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塞的收获祭

哈塞的收获祭

收获祭当天早上，载着艾拉、罗吉娜、妮可拉、莫妮卡，还有替换衣物与餐具等生活用品的马车从神殿出发。一同出发的，还有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的侍从和行李乘坐的马车。

因为要以我的身体状况为最优先考量，所以我决定骑乘骑兽前往哈塞。达穆尔和布丽姬娣负责在前方开路，尤修塔斯和艾克哈特负责在后方压阵，所以这次只有法蓝与我共乘骑兽。法蓝负责管理斐迪南托付给我的药水，所以收获祭期间会一直和我一起行动。

「罗洁梅茵，你一定要小心，别勉强自己。」

「是。」

由于我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专属厨师和侍从，所以斐迪南邀请我共进午餐。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也在，一边听着斐迪南最后的叮咛，一边吃完午餐后，马上要出发了。

「艾克哈特、尤修塔斯，罗洁梅茵就拜托你们了。绝对不能让她离开你们的视线。」

「是！」

我变出小熊猫巴士后，艾克哈特与尤修塔斯往后退了一步。

「……罗洁梅茵，这是你的骑兽吗？」

「没错，艾克哈特哥哥大人，很可爱吧？」

我「唔呵呵」地笑道，艾克哈特吃惊地来回看着我和小熊猫巴士，然后发出慌张失措的话声。

「可、可爱吗？这是窟伦吧？」

「咦？不是窟伦，是小熊猫巴士哦。」

「是、是吗……」

艾克哈特的脸颊抽搐抖动。看到他和斐迪南一开始的反应一模一样，我意识到果然贵族们都不太能接受小熊猫巴士。

……不过，就算不太能接受，但小熊猫巴士很可爱又很方便，所以没关系。

我变出入口，和法蓝一起坐进去。尤修塔斯见了，双眼发亮，显得非常开心。

「罗洁梅茵大小姐，这头骑兽是怎么一回事？请务必让我也坐坐看……」

「尤修塔斯，你坐上去做什么！？别说蠢话了，快点变出自己的骑兽。」

斐迪南立刻喝斥，尤修塔斯轻轻耸肩，变出骑兽。我从没在骑士团里看过这种骑兽。骑兽的头部有着许多尖角，感觉非常华丽，外形像是长有翅膀的牛。有的角像独角兽一样又长又尖，有的角则像麋鹿一样又大又宽，甚至让人担心骑上去后会不会看不到前面。脚则像狮子和老虎一样粗壮结实，还有着锐利尖爪。

「和你的窟伦一样，尤修塔斯的骑兽也是模仿魔兽巴赫姆。」

「我的骑兽才不是魔兽！」

「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魔兽，但这种事无关紧要。快点出发吧，否则收获祭无法开始。」

斐迪南摆摆手，指示达穆尔与布丽姬娣快点出发。两人的骑兽往上飞去，我的小熊猫巴士也跟在两人后头。

今天由法蓝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开始还会面部抽搐的法蓝，如今也毫不悲壮地下定决心，若无其事地坐在小熊猫巴士里。我追着达穆尔的天马，朝着天空飞去，同时拜托法蓝今天负责一项重要的工作。

「法蓝，收获祭期间别忘了与利希特接触哦。」

「是。只要委婉地转告他，神官长已经决定春天的祈福仪式不会派遣神官前来，以及虽然罗洁梅茵大人努力帮忙求情，但神官长还是非常生气，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是委婉，我希望你能明白告诉他。」

因为当初写信时用了贵族特有的措辞，所以镇长还不知道前任神殿长已经过世了。只说「前往了遥远高处的尽头」，他听不懂已经死了也是无可厚非。单纯以为是升迁了也不奇怪。换作是丽乃那时候，等于要他从「归天」和「驾崩」这两个词意会到前任神殿长已经过世，但不知道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得懂。

法蓝微微蹙眉，静静垂下目光，「遵命。」声音显得僵硬，明显可以听出他很不情愿。

「毕竟对方是与前任神殿长交情甚笃的镇长，我也明白神官长对于镇长的无礼有多么生气，也明白尊敬神官长的法蓝有多么愤怒，但我并不想让哈塞的所有居民都受到牵连。」

「但袭击小神殿的，不正是哈塞的居民吗？」

我的处置太宽容了——法蓝叹气说道。就算说我宽容，但如果不趁着镇长还没犯下更多不敬之罪前，让他知道前任神殿长已经死了，因为评分者是斐迪南，镇长每犯下一次不敬，我越难完成任务。

「法蓝，我明白了。那我换个说法吧。」

我清了清喉咙，模仿斐迪南的说话方式。当然，也不忘尽可能皱眉，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要让那个镇长和哈塞的居民，彻底明白前任神殿长已经遭到处刑，不会再有人伸出援手，到了春天也不会再有神官被派来，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跌进恐惧的深渊里。法蓝，听懂了吗？」

这下子你可不能再说我宽容了——我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法蓝，只见他捂着嘴角，拼命忍笑。

「谨遵您的吩咐。」

哈塞的中心地带，有着一栋木造的偌大ㄇ字形建筑物，造型很像丽乃那时候在社会课本上看过的古老小学。面向街道的那面是镇长的宅邸，锻造工坊、木工工坊等工匠的店铺也都在同一栋建筑物里，后方则是只有冬天才会使用的冬之馆。邻近农村的居民们都会聚集在这里过冬。

ㄇ字形建筑物的正中央，有块像运动场的广场，就是举行仪式的会场，已经挤满了人。现场笼罩着热气与喧嚣，和镇上平常闲静的气氛截然不同。在这样的嘈杂声中，我们和祈福仪式时一样，骑着骑兽降落在冬之馆的广场上。

人们发现骑兽后，纷纷抬头指着天空大喊，空出让我们降落的空间。与此同时，从我们降落的地方到舞台，也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路。

为举行仪式而搭建的舞台紧邻着建筑物，左边是供神官与征税官休息的区域，右边是供哈塞的镇民们就坐，两边都摆有桌椅。中央则是举行仪式用的祭坛。

达穆尔走在最前头，接着是布丽姬娣，然后是法蓝抱着我。虽然我说过我可以自己走，但所有人都驳回了。尤修塔斯和艾克哈特还说：「我们是看过大小姐洗礼仪式和星结仪式时走路的样子，才做出这样的判断。」「你走路的速度，旁人根本配合不来。」

我由法蓝抱着，往舞台移动。好奇的视线当中，也夹杂着不安地观察着我的视线。是因为马克散播的传闻已经传开了吗？

跟在我身后的艾克哈特来到我旁边，挡住了那些视线。他的表情严肃，看得出来正毫不松懈地警戒着四周。

「罗洁梅茵大人，请坐。」

在法蓝的催促下我坐下后，艾克哈特和尤修塔斯坐在我两侧，法蓝和两名护卫骑士则并排站在后方。

走上舞台，广场上的景象一览无遗。洗礼仪式、成年礼与结婚仪式的主角们，都盛装打扮地聚集在舞台前方。参加洗礼仪式的孩子们穿着白色正装，上头绣有秋季的贵色；参加成年礼的年轻人则穿着款式简单的正装，以秋季的贵色为基调。结婚仪式的服装大概是代代传承下来的，每套服装都经过一点修改，有的刺绣与装饰十分华丽，也有的布料还很新，但装饰不多。女性头上都戴着编织有秋季野草与果实的花冠。由于所有仪式都在秋天举行，和艾伦菲斯特不一样，就算兄弟姐妹出生的季节不同，也不需要另外缝制正装，所以每个人身上的正装都以秋季的贵色为主。

观察了哈塞的居民后，我发现孩子们和艾伦菲斯特的孩子们差不多。至今看哈塞镇民的时候，我还没有特别注意到，但现在看来，从农村聚集来到这里的成年人与老人们，可能是因为长年务农，很多人的背都有些驼背，身体往前弯曲。

「收获祭正式开始。要举行洗礼仪式的孩子们上台。」

镇长宣布收获祭正式开始，现场响起如雷的欢呼声。在掌声与欢呼声中，今年要举行洗礼仪式的孩子们走上舞台。虽然有十来个孩子，但马上就要满八岁的孩子，和刚满七岁的孩子，体格看起来相差悬殊。

……不过，我可以肯定地说，我比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还要矮。

法蓝拿着带来的白色平坦牌子，走到十来个孩子面前。和梅茵那时候一样，要让孩子们盖血印。我微微垂下目光，别开视线，等着所有人都盖完血印。因为就算看到别人的血，我也会觉得痛。

……呜呜～快点结束吧。

接下来要讲述神的故事，但这次是由法蓝拿着我做的圣典绘本，念给孩子们听。因为我的声音太小了。

大概是从来没有看过绘本，孩子们都往前倾着身子，紧盯着绘本不放。看着双眼发亮，专心听故事的孩子们，我更加觉得为了提升识字率，果然需要设立学校。

……但因为神殿好像只有艾伦菲斯特才有，就算成立了神殿学校，也无法推广到领地的其他地方吧？要是有预算可以成立新学校就好了，但根本没有，神官长的慈善演奏会也让人敬谢不敏……啊，不过，如果只是把灰衣神官派到农村的冬之馆，说不定办得到呢？

这算是只在冬季期间举办的出差神殿教室。如果因为被大雪困在屋子里，闲得发慌，说不定不只孩子，连大人们也会产生学习的意愿。

……但如果想这么做，得先提升灰衣神官的地位才行。

现在灰衣神官因为是孤儿，普遍受到轻视，要让他们前往冬季期间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冬之馆出差，我实在非常担心灰衣神官会受到不好的对待。虽然要提拔他们成为我的侍从很简单，但孤儿的标签并不会因此消失。

「各位知道如何向神祈祷了吗？那么，由神殿长给予各位祝福吧。」

法蓝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走向舞台中央。广场和舞台上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走上准备好的台阶，缓缓吸一口气。

「我是罗洁梅茵，夏季开始受领主之命担任神殿长。」

我简单寒暄，环顾孩子们。看到比自己还小的神殿长出现，大家都眨着眼睛。看来他们只是跟着法蓝一起过来，没想到我就是神殿长。

「为祈求孩子们健康成长，向神献上祈祷吧……祈祷献予诸神！」

孩子们照着法蓝教的，尽管摇摇晃晃，还是认真地献上祈祷。努力的模样真是可爱，我面带微笑，往戒指注入魔力。

「那么，现在为你们赐予诸神的祝福。请跪下来吧。」

法蓝依着我的指示跪下来后，孩子们也模仿他，摆出一样的动作。

「风之女神舒翠莉娅啊，请聆听吾的祈求，为今年聚集于此的孩子们赐予祢的祝福。彼等的赤诚真心奉献予祢，谨献上祈祷与感谢，恳请赐予祢神圣的守护。」

黄色光芒从戒指飞出，洒落在孩子们的头上。

「好厉害哦！」

「闪闪发亮耶！」

孩子们马上站起来，举起双手，为了沐浴到更多光粉而到处跑来跑去，看起来就是一群小孩子。法蓝只看过孤儿院里那些受过教育的孩子，所以对于孩子们这种他很少见到的奇特举动，显得有些瞠目结舌。

「对你们的祝福已经结束了。好了，快点走下舞台，换今年成年的居民上来吧。」

「嗯，知道了！」

「你明明这么小，却好厉害哦！」

孩子们带着兴奋的神情，双眼发亮地这么说着，走下舞台，跑向自己的家人。接着换今年成年的居民走上舞台。

洗礼仪式、成年礼、结婚仪式接连结束后，收获祭的另一个重大活动开始了。简单说明，就是村子里的球技比赛。听说是模拟秋天与冬天的战争，获胜的村子明年就能五谷丰收。我因为很少外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类似运动比赛的活动。我一边听着镇长的说明，一边好奇着究竟是什么样的比赛，这时艾克哈特倏然起身。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回小神殿吧。」

「咦？嗯，是没关系……」

……咦？不是可以参观到第七钟吗？现在第五钟才刚响吧？

艾克哈特带着不容分说的笑容拉起我的手，我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被他拉着站起来。

「法蓝，你和尤修塔斯一起去检查要奉献的物品。达穆尔负责保护两人。布丽姬娣，你担任罗洁梅茵大人的护卫，一起回小神殿。」

「法蓝，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艾克哈特迅速下达指示后，轻而易举地抱起我。然后在舞台上变出骑兽，跳上去后，往天空起飞。布丽姬娣也紧接在后。

「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怎么这么突然？」

「哈塞似乎有不少眼神可疑的可疑人物。虽然我不认为你会遇到危险，但祭典期间人们的情绪都很亢奋，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还是小心为上。」

……啊，是指利希特吧。

我知道利希特坐在哈塞相关人员的座位上，一直很想过来找我说话。但因为仪式还没结束，再加上我被艾克哈特、尤修塔斯和法蓝包围着，他才无法靠近吧。从他频频往这边偷看，像是在找机会说话的样子，似乎被艾克哈特判定为可疑人物了。

「可是，我本来很期待收获祭呢……」

「就算不能在这里参观，接下来每天都是收获祭了。就算你不想看，也得一直看到腻为止。今天你不是要招待那些不能去小神殿参加收获祭的人吗？在那里好好享受吧。」

「是～」

因为完全不知道散播了消息以后，哈塞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所以我吩咐小神殿的人收获祭期间都别外出。相对地，班诺他们送来了食材，艾拉和妮可拉也会做美味的饭菜，让奇尔博塔商会的人、担任护卫的士兵们、灰衣神官和巫女们都能一起同乐。

抵达小神殿，只见大家正手忙脚乱地准备今晚要睡的床铺，和烹煮美味的饭菜。灰衣神官负责下指示，士兵们则把奇尔博塔商会的行李搬进男舍的房间和厨房。一瞬间，我看见父亲抱着木箱走下楼去。

诺拉和玛塔把堆在女舍里头，从未使用过的棉被搬到食堂，再由托尔和瑞克搬到男舍去。看来负责下达指示、指挥大家的人是莫妮卡，她注意到我来了，瞪圆眼睛冲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您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只是想确保她的安全，才带她过来……罗洁梅茵大人，我们会在镇长的宅邸留宿。明天早上我会来接您，请在这里等候。」

「我知道了。」

我点一点头，艾克哈特再转向莫妮卡。

「侍从，为罗洁梅茵大人更衣吧。那我先回会场了。」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目送艾克哈特返回收获祭的会场后，我和莫妮卡一起走进了礼拜堂的秘密房间，也就是我的房间。因为出入小神殿的次数多了，房间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所以随时都能在这里过夜。

在莫妮卡的协助下，我脱下神殿长的仪式服，换上平常的服装。艾拉、妮可拉和灰衣巫女们正在厨房努力烹煮美味的餐点。罗吉娜则在女舍里，整理妮可拉和莫妮卡她们的房间。布丽姬娣因为是贵族女性，所以和我一起睡在神殿长室。她说只要有长椅就够了，所以只请人搬了棉被过来。

「现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罗洁梅茵大人请在房里好好歇息，等候晚餐备妥。」

「莫妮卡，谢谢你。你不用管我，虽然很辛苦，但加油吧。」

我在房里休息时，嵌在墙里的魔石发光了。看来是有人在呼唤我。布丽姬娣喀喳一声打开房门，吉鲁和路兹站在门外。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有事向您禀报。」

两人走进来后，布丽姬娣关上房门。因为布丽姬娣在场，两人都没有放松警戒，我也端正坐好，聆听两人报告。

「罗洁梅茵大人吩咐的明胶已经制作完毕，现在都摆放在工坊里头，只要冬季期间好好晾干，就能完成了。」

吉鲁报告完，我轻轻点头。要是布丽姬娣不在，我就会摸摸吉鲁的头，称赞他说「你做得很好哦」。我正想着这些事情时，目光与吉鲁对上。大概在想一样的事情，吉鲁瞥向布丽姬娣，耸了耸肩。知道我们心有灵犀，我轻笑起来。

「哈塞的孤儿们似乎都很期待一年一度的收获祭，所以无法参加今年的收获祭，让他们非常失望。但是，听到这里会提供美味的食物，他们都非常高兴。还有，上次委托士兵担任护卫的时候，罗洁梅茵大人支付的出差费用似乎在士兵之间传开了，所以听说这次的护卫人选，是经过了壮烈的争夺后才决定。不知道是罗洁梅茵大人说过的话传达到了，还是士长的教育非常成功，士兵们也比上次更愿意协助神官他们。」

只有我指定的爸爸一脸悠然自得，看着士兵们互相争夺。我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但路兹的报告其实是提醒我，要记得准备出差费用吧。

「士兵们愿意协助我们，真是帮了大忙呢。那么，这次也得准备出差费用才行。路兹，帮我问问班诺，他能不能帮忙准备。」

前往收获祭的我身上没有现金，但因为一直随身携带着公会证，所以可以支付报酬。路兹在自己的写字板上做纪录。

「那传闻呢？」

「听说在艾伦菲斯特听到传闻的商队都加快脚步通过，也有人在哈塞这里散播消息，提醒大家要小心。老爷和马克先生来镇上的时候，也有人跑来打听消息。看来消息的散播方式和马克先生预想的一样。」

「但自从农村的人开始聚集，哈塞的居民好像都闭口不谈这件事了。镇上的人也就算了，我想农村的人们还不太清楚传闻。」

路兹和吉鲁说完，我想起了利希特。他刚才一直看着我们，好像很想加入对话。

「虽然他们应该是想避免混乱扩大……」

但要是前神殿长的死讯，和春天的祈福仪式将不会派神官前来这两件事传进了农村居民耳里，冬季的社交界期间，混乱肯定会蔓延开来。

「路兹，请帮我转告马克，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遵命。」

与两人讨论完后过没多久，莫妮卡前来通知我，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走进饭厅，只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大家正跪在地上等候。

「今天是收获祭，是庆祝的祭典，所以请大家『无须拘礼』。」

我说完，大家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这也难怪，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贵族会说这种话吧。但是，面对着摆满美食、大家又已经等在桌边的这种情况，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得一边吃饭，一边承受着大家「快点吃吧」的无声压力。

「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吃饭吧。难得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要是冷掉就太可惜了。也请把厨房里的人叫过来吧。虽然只有桌子会分开摆设，分别是贵族、侍从与专属、神官与巫女、奇尔博塔商会，还有士兵，但大家一起用餐吧。」

虽然没有酒，但大家用刚挤好的果汁干杯后，一起开始吃饭。士兵们在背后吃得不亦乐乎，只有布丽姬娣一个人沉着脸。身为贵族，布丽姬娣大概无法忍受这种情况吧。

「布丽姬娣，对不起哦。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边吃饭一边慢慢品尝。虽然要你和侍从及士兵一起吃饭，你可能不太高兴……」

「不，我老家所在的伊库那非常偏僻，我们也会与侍从一起用餐，举办活动时也会与农民们一起同乐，所以并不讨厌这样的情况。我只是在想，万一被斐迪南大人知道了……」

布丽姬娣按着脸颊，瞄了我一眼。我完全可以想见斐迪南怒声咆哮的模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因为我让法蓝和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他们去接受镇长的款待，自己住在这里，所以才能这么做。请向大家保密哦。」

我竖起食指，在嘴巴前比了个×，布丽姬娣轻笑起来，也用食指在嘴巴前比了×说：「罗洁梅茵大人，您才要小心别不小心说溜嘴了。」

吃完饭后，我走向每张桌子，向大家致意。来到士兵那一桌时，原本狼吞虎咽的士兵们慌忙放下食物。看到他们依依不舍地望着食物，我轻声笑了起来，向父亲代表开口说了：

「各位还满意吗？」

「虽然很可惜没有酒，但餐点非常美味。对吧？」

父亲说完，大家一致点头。

「是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料理。」

「光是能吃到这些餐点，就不枉费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了。要是有酒就更完美了。」

士兵们努力用着礼貌的措辞，结结巴巴地称赞，但双眼还是紧盯着食物不放，全身都在诉说着想快点吃到下一盘。

「很高兴各位喜欢，我会转告厨师的。请继续用餐吧。」

我说完，士兵们立刻扑向食物。看着他们一边争抢一边大口吃饭的样子，父亲用着几乎要被喧闹声盖过的音量，闲话家常似地小声说道：

「……今天的餐点让我想起了非常怀念的味道。我突然想起了女儿第一次为我做的餐点。她还擅自用了我珍藏的酒。」

父亲吃着酒蒸鸟肉，怀念地眯起双眼。他想起了女儿用珍藏的蜂蜜酒做了酒蒸鸟肉，一家人还笑成一团的回忆。怀念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掉下眼泪。

……不可以在这里哭出来。

我尽可能放慢呼吸，强忍住泪水挤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