德却摇摇头：「请把那个魔导具留给姐姐大人的孩子吧。」遭到拒绝的菲里妮难过地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后，轻吐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康拉德选择不成为贵族，那我也无法再以姐弟的身份与你生活下去。为了能与你一起生活，我只能买下你。」

「……你要买下我吗？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哦。」

「这是我想与弟弟一起生活的任性要求。」

菲里妮微笑说完，竖起四根手指。

「……我有四条路可以选择。一是把康拉德留在孤儿院，自己献名跟随罗洁梅茵大人；二是留在艾伦菲斯特直到成年，然后把康拉德留在孤儿院，自己追随罗洁梅茵大人；三是为了让你成为贵族，回到老家；四是留在艾伦菲斯特，与不会成为贵族的你一起生活。」

菲里妮以缓慢的语调说完自己能选择的道路后，静静注视康拉德。

「康拉德，为了让我能选择自己的未来，告诉我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吧。」

「……我……」

康拉德欲言又止。他张开嘴巴又闭上，似乎在烦恼该不该说，然后观察菲里妮的反应。见状，菲里妮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康拉德，你要是不说，我就要照着自己的想法行动了哦？」

「……我想为了孤儿院而活。不是和姐姐大人一起，而是和在最痛苦的时候帮助过我的孤儿院里的人们一起生活。」

「这样啊……」

菲里妮失望地垮下肩膀，小声说道：

「那你打算在孤儿院里怎么生活呢？」

「我想成为像法瑞塔克大人那样的青衣神官。」

在肃清时就算被带走，也能被神殿长与神官长救回来，深受两人信赖的青衣神官；神殿长与神官长不在时，能负责管理神殿的青衣神官；能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青衣神官。这些似乎就是康拉德的理想。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法瑞塔克是康拉德心目中的英雄。

「普朗坦商会的路兹说过，他们很想要一个了解工坊情况的青衣神官。所以我想成为可以出入工坊的青衣神官。而且我答应过戴尔克，如果他能成为贵族，我会以能养活自己的青衣神官为目标，从旁支持他。」

我们两个会一起守护孤儿院——康拉德那双与菲里妮十分相似的黄绿色眼睛灿然生辉。

「如果姐姐大人可以任性，那我也想任性一下。请你在成年之前都留在艾伦菲斯特吧。然后在我受洗完以后，希望你能稍微帮帮我，让我可以成为青衣神官。」

虽然还不到贵族的程度，但成为青衣见习神官也要花不少钱。康拉德因为是下级贵族，魔力又不多，刚受洗完后几乎无法帮忙供给魔力。由于领地提供的补助金，会依据魔力的供给量而有不同，康拉德希望在自己长大、魔力增加，能够自食其力之前，可以得到我的援助。

「我的魔力少到连父亲都舍弃了我，与其成为贵族，不如成为青衣神官，这样更能帮上戴尔克与麦西欧尔大人的忙。」

康拉德似乎在孤儿院找到了贵族以外的生存方式。他不想成为轻易就能被买走的灰衣神官，而是想成为能够自食其力的青衣神官。

「我明白了。那么成年之前，我会留在艾伦菲斯特，一边守护康拉德，一边与你一起守护孤儿院。」

菲里妮微微一笑说道。眼看两人都选择了自己能够接受的未来，我也松了口气。既然已经选择好了，身为主人的我只要给予支持即可。

为了让菲里妮往后能过上衣食无虞的生活，我当然得先与艾薇拉商量；此外，为了在贵族出入次数增加的情况下，仍能保护神殿不受侵犯，也必须请艾伦菲斯特的最高掌权者领主一族提供协助。

……该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我心情轻松了些，一边思考着今后该做的事情，一边注视菲里妮与康拉德的互动。康拉德表达了自己的心愿，也得到了允许，似乎非常高兴，比以往更常向菲里妮撒娇。

「姐姐大人，您之前说过，您也会出席商人与贵族的会谈吧？请告诉我，贵族与商人都是怎么交谈的，罗洁梅茵大人又是如何大展身手。」

「这倒是没关系……康拉德，你想参加商人会谈吗？」

但商人会谈并不是青衣神官的工作吧……尽管我这么心想，但看着一脸雀跃的康拉德，实在说不出口。况且，万一康拉德真的成为会出入工坊的青衣神官，普朗坦商会说不定会要求他出席会议，征询他的意见。

「最近普朗坦商会的人来工坊的时候，我也会请他们教我一些做生意的事情。我想成为像罗洁梅茵大人那样，既精明又善于交涉的青衣神官。」

……等等，康拉德，你的目标好像不太对劲！？

「像罗洁梅茵大人那样善于交涉的青衣神官吗……这条路可是既漫长又险峻哦。」

菲里妮低头看着干劲十足的康拉德，再往我瞥来一眼，咯咯笑了起来。

「菲里妮，你今天面对康拉德的时候，看起来很冷静呢。」

之前找我商量的时候，菲里妮还相当混乱又情绪激动，但今天在孤儿院里与康拉德交谈时，看起来十分冷静。当然内心肯定还是五味杂陈，但没有表现出来。我这么称赞菲里妮后，她羞赧地红了脸颊。

「因为达穆尔骂了我一顿。」

「咦？」

「罗洁梅茵大人一年后就要离开，我必须在一年之内做出选择，所以正烦恼着该怎么对待康拉德时，突然听说康拉德有可能变回贵族，我高兴得一时间没想太多，就答应了对方。」

菲里妮难为情地诉说自己的失败。

「之前黎希达他们都会陪我商量很多事情，但现在黎希达与布伦希尔德都不在了，我也不能找城堡里的人商量康拉德的事情。」

她说因为贵族普遍认为，一旦进入孤儿院，康拉德就不再是她的弟弟，所以不需要烦恼。的确，这样一来也无法找人商量吧。

「除了罗洁梅茵大人，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菲里妮说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来拜托我了。

「可是，达穆尔训了我一顿。他说罗洁梅茵大人在让康拉德进入孤儿院的时候，就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不能再给您添麻烦。」

达穆尔还说，我之前闯进菲里妮家救了康拉德，就已经被身边的人骂过干涉过度，所以不该再有更多的奢求。

「达穆尔说，不管是让康拉德成为贵族还是带他去中央，这些事情都该由我自己来思考，不该再给忙着准备搬迁与交接的罗洁梅茵大人增添负担。他说罗洁梅茵大人是我的主人，会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也会为康拉德的事情烦恼，但我不能因此依赖您。虽然您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监护人，但并不是康拉德的监护人，所以不能向您寻求比孤儿更多的援助。」

达穆尔还告诉菲里妮，她能选择哪些道路、又能在多大范围内提供援助，最后更建议她先问问康拉德的意愿。

……什么！达穆尔也太帅了吧！

「他还说，如果康拉德无论如何都想成为贵族，我也想提供援助的话，他可以成为我的未婚夫。」

「咦！？达穆尔向你求婚了吗？」

「与其说是求婚，更像是在说如果有必要，他可以提供协助。可是，我觉得依赖达穆尔的好意，比依赖主人罗洁梅茵大人还要糟糕。」

说完，菲里妮露出羞赧的笑容。

「一直以来，达穆尔总是牵着我的手带领我前进。所以，我想要毕业，不再当个需要别人保护、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子，而是抬头挺胸地与他并肩前行。因此，我选择了不会依赖达穆尔的那条路。」

菲里妮在与康拉德讨论时，确实一次也没提到达穆尔。

……可是，从达穆尔的角度来看，这算是被甩了吧？

「等我成为能够独立自主的女性，我就会照着克拉丽莎说过的，由我向达穆尔求婚。」菲里妮这么说着，我一边为她加油，一边看向达穆尔。达穆尔始终没有转过来。

……是不是该告诉他，菲里妮总有一天会向他求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