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今天外头也下着暴风雪。吉鲁看着打在窗户上的雪花。现在冬之主肯定正在外面肆虐吧。要是骑士团能快点打倒它就好了……吉鲁心想。这样一来天气就会放晴，他也能去采他的主人罗洁梅茵最喜欢的帕露了。

「凯伊，这个箱子也搬过去吧。塞利姆，这个柜子上的纸……」

吉鲁下着指示，呼出的气息白得仿佛一吹出来就会结冻落地。罗洁梅茵工坊里头，不只放了许多纸张等易燃物品，而且因为原本是储藏室，所以没有暖炉。工坊里头冷得让人感觉从脚尖开始结冰。吉鲁一边在原地轻轻踏步，一边不时往指尖吹气。

「吉鲁，要搬的东西都搬完了吗？」

灰衣神官阿希姆问道，吉鲁再一次环顾工坊。纸张和工具等要准备的东西，已经全部请灰衣神官们搬走了。工坊里头已经没有手工活要用到的工具。吉鲁点点头，牢牢锁上大门，和阿希姆一起快步离开工坊。接下来要前往有暖炉的孤儿院食堂，继续做事。

「吉鲁，辛苦你在这么冷的天气下监督了。那现在要换谁负责呢？是不是该换人了？」

弗利兹注意到吉鲁回来了，暂时中断下达指示，往他走来。被问到接下来谁要负责监督，吉鲁想了一会儿。直到昨天为止，都是由吉鲁负责监督灰衣神官们，但或许也该换人了。为了向罗洁梅茵报告时能尽量正确无误，他们两人十分重视适度地交换工作。因为透过两人的双眼，对于灰衣神官们工作时的态度和人际关系，观察到的事情都不一样。

「今天由我负责监督装订作业，歌牌和黑白翻转棋的作业就麻烦弗利兹了。」

决定好谁要负责监督后，弗利兹走向灰衣神官们正在工作的角落。

吉鲁则走向负责装订作业的灰衣巫女们。在冬季尾声于城堡举办的贩售会上，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装订。近年来贩售会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发行量也不断增加，冬季的手工活可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戴尔克，你看这里。纸张一定要叠整齐才行。」

戴莉雅曾是罗洁梅茵的侍从，正教着想帮忙的戴尔克怎么叠纸。直到去年冬天为止，戴尔克都还被隔离在食堂一角或一楼的儿童室，以免妨碍到大家工作。但最近他长大到了可以听懂大人指示的年纪，所以开始慢慢帮忙。

……这件事最好也向罗洁梅茵大人报告一声。

罗洁梅茵大人非常关心两人的生活。因为加米尔与戴尔克一样，都因为魔法契约的关系，无法以家人的身份相见，所以她把戴尔克当成了加米尔的替代。

「哎呀，吉鲁，你今天来这边吗？难得过来，要不要看看戴尔克的进步？他现在叠得越来越好了唷。你再向罗洁梅茵大人报告吧。」

戴莉雅不是傻爸爸，而是傻姐姐，一发现吉鲁便招手呼唤他。吉鲁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戴尔克努力工作的模样。那双接近黑色的深棕色眼睛非常认真。戴莉雅提醒过他要注意哪些事情后，他都仔细聆听，小心地叠着纸张。

「戴尔克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出入工坊了吧。等雪完全融化了，说不定还能带他去森林呢。」

「真的吗？戴尔克一直说他想快点去工坊。戴尔克，好期待哦。」

大概是因为和戴莉雅是老朋友了，吉鲁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但是，戴莉雅并没有纠正他的用字遣词，也没说他这样「不像神殿长的侍从」。戴尔克听了吉鲁说的话，更是认真地叠起纸张。

戴莉雅对戴尔克的反应微微一笑后，用线把叠好的纸张装订起来，做成书籍。吉鲁也一样开始装订书籍。

「吉鲁，罗洁梅茵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工作期间，戴莉雅忽然这么问道。她的视线依然看着手边，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吉鲁稍微瞥了眼她的侧脸后，避重就轻地回道：「她不是来巡视过了吗？」但戴莉雅似乎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答案，微微噘起嘴唇。

「莫妮卡来孤儿院的时候，跟我说过罗洁梅茵大人现在很虚弱，要靠魔导具才能勉强行动。可是，她来孤儿院巡视的时候，看起来和平常人一样啊。因为她以前身体那么虚弱，我很担心她是不是真的恢复健康了。而且她有时候会在奇怪的事情上太过努力……」

戴莉雅在罗洁梅茵还是青衣见习巫女时，便在她身边担任侍从，所以知道连莫妮卡与妮可拉也不晓得的「梅茵」。因为曾亲眼见过她不加掩饰的模样，所以戴莉雅十分敏锐。再加上吉鲁自己也和戴莉雅一样担心罗洁梅茵，所以产生了强烈的同伴意识。

「听说罗洁梅茵大人还不能摘下魔导具……可是，她却预计要参加奉献仪式。之前在城堡要与贵族往来，后来又去了贵族院，好不容易回来，却要在神殿帮忙神官长处理公务，还要去叫大家吃饭。罗洁梅茵大人之前沉睡了两年，现在才刚醒来而已，居然要她做这么多事情……」

吉鲁忍不住脱口说出了真心话。戴莉雅观察着他的表情。

「……法蓝都没有表示过意见吗？」

「法蓝和萨姆都只说有神官长在，所以不用担心。我有时候真想问他们，你们到底是谁的侍从啊？」

神殿长室里的侍从们全都偏袒神官长，这点让吉鲁觉得很奇怪，也感到很不愉快。但是，对于决定罗洁梅茵行动的斐迪南，他很难在神殿长室里表达自己内心的不信任。因为不想和法蓝及萨姆闹僵，所以平常他都把不满藏在心里。但是，他希望大家都把罗洁梅茵放在第一顺位。大概是觉得戴莉雅会赞同自己的想法，吉鲁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嗯……也是啦，法蓝以前是神官长的侍从，从以前开始就比较重视神官长的意见。可是……」

戴莉雅频频点头听着吉鲁说话，水蓝色的双眼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是面静谧的泉水。

「吉鲁，你要是太过重视罗洁梅茵大人，听不进身边人们的忠告和想法，说不定也会变得和我一样哦。我本来也不想让戴尔克遇到危险的。」

戴莉雅因为只在乎戴尔克，不听法蓝他们的劝告，跑去向前任神殿长求助，结果却让最重要的戴尔克面临生命危险。吉鲁也一样，听到戴莉雅要他别对罗洁梅茵太过盲目，内心受到了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的冲击。

「贵族社会的事情我们都不懂。既然罗洁梅茵大人的身体状况那么糟，却还接受了神官长的提议，说不定是有什么不得不接受的理由吧？吉鲁，你因为是古腾堡成员，不在神殿的时间比其他侍从要长，更应该要多和身边的人沟通哦。」

戴莉雅「呵呵」笑着，吉鲁这才清楚看见了她的成长。虽然身体长大了，也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但吉鲁觉得自己的内在还是个小孩子。

「今天是法蓝和莫妮卡在服侍罗洁梅茵大人吗？」

神殿侍从们的三餐都是由神殿长室的侍从分送下来，但因为必须有人在罗洁梅茵身边服侍她，所以并不是所有人一起用餐。从神殿长室的门扉往内，隔着一道门扉的后头，是储藏室、侍从用的楼梯与首席侍从的房间。侍从们都是在首席侍从的房间里轮流用餐。只要主人摇响呼唤用的手铃，马上就能听见。

「对了，吉鲁，你刚才和戴莉雅在讨论什么事情？」

吃饭期间，弗利兹这么问道，吉鲁思考了片刻。萨姆也在，真的可以说出可能会批评神官长的事情吗？吉鲁看向正在喝汤的萨姆，察觉到他的视线后，萨姆的绿色双眼亮起警戒光芒。

「戴莉雅该不会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吧？」

戴莉雅身为前任神殿长的见习侍从，曾让神官长和罗洁梅茵身陷险境，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她受到的处罚太轻了。吉鲁自己当时也是这么认为。但是，现在他既不觉得戴莉雅有危险，也不认为不能离开孤儿院的处罚太轻。

「戴莉雅很感谢罗洁梅茵大人，所以不会再做出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吉鲁斩钉截铁地说完，想起了戴莉雅说过「最好和身边的人谈谈」。他没有看着提问的弗利兹，而是看着萨姆回答。

「罗洁梅茵大人才刚从沉睡两年的昏睡中醒来，戴莉雅只是担心她太忙了。她觉得罗洁梅茵大人身体那么虚弱，根本不需要用魔导具勉强自己活动，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这么努力……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尽管戴莉雅已经提醒过他，但吉鲁对于斐迪南的做法，还是无法消除内心的不满。即便吉鲁没有说出口，萨姆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吧。萨姆不快地微微皱眉。

「吉鲁，你无法相信神官长说的话吗？要不是神官长……」

「我知道是神官长救了罗洁梅茵大人，也知道神官长很厉害。」

吉鲁摇头打断萨姆。

「既然如此，你也知道只要交给神官长，一切都不会有错吧。」

萨姆一如既往的发言，让吉鲁感到非常反感。他很感谢斐迪南，也知道在贵族当中，斐迪南算是比较通情达理的人。但是，他不认为让大病初愈的罗洁梅茵承受这么大的负担是正确的做法。

「为什么不让罗洁梅茵大人优先恢复体力，再前往城堡和贵族院呢？罗洁梅茵大人明明大病初愈，为什么还要让她做这些事情？就算罗洁梅茵大人笑着说自己没事，但在我心里，还是深深记得罗洁梅茵大人那时候全身无力，整个人瘫软下来的样子，还有她那张因为恐惧而僵硬，不停环顾四周的表情。」

吉鲁把至今累积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虽然很感谢斐迪南救了罗洁梅茵，但内心的不满还是另当别论。

「吉鲁，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先冷静下来。」

弗利兹这么劝道，吉鲁轻咬嘴唇。听到要他冷静，吉鲁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遭到否定。他不禁觉得这里没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就在这时候，妮可拉开口了。

「吉鲁，我更明白你的心情哦。罗洁梅茵大人只是靠着神官长的魔导具才能行动，其实她现在还无法自己走路，就连洗澡也不能摘下魔导具。」

妮可拉因为负责协助罗洁梅茵沐浴，所以很清楚罗洁梅茵醒来时身体有多么无法动弹，也明白罗洁梅茵有多么不安。

「虽然神官长和贵族大人可能需要罗洁梅茵大人帮忙处理公务，但我们现在还是希望她能专心养好身体。因为我不想看到罗洁梅茵大人那么消沉的表情。」

光是有妮可拉表示同意，吉鲁就感到非常安心。原来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侍从也是优先为罗洁梅茵着想。

萨姆听了两人的意见，思考了一会儿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看向吉鲁与妮可拉。

「神官长、法蓝和我，都希望罗洁梅茵大人能早日恢复健康。这点绝无虚假，我们都是真心这么认为。但是，罗洁梅茵大人不能在贵族社会上表现出自己的弱点。我想你们与我们之间的认知，就是有这么大的差异。」

「什么意思？」

「吉鲁、妮可拉，你们只服侍过罗洁梅茵大人，所以从未去过贵族的宅邸吧？你们并不真正了解贵族，也没有亲眼见识过贵族社会。神官长是站在罗洁梅茵大人的角度，希望她能少背负一些身为贵族的重担。」

萨姆说得没错，吉鲁与妮可拉都没有去过贵族的宅邸。他们只见过会来神殿的贵族。听到萨姆说在贵族社会就是这样，他们也无法反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吉鲁不甘心得要命，拼命动脑思考有没有什么话可以反驳。

「……可是，这几天神官长都待在工坊里头，以研究为最优先，甚至罗洁梅茵大人不叫他，他就连饭也不吃，也不出来，给其他人造成了困扰吧？这也是贵族社会需要的负担吗？最重要的是，神官长自己也说过，只有他能救得了罗洁梅茵大人，那我希望他能以罗洁梅茵大人的身体为最优先。」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吉鲁这么反驳，萨姆瞪圆了绿色双眼。终于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后，吉鲁接着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

「我知道神官长很厉害，但萨姆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吧？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更重视罗洁梅茵大人。」

吉鲁带着自己赢了的心情，还想继续说下去。弗利兹却抬起手制止他。

「吉鲁，萨姆会最先担心神官长也是当然的吧。严格说来，萨姆并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侍从。所以，你不能期待他凡事都以罗洁梅茵大人为优先。」

弗利兹用安抚的语气对吉鲁说道。不光是吉鲁，萨姆也惊讶地看着弗利兹。弗利兹面带沉稳微笑，但没人知道他想说什么。

「弗利兹，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侮辱我吗？」

「我不是在侮辱你，只是陈述事实。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说明清楚，相信吉鲁与妮可拉也能明白。」

说完，弗利兹开始讲述从前。

「我和萨姆以前服侍的主人，是斯基科萨大人。他个性非常粗暴又感情用事，服侍起来十分辛苦。但即便如此，有无主人在，生活还是大不相同。斯基科萨大人还俗以后，我们被送回孤儿院，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当时的孤儿院很糟糕吧？」

吉鲁点点头。当时他因为还无法离开孤儿院，所以没有直接见过那位青衣神官。但是，他清楚记得弗利兹他们被送回孤儿院时的情况。当时孤儿院里一下子多了好几名原是斯基科萨侍从的人，生活也变得非常困苦。吉鲁一直渴望着有人能拯救他们，所以当罗洁梅茵招纳他为侍从时，他非常高兴。

「救了我、吉鲁和妮可拉的人是罗洁梅茵大人，而救了萨姆的人是神官长。后来因为罗洁梅茵大人身边没有足够的侍从，神官长才命令萨姆过来服侍她。所以就算服侍着罗洁梅茵大人，萨姆效忠的对象仍是神官长。这不是坏事，只是立场与想法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妮可拉与萨姆似乎也明白了弗利兹的意思。吉鲁也一下子就理解了。就好比吉鲁以古腾堡的身份外出工作时，罗洁梅茵会命令他要听从普朗坦商会的指示，想必是同样的道理。这么一想，吉鲁便能接受自己既是罗洁梅茵的侍从，也效忠于斐迪南。

「可是，我还是觉得神官长不该一直待在工坊里头……」

吉鲁噘起嘴唇，妮可拉也表示同意，露出苦笑。萨姆轻笑一声，说：「你试着站在相反的立场想想看吧。」

「假设神官长不在了，罗洁梅茵大人这两年来都无法看书，只能一直工作，努力处理公务。后来神官长回来了，罗洁梅茵大人却说她想一整天都待在工坊里看书，吉鲁你会怎么做？她都努力了两年，应该可以允许她看书几天吧？」

听完萨姆的比喻，吉鲁原本还愤慨不已，不明白斐迪南为何要在这种时候窝在工坊里头，这下子心情也平静下来。原来斐迪南是为了拯救罗洁梅茵，这两年来一直独自一人在忍耐，现在只是在稍事休息而已。恐怕罗洁梅茵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嘴上说着「又窝在工坊里了吗？」，却还是容忍斐迪南的任性。

看到吉鲁释怀了，弗利兹露出安心的微笑。

「如果对神官长有什么要求，最好透过原是侍从的萨姆与法蓝转达，神官长也比较有可能考虑哦。比如希望他先为罗洁梅茵大人进行诊察，再开始研究……」

萨姆轻笑起来，点头说：「我会试着提议看看。」

「那么，罗洁梅茵大人现在对于要解除与普朗坦商会的魔法契约，感到非常不安。请帮我问问神官长，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知道了，我会问问看。」

萨姆笑着答应后，吉鲁向他道谢。在秘密房间里与路兹他们说话时的罗洁梅茵，与离开秘密房间后的罗洁梅茵判若两人。只有见过她在秘密房间里模样的人才能明白吧。为了以贵族的身份活下去，她保护了自己的家人与古腾堡伙伴们。吉鲁希望她不必再勉强自己，也希望有个环境能让罗洁梅茵像与路兹还有班诺他们说话时一样，可以不用再掩饰自己，尽情欢笑。因为吉鲁不想和法蓝一样，只用一句「因为身份不一样，这也没办法」就结束这个话题。他希望罗洁梅茵能像回到平民区的住家时那样，露出安心的笑容说：「我回来了。」

……但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什么也做不到。

吉鲁在心里补上这一句。他想起自己曾让难得想摸摸他的头、称赞他的罗洁梅茵，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

罗洁梅茵沉睡的期间，吉鲁为了让她能早日醒来，一直努力印制新书，希望可以增加她的藏书。他一直很想快点长大，希望罗洁梅茵能把他当成大人看待。所以，每当萨姆和法蓝把他当成小孩子，他总会反驳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因此，面对想摸他头的罗洁梅茵，他下意识地也说了同样的话。

吉鲁急忙跪下来道歉后，罗洁梅茵用有些落寞的嗓音称赞了他。

听到罗洁梅茵认可了自己这两年来的努力与成长，吉鲁高兴得不得了……胸口一阵发热。

啊啊，一想到再也感受不到这股温柔的暖意，就觉得好寂寞……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幼稚地反抗，乖乖让她摸头，接受她的称赞就好了。

同时，他也发现摸着自己头的手，比记忆中的要小得多，让他好想哭。

一直以来，都是罗洁梅茵拯救了他，支持着他，守护着他，但今后不一样了。今后，换他要支持这个年幼又不安的主人。

听到要解除魔法契约，吉鲁也和路兹他们一样，对于罗洁梅茵与自己将不再有交集感到不安。第一次离开神殿的那一天，为了送梅茵回家，和她一起走在平民区里的回忆，至今仍历历在目。如今罗洁梅茵再也不会前往平民区，感觉从前的回忆正一点一点慢慢淡去。

吉鲁一边吃饭一边陷入沉思，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他收拾好餐具，准备要送去孤儿院。负责搬运神的恩惠，是接下来要在食堂工作的吉鲁与弗利兹的工作。两人推着放有大锅子的沉重推车。

「吉鲁，就算问了神官长，魔法契约恐怕还是无法解除吧。如果真的解除了，你打算怎么办？比起神官长会为罗洁梅茵大人做什么，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你打算如何服侍罗洁梅茵大人。」

弗利兹这么问后，吉鲁想了一会儿。自己能做什么？罗洁梅茵又希望他做什么？

「就像路兹以前透过写信，让罗洁梅茵大人与平民区保有联系，现在换我待在神殿，负责让平民区与罗洁梅茵大人保有联系。」

「……这主意不错。罗洁梅茵大人与普朗坦商会都会感到安心吧。」

至少在罗洁梅茵大人拿到新书时，要让她脸上能保有不变的笑容，不被贵族改变。吉鲁定下自己的目标后，握着推车的拳头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