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之时

选择之时

「马提亚斯，你没注意到周遭的情况哦。明明你平常总说，一边想事情一边狩猎太危险了。」

注意力完全被体型较大的魔兽吸引，没发现小型魔兽已经从背后逼近，这明显是我的失误。我轻叹口气，拨起刘海回过头。

「劳伦斯，抱歉。谢谢你救了我。」

我因为是五年级生，又比其他学生早到贵族院，所以隔天一见到低一年级的见习骑士劳伦斯，便马上与他一起外出采集原料。在罗洁梅茵大人的祝福下复活的艾伦菲斯特采集场所，如今魔力含量十分丰富，还能采到属性数多的原料。但是，原料的质量提升以后，盯上这里的魔物似乎也变强了一些。我与劳伦斯以为情况会和去年一样，但下次再来采集时，最好再多带点人手。

「今天也采到不少了，就先回去吧。你到底在烦恼什么？」

劳伦斯挥开思达普变成的剑，用无奈的橙色双眼朝我看来，同时把采到的原料收进皮袋里。我也一样把原料收好放进皮袋，变出骑兽跨坐上去。

「……我在想献名的事情。劳伦斯，你父母没有逼你献名吗？」

「有啊。但就像马提亚斯说的，我以成年以后再说为由，逃过了献名。」

劳伦斯一脸厌烦地这么回答，跨上骑兽。

父亲大人也要求过我向乔琪娜大人献名，但我和劳伦斯都还在用父亲大人说他从乔琪娜大人那里学来的魔力压缩法在提升魔力。如果能像罗德里希那样，拥有不管怎么成长都没问题的原料，那我就能献名了；但一般而言，直到成年、魔力不再成长为止，都还不晓得自己献名时的魔力量能否达到要求。所以我以这个为理由，表示成年以后再说，拒绝了献名的要求。罗德里希取得原料的时候，我和劳伦斯也从靼拿斯巴法隆身上取得了质量足够的原料，但这件事我们没有告诉父母。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马提亚斯，你夏天见过乔琪娜大人了吧？你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她不愧是父亲大人的主人。」

◆

乔琪娜大人来访，是在夏季中旬过后不久。当时父母都在贵族区，频繁地举办餐会与茶会，劳伦斯则负责留守，所以并未直接见到乔琪娜大人。

我虽然也留在格拉罕，但乔琪娜大人在急忙赶回亚伦斯伯罕的半路上，曾在我家留宿一晚，所以见到了她。尽管事出突然，但父亲大人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迎接乔琪娜大人，还骑着骑兽比她早一步从贵族区赶回来，由此可知他们应该事前就商量好了。

乔琪娜大人来访的那一天，向她献名的贵族们都在我家集结。人数真的不多，而且所有人都是骑着骑兽前来，没有带半名侍从，似乎是场秘密集会。尚未献名的我不被允许出席，父亲大人还命令我待在房里。

然而，乔琪娜大人似乎早就知道我是优秀者，所以想见我一面。接到父亲大人通知的侍从急忙为我梳洗打理，然后把我带到了全是乔琪娜大人信徒的聚会上。

聚会似乎已经结束了，众人移动到了我们家的客厅继续谈天。明明夏季尾声已至，暖炉里却不知为何生着火，不时传来劈哩啪啦的木柴爆裂声。在众人的簇拥下，乔琪娜大人面带微笑，一眼便能看出她是这场聚会的主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我紧张地走到她面前，尽可能恭敬地跪在她脚边。

「我是基贝・格拉罕之子马提亚斯。在这火神莱登薛夫特威光辉耀的吉日，得以在诸神的引导下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

我献上祝福，道完寒暄后，乔琪娜大人朝我伸出手来。她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我的太阳穴。

「懂得努力的优秀孩子真是教人喜欢呢。戈雷札姆，你把孩子教得很好。」

那双红唇弯成微笑的弧度，飘来的甜腻香气让我感到一阵晕眩。她眯起的深绿色眼眸，有着深不见底的幽暗。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我感到有些发冷。明明天气很热，我却觉得背脊仿佛结冻了一般。

……我看过这种眼神。

父亲大人渴求主人到近乎疯狂时，就是这种眼神。明明就在眼前说话，他却不是看着我，而是注视着其他事物。眼中只有那件事物。我不知道乔琪娜大人在渴求什么，但只觉得非常恐怖。

「能得到您的称赞是我的荣幸。我从没想过马提亚斯会如此优秀，真是令人高兴的失算。」

至今从未特别称赞过我的父亲大人，得意洋洋地向乔琪娜大人报告我的成绩。我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默默聆听。父亲大人这种以乔琪娜大人为中心的思考方式，我实在无法理解。

……唉，好想快点回房间。

尽管这么心想，我却不得不留在原地。因为乔琪娜大人扬起嫣然微笑，说出了惊人的发言。

「各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终于快要得到艾伦菲斯特的基础魔法了。」

「什么！？已经排除所有障碍了吗？」

「不，还没有。但就快了……」

乔琪娜大人现在是奥伯・亚伦斯伯罕的第一夫人，无法随心所欲行动，但她说了奥伯死后，她会回来取得艾伦菲斯特的基础魔法。取得基础魔法的人，将成为奥伯。乔琪娜大人只要取得基础魔法，再让齐尔维斯特大人亡故，她便会自动成为下任奥伯。

「我一定会回到艾伦菲斯特。戈雷札姆，能麻烦你做好准备吗？」

「我定当全力以赴。我由衷期盼乔琪娜大人能早日归来。」

父亲大人接过乔琪娜大人递来的书信，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大人这么开心的模样。

「艾伦菲斯特需要优秀的下属。」

「马提亚斯也说过，等他成年了想向您献名，相信他能为乔琪娜大人派上用场吧。我的儿子定会诚心诚意侍奉乔琪娜大人。」

「哎呀，等他成年了？」

乔琪娜大人发出雀跃的话声，注视着我。但是，那双深绿色眼眸里没有半点笑意，静静观察着我的反应。沐浴在那甚至教人感到沉重的注视下，我说出了一样对父亲大人说过的理由。

「目前我正靠着父亲大人教我的乔琪娜大人的魔力压缩法在提升魔力，所以手边没有适合献名的原料。我打算等到魔力不再成长的成年之际，再前往贵族院采集原料，然后向您献名……届时您愿意接受我的献名吗？」

「哎呀，你的魔力成长速度之快，去年采集的原料已经不够了吗？不愧是获选为优秀者的聪明孩子，真是可靠呢。我当然愿意接受你的献名。马提亚斯，我很期待你今后的成长哦。」

若不坚定自己的意志，感觉就要被现场这种乔琪娜大人信徒云集的异样氛围吞噬。我脸上带着贵族特有的客套笑容，紧握着拳头，度过这段时间。

◆

「期限是到成年为止吗……看来我们注定得向奥伯・艾伦菲斯特献名才能活下去。只是，现在还不晓得奥伯会是齐尔维斯特大人，还是乔琪娜大人。」

劳伦斯操控着骑兽飞行，夹带着叹息说道。我也有同感。身为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与家人诀别，向现在的领主一族献名；二是与家人一样向乔琪娜大人宣誓效忠，献上名字。

「哥哥大人他们这次来访后，都向乔琪娜大人献名了。想必会和父亲大人一样，一辈子为乔琪娜大人鞠躬尽瘁吧。但我还无法决定。可是，就像薇罗妮卡大人的权势在转眼间垮台，齐尔维斯特大人的治世也难保不会被乔琪娜大人推翻吧？更别说她还可能取得基础魔法。」

究竟要向现在的领主一族献名，与家人诀别；还是等到乔琪娜大人回来，再向新的奥伯献名？我两边都还无法选择。

「……只不过，父亲大人似乎是真心想让乔琪娜大人成为奥伯・艾伦菲斯特。秋天的时候，他好像也在谋划着什么。」

「是吗？」

「大概吧……因为我没有向乔琪娜大人献名，所以并不清楚详情。」

◆

我之所以会发现，真的只是偶然。当时我正在为冬季的社交界做准备，被父亲大人叫去，要我下一次在贵族院也要取得优秀者表彰时，转移阵忽然亮起微光，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被送了过来。

现在格拉罕领内到处都在把冬季社交界所需的物品往宅邸集中，所以有东西经由转移阵送来并不稀奇。但是，由于布料上的花纹与罗洁梅茵大人喜欢的服装款式十分相似，所以以会送来父亲大人房间的物品来说，显得有些突兀，我不由得注意到。

「我确实收到了。马上把转移阵收起来。」

父亲大人送出奥多南兹，然后拿起可以单手握住的小包裹，露出开心又满意的笑容。那抹笑容，与他听说乔琪娜大人要回来时的表情十分相似。

紧接着，他马上把那包小东西用另一个转移阵送走，然后再度送出奥多南兹说：「一收到，就马上销毁转移阵。」

「我是贝缇娜。基贝・格拉罕，我确实收到了。」

奥多南兹一送来回复，父亲大人便马上把两个转移阵都烧毁。制作转移阵需要许多原料，我不由得喃喃说道：「烧掉太浪费了……」父亲大人听了，露出无言又冷淡的眼神。

「用完的东西就要收拾干净，马提亚斯，不能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啊，那个也不需要了吧。」

说完，父亲大人从抽屉里拿出魔石，灌注魔力将其粉碎。那是与从属戒指成对的魔石。此刻，父亲大人的某个士兵恐怕消失了。

◆

「那个小包裹似乎是送给了贝缇娜大人。劳伦斯，你知道些什么吗？她的丈夫弗洛登大人是你哥哥吧？」

「我们已经分家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她正在准备过冬用品，要送回老家。亚伦斯伯罕的魔力似乎相当吃紧。」

「既然如此，那包小东西说不定也送去了亚伦斯伯罕。虽然我不晓得父亲大人在谋划什么，但多半已经成功了吧。因为他这个人行事谨慎，总是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父亲大人想让乔琪娜大人成为奥伯的计划，也不晓得进展到了哪一步。只不过在我出发去贵族院之前，父亲大人的心情相当好，我想计划应该进行得很顺利吧。

「马提亚斯，你打算怎么办？要向乔琪娜大人献名吗？」

「……我觉得现在只能静观其变。不管要向谁献名，目前的情报都太少了，也不知道情势会有什么变化。」

父亲大人肯定正计划着要排除齐尔维斯特大人。为了能让乔琪娜大人马上回来，他打算让出奥伯之位。由于我没有向乔琪娜大人献名，所以无法得知详情，但哥哥大人他们曾被叫去父亲大人的房间，不知道谈了些什么。

「你不通知罗洁梅茵大人或奥伯吗？」

「坦白说，我非常犹豫。」

倘若乔琪娜大人的目的只是暗杀奥伯，让艾伦菲斯特陷入混乱，那我即使要向领主一族献名，也会竭尽全力对抗她吧。但是，她似乎已经找到了夺取基础魔法的方法。既然如此，那只要新的奥伯诞生，可说是乔琪娜大人得力亲信的父亲大人与我们一族，便能重新回到主流。

如同当初舍弃了薇罗妮卡大人，主流势力也跟着换人，那么这次只要舍弃齐尔维斯特大人，主流势力便会再次换人。既然如此，我实在不明白向领主一族献名、舍弃家人成为背叛者，究竟有什么意义。

「劳伦斯，你有办法在完全无法预料情势会如何演变的情况下，就下定决心舍弃家人吗？不光是我的家人，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无论是贵族院现在的气氛，还是以韦菲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为中心，正慢慢团结起来的艾伦菲斯特，我都十分喜欢。至少比起他领的第一夫人乔琪娜大人，我更喜欢这里。」

劳伦斯说完，我脑海中浮现了领主一族的成员。乔琪娜大人的孩子除了蒂缇琳朵大人外，其他人都已出嫁。即便乔琪娜大人成为奥伯・艾伦菲斯特后，会考虑收养自己的孙子为养子，让他成为继承人，但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韦菲利特大人、夏绿蒂大人与麦西欧尔大人，应该会用来与他领建立交情，或是用来巩固势力吧。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丧命。

……但是，罗洁梅茵大人就……

我脑海中浮现了罗洁梅茵大人的身影。她有着夜空色的头发，金色双眸总是直视前方。尽管年纪还小，但不仅容貌美丽，还拥有足以连续两年获选为最优秀者的聪明才智与魔力量。她创造出了各种新流行，也致力于栽培下一代，而且不论对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会给予公正的评价，我认为她堪称是领主一族的榜样。罗德里希虽是旧薇罗妮卡派，却献名后成了她的近侍。我曾在儿童室里问过他近来的情况，他高兴地笑着告诉我，罗洁梅茵大人对他很好。

「父亲大人总说，罗洁梅茵大人是平民出身的青衣见习巫女。乔琪娜大人若成为奥伯・艾伦菲斯特，我不认为她会善待罗洁梅茵大人。这点让我十分担心。」

「不管是向现在的奥伯献名、舍弃家人，还是拥戴乔琪娜大人为奥伯，感觉结果都会让人良心不安哪。」

劳伦斯一边搔着深绿色的头发，一边平静说道，我深深点头。由于父母皆已向乔琪娜大人献名，我与劳伦斯的情况十分相似。不管要向领主一族还是乔琪娜大人献名，我们的行动都会对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造成莫大影响。同时，也会对艾伦菲斯特的整体情势带来巨大改变吧。

「在知道乔琪娜大人与父亲大人会如何行动之前，真想再多争取点时间。」

最终我们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能静待情况明朗，这时也正好抵达宿舍。

今天领主候补生韦菲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预计会回来。在房间整理好之前，领主候补生都会待在多功能交谊厅，所以我们也前往交谊厅迎接。

对于即便回到老家，也必须时时留意派系变化的我们来说，贵族院里有愿意消除派系隔阂的罗洁梅茵大人在，待起来非常自在。

「韦菲利特大人到了。」

听见通报，我眨了眨眼睛。因为照着原本的顺序，应该是罗洁梅茵大人先到才对。

……她又身体不适了吗？

对此感到疑惑的似乎不只有我，大家都面面相觑，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人向韦菲利特大人问道：

「韦菲利特大人，罗洁梅茵大人怎么了吗？她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不，罗洁梅茵稍后才会过来。因为她在其他地方准备了书，要先做最后确认，所以我先出发了。要带去贵族院的书，都是由罗洁梅茵负责管理。虽然文官已经准备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但现在的情况还是得小心为上。」

韦非利特大人轻吐口气说完，环顾多功能交谊厅。他脸上虽然在笑，眼中却有着警戒。在以往的贵族院，我几乎不曾看过他这样的眼神。简直就和罗洁梅茵大人浸在尤列汾药水里沉睡时，他看着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的眼神一样。

……情况好像不太妙。

我咽了咽口水。虽然我不晓得父亲大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但看来不是在台面下偷偷进行，而是领主一族身边发生了某些事情。而且韦非利特大人显然已经知道，原因就出在旧薇罗妮卡派的家长们身上。

……齐尔维斯特大人发生过什么事吗？

父亲大人行事那么小心谨慎，我不认为他会轻易留下证据。但是，韦非利特大人眼中的警戒明显是针对我们。

「马提亚斯，看来没时间犹豫了。」

坐在我旁边的劳伦斯几乎没动嘴唇，小声说道。尽管脸上带着欢迎领主候补生的笑容，但感觉得出他内心和我一样焦急。我轻轻点头回应劳伦斯。

「罗洁梅茵大人到了。」

韦非利特大人说得没错，罗洁梅茵大人似乎很快就到了。我们满怀期待，等着罗洁梅茵大人到来。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正感到如坐针毡时，是罗洁梅茵大人让大家把注意力从派系转移到与他领的竞争上，还成功地让宿舍上下团结起来，所以我们都认为她一定能够再次想出办法。

然而，簇拥着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们，眼神却和韦非利特大人一样充满警戒。护卫骑士们散发出的紧绷气息，也和我在开场宴上感受到的一样。当时我还心想，是因为父亲大人是旧薇罗妮卡派的核心人物，他们才这么警戒，但如今在贵族院也这么紧张，未免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罗洁梅茵大人与以前不同，非但没有制止身边人们的警戒，还只是面带担心地看着我们。

……难道不是齐尔维斯特大人，而是罗洁梅茵大人出了什么事吗？

倘若父亲大人策划的某件事被领主一族抓到了证据，因而遭到连坐处分，不光是我，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也不晓得有多少人能得救。我本来还隐隐觉得，只要领主一族当中有最公正地评判我们的罗洁梅茵大人在，她也许会保护免于连坐的孩子们。但是，万一罗洁梅茵大人改变心意，不再站在我们这一边，即便活下来了，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的未来也将是一片黑暗。

……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大腿上用力握拳。假使领主一族已经掌握到了某些证据，那现在可不是悠哉地观察情势的时候。既然奥伯已经目送我们前往贵族院，代表今年在贵族院关闭之前，我们的生活应该都能得到保障。但是，之后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决定，将左右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的未来。

我不自觉看向劳伦斯。他的脸色同样苍白。看来不知不觉间，做决定的时刻已经迫在眉睫。

「劳伦斯，你觉得我可以为了活下去而挣扎吗？」

「我正想这么说。」

与其等对方先开口，再做出决定，不如由我主动提出，这样给人的印象会比较好吧。虽然不知道父亲大人在谋划什么，但我这边有「乔琪娜大人似乎知道了某些事情，与夺取基础魔法有关」这个消息。不知道能否用这个消息，换取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的性命。

……不，我要设法交涉，赢得这个机会。

「韦非利特大人、罗洁梅茵大人。」

我握着拳头，慢慢起身。光是站起来而已，便能感觉到气氛紧绷得令人发疼。我于是跪下来，在胸前交叉双手。

「我一直在等待着能够像这样，与两位在不牵扯到父母与派系的情况下谈话。关于为艾伦菲斯特带来不睦的混沌女神，我有重要的消息禀告两位。」

韦非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睁大双眼，注视着我。我看向两人的近侍，发现他们对于我突如其来的发言并不感到奇怪，反而像是得到了确信，用眼神示意我别错过任何证言与证据。果然父亲大人与乔琪娜大人对领主一族做了什么。

「是否相信我说的话，就由两位自行判断。我只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两位。我们虽有旧薇罗妮卡派的父母，但仍是艾伦菲斯特的贵族。我们自认为对奥伯・艾伦菲斯特效忠。」

罗洁梅茵大人的金色眼眸中有着不安与惊讶，她先是垂下目光，接着慢慢睁开，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马提亚斯，那请告诉我们吧。」

我吞了吞口水，先看向自己身后的旧薇罗妮卡派孩子们。

「在那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我们虽自认为对奥伯・艾伦菲斯特效忠，但奥伯・艾伦菲斯特会将我们视为艾伦菲斯特的贵族吗？」

「什么意思？」

即便我们是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但罗德里希如今已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待遇是否与他一样？我注视着韦菲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这么问道。

「……只要向领主一族献名，就能摆脱父母的影响，这句话现在还是不变吗？」

「一样。只要献名，即便是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也会被纳为近侍。至少奥伯与我都是这么打算。」

韦菲利特大人语气坚定地这么说完，罗洁梅茵大人也点点头。

「如果你们不是向我们领主候补生，而是向领主夫妇献名，只要能在领地对抗战之前准备好献名石，我想他们都会接受吧。」

「……那么，我可以向罗洁梅茵大人献名吗？」

闻言，最先有反应的既不是领主候补生，也不是近侍，反倒是周遭的人们。现场顿时嘈杂起来，罗洁梅茵大人轻轻抬手制止近侍们，往前站了一步。

「当然，我早已做好觉悟，愿意接受基贝・格拉罕的儿子马提亚斯的献名。」

罗洁梅茵大人说。她的眼神与罗德里希说要献名时，她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截然不同。金色眼眸中有着坚定的光芒，笔直地朝我看来。站在她身旁的罗德里希，也自豪地笑着看向自己的主人。看到这一幕，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我垂下目光，缓缓吐了口气。

家人的脸庞一一浮现至眼前。兄长们献名时那自豪的模样、父亲大人在乔琪娜大人面前感动不已的模样，以及母亲大人幸福的笑容。我的家人与乔琪娜大人一同得到了幸福。倘若我也能和家人一样，对乔琪娜大人倾心效忠，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但是，我想侍奉的并不是乔琪娜大人，而是罗洁梅茵大人。

……父亲大人，对不起。我将与您分道扬镳。

我用力抬起头，环顾多功能交谊厅。感觉得出许多人都在看着自己。

「乔琪娜大人在前往艾伦菲斯特的半路上，曾顺路造访我们家。」

为了提醒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们，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同时让大家以为我们是在等着领主候补生的到来，我并未离开原地，也没有停顿太久，当场开始诉说我知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