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日常

冬天的日常

在护卫达穆尔的陪同下，我总算获准可以在神殿内走动。每天都要从贵族区过来的达穆尔虽然很辛苦，但他会骑着魔石变成的天马，所以和路兹及多莉不同，不会被埋在雪里。

……哇噢，魔法真是太方便了。

多亏了达穆尔，我总算可以去孤儿院和图书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虽然神殿被大雪笼罩，家人来访的次数也减少了，但只要可以待在图书室里头，应该可以稍微排解寂寞吧。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我才不会感到寂寞。只不过，图书室非常冷。不管穿再多衣服，也无法长时间待在里头，达穆尔和法蓝也都不愿意进去。

「见习巫女，你别老是待在图书室里，不如拜托斐迪南大人，让你可以把书带回院长室吧？」

「达穆尔大人说得没错，梅茵大人。您若频繁出入图书室，只怕会病倒。」

法蓝和达穆尔的感情意外地好。不知道是因为意见很合，还是因为法蓝很习惯贵族的作风，所以很合得来，总之相处得很融洽。

「……神官长，所以可以让我把书从图书室里拿出来吗？」

「只限于我带来的私人物品。毕竟奉献仪式就快到了，你要是感冒就糟了……呵，这下子我赢定了。」

不出所料，神官长一下子就记住了黑白翻转棋的规则，看着我得意地笑了。居然对小女孩这么认真，神官长身为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居然对小孩子这么认真，神官长太过分了。」

「我才不想被对初学者这么认真的你这么说。不服输吗？」

神官长虽然有时候很孩子气，但人很好。不只借书给我，当我寂寞难耐，忍不住冲进神官长室的时候，也会让我撒娇一下，但要我帮忙整理文件和计算大量资料当作代价。虽然神官长大多时候都一脸不情愿，但我自己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周遭人们的眼光，所以神官长就算不情愿，我也不以为意。

「梅茵，早安。你过得还好吗？」

「没有病倒吧？」

暴风雪不大的日子，多莉会和路兹一起来神殿。多莉现在正努力学习写字。她带着当作神殿教室教科书的儿童版圣典、石板和石笔，和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学习。文字和计算都难不倒路兹，所以他负责确认手工活的进度，和灰衣神官一起教孩子们写字，也教吉鲁怎么写报告书。

「见习巫女，这两位是？」

「达穆尔大人，这两位是我的姐姐多莉和朋友路兹。他们经常过来，所以请达穆尔大人记一下。」

我向达穆尔介绍多莉和路兹，再抬头看向愣愣看着达穆尔的多莉和路兹，为他们介绍。

「多莉、路兹，这位是今后负责保护我的达穆尔大人，是骑士团的一员哦。」

「……骑士团？好厉害！」

「贵族大人要当梅茵的护卫吗！？」

两人投来闪闪发亮、充满期待与羡慕的眼光，达穆尔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习巫女，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

「我想只要微笑就好了。」

达穆尔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回应两人。

事后我才知道，达穆尔从小到大几乎没离开过贵族区，所以不只几乎没有接触过平民，因为在贵族社会中地位不高，也从未有人对他投以羡慕的眼光。再加上虽然有哥哥，但没有弟弟妹妹，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和年幼的孩子相处。

「梅茵，那我和路兹去孤儿院了。」

多莉轻拍了拍我紧抓着她的手说。我继续用力握紧，摇了摇头。

「今天我也要一起去。因为神官长说了，达穆尔大人在的时候，我可以在神殿里走动，而且我也很在意神殿教室的进度。」

之前就算两人来了，我也只能待在院长室里，但今天因为有达穆尔在，我也可以一起去孤儿院。带着罗吉娜和达穆尔，我和两人一起前往孤儿院的食堂。

「见习巫女是孤儿院的院长吗？……这里还真是人才不足。」

「是啊，人才真的非常缺乏。神官长也因为要处理大量工作，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我才想多少帮点忙。虽然我虽然说是孤儿院长，但也只是挂名而已。」

至于我主动插手，还惹出了不少麻烦，这部分就不必特地说明了吧。事实上，孤儿院若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最终还是得由神官长在文件上签名。我不过是在管理孤儿院日常生活的中间管理阶层。

「见习巫女还会帮忙斐迪南大人处理文书工作，真是优秀。」

达穆尔大叹口气。听说神官长还在骑士团的时候，非常讨厌不努力的无能之辈，能力不佳的人会分配到比其他人多一倍的工作，不努力的人则会毫不留情地开除，是出了名的魔鬼上司。甚至还有传闻说，只要成为神官长的侍从，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成为一流的人才，由此可知神官长的热血教育方式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法蓝跟我说过，神官长不会出那种努力了也做不到的难题哦。」

「能够跟上斐迪南大人的进度，就是优秀的证明。我甚至从未接到过斐迪南大人亲自下达的指示。当时我因为还是见习下级骑士，大概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吧。」

达穆尔还嘟囔着，真希望神官长能给自己任务。下次就拜托神官长，请他给达穆尔任务吧。神官长一定会非常乐意地给他任务。

「路兹、多莉，欢迎你们。哎呀，罗吉娜，今天梅茵大人也一起过来吗？」

葳玛带着温柔的笑容迎接我们，但一看到达穆尔，瞬间浑身僵直。她微微发着抖，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梅茵大人，这位打扮得如此高贵的男士是哪位呢？」

「他是担任我护卫的骑士。为人非常亲切，也很尽忠职守，不会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和女性做出无礼的举动。对吧，达穆尔大人？」

「嗯，我不会做出无礼的举动。这违反了骑士的誓言。」

葳玛只认识蛮横霸道的青衣神官，和为了捧花而来的贵族，所以对达穆尔依然充满警戒，但还是招呼我们进入院长室。

「好温暖。」

达穆尔吃惊地瞪大眼睛说。因为大家都很认真地在准备过冬，孤儿院的食堂里头，暖炉正燃烧着熊熊的红色火焰，非常温暖。而且为了节省木柴，男生们都不在男舍，白天所有人都待在食堂里。这样一来，人口密度自然变得很高，所以室内也变得很温暖。

「因为大家都很努力准备过冬，而且这里人很多。」

食堂一角正在举办教导文字的神殿教室，已经学会文字的见习生们则在另一处角落，努力做着冬天的手工活。

「啊，已经开始上课了。梅茵，那我过去了。」

「我也去看看那边。」

多莉走向神殿教室，路兹走向做着手工活的角落。我则走向可以清楚看见神殿教室，但又不会妨碍到大家的桌子。

「见习巫女，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达穆尔一脸纳闷，指着神殿教室的方向。

「在教孩子们写字哦。」

「……教孤儿识字吗？这是为什么？」

在这里，只有特权阶级的人才能读写文字。所以达穆尔大概无法想象孤儿院的孩子们居然识字吧。但是，孤儿院的孩子们当中，有人会成为青衣神官的侍从，所以比起平民区的工匠，识字的概率反而更高。与其教工匠的孩子们识字，从可能需要的人开始提升识字率，会更有效率。

「因为神殿的孤儿们以后会成为侍从，或是在贵族区工作，所以要从现在开始教他们文字和数字，工作起来也会比较顺利。」

「原来如此，可以省去教育他们的时间吧。」

担任老师的灰衣神官念着儿童版圣典，让孩子们在石板上逐一写下基本文字。我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和葳玛讨论下一本绘本。为了依季节介绍诸神眷属，我从厚重的圣典里挑出相关记述，整理成资料，拿给葳玛看。葳玛再帮我修改文章，添加诗意的表达方式。

「见习巫女，这是什么？」

「这是为了学习文字而做的儿童版圣典，可以借此记住神的名字和神具。」

「……哦。」

达穆尔兴致勃勃地翻看儿童版圣典。

「现在只有最高神祇和五柱大神，但接下来我打算制作眷属神的绘本。因为要给予祝福的时候，也需要知道神的名字。」

「有这种绘本确实很方便。我当初也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记住。」

达穆尔嘀咕说，施展魔法的时候，知道越多神的名字越有利。那么，如果制作简单明了的神明辞典绘本，肯定可以卖给贵族。得到了来自贵族的宝贵意见，我在脑海里计算起利益，忍不住嘿嘿傻笑。

「葳玛，一起玩歌牌吧。」

「梅茵大人，您要不要一起玩呢？」

看来在看完书以后，惯例都会玩歌牌，只见歌牌散乱地摆在地板上。多莉正愁眉苦脸地盯着歌牌。

「多莉，你的表情很恐怖哦。」

离开院长室的时候，法蓝和罗吉娜都提醒过我，就算对象是路兹和多莉，说话时也不能忘了礼貌。所以我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是用拘谨的语气向多莉攀谈。多莉的眉梢微微下垂，难为情地小声嘟囔：

「……我啊，在玩歌牌的时候，是这里面最弱的一个。」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边玩边学，而且从我送给吉鲁以后，他们就一直一起使用，所以就算还不识字，很多孩子光看图就能马上抢牌。但是，多莉还不识字，对神祇也不熟悉，所以对她来说非常困难。每天都在玩歌牌的孩子们，和只有雪变小才能来的多莉，基础能力完全不一样。

「熟能生巧，只能多挑战几次了。先从教科书上的神祇开始抢起，怎么样呢？」

因为都是葳玛画的图，所以神祇的五官和特征完全一致。如果不记住咏唱牌和夺取牌的内容就赢不了，所以只能先从记住了的开始确实抢牌。

「我会加油。」

我也努力地玩了歌牌，但每天都在玩的孩子们太强了，我根本赢不了。而且，其中还有快要成年的见习生，手臂长度不一样太不公平了。

下午是多莉的裁缝教室。以女孩子为中心，教导大家简单的修补方式。因为已经上了好几次课，多莉当起老师来也得心应手，孤儿们也渐渐懂得自己修补绽开的衣摆，所以虽然都是旧衣，但外观变得整洁多了。

「哎呀，吉鲁。你穿着御寒衣物，要去哪里吗？」

只见一群男孩子以路兹为中心，都穿上了御寒衣物。虽然现在不是暴风雪，但还是有零星雪花飘落。

「路兹说要去工坊为采帕露做准备。」

冬天放晴的日子，就是采帕露的日子。因为放晴的早晨要一大早做准备很辛苦，所以他们打算现在就先做准备。

「那大家要认真准备，当天采很多帕露回来哦。」

「好！」

孤儿院的孩子们当然也是第一次采帕露。但因为人数众多，肯定可以采到很多。真期待他们可以采到多少。目送着跑向工坊准备的男孩子们，多莉叹一口气。

「今年妈妈不能去，可能很难采到帕露哦。」

我平常就帮不上忙，母亲又怀孕了，不可能爬得了树。父亲很有可能要工作，所以完全不能指望。多莉哀怨地说，今年冬天可能吃不到甜食了。

「多莉，你不能带孤儿院的孩子们去吗？我本来打算把我们家的份送给你们当作谢礼呢……」

路兹一个人要带领孩子们恐怕不容易，所以我打算请多莉也帮忙，再把我们家的份送给他们当作谢礼。闻言，多莉的双眼发亮。

「这主意不错耶。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年吃不到帕露煎饼了。」

采了帕露后，榨取果汁、油，再用果渣煎帕露煎饼，是我们家的例行活动。今年我打算在孤儿院也这么做，为此还买了块大铁板。

「见习巫女，帕露是什么？」

达穆尔似乎没有头绪，一脸纳闷。贵族们大概不会去采帕露吧。想象了贵族爬树的样子，我忍不住轻笑起来。飘逸的袖子肯定很碍事，根本没办法爬树。

「是一种只有冬天放晴的上午才能采到的果实，非常甜哦。」

「梅茵大人，帕露很甜吗？」

围在葳玛身边的孩子们似乎听见了我说的话，双眼都亮起期待的光芒，往我靠过来。孤儿院的人数众多，平常生活中很少有机会吃到甜食。一听到甜食，所有人都露出了快要流下口水的表情。

「是啊，非常甜又好吃，我也非常喜欢。」

「哇啊，好期待哦！」

「多莉，一定要带我们去哦！」

孩子们都以为会带他们去森林的只有多莉和路兹，被好几个孩子包围的多莉微微一笑。

「嗯，一起去吧。不过，采帕露一定要很早就去森林，所以天气放晴的时候，你们要早起作好准备哦。办得到吗？」

「办得到！」

几天过后，期盼已久的放晴了。一大早耀眼的阳光便洒落下来，反射在雪上，空气也变得闪闪发亮，隔着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布幔也看得出来。

在戴莉雅来叫我之前，我就跳下床铺，从扶手探出身体，朝着楼下大喊：

「吉鲁！吉鲁！今天是采帕露的日子！快去通知孤儿院的孩子们，要他们快点作好准备！」

看来已经起床换好衣服的吉鲁大声应道：「是！」冲出院长室，正在打扫房间的戴莉雅则怒气冲冲地抓住我的手臂。

「梅茵大人！在我们去叫您之前，请您先躺在床上！还有，您怎么可以穿着睡衣就往楼梯的方向探出身子！真是的！到底要我说几遍才听得懂！？」

「戴莉雅，今天是采帕露的日子，路兹和多莉会很早就过来，我得快点换衣服才行。」

为了配合第二钟的开门时间，平民区的人们都会在一大早开始采帕露。路兹和多莉肯定也会提早过来。闻言，戴莉雅的眼神和声音都变得凶恶。

「我们并没有这样的安排！」

「暴风雪什么时候会停，全看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旨意，谁也不知道啊。」

我急忙换好衣服，等着多莉和路兹的到来。等送大家出门以后，再吃早餐吧。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楼上手忙脚乱，法蓝也开始准备接待客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平常吃早餐的时间，多莉就冲了进来。父亲也跟在她身后。

「梅茵，早安！今天爸爸休假，所以他说要陪我一起去！」

「爸爸，好久不见了！」

看到走进客厅的父亲，我立刻冲下楼梯，「喝！」地扑向父亲。父亲牢牢接住我，再把我举高。我摸了摸父亲粗糙的胡子，和他一样高以后，看着彼此的脸。

「梅茵，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没有发烧吗？」

「嗯，身体一觉得不舒服，法蓝就会马上带我回床上躺着，要是我擅自躺在床上，还会被逼着喝超级苦的药，根本没时间发烧。」

「这样啊。」

我一边向笑咪咪的父亲报告近况，一边尽情撒娇，多莉从怀里拿出瓶子。

「梅茵，你说过这个用完了吧？」

父亲把我放下来，我伸手接过瓶子。瓶子里装着天然酵母。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多莉在照顾天然酵母。我接过还温温的瓶子，紧紧抱在怀里。

「多莉，谢谢你。」

「我只是想把这个拿给你，顺便来看看你而已，马上就要去采帕露了。路兹已经去孤儿院了哦。」

「嗯，要采很多回来哦。中午我会准备好刚烤好的松软面包等你们回来。」

目送两人离开后，我用手捧着放松下来的脸颊。就算只有短暂的片刻，能和家人接触还是让我非常开心。然后，今天下午要加工帕露和做帕露煎饼。

「法蓝，可以帮我把这个拿给艾拉吗？还有，帮我转告她，今天中午爸爸、多莉和路兹也会一起过来，要烤松软的面包。」

「遵命。」

把装有天然酵母的瓶子交给法蓝后，我再叫来罗吉娜。

「罗吉娜，等练完飞苏平琴，帮我通知葳玛，要开始准备做帕露煎饼了。」

「遵命。」

练完飞苏平琴直到第三钟响为止，我都去帮忙神官长处理公务。神官长还说我心情好得让人发毛，但我一边工作一边想着，今天中午爸爸、多莉和路兹采完帕露回来后，也会一起吃午餐，所以心情不由得感到雀跃。

一转眼第四钟就响了，到了午餐时间。达穆尔送我回院长室后，又返回神官长室。

「那我去吃午餐了。在我回来之前，别离开院长室。」

「是，达穆尔大人。」

达穆尔的午餐都是在神官长室准备。因为光靠院长室里的食材，无法提供成年男性一人份的餐点。接到艾拉通知说午餐准备好了，我心浮气躁地等着大家回来。

「梅茵，我们回来了。采到了好多帕露哦！」

「你们回来啦。」

过了中午，三人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回来。果然人海战术非常强大，听说采到了很多帕露。我一边品尝着多莉用带来的天然酵母做的松软面包，一边讨论下午的计划。

「梅茵，下午要开始加工，你决定好在哪里进行了吗？工坊？还是食堂？」

「榨取果汁的话，在食堂进行比较好，但榨油的话，用工坊的压榨器会比较快吧？」

工坊里有用来压榨纸张水分的压榨器。只要请父亲和灰衣神官帮忙，就不需要拿着榔头慢慢敲。听了我的提议，路兹「嗯……」地面露难色。

「天气冷的时候，帕露会变硬，所以我想在温暖的食堂里用榔头敲，应该会比较简单。」

「反正人手很多，如果榔头的数量够，就去食堂吧？」

路兹和父亲说完，决定在食堂进行帕露的加工。比起帕露的加工，多莉似乎更在意之后的事情，心神不宁地问我：

「那帕露煎饼要在哪里烤呢？女舍的底楼？还是这里的厨房？」

「我打算在女舍的底楼烤……如果在厨房烤，做法又从艾拉传到城里去，那以后要拿果渣喂家畜的人不就伤脑筋了吗？」

「那可不行。」

家里养鸡的路兹皱起脸庞。冬天的饲料如果能拿到帕露果渣，那可是再好不过了。要是以后拿不到等同于免费的果渣，养家畜的人们会很伤脑筋。帕露煎饼只要我们自己偷偷享用就好了。在孤儿院底楼烤的帕露煎饼，应该不会传到平民区去。

「下午就由我、路兹和孤儿院的人一起分摊帕露，然后在食堂进行加工吧。」

「那我去女舍的底楼教女孩子怎么烤帕露煎饼吧。」

吃完午餐，三人马上为了进行作业前往孤儿院。我则等达穆尔回来后，再前往孤儿院。留在院长室里的，果然只有不想去孤儿院的戴莉雅。

「见习巫女，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达穆尔看着孤儿院里的景象，脸庞抽搐。食堂的一角，孩子们正拿着开了洞的帕露，把粘稠滴落的白色果汁倒进杯子里；另一角则有好几名灰衣神官拿着榔头，「咚咚咚」地敲碎果实。不知道帕露的人看了，可能会觉得这幅景象有些诡异。

「这边是在从帕露果实里榨取果汁，那边是在敲碎榨完果汁的果实，榨取油。最后剩下的果渣可以做成美味的点心，所以女孩子们应该正在底楼努力制作。」

多莉似乎很努力地担任老师，一搬进果渣，底楼就飘出了香甜的气味。现在应该正在用葳玛请人上午准备好的羊乳、鸡蛋、果渣和帕露果汁，用奶油煎帕露煎饼吧。我轻轻闭上眼睛，吸了一口让人陶醉的香气。

请罗吉娜和法蓝准备盘子后，不久多莉就端着堆满了帕露煎饼的盘子，从底楼走上楼来。

「啊，梅茵已经来了吗？那刚好，我们开始煎了哦。」

多莉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见习生，手上也端着堆满了帕露煎饼的盘子。两人把盘子摆在我面前。

「梅茵负责监督，要仔细看着，别让人偷吃哦。」

多莉说完，我轻笑着点点头。至少在我这个青衣见习巫女面前，没有人会笨到偷吃帕露煎饼，以后还想继续吃到。

「哇，好香哦！」

「看起来好好吃～」

看见伴随着香气出现的帕露煎饼，正在榨果汁的孩子们都丢下工作，冲过来。

「工作还没做完，不能吃哦。不劳动者不得食。」

我说完，孩子们都慌慌张张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但在这阵脚步声中，背后传来了咽下口水的咕嘟声响。我忍不住回过头，发现达穆尔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帕露煎饼上。

「……见习巫女，这是？」

达穆尔脸上明显写着「我想吃」。既然是贵族，应该可以取得砂糖，甜食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但因为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感到好奇吧。

「这是用帕露做的帕露煎饼。达穆尔大人不知道帕露是什么吧？所以是第一次看到，觉得很稀奇吧。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吃呢？」

「咳！是啊。既然以后会经常来孤儿院，我也对这里的人平常都吃些什么东西有些好奇。」

处理完了大量帕露后，女孩子们和孩子们把帕露果汁、油和果渣都搬到女舍的地下室，男孩子们则把加工用的工具都收去男舍。

法蓝和罗吉娜切着帕露煎饼，分给拿着盘子排队的孩子们。我再拜托吉鲁，把帕露煎饼送去给留在院长室看门的戴莉雅，也请他把孩子们的份留在院长室的厨房，给在厨房里当助手的艾拉。

所有人都聚集在食堂，盘子也端到了大家面前。法蓝从院长室拿来餐具，放在我和达穆尔面前。

「那么，大家一起祈祷吧。」

我说完，孩子们在胸前交叉双手，说出饭前的祈祷文。

「感谢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与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惠予万千事物成为我们的食粮，在此为诸神的旨意献上感谢与祈祷，必不浪费这些食物。」

父亲和多莉一脸茫然地看着能够流利背出祈祷文的孩子们，但其实我也是在神殿吃了一段时间的饭后，才背得出这段祈祷文。我瞄了眼达穆尔，发现他也一脸理所当然地念着祈祷文。看来贵族也一样要祈祷。

祈祷完后，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把帕露煎饼塞进嘴里。我看着大家，也吃了一口。

「好厉害！好好吃哦！」

「好甜哦！」

孩子们开心地嚷嚷着，一旁的达穆尔吃着帕露煎饼，瞪大眼睛僵住不动。

「见习巫女，平民区的人平常都会吃这种东西吗？」

「并不是平常，是我们自己偷偷享受的点心。您还喜欢吗？」

我问，达穆尔才慢慢吐气。

「太好吃了……这里的孩子们过的生活简直和贵族没有两样吧？不只学习了读写文字，还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甜食。」

「这里是孤儿院，和贵族的生活应该截然不同哦。这些帕露也是我们一大早自己去积雪很深的森林里采回来的。因为帕露只有在冬天放晴的早晨才能采到，所以不会出现在市面上。」

达穆尔一脸无法释怀地吃着帕露煎饼，但从那之后，他开始催促我一到冬天放晴的日子就前往孤儿院。看来是相当中意帕露煎饼。

但喜欢上帕露煎饼的不只达穆尔，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也是。

「梅茵大人，这个好好吃哦。」

「下次什么时候会放晴呢？」

「帕露果渣还有很多，下次再做吧。果渣还可以做成其他料理，敬请期待吧。」

我把卖给路兹家的食谱也提供给了葳玛他们，让他们可以为孤儿院的伙食做点心，结果孤儿们的帕露争夺战变得更加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