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冬日的决意

某个冬日的决意

「加米尔，快点！」

「还叫快点，明明是爸爸一直不起床吧！」

我抱着东西冲下楼梯，对着跑在前头的父亲怒吼。冬季的晴朗日子就要采帕露，但今天早上父亲一直不肯起床，我和母亲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他叫起来。

「好了，加米尔，你坐上雪橇吧。」

「可是爸爸……」

「快点！再不快点帕露就要没了！」

在父亲的催促下，我无可奈何地坐上雪橇，父亲拉着雪橇开始奔跑。我一边抓着雪橇以免被甩下去，一边鼓起脸颊。

……明明我已经可以自己跑了。

我知道今天出发得比较晚，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用和父亲一样的速度跑到森林，所以坐上雪橇也是无可奈何。可是，我希望在遇到认识的人之前可以先下车。要是被大家看到我跟行李一起坐在雪橇上，还让父亲拉着跑，一定会被嘲笑。

……这样子我不就像什么也办不到的婴儿吗？明明是爸爸睡过头。

「嗨，昆特。你这么忙，还要采帕露吗？真是辛苦你了。」

「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抵达南门后，父亲开始和守门士兵交谈。虽然我觉得不快点去采帕露的话，帕露就要被采光了，但没有说出口，只是安静地仰头看着两人。因为父亲说过，他在大门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不能打扰他。

「……孤儿院的孩子们去采帕露的时候，我看到很多生面孔。因为路兹和吉鲁也在，所以就放行了，昆特你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我想应该和领主大人下达的机密任务有关。等到了森林，我再向他们确认吧。」

明明是冬天，父亲却很忙碌。往年冬天因为积雪深厚，出入的人变少，所以主要的工作就是铲雪和应付醉汉，但今年冬天因为领主大人交代了重要的任务，所以听说北门士兵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去了森林，那戴尔克和康拉德也在吗？好期待哦。

去年秋天，我第一次和路兹一起去森林的时候，遇见了戴尔克和康拉德。他们两人都是孤儿院的孩子，年纪也和我差不多。孤儿院里有罗洁梅茵工坊做的所有绘本和玩具，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他们两人都听得懂。路兹带来的罗洁梅茵工坊的玩具，因为不能告诉其他孩子，所以我很高兴可以和他们聊到平常玩的玩具。

我有个已经过世的姐姐，名字叫梅茵，听说她的死和神殿与贵族大人有关。慈悲为怀的神殿长因为很伤心，所以送了工坊做的玩具给我。但是，因为不知道和贵族扯上关系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所以不管是梅茵、神殿里的贵族大人，还是送玩具给我的事情，都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听到梅茵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妈妈、多莉和路兹都开心地一直说着「梅茵」、「梅茵」，但当我问：「梅茵是谁？」大家就突然都不说话，也不再提起梅茵了。只有这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从气氛我就知道，真的不能问。而且我也和爸爸约好了，所以不打算说。

第一次和路兹一起去森林的时候，他还对我说：「你可以和孤儿院的孩子们聊玩具，但不能聊梅茵。」可是，我又不认识梅茵，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和戴尔克还有康拉德约好下次一起去森林的时候，我带了歌牌去，大家一起在森林里玩歌牌。戴尔克有时候赢，有时候输，但康拉德每次都是我赢。到了春天，康拉德变强了，就换我输了。因为很不甘心，我就和妈妈一起练习，偶尔也和回来的多莉比赛，想要变得更强。

「康拉德、戴尔克！」

到了森林，就和在大门听到的一样，孤儿院的人也来采集了。除了戴尔克与康拉德，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孩子。吉鲁与路兹也和他们一起，教孩子们怎么采帕露。看来有很多孩子都是第一次采帕露。

「嗨，路兹！吉鲁！今天要不要一起采？你们要献给罗洁梅茵大人吧？」

父亲这么问后，路兹沉思了一会儿说：「今年罗洁梅茵大人不会回来吧……」听说罗洁梅茵大人往年都是从冬天的中旬到尾声会回到神殿，但今年不会回来。

「不，我们打算把帕露放进冰窖保存，到时候再请她吃。因为罗洁梅茵大人每年都很期待吃到帕露煎饼。」

吉鲁咧嘴笑道。听说罗洁梅茵大人非常喜欢帕露煎饼，每年都很期待吃到。而且神殿里头有个地方就像是一整年都是冬天，所以就算到了春天，帕露也不会腐坏，可以放在那里保存。

……帕露居然不会融化，神殿里头还真多奇怪的东西。

「加米尔，你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去采帕露吧。我有话要和吉鲁说。」

「知道了。」

又是工作上的事情吧。父亲与吉鲁一起离开。我则和路兹一起走向孤儿院的孩子们。戴尔克与康拉德正在教新来的孩子们怎么采帕露。

「所以要像这样轮流采。」

「为什么我得做这种事……」

「啊啊，真是的！贝特朗，不是一直跟你说，不劳动者不得食吗！」

新来的孩子们感觉都很自大。明明戴尔克正在教他们怎么采帕露，他们却双脚张开，挺着胸膛。

……这种一点也听不进去的人，放着别管就好了嘛。

「康拉德，戴尔克好像很辛苦哦。」

「啊，加米尔，好久不见。因为一下子多了好多人，孤儿院变得非常热闹。戴尔克和戴莉雅也老是像刚才那样生气。他们生气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戴尔克与康拉德之前还说，因为受洗前的孩子不多，他们都是两个人一起玩，但现在多了这么多孩子，好像很辛苦。现场就有十名左右的孩子我从没见过，听说孤儿院里头还有年纪更小的孩子在留守。

……这么多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可惜不能在雪地上玩歌牌。我们大家一起练习过了，这次不会再输给加米尔了。」

康拉德以前总是一脸不甘心地说：「反正我每次都会输。」现在却难得这么有自信。和这么多人一起练习，康拉德和戴尔克一定都变强了吧。我稍微产生了危机意识。

「可是，我也变强了哦。我可是赢了睿娜特呢。」

「睿娜特是谁？」

「是奇尔博塔商会的小姐。」

「康拉德、加米尔！你们可以示范给大家看吗？」

戴尔克与路兹这么要求后，我为了教新来的孩子们怎么采帕露，爬上帕露树。

◆

我是在冬天快要来临的时候遇见睿娜特。当时多莉带我去奇尔博塔商会。我穿着多莉为我做的漂亮新衣，第一次去了北边。街景比我们住的地方还要色彩缤纷。

「这一带很干净吧？因为领主大人在把城市打扫干净的时候，很多地方的颜料都和脏污一起被洗掉了，所以重新上过油漆哦。狄多叔叔还很生气地说，工作怎么这么多！加米尔，你记得吗？」

多莉咯咯笑着，告诉我关于城市北边的街道。

领主大人用魔法把我们住的这一带的街道和石造建筑都洗得干干净净，变得雪白又亮晶晶，木造墙壁也变得焕然一新。但是，听说有钱人住的建筑物因为有些地方的颜料都掉了，所以很辛苦地重新上漆。

「我听说在外地的商人过来之前，大家费了很大的工夫在整理环境哦。记得爸爸好像也一直在到处巡逻……」

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城市并不算脏乱，但大家都异口同声说变化非常剧烈。我还记得爸爸他们这些士兵一直在巡逻，说：「其实本来领主大人打算把平民区的居民全部赶出去，彻底改造城市，是罗洁梅茵大人阻止了他。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别让城市变脏了。」

「这里就是奇尔博塔商会，我工作的地方哦……接下来说话要有礼貌一点。」

多莉说完，从店旁的楼梯走上二楼。她先说：「我是多莉，我回来了。」下人帮忙开门后，再走进屋内。多莉的动作与语气都和在家里时完全不一样。我也照着路兹与多莉教过的，挺直了背。

「你就是加米尔吗？欢迎。」

奇尔博塔商会的老板出来迎接，向我介绍他的家人。多莉尊敬的罗洁梅茵大人的专属裁缝师珂琳娜夫人，以及她的孩子睿娜特与克努特。还有今天刚好来指导睿娜特的普朗坦商会老板与马克先生。

他们要我与睿娜特还有克努特一起玩歌牌和扑克牌，普朗坦商会的老板与马克先生也一起加入。克努特虽然还小，不是我的对手，但和睿娜特玩的时候，我赢的次数和输的次数差不多。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是因为你是大人，而是睿娜特自己还太嫩了。」

普朗坦商会的老板咧嘴笑道，睿娜特不高兴地鼓起脸颊，看着我说：

「加米尔，你来奇尔博塔商会工作吧。我要一直和你比赛，直到我完全获胜为止。怎么样？」

「……咦？」

多莉问得我一愣一愣。这时，身为老板的欧托先生笑咪咪地开口劝说我。

「啊，不愧是睿娜特，这真是好主意。加米尔，你要不要来我们商会当都卢亚？」

听到老板亲自开口邀请，我大吃一惊，看向多莉。多莉现在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专属发饰工艺师，隶属于奇尔博塔商会。最近还负责设计服装与挑选布料。多莉的飞黄腾达程度简直前所未见，我们住的那一带，几乎没有人能在成年前就出人头地到这种地步。多莉是大家崇拜的对象，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姐姐。

……如果加入奇尔博塔商会，我也可以变得和多莉一样厉害吗？

我有些心动。虽然父亲也问过我：「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当守卫，保护城市？」但比起士兵，和多莉一起工作好像更有趣。

下一秒，普朗坦商会的老板也猛然伸出手来。

「不行。加米尔更适合来普朗坦商会当都卢亚。比起奇尔博塔商会贩售的发饰、布料和丝发精，你对普朗坦商会的书和玩具更有兴趣吧？」

听到老爷这么直接的邀请，我的内心开始倾向普朗坦商会。在我身边，和多莉一样出人头地的人就是路兹。路兹从建筑与木匠师傅的家里，变成了大店的都帕里学徒，和多莉一样厉害。

我非常喜欢路兹带来的绘本与玩具，比起发饰和布料，这些东西更让我感到熟悉。因为布料和发饰，比较像是女孩子在用的东西。

「路兹告诉过我，加米尔你很想像他一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也想在孤儿院的工坊工作吧？」

我会想去孤儿院的工坊，是因为觉得也许可以见到戴尔克和康拉德，但我也很好奇绘本和玩具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样一想，比起奇尔博塔商会，普朗坦商会更吸引我。而且路兹说过，我可以最先看到刚做好的书，这点也让我很期待。

「喂喂喂！拜托饶了我吧！班诺，你为什么老是抢走我看上的人才！？有路兹就够了吧！？」

「你才该识相点！有多莉就够了吧！？这叫适材适用！」

就在我烦恼的时候，两位老爷开始吵了起来。睿娜特还从旁催促：「加米尔，快点决定啦。」看来我如果不做出决定，这两个人会吵到天荒地老。

我束手无策，仰头看向多莉求助。察觉到我的视线，多莉走过来，轻笑着温柔摸我的头。

「加米尔，你不用这么烦恼，距离洗礼仪式还有时间，慢慢考虑就好了。因为选择要做什么工作，会大幅左右你的一生，所以一定要自己仔细思考，然后做出决定。参考他人的意见固然很好，但不能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拿来当作借口哦。因为这样自己会后悔，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一味怪罪别人，不再努力。」

多莉说到这里停下来，然后对两位老爷投以微笑。

「所以两位，请别催促加米尔，耐心等他回答吧。」

◆

「啊哈哈哈，那还真是灾难呢。因为两位老爷都不肯退让嘛。」

为了采帕露而冻僵的手正对着火取暖时，路兹笑着安慰我。路兹总是轻拍我的头，鼓励我，真希望我也有一个像路兹这样的哥哥。

「……路兹，你会和多莉结婚吗？再过不久多莉就成年了吧？感觉身边的人好像都很起劲。」

女孩子成年以后，通常都会开始寻找结婚对象，为结婚做准备。多莉身边的人当中，最常和她在一起的就是路兹，虽然现在在大店工作，但两人原本都是贫民区的居民。考虑到结婚时两家人的关系，两家人都认为多莉和路兹是最适合的对象。我想如果是大店出身的伴侣，多莉的老家多半也高攀不起。

「嗯，我知道身边的人很起劲，也知道这是最保险的选择，但还不确定呢。暂时应该很难吧，因为多莉才刚失恋。」

「咦咦！？」

「……啊，这件事要保密哦。」

「路兹，你告诉我啦！多莉明明那么会裁缝，工作又认真……」

与其说是拒绝，应该说怎么可能有男人不被多莉吸引。虽然可能是我偏心，但我真的这么认为。不过，难道就像父母他们说的，结婚还是得看老家和出身吗？

结果不管我怎么追问，路兹都只说「这是秘密」，不肯告诉我。

「比起多莉，我更想听加米尔的事情。你已经决定了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路兹说完，嘴角往上勾起。我也仰头看着路兹，咧嘴一笑。

「我想加入普朗坦商会。因为比起保护城市、卖发饰和布料，我更喜欢书和玩具。」

「……果然如梅茵所料，长成了爱书的孩子吗？真不愧是梅茵。」

我没听清楚路兹的嘀咕，反问后，路兹却摇摇头说「没什么」。想不到路兹有这么多秘密。

「如果你真的想加入普朗坦商会，暴风雪也快停了，我可以先取得昆特叔叔他们的同意，让你在普朗坦商会接受教育。」

「教育？」

「我身为木匠的孩子，要成为商人可是费了一番工夫，加米尔身为士兵的孩子，要成为商人应该也很不容易。所以普朗坦商会可以收留你十天左右，让你接受成为商人的教育。」

路兹说虽然靠着绘本与玩具，加米尔已经可以看懂文字、进行计算，但身为商人的心理准备与常识，还是有很多事情得接触过后才会明白。既然路兹已经先走一步，他的建议最好还是听从。

「我也会找马克先生与老爷商量看看，但我想加米尔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

路兹笑着点头。

「等到了春天，店里会开始忙碌，之后也确定要前往克伦伯格，所以可能不太容易，但冬天的时候我还有空闲时间。因为我还未成年，不能进入城堡。」

路兹说到了冬天尾声，他要进城贩售书籍，所以老爷与其他都帕里会非常忙碌。但是，路兹的工作在罗洁梅茵工坊准备好要带去城堡的书本与教材后，就已经结束了。

「加米尔，你也要练习遣词用字、姿势与仪态呢。」

听到自己还有这么多事情得学，感觉通往未来的道路忽然变得开阔，我高兴得不得了。

「你要先和叔叔阿姨好好商量，取得他们的同意，才能开始接受教育。」

因为没有父母的支持，会很难坚持下去——路兹眯起眼睛，像在回想什么事情。但是，没问题的。只要好好沟通，爸爸妈妈一定会明白。

「路兹，我会加油的！」

「嗯，加油。」

路兹这么鼓励我时，帕露「咚」地一声掉在雪地上。戴尔克和康拉德也是，孤儿院里新来的孩子们，摘下帕露的速度都比我们快上许多。

「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快啊？」

「不知道。加米尔，你看，昆特叔叔在那边挥手。换你上场了。」

「嗯！」

我爬上帕露树，准备和父亲换手。「就快好了，接下来交给你了，加米尔。」父亲说完便爬下来。我脱掉手套，握住帕露的根部，开始用体温加热。戴尔克也在附近的树枝上用同样的方式加热帕露，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加米尔，你心情好像很好哦。手不冷吗？」

「手是很冷啦……戴尔克，等到了春天，我可能会去孤儿院的罗洁梅茵工坊参观哦。因为路兹说了，如果我想加入普朗坦商会，他会帮我向罗洁梅茵大人申请参观许可。」

「真的吗？哇啊，好期待哦。」

戴尔克露出了欢迎的开心笑容。将来我也许能和戴尔克还有康拉德一起工作。这真是太棒了。

阳光开始从上方洒落下来，代表采集时间结束了。帕露的叶子反射着光芒，宛如闪闪发亮的宝石，树木也仿佛拥有意志般地摇动起来，发出沙沙沙的树叶摩擦声。我立刻爬下帕露树，注视着帕露树慢慢消失。第一次看到帕露树的孤儿院孩子们都惊讶得张大眼睛，仰头看着不可思议的帕露树。

高高耸立的帕露树摇晃着树枝，让果实飞向远方，接着咻地缩小消失。来采集的人们开始朝着大门移动。

把采到的帕露果实放进篮子里，再把篮子放在雪橇上，我们也开始往回移动。回程时，我和父亲也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行动。父亲说他要去大门和士兵们说一声，让大家都能顺利通过。因为比起出城，入城时士兵检查得更严格，而且早上和中午的守门士兵又不一样，不认识孤儿院孩子们的士兵很可能拦下他们。

「现在这个时期比较麻烦，只有吉鲁和路兹恐怕很难过关。下次记得先和我说一声，我再帮你们说情。」

「昆特叔叔，谢谢你。」

父亲和守门士兵谈过话后，孤儿院的孩子们全都顺利地回到了城里。穿过大门，孤儿们朝着孤儿院迈步前进。

在要往住家的方向转弯之前，父亲拿出一颗帕露果实，递给吉鲁。

「吉鲁，这个给罗洁梅茵大人。」

「嗯，我们会放在冰窖里，一定会让她吃到。」

「麻烦你们了。」

……唉，我的帕露减少了。

明明采一颗帕露就非常辛苦，但父亲每次都会爽快地把帕露交给孤儿院的人，要他们转交给罗洁梅茵大人。戴尔克和康拉德也一样，罗洁梅茵大人特别关照过的家人，都太喜欢罗洁梅茵大人了。

当晚吃完饭，我告诉父亲和母亲：「我有话想跟你们说。」两人瞬间表情僵硬地互相对视，然后父亲正色摆出严肃的表情重新坐好，母亲则神色不安地去泡茶。父亲拿起母亲「叩咚」一声放在桌上的茶杯，像要润润喉咙般喝了一口茶后，看着我说：

「加米尔，你想说什么？」

父亲的声音感觉比平常还要低沉许多。说不定他们会反对——这样的不安忽然在胸口蔓延，我用力握拳，注视两人。

「爸爸、妈妈，我想和路兹一起做书！我想在普朗坦商会制作新书，然后推广出去。」

我这么拜托后，不知为何父亲和母亲都是一脸泫然欲泣。我本来还担心他们可能会反对，或是问我：「你为什么不以士兵为目标？」却没想到他们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们果然都反对吗？」

我歪过头问，母亲就说「没事」，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带着五味杂陈的笑容，慢慢摸着我的头发。

「既然加米尔你已经决定了，妈妈不会反对。我会支持你，你要好好加油。」

父亲也点点头，同意我去普朗坦商会学习。

……我也要做出书来，变得和路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