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诺　减少工作吧

本诺　减少工作吧

……每个家伙都接二连三地把工作丢给我！是想杀了我吗！？

听到梅茵变成了罗洁梅茵的隔天一大早，我就收到了神官长的传唤。因为我知道不少关于梅茵的事情，早就料到神官长会传唤我，但没想到居然会在骚动隔天的早上就传唤我过去。明明贵族要预约会面，都得等上好几天，办事效率未免太快了。

第二钟响，大门一开，带着商品来的人变多，店里开始忙碌起来。在最忙碌的时候，吉鲁拿着邀请函冲了进来。我第一次收到这种没有指定日期，只写着「火速前来」的贵族邀请函。

「你们两个，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我和马克慌忙换上正装，前往神殿。这可是决定奇尔博塔商会今后会受到何种待遇的重要会面。有人还提醒过我，一旦上级贵族的女儿罗洁梅茵判定奇尔博塔商会没有用处，我们很可能轻易就会被消灭。这可是关键时刻。

「奇尔博塔商会的班诺，你来得正好。阿尔诺，屏退其他人。」

与神官长的会面，连侍从也被屏退，要讨论非常机密的事情。

「你知道要讨论什么事情吗？」

「……是关于罗洁梅茵大人的事情吧？」

「消息真灵通。有谁知情？」

这时候撒谎也没有意义，而且神官长在神殿里又是最接近罗洁梅茵的人，我不想留下坏印象。

「除了梅茵的家人来店里时，当时也在场的我、马克、路兹，还有另一名都帕里莱昂，就只有这些人。」

我告诉神官长，路兹和欧托都说了平民区发生了什么骚动，以及梅茵的家人来接路兹时的情况。

「这么说来，达穆尔也向我报告过，路兹当时也一起被卷进去了。」

神官长低声说完，接着开始说明罗洁梅茵今后的安排。他说，原本被寄养在神殿的上级贵族千金，为了拯救孤儿院成立了罗洁梅茵工坊。然后，因为这份功绩，罗洁梅茵将被领主收为养女，受洗后就任成为神殿长。

「借由创造出为孤儿提供了工作和食物的美谈，掩盖她受洗前便拥有工坊的不自然。班诺，你要好好向奇尔博塔商会及梅茵工坊的相关人士说明，让他们明白自己随时有可能遭到灭口。」

「遵命。」

虽然梅茵的父亲昆特也这么提醒过我，但听到身为贵族的神官长亲口这么说，感觉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这是个麻烦又棘手的任务，但领主并不熟悉平民区，我也不希望他因为觉得麻烦，就把与罗洁梅茵有关的人全数铲除。」

我咽了咽口水。贵族若想铲除掉对他们不利的平民，根本是轻而易举。保护领地的领主，今后会更重视能够带来庞大利益的罗洁梅茵，还是我们？这种事想也知道。我决定把梅茵与罗洁梅茵的相关消息列为最优先事项，严格控管。

「还有这个，是领主给你的。」

神官长把领主的命令书塞给我。虽然文章写得非常有贵族的风格，长篇大论又充满修饰，但简单归纳起来，大致上就是这两件事。

一是「关于印刷业的计划，记得提早进行」，二是「星结仪式结束后，我会去餐厅吃饭，记得把餐厅布置妥当」。

……当时来工坊参观的青衣神官居然是领主，你们能明白我有多震惊吗？

当时我就已经够吃惊了，现在更是头痛。还以为印刷业的扩张可以再等两年，结果突然就迫在眉睫了。我感到一阵晕眩，但不能因为太过吃惊，就让脑袋一片空白。要是不完成这强人所难的命令，我会有生命危险。

「领主说了，近日内会派商会的人和文官前往邻近城镇的孤儿院，要你去与文官讨论。」

「请问预计是什么时候呢？」

与贵族文官讨论这种事，不能交给其他人。我必须空出时间，如果要带马克同行，也得调整店里工作的分配。

「要先与文官讨论过后才能决定，所以不会马上出发。」

「那能请孤儿院也派人前往视察吗？最好是能够比较出工坊成立前与成立后差异的人。」

如果要和只会用狐疑眼光看商人的文官一起讨论，根本不会有进展。如果能有了解现场情况，又与领主的养女、神殿长罗洁梅茵关系亲近的人同行，情况将大不相同。为了保护自己，最好先准备好能借用的威权。

「是啊。我会吩咐罗洁梅茵的侍从，让她派一名侍从与你同行。」

「感激不尽。此外，关于领主大人提出的要求，他是认真的吗？」

领主居然要来平民区的餐厅用餐，不管告诉谁，都不会有人相信吧。就连收到了命令书，我还是不敢相信。神官长不快地瞪着命令书，缓缓点头。

「他说想一边用餐，一边听你说明视察一事。理由好像是因为在领主的办公室，无法听到你的意见。」

……给我等一下。也就是说，不只是一般的餐会和试吃会，还要顺便视察孤儿院，再召开报告会，询问我对于印刷业的意见吗？不会吧。

「所以是要我先与文官讨论，再前往视察，整理结果，最后在意大利餐厅报告吗？」

「没错。」

「期限是星祭过后……？」

「……没错。」

怎么可能办得到！我拼命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按着太阳穴。神官长用非常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你就当作是测试自己能力的试炼，忍耐过去吧。」

神官长平常总是表现得像个贵族，现在却说得这么随便，我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难得看见他表现出这么烦躁的情绪。仔细一瞧，神官长的脸色也很差，好像很久没有睡觉了。既然在骚动隔天的早上就把我叫来，代表他一整晚都在忙着收拾善后吧。我瞬间明白了神官长也是被失控的领主耍得团团转的人之一。而且神官长因为和领主及罗洁梅茵比较亲近，说不定比我还辛苦。想到有人比我更辛苦，我突然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

「关于届时会光临本店的贵族人数，能否请问神官长大概会有多少人呢？毕竟领主大人要亲自造访平民区的餐厅，这可是前所未闻……」

「要是有前例还得了……」

神官长的表情变得非常苦涩。因为对上了视线，我轻轻耸肩。大概是充分感受到了我「彼此都辛苦了」的心声，神官长的紧绷稍微放松，露出苦笑。

「只要与罗洁梅茵往来，就无法切断与那个领主的关系。神殿和贵族区这边已经让我分身乏术，平民区这边的麻烦就交给你了。」

「虽然很想全力拒绝，但看来是无法拒绝呢。」

「如果可以，我早就拒绝了。」

我们轻笑出声后，神官长重新正色。

「关于会前往餐厅的贵族，有领主、担任领主护卫的骑士团长、印刷业的中心人物罗洁梅茵，还有我。虽然应该还会再带几名护卫骑士，但用餐时可以不算在内。不过，因为会轮流用餐，所以需要为他们准备等候室。」

光是来了下级贵族，就肯定要大呼小叫了，现在居然要来的是领主。这下子可没有余力去想什么要提升名声了。为了不惹出麻烦，最好彻底隐瞒。领主、骑士团长、神殿长和神官长要一起前往，真不知道届时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我把神官长说的话写在写字板上，忍不住皱起脸庞。工作量未免太多了。印刷业和意大利餐厅都不是奇尔博塔商会原本的业务，所以能帮忙的人手不多。但是，领主直接下令要成立的印刷业，我们又不能敷衍了事。要怎么分配工作？又要如何让急速成长的奇尔博塔商会，受到的抨击可以降到最低？要思考的事情多得数不清。

首先，得想办法让每次我们提出申请，就只会小声抱怨的公会长闭嘴。只要搬出领主的命令，他表面上应该会安分守己，但肯定会开始做些难以察觉又阴险的举动。必须给他点诱饵。

「……倘若不只领主大人，其他贵族也会光顾餐厅，我想让厨师去其他地方进修。现在厨师都在罗洁梅茵大人那里学习，我可以带他们离开吗？」

「罗洁梅茵打算在受洗前，先在贵族区接受教育。等她前往贵族区，应该就没有问题，但还是先问过一声吧。」

「那么，能请您帮我转交这封信吗？」

我拿出植物纸，写下想让公会长成为意大利餐厅的共同出资者。我想以意大利餐厅为诱饵，让他今后继续提供协助，减轻工作量和周遭的抨击。顺便把雨果他们交给公会长，让他们去他那里进修，充实贵族的食谱。

神官长在这时候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布包。

「罗洁梅茵的洗礼仪式结束后，马上就是神殿长的就任仪式。就任仪式预计在星结仪式的前两天举行，所以在此之前，要为罗洁梅茵修改好这件仪式服。」

神官长摊开来的，是神殿长的仪式服。听说罗洁梅茵的洗礼仪式服，是由身为上级贵族的父亲准备，但若不由神殿这边准备神殿长的仪式服，裁缝师的人手会不够。

「如果是你，应该知道罗洁梅茵的尺寸吧？腰带会使用至今的仪式服，所以这部分没有问题。罗洁梅茵似乎对缝制方式有自己的坚持，所以就照着她的要求吧。还有，洗礼仪式用的发簪也订做吧。希望使用最高级的丝线，做出华丽的发簪。」

「……遵命。」

除了资讯的控管、印刷业、意大利餐厅，连原本的服饰工作也丢给了我。

……死定了。再这样下去，我绝对会被工作压垮而死。

抱着多到数不清的工作回到店里，莱昂前来向我报告，说公会长召见我。我一边换上要穿去拜访贵族的衣服，一边听他报告。

「公会长说是有罗洁梅茵大人的事情想问您。消息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呢？」

我是直接从梅茵的家人那里听来的，但如果不先确认公会长的消息来源，恐怕会对今后造成影响。我啧了一声，指定下午会面。在使者从公会长的会馆回来之前，得先处理完急迫的工作。

「马克，派使者去锻造工坊，委托他们大量制作活字。也要委托比尔斯的墨水工坊制作印刷用的墨水。告诉他们，这是领主的命令，要将印刷业推广到领地内各地。」

姑且不论孤儿院视察的结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印刷业将要扩大。最好尽快开始准备。马克也换好衣服，点一点头，然后缓缓吐气。

「事态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尽快拉拢公会长。现在光是提交一份申请书就要花上这么多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件事我今天会找他商量。那个臭老头虽然对利益很敏感，但麻烦归麻烦，也不是无法说服的对象。」

说完，换好衣服的我抱着神官长交给我的仪式服，冲上楼梯，前往珂琳娜家。

「珂琳娜！有紧急的工作！把这件衣服改到适合梅茵的尺寸！」

珂琳娜看见纯白的仪式服，瞪大眼睛。

「班诺哥哥，这是神殿长的仪式服吧？」

「虽然尺寸和梅茵一样，但要穿的人是上级贵族的女儿，罗洁梅茵大人。你可千万别搞错了。」

大概是欧托已经告诉过她一些事情，珂琳娜先是垂下目光，然后慢慢点头。珂琳娜也是与贵族往来的商人，知道工作时必须接受不合理与无法理解的事情。

「我知道了。」

「还有，上级贵族的女儿在洗礼仪式上要戴的华丽发簪也麻烦了。因为是洗礼仪式，所以要以白色为基底，再用代表季节的蓝色和眼眸的金色做点缀……我想还是交给熟练的工匠比较好，你觉得呢？」

「是呀。」

言下之意就是要珂琳娜把工作交给梅茵的家人，珂琳娜轻笑出声。看来是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向珂琳娜下完订单，回到楼下时，派去商业公会的使者也回来了。

「我要去一趟公会。马克，准备一下。」

「已经准备好了。」

到了商业公会，我马上被带进公会长的办公室。从他没有表现出平常那种慢条斯理的态度，看得出来他现在有多么焦急。公会长和孙女芙丽妲两个人都在房里等着我。

「班诺，你对罗洁梅茵知道些什么吧？」

「我就开门见山问了。关于罗洁梅茵的消息应该都被压下来了，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视情况而定，你有可能被贵族铲除。」

「……你果然知道内情呢。」

芙丽妲眯起眼睛。

「和我签约的贵族的弟弟，就是见习青衣巫女的护卫。」

芙丽妲开始说明自己的身世，以及前来交换魔导具时发生的事情。听说当时有个骑士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下被送进屋内，结果突然间有光粉飞进房间，他便跳起来大喊：「见习巫女，你没事吧！」然后冲了出去。因为见习巫女只有梅茵一个人，为了确认她的生死，芙丽妲调查了魔法契约书，发现梅茵已经改了名字。

芙丽妲说的骑士，就是从冬天开始一直跟在梅茵身边的护卫吧。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关联。

「好了，班诺，快点说出你知道的消息。」

我瞬间思考了要怎么隐瞒消息，但这个老头和他的孙女都已经知道了梅茵的详细情况。还是先说出部分内情，让罗洁梅茵和领主无法脱身，我以后说不定会比较轻松。

「告诉你也无妨，但今后你要全面提供协助。」

「哦？我吗？」

公会长挑眉，脸上表情像是觉得有趣，但眼中却有着些许焦急。就算公会长在平民区再怎么有影响力，又是个大富豪，一旦被贵族盯上，还是无法全身而退。公会长他们所拥有的罗洁梅茵的消息，几乎全是推测。如果不取得确切的消息，不知道会在哪里被卷进什么麻烦里。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消息。

「没错。就算你不愿意，也要听我的。」

「……意思是要我把公会长的位子让给你吗？」

「别说傻话了！我怎么可能再增加公会长的工作！我的意思是，你要尽可能给我方便！」

明知道工作范围会扩展到整个领地，我哪有余力再兼任这座城市的公会长。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多到我快死了。

「给我方便吗……看来你认识的贵族地位相当高哪……好吧。」

互瞪了一会儿后，公会长点头。我告诉公会长和芙丽妲，梅茵已经死了，但对外宣称她还活着。她现在是上级贵族的女儿，成了领主的养女，领主将成为主导者，把制书发展成领地的产业。

「……真是教人毛骨悚然。」

「居然成了领主的养女，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成为领主养女的罗洁梅茵，现在成了上级贵族的女儿。不是可以轻易出手的对象。与这么多贵族打过交道的公会长，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如果印刷业要发展成领地的产业，就需要商业公会全面的协助。你也知道对领主主导的产业提出异议，会有多么危险吧？」

「唔唔……」

公会长沉吟着，努力思考有没有办法从中获利，我再往他撒出诱饵。

「能不能暂时把我们店里的厨师借给你？我想趁着领主和上级贵族们光顾之前，先让他们学会贵族的料理。」

既然真的会有贵族光顾，不只梅茵的食谱，最好也先学会贵族的食谱。而且，我也想把公会长拉进来，减轻我们这边的负担。

「……那你们能提供什么好处？」

「就让你成为意大利餐厅的共同出资者，这样如何？」

当初是因为公会长家的厨师向我们下战帖，才开了这间餐厅，但如果想管理好扩展到整个领地的印刷业，实在没有余力再跨足其他领域。而且，能够直接接手经营意大利餐厅的，也只有熟知贵族生活，又拥有能够烹煮贵族料理的厨师的公会长。受过教育的侍者，肯定也是公会长家多到有剩。

「……好吧。那要投资多少才好呢？」

芙丽妲的双眼亮起精光，比公会长更快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