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的研究与肃清的报告

仪式的研究与肃清的报告

赫思尔离开后，齐尔维斯特缓缓环顾屋内，吐了口气。

「既然王族也给了建议，我个人认为应该与戴肯弗尔格一起进行研究，但实际要进行研究的，是在贵族院就读的你们。届时多半会由既是文官、也是领主候补生，还是神殿长的罗洁梅茵来主导吧。罗洁梅茵，你对共同研究有什么看法？」

「我想想……如果为了提升艾伦菲斯特的信用与好感度，必须与某个领地合作的话，我认为戴肯弗尔格是最适合的对象。」

齐尔维斯特的深绿色双眼定定注视我。

「你为何选择戴肯弗尔格？若想提升周遭众人对我们的信任，与多雷凡赫一起研究不是更好吗？」

「因为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汉娜萝蕾大人是我的朋友，比起没有熟人的领地，沟通起来会更顺利。此外，由于戴肯弗尔格的领主候补生与见习骑士们会举行古老仪式，也从复数眷属神那里取得了加护，所以我认为他们很适合成为研究对象。」

如果要研究魔导具与魔法阵，与多雷凡赫一起进行研究，或许更能得到旁人的认可。但是，这次的研究内容是与神祇的加护有关，多雷凡赫无法成为研究对象。

「再加上戴肯弗尔格那里，还有哈特姆特的未婚妻克拉丽莎，她也希望能成为我的近侍。由于她是见习文官，共同研究起来会比较顺利，而且若能得出成果，也比较容易把她招揽到艾伦菲斯特来。」

如今哈特姆特已进入神殿担任神官长，克拉丽莎的亲族应该会想解除婚约吧。但是，若能透过共同研究稍微改变他们对神殿的看法，至少知道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与其他领地的神殿并不一样，也许就能避免婚约被解除。

「而且，克拉丽莎是戴肯弗尔格的上级贵族。倘若她与哈特姆特结婚后，来到艾伦菲斯特，便能学习上位领地的社交方式。如今艾伦菲斯特被要求要有上位领地的风范，她会是必要的人才吧。」

「原来如此，确实是急切需要的人才。真不想看到婚约被解除。」

就连王族也指出了这一点。艾伦菲斯特必须尽快学会上位领地该有的言行举止。而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就只有上位领地的人而已。

齐尔维斯特也同意了与戴肯弗尔格合作后，这次换芙萝洛翠亚吩咐自己的文官准备纸张与墨水，然后看向我说：

「罗洁梅茵，你说过研究内容会尽量不引人注目，但我想知道你认为哪些内容算是不引人注目，哪些内容又算是引人注目。」

「是。首先，献上祈祷以后，能够取得加护的概率会提高。再来，若不认真祈祷便无法取得加护。最后，必须向神祇奉献魔力。这些内容都不引人注目，我打算与戴肯弗尔格一起进行研究，证实这些假设。」

比如可以比较戴肯弗尔格里取得加护的见习骑士，与没能取得加护的见习骑士，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证实这些假设。

「只不过，正如赫辛老师所担心的，为了不被戴肯弗尔格抢走，我认为艾伦菲斯特也需要有自己独创的研究内容。所以，我会再补充说明，举行加护仪式的时候，魔力量不多的中级与下级贵族就算要喝回复药水，也必须让魔力盈满整个魔法阵。」

「回复药水吗？」

芙萝洛翠亚讶异地眨眨眼睛。由于她是领主一族，应该从未有过魔力不足、无法盈满整个魔法阵的经验。

「因为取得加护用的魔法阵又大又复杂吧？贾铎夫老师说了，中级以下的贵族很难让魔力盈满整个魔法阵，所以会优先填满自己属性所在的区块。这样才能在没有念错祷词的情况下，取得必定能取得的大神加护。既然如此，我认为若不一边喝回复药水一边让整个魔法阵盈满魔力，就无法取得适性以外的加护。」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芙萝洛翠亚睁圆双眼说道。由于魔力量的差异，课程内容也会有所不同。举行仪式的时候，下级贵族似乎也因为魔力的关系，很多事情都会被省略掉。

「还有，艾伦菲斯特在为基础供给魔力的时候，都会咏唱祈祷文吧？听说他领并不会这么做。我想这应该也是韦菲利特哥哥大人能取得大量加护的原因之一。法雷培尔塔克在供给魔力时会怎么做呢？」

「法雷培尔塔克并不会咏唱祈祷文。所以第一次在艾伦菲斯特为基础供给魔力时，我有些惊讶呢。」

芙萝洛翠亚说，当时她只听说艾伦菲斯特是这么做，便照着吩咐一边咏唱祈祷文，一边为基础供给魔力。

「果然只有艾伦菲斯特在供给魔力时会咏唱祈祷文呢。」

「但其实艾伦菲斯特也不是从以前开始，就会一边咏唱祈祷文一边供给魔力。」

齐尔维斯特盘起手臂，微微蹙眉说道。

「咦！？不是从以前开始吗！？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记得是从康丝丹翠姐姐大人嫁过来以后，父亲大人就开始咏唱了。当时我应该是二年级或三年级……差不多是那时候吧。」

出乎预料，原来这个习惯非常新。我大吃一惊。

「养父大人，您在供给魔力时都会献上祈祷，那除了大神以外，您也取得了其他眷属神的加护吗？」

「……虽然不晓得是不是这个原因，但我确实取得了。」

「父亲大人，您取得了哪些神祇的加护呢？」

齐尔维斯特「唔」地语塞，别开视线。芙萝洛翠亚看着他，促狭地轻笑起来。

「齐尔维斯特大人，这可是孩子的问题唷。何不回答她呢？」

「……黎蓓思可赫菲与格留克里逖特。」

黎蓓思可赫菲是喜欢恶作剧的爱神，会从德蕾梵库亚那里偷来丝线，为男女牵起姻缘；格留克里逖特则是试炼之神，只要通过试炼就会赐予幸运。

……一想到这些是齐尔维斯特在就读贵族院时取得的加护，感觉他当时就只想着谈恋爱呢。他献上祈祷时，一定和菲里妮向梅斯缇欧若拉祈祷时一样认真吧。

「那么罗洁梅茵，你所谓不能公开的研究内容是什么呢？」

「我想调查的是，如果开始祈祷与奉献魔力，成年后是否也能取得更多加护。我的近侍因为经常出入神殿，我想调查他们是否能取得更多加护。」

安洁莉卡在贵族院没能取得加护，所以我非常好奇她后来有没有成功，也很好奇达穆尔的加护是不是增加了。如果菲里妮的加护变多了，那出入神殿的其他人也有可能变多。

「此外我还想实验看看，如果不在贵族院，而是在领内的神殿举行仪式，是否也能取得加护。只要能顺利验证，我想我们就能在加护这方面，取得比其他领地更多的优势。」

如果在领内成年后也能取得加护，魔力方面想必会有很大的助益。我表示自己并不打算完全公开后，齐尔维斯特一脸纳闷地缓缓抚着下巴。

「但是，就算想在艾伦菲斯特进行实验，我们也没有魔法阵……难不成你有吗？」

「目前还没有，但仪式时我画在了写字板上，所以打算之后做出来。」

我已经把画在写字板上的魔法阵抄写在纸上。只要照着做，应该就能做出魔法阵。而且如果是在领内偷偷制作，不需要再画用来混淆视听的图案，所以应该可以很快完成。

「你站在魔法阵中央时，应该因为混淆用的图案太多，无法掌握魔法阵的整体样貌吧？更遑论以你的身高。你究竟是怎么画下来的？」

因为我是站在祭坛上，魔法阵又因为我的魔力而发光浮现，所以才能轻易画下来。一般情况下，似乎无法当场画下来。赫辛尔的语气也让我知道，举行加护仪式时神像会动起来、打开道路是很罕见的情况。这件事最好先与斐迪南商量过，再决定要不要公开。

「罗洁梅茵，你是怎么画下来的？」

齐尔维斯特稍微往前倾身。我拼命动脑思考。为了斐迪南说可以公开的时候，我得先想好说词，不能完全撒谎，但要混杂着事实。

「……是、是诸神的指引！」

「啊？你说诸神的指引？」

「是的。是神在向我低语，要我画下来。」

我微微一笑。我可没有说谎哦。因为是神明让路给我，我才得以站上祭坛。不光齐尔维斯特，房内包括近侍在内的所有人都用狐疑的眼神看我，我急忙改变话题。

「对了，肃清的结果如何了呢？」

闻言，大家像是猛然想起般看向领主夫妇。这件事对贵族院的学生们来说也很重要，希望可以得到说明。齐尔维斯特正色道：

「如同先前通知过的，肃清行动已经暂且结束。我们成功排除了向他领第一夫人献名、发誓效忠的人，以及犯了罪、对艾伦菲斯特造成危害的人。除了献名的人以外，其余的都已逮捕，正在接受调查。」

现场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齐尔维斯特接着说明，现在他们正忙着进行事后处理，比如调查与处分。因此，骑士团长卡斯泰德无法离开领地。

「至于因献名而遭到处刑的人，首先是基贝・格拉罕与其家人。还有……」

齐尔维斯特接着念出名字，都是已向乔琪娜献名而遭到处刑的人。几乎都是马提亚斯与劳伦斯说过的那些名字，而且总数还不到十人。即便把他们的家人也牵连进来，最终遭到处刑的人数还是比我预期的要少，我安心地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必须献名才能活下去的孩子应该不多。

「因此，贵族院的学生中必须献名才能免于连坐丧命的，有马提亚斯、劳伦斯、缪芮拉、巴托特与卡珊朵拉共五人。其余学生虽然无法马上回去，但最终还是能回到家人身边吧。」

巴托特预计向韦非利特献名，卡珊朵拉则预计向夏绿蒂献名。听完父母的处分后，我发现向我献名的孩子意外地多。

「遗憾的是，基贝・格拉罕已经自爆身亡。波尼法狄斯当时率先冲上前去，想用思达普抓住他，但自爆的速度比他更快。听说最后只找到了手臂，可以当作是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从戒指与家徽，再加上残留的魔力，才判定那是基贝・格拉罕的手臂。」

尽管知道他是马提亚斯的家人，但听到乔琪娜的忠臣，还一直想对我不利的格拉罕子爵已经不在了，我仍安心地吐出大气。这样一来，我与身边人们的危险肯定会减少许多。

「你们在贵族院就读的这段期间，我们会审问被捕的人，并决定如何处分。至于能以罚款等金钱解决的人，冬季尾声应该就能回到自己家。至于处分较重、必须服一阵子劳役的人，他们的孩子会先留在城堡的宿舍，直到家人服完劳役。这点即便是被送往孤儿院的孩子也一样。」

马提亚斯的建言让肃清提早进行，但看来事情都照着原订计划在进行。原本担心再也见不到父母的孩子们，看来就算要花点时间，多半还是能回到父母身边。

「养父大人，现在有多少孩子被送进了孤儿院呢？食材与棉被都送过去了吗？」

「嗯。看来大家都很清楚，你很在意孤儿院的情况。关于孤儿院的孩子，我收到了哈特姆特的报告。」

齐尔维斯特移动目光，一名文官便递来一叠资料。我很快地看了一遍。新进入孤儿院的孩子共有十七人，资料上写着他们的名字、年纪与父母的名字，还有葳玛的感想。果然有不少孩子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但是，可能因为从小被当成贵族抚养长大，五、六岁的孩子似乎都咬紧牙关，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拼命忍着不哭出来。

脑海中浮现孩子们想念家人、忍不住哭泣的模样，我的胸口一阵发紧。我也知道与家人分开有多么难过。想起自己与家人分开时也哭过，我咬紧牙关。这时，夏绿蒂向芙萝洛翠亚询问儿童室的情况。

「母亲大人，儿童室里的孩子们还好吗？」

「由于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们先让儿童室里的所有孩子都待在同一个地方，等肃清行动结束后，再请他们的家人来儿童室接走。这次的肃清行动规模真的非常庞大，连部分文官与侍从也参与其中，所以让孩子们待在一起，也比较方便保护他们。」

然后，听说他们还告诉了孩子们，原本应该来接他们的家人已经遭到逮捕，今后他们将何去何从。儿童室里必须献名才能活下去的孩子其实不多，所以他们似乎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今后打算怎么做。

「……养母大人，尼可拉斯现在怎么样了呢？」

尼可拉斯是父亲大人的第二夫人朵黛丽缇的儿子，虽然我几乎没见过他，但他是我的异母弟弟。由于他偶尔会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所以我一直有些在意。

「他现在在儿童室里。等朵黛丽缇的处分确定了，卡斯泰德会再与他讨论今后的安排。只不过，卡斯泰德是肃清行动的负责人，之后还要讨伐冬之主，所以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与尼可拉斯好好谈谈。」

……他一定很不安吧。

我想象着尼可拉斯独自一人承受不安的模样时，韦菲利特抬起头来。

「关于孩子们，现在看来是照着原订计划在进行……父亲大人，您成功窥看了向乔琪娜大人献名之人的记忆了吗？」

「……有几个人成功了。虽然没看到什么有用的记忆。」

他说骑士团前去逮捕的时候，有好几个人一看到骑士团就自爆了。如果只是要讨伐，直接杀了他们固然简单，但若想得到与乔琪娜有关的线索和证据，就必须活捉他们。听说这非常不容易。

「向母亲大人献名，或是只是参与了不法行为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虽然多少有些抵抗，但还算顺利地逮捕到了他们。然而，向姐姐大人献名的贵族，有的是一看到骑士团就自爆，有的是波尼法狄斯下手太重，几乎没有成功逮捕到半个人。所以，能用来察看记忆的头颅并不多。」

他说人一死，要察看记忆就会受到诸多限制。我还在当青衣见习巫女的时候，斐迪南曾察看我的记忆，当时他是下达指示，只看我想让他看的记忆，但人一旦死了就无法下达指示，而且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经过而急速劣化。

「而且，就算成功取得记忆，也查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虽然可以知道姐姐大人曾去格拉罕，他们也因为姐姐大人的一番话而陷入狂热，但就是听不清楚姐姐大人说了什么。更麻烦的是，他们的记忆好像都遭到窜改，所有人说的都一样，而且视野与声音也都很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可以刻意做到吗？还是说，有什么法则就是无法窥看献名者留下的记忆？」

既然收下了名字，我自然无法漠不关心。对于我的提问，齐尔维斯特面色凝重。

「马提亚斯的报告中，曾提到明明夏季尾声了，暖炉里却还点着火，屋内还弥漫着甜腻的气味。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名对药草十分了解的文官说了，那可能是图鲁克。这种植物的药效很强，具有让人意识模糊、产生幻觉的作用。虽然艾伦菲斯特领内没有，但文官曾在贵族院学过，说这是一种危险植物。他推测姐姐大人可能是使用了这种植物。」

说完，齐尔维斯特疲惫地叹了口气。

「姐姐大人做事非常周到。为了不让人查到自己身上，她似乎做了不少对策。对于她那般执着与达成目的的手段，我真是甘拜下风。」

明知自己已献名的下属被捕后会有什么下场，却还是想好对策，不留下任何证据与记忆，这般周到的行事作风连我也感到佩服。常被人说做事不经大脑的我，根本无法也想不到要设下这么多道防线。我忍不住心想，既然她有这么聪明的头脑，真不该把心思花在夺取他领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应该用在更有建设性的事情上才对。这世上明明还有更多美好的事物。

……没错，比如建造图书馆、搜集全世界的故事、制作书籍等等。

对于乔琪娜的执着，我只觉得遗憾，和齐尔维斯特一样发出叹息。夏绿蒂微微一笑，开始安慰在领内奋战的父亲。

「父亲大人，即便窥看了记忆，或许也找不到与乔琪娜大人有关的证据与线索吧。但是，这次的肃清行动成功排除了已向他领献名的人，这样的成果已经足够了吧？倘若马提亚斯没有提供建言，肃清说不定会以失败收场。」

「夏绿蒂……」

齐尔维斯特惊讶地注视自己的女儿。夏绿蒂则是面带微笑回望，与她的母亲芙萝洛翠亚十分相像。

「乔琪娜大人今后也无法再对艾伦菲斯特为所欲为了吧？基贝・格拉罕已经被处刑，就算她想得到基础魔法，也没有人能为她引路。所以请别再消沉了，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让艾伦菲斯特团结起来吧。好吗？」

「……夏绿蒂说得没错。这次成功排除了会听从姐姐大人指示的贵族，往后罗洁梅茵在艾伦菲斯特便能过得安全无忧。」

「是呀。毕竟成功排除了三番两次让姐姐大人受苦的人，我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夏绿蒂说完，不光是齐尔维斯特，以护卫身份与领主夫妇同行的骑士们也放松了紧绷的神情。

「由于处死了三名基贝，艾伦菲斯特各地的魔力恐怕会暂时不足，但幸好我们领内还有魔力多到用不完的人。或许该向试炼之神格留克里逖特献上祈祷与感谢吧。」

齐尔维斯特看着我咧嘴一笑，抬手示意后，一名骑士便战战兢兢地拿来装有大量魔石的袋子。

「这些应该够你撑一阵子吧。你先释放出累积至今的魔力，再尽可能降低压缩率。这样一来，体内的魔力量就会减少，应该就能顺利操控魔力了。」

没想到齐尔维斯特会给我建议，我眨了眨眼睛。他露出了怀念从前的怀念表情。

「斐迪南就读贵族院一年级时，也是在学会魔力压缩后，压缩得太过头了。他当时也因为魔力增加太多，无法顺利操控。记得他那时候也是先大量释出魔力，降低压缩率，借此调节体内的魔力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齐尔维斯特补充的这句话让我非常不安，但得到了这么宝贵的建议，我笑容满面地抱紧装有大量魔石的袋子。

「养父大人，谢谢您的建议。我马上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