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祭与格雷歇尔

收获祭与格雷歇尔

我本来还很担心平民区的情况，但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我总算松了口气。只不过，单看今年的情况，光是接待商人好像就已经达到极限了。明年恐怕很难再增加贸易对象。毕竟只有一年的时间，不可能准备好高级旅馆与足够的人手。

……看来也该考虑把丝发精与发饰的做法卖出去了呢。

隔天早上，灰衣神官们真的从一大早就开始行动，去田里采收蔬菜，装进篮子里。我则趁着这段时间吃早餐。

今天的菜色，是用小神殿田里刚采收下来的蔬菜煮成的汤与沙拉，还有从艾伦菲斯特带来的培根。雨果已经切好培根，正在用火烧烤。至于从昨天开始就由雨果负责准备的面包，则是抹上用长得像黑醋栗的伏欧乐沛果实与蜂蜜做成的果酱。这种果酱是哈塞的巫女们为了我，特地去森林里采了果实回来，煮成果酱，为今天做准备。吃起来有点酸酸的伏欧乐沛，正好中和了蜂蜜的甜腻，非常好吃。

「今天早上的汤和果酱都很好吃呢。这都要感谢大家种的蔬菜。」

「因为这处小神殿的四周盈满了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森林的恩惠十分丰富。」

托尔说比起隔着一条小河的哈塞，小神殿四周的土地更加肥沃。为了明年也能采收到美味的蔬菜，我往礼拜堂的魔石注入了大量魔力。

吃完早餐，要目送返回艾伦菲斯特的马车离开。前往孤儿院的马车里，载着要交接的灰衣神官们、托尔他们采收回来的蔬菜、哈塞制作的印刷品，还有小神殿的结算资料等。

我照惯例把出差费用交给父亲他们，拜托士兵护送马车前往神殿。

「冬天积雪以后，丢垃圾会变得很辛苦吧。所以请大家一定要小心，别等到春天时，平民区变得一团乱才开始处理。」

「是。现在我们正在搭建屋顶，好让积雪时也能丢垃圾。接下来就看大家的配合了。我们会尽量到处巡逻，因为士兵的工作永远做不完。」

想起父亲曾在大雪中出门工作，我轻轻点头。平民区的事情只要交给父亲他们，就不用担心了。士兵们敬礼后，我也回以敬礼，马车开始喀哒叩咚地前进。

目送着马车越变越小，我也要出发了。接下来要去哈塞的冬之馆，确认征税官的工作。莫妮卡和罗吉娜在做着出发的准备，灰衣神官和灰衣巫女们在收拾早餐的碗盘，雨果和艾拉则在把午餐的便当交给法蓝。我一边留意着大家的行动，一边和诺拉说话。

「诺拉，这里的过冬准备已经没问题了吗？」

「是的，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和哈塞的居民一起准备过冬了。因为总不能一直麻烦普朗坦商会。」

虽然至今都是普朗坦商会从中斡旋，但如今小神殿也提供了金钱与人手，所以哈塞居民与小神殿似乎已经建立起良好的互助关系。之后也向利希特道声谢，再拜托他今后继续协助吧。

「罗洁梅茵大人，准备已经就绪。」

「诺拉，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小神殿现在正慢慢在改变，从艾伦菲斯特孤儿院过来的神官可能会感到不知所措吧。请告诉他们，这里的生活是怎样的情况。同时，也要重新检视自己的生活，别与神殿的生活相差太多。因为要是变化太大，以后到了艾伦菲斯特的孤儿院会很辛苦哦。」

「是，遵命。」

莫妮卡一行人坐上马车后，我也坐着载有法蓝与安洁莉卡的小熊猫巴士，跟着马车前往哈塞的冬之馆。莫妮卡他们会在冬之馆与征税官的侍从们会合，然后前往今天要留宿的地方。我预计在哈塞确认过征税官的工作后，再骑着骑兽移动。

「莫妮卡，稍后见了。」

「是，罗洁梅茵大人。」

目送莫妮卡他们离开后，我在利希特的带领下前往广场，观看征税官是如何把收成的作物转移至城堡。昨天举行过仪式的舞台上，现在铺着绘有魔法阵的偌大布幔。征税官收取到的作物一一放在布幔上。征税官触碰转移阵后，魔法阵便发出亮光，大量的作物瞬间消失。这些大量行李当中，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

「利希特，听说哈塞的居民也会帮忙小神殿做准备过冬吧？灰衣神官们都是在神殿里长大，不谙世事，所以能有人教导他们生活上的事情，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呢。」

「我们也是，因为能拿到报酬，还能在小神殿附近采集。」

彼此彼此——利希特微笑说道。小神殿四周的森林盈满了我的魔力，果实丰硕，动物们也会为了果实而来，所以听说很适合打猎。

「哈塞今后也希望能与小神殿维持良好的关系。」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与利希特相视而笑时，征税官也完成了工作。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前往下个城镇吧。」

我骑着骑兽在空中飞行，前往下一个冬之馆。举行完仪式，隔天早上征完税后，再度移动。一路上与征税官聊天时，话题主要都围绕在哈塞今年的收成与哈特姆特身上。征税官说，哈特姆特以前还是个冷漠无情的孩子，现在却对艾伦菲斯特的圣女如此倾心，这样的变化虽然让人感到欣慰，但也教人不安。

……嗯，我有时候也会感到不安哦。该说他就是因为太优秀才可怕吗？还说要把我的研究当成毕生志业……

征税官的言下之意，就是「哈特姆特会听主人的话，所以请您好好管束他」。这么说来，奥黛丽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哈特姆特因为能力优秀，若能让他担任近侍跟在您身边，我想会非常有用。」

「他的适应能力也很强，做事又懂得变通。神殿的业务也很快就上手了。」

我分享了哈特姆特在神殿工作时的情况后，征税官微微瞠大双眼。

「哈特姆特向来顽固，别人说什么也很难改变自己的想法，罗洁梅茵大人却是这么看待他吗？我想，这恐怕是因为他想侍奉罗洁梅茵大人，所以就算要懂得变通，也努力做到了吧。」

「狂热信徒」这个字眼瞬间闪过脑海，但因为感觉不太吉利，我马上把它揉成一团丢开。看来哈特姆特比我以为的还要忠心耿耿。

……也许该给他一点奖励。

之前法蓝他们用的写字板曾让哈特姆特十分羡慕，那我也可以送一样的东西给自己的近侍们。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在中途因为身体不适而躺了几天，然后结束了直辖地的收获祭。回到神殿以后，我又躺了几天。

由于收获祭途中曾躺了好几天，我似乎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人。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不仅已经结束了收获祭，好像也勉强赶上了狩猎大赛。

「神官长，那我接下来要去葛雷修了。」

「在那之前先联络艾薇拉吧。除了收获祭，你还要回收古腾堡成员、确认印刷业的成果，这些也是你的工作吧？」

经斐迪南提醒，我拍向掌心。我本来打算以神殿长的身份从神殿出发，然后因为仪式的关系住在别馆，只负责回收古腾堡成员。但是，到了葛雷修以后，我有可能要与基贝会面。布伦希尔德的父亲是纯粹的贵族，若没有其他人同行，我既不知道该聊什么，也无法应对。所以，需要有人能帮忙居中协调，比如艾薇拉与布伦希尔德。

「我是罗洁梅茵，直辖地的收获祭已经结束了，我打算前往葛雷修。」

我向艾薇拉送去奥多南兹，很快便收到回复。她说她会做好各种准备，也会带文官同行，所以三天后出发。

日期敲定后，我也向布伦希尔德送去奥多南兹，告诉她我要去葛雷修，问她要不要同行。布伦希尔德虽然还未成年，但因为葛雷修是她老家，所以没有问题。

「神官长，这次因为也要举行收获祭，所以我将以神殿长的身份前往，那哈特姆特他们这些见习文官可以同行吗？上次是因为与印刷业有关，才让他们同行的。」

举行仪式时，不需要带城堡的近侍同行。但是，如果是以贵族与领主一族的身份行动，就需要有近侍在旁。这种例外的立场真是麻烦。

「还是带他们同行吧。如果是直辖地那倒也罢，但葛雷修的话，不晓得会需要你以哪一种身份行动。」

我遵照斐迪南的建议，两边的侍从都带。除了法蓝与莫妮卡，还有专属厨师雨果。若要住在贵族的宅邸，宅邸里会有厨师，但若要以神殿长的身份住在别馆，就需要有专属厨师。

三天后，我依约做好了神殿长该做的准备，前往葛雷修。葛雷修是第二个艾伦菲斯特。为了顾及亚伦斯伯罕领主候补生的颜面，她被分到的直辖地在人口与地理位置上都与艾伦菲斯特相当。此外，由于是照着她的要求建造城市，贵族居住的小型贵族区与平民居住的平民区划分得非常清楚。不同于直辖地，这里看不见冬之馆，也和伊库那不同，没有平民聚集在领主的宅邸附近等着举行仪式。从空中往下俯瞰，根本看不出来该在哪里举行仪式。

……虽然还是青衣见习巫女的时候，我也来过这里举行祈福仪式，但那时候只是把小圣杯交给他们而已……

而且当时斐迪南从别馆前往基贝的宅邸打过招呼后，很快就结束了仪式，所以我几乎没有参与。

「请问征税官知道仪式该在哪里举行吗？」

「不，征税都是在基贝的宅邸进行，所以我不清楚仪式该在哪里举行。」

在基贝的土地上，基贝会先收下神官登记过的牌子，再由他们负责征税，所以征税官只要把规定好的作物搬走即可。征税官似乎不用离开基贝的宅邸，就能完成工作。无可奈何下，我决定到了当地再问清楚。

「基贝・葛雷修，请问仪式该在哪里举行呢？还请为我带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来葛雷修举行收获祭。」

打完招呼后，我马上询问收获祭的举行地点。然而，葛雷修伯爵似乎也不知道。他一手摸着下巴，纳闷地歪过头，另一只手则轻挥一下叫来侍从，悄声说了些什么。随后，一名疑似是下级文官的人慌慌张张地走来：「我、我来为您带路。」

「身为神殿长，我接下来要前往举行仪式，艾薇拉与其他文官请留下来讨论印刷业务的相关事宜吧。护卫骑士以外的近侍也与仪式无关，还请进入宅邸。」

负责印刷业务的文官们点点头，走进宅邸，只有哈特姆特的橙色双眼灿然生辉，坚持要与我同行。

「神殿的礼拜堂禁止进入，所以我很少有机会亲眼目睹罗洁梅茵大人的祝福。但是，葛雷修这里没有神殿，也就没有禁止进入的限制吧？」

哈特姆特说得慷慨激昂，我懒得再想借口拒绝他，决定也带着哈特姆特、法蓝与安洁莉卡一起前往平民区。虽然要去贵族避之唯恐不及的平民区，但本人看起来这么开心，应该没关系吧。

「厨师雨果，你得负责做菜。」

我这么吩咐下级贵族后，往别馆移动。古腾堡成员应该都住在这里，但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看见别馆显然已经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瞬间血色尽失，凶巴巴地瞪向同行的下级文官。

「我的古腾堡成员在哪里？」

「他、他们现在住在平民区。因为别馆离工坊太远了，他们说想搬过去……」

下级文官回答得支支吾吾，但似乎是古腾堡成员说每天来回太辛苦了，希望可以住在工坊附近。

「我们绝对没有加害于他们，也没有强迫他们搬走。」

「我知道了。那请带我前往举行仪式的地点吧。雨果，麻烦你准备餐点，莫妮卡则留下来准备过夜。」

古腾堡成员虽然会住在平民区，但身为神官的法蓝与莫妮卡必须住在这栋别馆，所以需要时间打扫与准备餐点。

我坐上载着法蓝、安洁莉卡与哈特姆特的小熊猫巴士，追上负责带路的骑兽，往广场移动。达穆尔负责殿后。在葛雷修，相当于艾伦菲斯特平民区中央广场的这块地方，就是举行仪式的地点。

「……人还真少呢。」

现场聚集了想参加洗礼仪式、成年礼与星结仪式的人们。明明葛雷修的人口比其他地方要多，聚集于此的人数却很少，感觉只有要参加仪式的本人与亲人。跟其他地方整个城市都充满节庆氛围的景象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不过，大概也因为人不多，我很快便在聚集于此的人群中发现了古腾堡一行人的身影。看到他们安然无恙，精神奕奕的样子，我内心的不安也逐渐散去。

「那我先失陪了。」

只负责带路后，下级贵族们便急急忙忙地返回神殿。大概是不想待在又脏又臭的平民区吧。久违地闻到平民区的臭味，我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扭曲。虽然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臭味就是臭味。

「哈特姆特，请你和安洁莉卡一起站在那边，不要妨碍到仪式哦。」

「那我过去帮忙法蓝可以吗？」

法蓝正一个人努力奋斗着，不只要为参加洗礼仪式的孩子们登记魔导具，还要核对参加成年礼与星结仪式的人们。

「不，怎么能让哈特姆特大人帮忙……」

「我可是见习文官。别担心，我当然知道怎么使用魔导具，也因为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葳玛还教过我仪式流程。」

说完，哈特姆特站到法蓝旁边。他动作流畅，态度落落大方地开始登记魔导具，所以我用眼神向法蓝示意，让他接受哈特姆特的帮忙。毕竟一个人做起来太慢了。法蓝也死了心，接受哈特姆特的帮忙。

登记与核对都开始顺利进行后，我便为孩子们朗读圣典绘本。念完神话，再让他们向神献上祈祷，给予祝福。

「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啊，请聆听吾的祈求，为今年聚集于此的孩子们赐予祢的祝福。彼等的赤诚真心奉献予祢，谨献上祈祷与感谢，恳请赐予祢神圣的守护。」

戒指飞出风之女神舒翠莉娅的贵色黄光，洒落在孩子们身上。对我来说，还有在艾伦菲斯特的神殿与直辖地的收获祭上，这幅光景已经司空见惯，但在葛雷修这里却不是。

「呜哇！？这是什么！？」

「好厉害！有东西在发光！」

看到孩子们的反应，我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第一次在葛雷修给予祝福。周遭的亲朋好友们也都一脸茫然。这时，与古腾堡伙伴们站在一起的吉鲁得意地挺起胸膛，大声宣告：

「我就说吧！我根本没骗人。罗洁梅茵大人是真正的圣女，可以给予祝福，而我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

大概是在平民区生活了一段时间，吉鲁的用字遣词变得比较粗俗。看来他很习惯平民区的生活了呢——我为此感到温馨，法蓝却是皱起脸庞：「居然用这种粗俗的口吻自称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

……吉鲁，等你回神殿以后，大概会被骂一顿吧。

不知是孩子们的欢呼声，还是吉鲁的呐喊声引来了人群，「怎么了？怎么了？」开始有人跑来围观。为成年人们给予祝福后，接着要为星结仪式给予祝福时，现场已经聚集了相当多人。

「圣女传说的散布范围真是越来越广了。」

哈特姆特一脸陶醉地说。能够亲眼见证圣女传说的扩散，他似乎非常开心又高兴。但我完全无法理解。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哦。」

这种仪式上给予的祝福，其实不需要消耗多少魔力。和让戒指发光、向贵族们问好的时候差不多。然而，哈特姆特缓缓摇头。

「您为了无法给予祝福的平民，愿意消耗自己的魔力给予祝福，这才是最了不起的地方。」

我再一次切身地感受到，贵族与平民之间有着深不见底的鸿沟。

虽说是收获祭，但葛雷修与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一样，不像农村那样会大家一起庆祝农作物的收成。仪式结束后，邻居们似乎会自己举办宴会，所以等大家从仪式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后，便三三两两地离开。看着广场上的人影慢慢减少，我招手唤来古腾堡伙伴们。吉鲁最先跑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您找我们吗？」

看来吉鲁的遣词用字并没有完全变回平民。要是法蓝因为吉鲁的用字遣词而训斥他，我再帮忙缓颊吧。我这么心想着，轻笑起来。

「今晚请在别馆留宿一晚吧。我有话想问你们。」

「我们早就知道罗洁梅茵大人会来参加收获祭，所以已经做好了移动的准备。」

「那我用骑兽载大家回去吧。」

我在广场上变出小熊猫巴士，坐进去后，准备前往古腾堡们留宿的住处，把他们载回来。但是，灰衣神官们却迟迟不肯上车。

「我们得先洗净身体、换套衣服，否则无法在罗洁梅茵大人面前露面。要您用骑兽载我们回去，实在……」

灰衣神官们站在小熊猫巴士前，坚决不肯上车。看来即便在平民区生活的时候已经不在意了，但一到我面前，还是在意得不得了。

「……没时间了。那我干脆把所有人一起洗净吧。」

「什么？」

我让古腾堡们把行李搬进小熊猫巴士里，然后把他们聚集在一处。路兹、吉鲁、萨克、约翰与约瑟夫都一脸不安，来回张望四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所有人请捏住鼻子，闭上眼睛。」

我一边说着，一边变出思达普，注入魔力。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手下留情哦。」

达穆尔捏着鼻子，从背后提醒我。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被波及的心理准备。看到达穆尔马上捏住鼻子，古腾堡们也捏住鼻子。

「瓦须恩。」

这次我似乎成功地控制了力道。我唤出的水只刚好能包住古腾堡们，几秒钟后便消失了。突然被水淹没的古腾堡们虽然都捏着鼻子，但似乎还是张开了眼睛与嘴巴，有好几个人都在咳嗽。不过，这下子所有人都变干净了。而且被水碰到的地方，连地面也变得亮晶晶的。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吧。请上车吧。」

我催促后，古腾堡们一脸茫然地坐进小熊猫巴士。我听见路兹嘀咕说：「原来平民区会变干净，都是因为这个啊。」

……路兹，完全正确。

回到别馆，古腾堡们一下忙着换衣服，一下讨论今晚要睡哪里，忙得不可开交。我则在莫妮卡的协助下，换上贵族服装，而不是仪式服。等与古腾堡们讨论完，再用奥多南兹联络布伦希尔德就好了。

「在葛雷修的生活还习惯吗？」

葛雷修的平民区与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并无不同，所以几乎没有机会与贵族接触。再加上我一开始便对葛雷修的工匠们施压，所以工作起来十分顺利。

「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只是灰衣神官们有些吃不消而已。」

直到因特维库仑与瓦须恩的改造效果在春天显现之前，工匠们一直住在脏乱的平民区，所以生活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反倒是灰衣神官们因为在打扫干净的神殿里长大，觉得平民区又脏又臭，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

「以前被派去伊库那的时候，因为人口不多，秽物都是直接洒在农地上，所以臭味并不明显，但葛雷修这里……虽然现在已经习惯了。」

灰衣神官们有些不满地说道。大概是因为在平民区生活时，必须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才能让对方明白，所以他们的表情与语气都变得比以前好懂许多。

「葛雷修的锻造工匠也和哈尔登查尔一样，金属活字无法达到约翰要求的水平。」

「我们已经告诉过他们，只差一点点而已，所以冬季期间想先放在我们工坊里，可以请罗洁梅茵大人向基贝征得许可吗？」

萨克与约翰都曾前往锻造工坊，我听了轻轻点头。有了哈尔登查尔的前车之鉴，约翰努力与工匠们交谈，萨克也适时居中协调，所以似乎顺利与葛雷修的工匠们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关系。

「木工工坊那边，我们教了他们要如何制作印刷机。虽然要与锻造工坊一起作业，但这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

英格这么报告。听说只要教了他们木材的种类、切割方式与组装方式，一切便能顺利进行。这次他们还新做了一台印刷机。

「那墨水工坊呢？」

「是！那个啊……」

海蒂活力充沛地举起手，正要回答时，约瑟夫看向了在场的哈特姆特，急忙捂住海蒂的嘴巴。

「拜托海蒂你安静一点……墨水工坊那边，如果只是要制作黑色墨水，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若想制作彩色墨水，有些原料在葛雷修周边无法取得。所以他们正试着使用葛雷修周边的几种原料，开始研究颜色。」

「约瑟夫，谢谢你。」

听说他们已经成功做出了黑色墨水，所以印刷本身没有问题。彩色墨水只能请他们研究，看能不能用葛雷修当地的原料做出来。

「那还有制纸工坊吗？」

「……制纸业不太顺利。」

路兹有些垮下肩膀说道。吉鲁与灰衣神官们也互相对看，然后缓缓叹气，拿出葛雷修做的纸张。与艾伦菲斯特做的纸相比，质量确实不太好。乍看下像是稻草纸。

「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的水很脏，做不出质量精良的纸张。」

在艾伦菲斯特，流经城市西侧的大河虽然污浊，但绕着森林汇集而成的小河却很干净，我们都是从小河引水做纸。伊库那大概因为是乡下地方，水质非常干净，根本不需要在意水质。

「只能引干净的水过来，或是把脏水变得干净……这实在不是工匠能解决的问题呢。我会与基贝・葛雷修商量看看。」

大致讨论完后，我与哈特姆特一起检查笔记。这时，我发现路兹与吉鲁正互相对望。接着两人咧嘴一笑，转向我说：

「我们想将这本书献给罗洁梅茵大人。」

「这是为了教人如何印刷，才在葛雷修印制的书籍。虽然因为纸张很薄，内容也不多，无法卖给贵族，但相信罗洁梅茵大人一定会很高兴。」

由于是用从艾伦菲斯特带来的纸张印制，纸质并不差，也和我平常看的书一样。但是，这本书非常薄。听到路兹说「无法卖给贵族」，我偏头不解地翻页。大略看过内容后，我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猛然抬头，看向路兹与吉鲁。两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只要像这样在推广印刷业的同时，也搜集各地的故事，就能搜集到各地的传说哦。」

这本书上，收录了两人向葛雷修工匠们搜集来的故事。这些故事在平民之间流传已久，但内容确实无法激起贵族的购买欲望。不过，我正想借由格林计划搜集各地的故事，所以这本小书对我来说，是份非常珍贵又教人高兴的惊喜礼物。

「罗洁梅茵大人，您说过总有一天，要让平民也能自由地看书吧？」

路兹咧嘴一笑。由于哈特姆特也在，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脸上明显写着：「您想要这个吧？」吉鲁也挺起胸膛说：「看吧，罗洁梅茵大人很高兴。」眼看两人成功讨了我欢心，我也忍不住绽开笑容。

「路兹、吉鲁，你们太棒了！」

「搜集故事时花的钱，我会向您请款哦……但因为以后普朗坦商会也会印制书籍，所以只收一半。」

路兹说完，我大力点头。

……好啊，就算要付全额也没问题！尽管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