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济与斥责

救济与斥责

我举高双手，想尽可能不让鲜血滴落，同时扯开喉咙大声求救，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戒指绽放出了光芒。一道蓝光朝着天空笔直飞去。

紧接着，某种黑色的东西伴随着「啪沙」的振翅声从天而降。咚！咚咚！脚边传来了轻微的冲击。转头一看，发现有好几支黑色箭矢刺在脚边。与此同时，我四周的陀龙布像是失去了力量，不再继续生长。

「神官长！」

看见熟悉的箭矢，我抬头往上看。只见外形像是狮子的动物张着翅膀，朝着我笔直下降。有神官长的箭矢，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但是，看见神官长后，我只安心了短短几秒钟。陀龙布只停止生长了一瞬间，马上因为从我手上滴落的鲜血，再度开始活动。原本静止不动的陀龙布又开始生长，从腹部往胸口延伸。接连长出的新芽更是缠绕上来，脚上的束缚也变得越来越紧。

「神官长，快点……」

白色狮子以滑行般的动作下降，神官长也以难以想象全身覆盖着金属铠甲的轻盈动作跳下来。他手上拿着的是得到了黑暗之神祝福的黑色箭矢。神官长一边用箭矢刺穿陀龙布，一边往我这边跑来。

「梅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习巫女，让你久等了！」

达穆尔似乎终于得到了黑暗之神的加护，挥着黑色匕首，开始努力救我出来。但是，达穆尔的匕首和神官长的黑色箭矢完全不一样。不管怎么砍，陀龙布都没有停止生长。

「加护完全没有效果吗！？」

「不是没有效果！是陀龙布马上又复活了！为什么！？」

被箭矢刺穿的几秒钟内，陀龙布会停止生长，但马上又得到力量，重新开始活动。虽然成长速度变慢了，陀龙布却完全没有枯萎的迹象。神官长一边咂嘴，一边继续用箭矢刺穿陀龙布。

「神官长，是我的血，是我的血让陀龙布……」

「你的血！？糟透了！」

我一说明陀龙布活性化的原因，神官长立刻厉声大喊。虽然因为头盔的关系看不清楚表情，但还是可以知道神官长正横眉竖目。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把你带离现场，还特地指派护卫给你！？护卫是摆好看的吗！？无能！」

神官长怒声骂道，斥责留在现场担任护卫的两名骑士。达穆尔正拿着黑色匕首努力奋战，斯基科萨则正努力着想要得到黑暗之神的祝福。因为无视上司的命令，还拿刀威胁护卫对象，害得我受伤，才导致现在这种局面，所以就护卫而言，斯基科萨确实无能。

此外，从神官长一边用箭矢压制陀龙布，一边说出的这些话，可以知道我的魔力相当多。神官长嘀咕说着，不只达穆尔，骑士团里头大概有一半的人，就算拿着受过祝福的武器攻击，可能也对陀龙布起不了作用。

「不管怎么牵制，不堵住伤口就没有意义。梅茵，伤口在哪里！？」

「在这里。」

我竭尽所能地伸长左手。神官长看了伤口后，轻啧一声，低声念了句「因特凡弗汝古」。黑色弓箭随即变成发出淡淡光芒的魔杖。神官长紧接着又低声念着「路德」，挥下魔杖，一道红光便朝着天空延伸。红光大概是某种信号，只见其他骑士接连飞来。

「虽然会很痛，但绝对不能哭。眼泪和血液一样都含有魔力。」

神官长这么提醒后，用发光的魔杖缓缓描过我的伤口。魔杖发出的朦胧光芒一碰到伤口，我全身就窜起鸡皮疙瘩。

「呀啊！」

仿佛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硬要进入体内，那种异样感和痛苦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生理性的泪水往上涌。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呼——」地慢慢吐气。伤口开始发热，感觉得到体内的魔力都往伤口移动，想要抵御外来的入侵。我的魔力和神官长想灌注进来的魔力互相碰撞，伤口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光芒消失时，伤口也完全愈合了。

「伤口……」

「这只是堵住伤口的应急处置。只是用魔力堵住伤口，并非完全治愈。虽然在陀龙布上释出魔力等同于自杀行为，但我也别无他法。」

神官长疲惫地吐气，低声说道。伤口虽然堵住了，陀龙布却比刚才更加活化。

「神官长……」

「我中断了加护，堵住你的伤口，但没有武器可以对抗陀龙布。虽然救援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神官长说着瞪向天空，朝着往这边下降的骑士团怒吼：「太慢了！」神官长基本上都是贵族的作风，在秘密房间以外的地方从不表现出情绪，所以听到他的怒吼，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斐迪南大人，您说的求援信号究竟是……这是怎么回事！？」

骑士们接连着降落，看见第二株陀龙布和被关在中心的我，全瞪大了眼睛。

「卡斯泰德，你挑选的护卫太无能了，才会导致这种结果。快点救出梅茵。我因为中断了加护，无法使用武器。树枝已经长到她的脖子了，动作快。」

「是！」

神官长没有可以对抗陀龙布的武器，所以离开我身边，改由拿着黑色斧枪、身穿金属铠甲的骑士冲过来，一鼓作气挥下武器。伴随着「咚！」的爆炸声，尘土和陀龙布的碎片往上飞扬。

「咳咳……咳咳……」

「卡斯泰德，绝对不能伤到梅茵！否则会成为陀龙布的饵食！」

陀龙布缠绕得这么紧密，神官长却吩咐骑士挥舞武器时，绝对不能伤到身在中心的我，然后走向斯基科萨和侍从。从他的背影仿佛可以看见腾腾的怒火，非常恐怖。

难不成因为贵族和平民的身份差距，神官长会把斯基科萨的罪状全部揽下来，不由分说地对我大发脾气吗？陀龙布会活性化是因为我的血，所以我会受到处罚，或是被问罪吗？

……很有可能。

我开始为接下来的发展感到忧郁，这时大量的骑士聚集到我身边来。骑士们拿着黑色斧枪，刺向地面，毫不停歇地砍断陀龙布的根。与此同时，拿着黑色小刀的骑士们也一点一点地砍断开始缠住我脖子的茎。

「……祝福开始生效了。」

达穆尔发出了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的声音。因为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有鲜血流出，陀龙布似乎也无法再继续活性化，不再继续生长。

只要使用带有黑暗之神祝福的武器，陀龙布就会和刚才的巨大陀龙布一样，出现变作黑色的部分，从接触到武器的地方开始腐朽。终于从陀龙布勒住脖子的恐惧中解脱，我也安心地吐了口气。

「唔，真难切！」

「只有你拿着小刀，小心点切啊，达穆尔。」

看来武器在得到祝福以后，就无法再改变形状。骑士们拿着用来砍倒巨大陀龙布的大型武器，一点一点地慎重砍断我四周的陀龙布树枝。

「达穆尔，还有见习巫女……你叫梅茵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第一次看到斐迪南大人这么生气。」

卡斯泰德一边用斧枪砍断我脚边的树枝，一边压低音量，迅速问道。

「这……」

达穆尔发出金属摩擦的喀锵声响，看向斯基科萨。但是，他似乎不打算积极地告发斯基科萨，含糊其辞地没有回答。对于达穆尔这种不干不脆的态度，我感到难以形容的烦躁，也感受到了身份社会的严苛。

眼看陀龙布就要长到喉咙，现在也已经砍到了胸口，如果只是要说话，已经不用担心了，所以我可以轻易地揭发一切。但是，对方会不会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恐怕身份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一介平民，又是见习巫女，不知道我的证言有多少分量，又会不会被相信。况且卡斯泰德也是贵族。

……怎么办？

「我需要更多情报，快说。」

卡斯泰德用咬牙切齿的不耐烦语气低声催促我和达穆尔。

这么说来，神官长也对卡斯泰德生气说过：「居然选了无能的护卫。」现在卡斯泰德正想找出神官长生气的原因，为了明哲保身，也许会认真听我说话。

「卡斯泰德大人，如果我说了，您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吗？」

我向卡斯泰德问道，也想确认斯基科萨的行动对贵族来说是否稀松平常。现在仪式还没有结束，至少不会突然被杀掉吧。我基于这样的盘算，开口说了。

「就算我老实说了，贵族要是不高兴，还是会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甩来甩去，或是用小刀挖我的眼睛吧？」

「你说什么？……难不成，他对见习巫女做了这种事吗！？」

卡斯泰德「喀锵」一声脱下头盔，露出了充满怒气的脸孔，凶恶的眼神瞪向达穆尔。被怒声咆哮的达穆尔大概是被卡斯泰德的气势吓到，开始拼命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是斯基科萨拿出小刀威胁见习巫女。我虽然想救她，却被他要求认清自己的身份……」

「蠢货！斐迪南大人生气是当然的！」

卡斯泰德使力扯下变得又黑又脆弱的陀龙布。陀龙布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裂开。看来不只神官长，卡斯泰德也对护卫们的行为感到愤怒。既然如此，就算老实说出一切，应该也不会突然被砍吧。我这样判断了情况后，卡斯泰德那双盈满怒火的淡蓝色眼睛朝我看来。

「梅茵，快说。向神发誓，你要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如实禀报。」

「是，卡斯泰德大人。我向神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达穆尔抬手，像在叫我等一下，但卡斯泰德挥开他的手。察觉到卡斯泰德是认真想听我说，我钜细靡遗地报告了两名护卫的所作所为。也强调了侍从会为我作证。

为了不伤到我，又从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的陀龙布中把我救出来，花了不少时间。我向卡斯泰德报告完时，陀龙布也还没完全被清除。

「喂，你没事吧？」

「……不行。请叫我的侍从过来。」

被陀龙布缠绕住的我全身上下都伤痕累累。新订做的仪式服到处都是破洞，吸了血的部分简直像是被陀龙布吃掉一样开了大洞。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再加上刚才还拼了命地抵抗，现在全身虚脱无力，使不出半点力气。

「见习巫女的侍从在哪里！？」

卡斯泰德把我无力瘫软的身体扛起来。为了彻底铲除陀龙布的根，累得虚脱无力的我只会碍事。被扛在金属铠甲上头，全身上下都痛得不得了，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抱怨。

「梅茵大人！」

我转动视线，看向跑过来的法蓝。卡斯泰德把我交给法蓝，我无力地靠在法蓝身上。

「神官长，梅茵大人发烧了！」

「我想也是。让她在那边休息，喂她喝药吧。她不仅失血，还被那么多陀龙布缠绕住，想必也消耗了不少魔力。」

向斯基科萨问完话的神官长只是瞥了我一眼，又重新看回斯基科萨。脱下头盔后，现在可以清楚看见神官长的表情，感觉比刚才还要生气。

「遵命。」

法蓝把我带到阳光充足又温暖的地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装有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

「梅茵大人，请喝下这个。这是神官长的药。」

虽然很害怕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放进嘴里，但要是不乖乖喝下，感觉神官长会强迫我喝。不得已下，我只好伸手想拿瓶子。但是，为了不让血滴下来，我拼命举高的双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自己举起来。

「法蓝，对不起。我举不起来。」

我完全使不出力气，法蓝于是扶着我的背，打开盖子，把瓶子凑到我嘴边。熬煮过的药草臭味扑鼻而来。闻到像是中药的臭味，我「呜」地屏住呼吸。

「法蓝，我真的可以喝这个吗？」

「神官长刚才也喝过了。听说是神官长调合的药水，可以消除疲劳和恢复魔力。」

听到可以消除疲劳，我只好喝下去。至少神官长自己都喝了，应该不是毒药吧。我皱着脸，咽下那股刺鼻的臭味。

「唔咕！？」

我差点要「噗哈」地吐出来，急忙捂住嘴巴。眼泪一口气涌上来，全身不停发抖。舌头麻麻的，喉咙深处像在燃烧一样滚烫。这股苦味强烈又壮烈，让我觉得好一段时间不管吃什么，可能都吃不出味道了。真不敢相信这是人喝的东西。法蓝见我捂着嘴巴，全身不停抽搐，脸色惨白地跑向神官长。

「神官长，梅茵大人看起来非常痛苦……」

「因为牺牲了味道，应该很快就会见效。」

神官长看也不看我一眼地说。神官长说得没错，原本沉重又使不上力气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连我也感觉得到身上的热度在迅速消退。

「……好厉害哦，好像烧都退了……」

药效非常惊人。但是，良药苦口，这也太苦了。我打从心底希望可以改良味道。虽然神官长都断然说了为了药效，牺牲了味道，所以不可能会帮忙改良，但至少可以改良到像青汁那样吧。

在我休息恢复体力的时候，骑士们已经彻底消灭了陀龙布。和巨大陀龙布不同，这里没有出现大坑洞。一名骑士告诉我，这是因为陀龙布是靠着我的魔力发芽。自然产生的陀龙布会钻进地底，花上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时间，吸收并储存周边土地的魔力后才发芽，所以扎根范围又广又深，消灭起来非常费力。

「全员整队！」

消灭了陀龙布的骑士们在卡斯泰德的号令下整队。没有列队的，只有担任我护卫的两个人。两人摘下了头盔，在神官长面前并肩跪下，低垂着头。

「梅茵，过来。」

可以行动后，我也被叫了过去，所有人聚集在原地。我照着神官长的指示，站在他身后半步。因为个子矮的关系，和稍微抬起头来的两名护卫对上了视线。从声音也感觉得出来，两个人都还只是十五岁左右，才刚成年不久。

斯基科萨有着一头非常抢眼的黄绿色头发，深绿色的双眼满是憎恶。五官虽然端正，但表情却流露出了满满的傲慢，用眼神强烈地控诉着一切的元凶都是我。

达穆尔有着一头颜色朴素的深棕色头发，灰色双眼对我投来非常过意不去的歉疚视线。虽然戴着头盔的时候看不出来，但该怎么说呢，他整个人散发出了像是被霸凌的小孩会有的气息。

「斯基科萨、达穆尔，关于这次的骚动，你们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神官长问，斯基科萨抬起头来。

「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她是平民，这样就足够了吧。」

斯基科萨的态度光明磊落，相信自己的主张一定会被接受，我默默按着胸口。只要对方是平民，就不需要辩解。我深刻地体会到，这就是这里的常识。

「我应该命令过你们，不准伤到她一根寒毛吧？」

「突然站起来的平民自己跌倒受伤，我也没办法。」

神官长的语气中带着怒火，斯基科萨却依然断然摇头。神官长低声说了句「是吗」，再看向达穆尔。在神官长的注视下，达穆尔先是抖了一下，然后低着头一口气说完：

「因为斯基科萨要我认清身份，我无法反抗。真的非常抱歉。」

达穆尔低着头这么回答，神官长轻叹口气。

「没错。正如你们两人的主张，必须认清彼此的身份。」

神官长说完，斯基科萨立即喜形于色地抬起头来，得意洋洋地看向我。我轻抚仪式服上的破洞，内心感到非常不甘。

神官长往前站了一步。

「斯基科萨，那么在场身份最高的人是谁？」

「是斐迪南大人。」

斯基科萨回答得理所当然，但似乎不明白神官长为何要这么问，微微侧过脸庞。

「没错。而我命令过你们，要好好保护见习巫女，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既然要认清彼此的身份，应该知道该保护谁，又该以什么为优先。你才该认清彼此的身份！」

斯基科萨像是受到冲击，仰头看向神官长。他的表情愕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可是，她是平民，是扰乱神殿秩序的愚蠢孩童……」

「看来你完全不明白现在的情势，那我告诉你吧。梅茵是获赐青衣的见习巫女。是神殿看中了她拥有的丰富魔力，再得到领主的许可，才赐予她青衣。你若对此有任何不满，等同是对神殿和领主怀有不满，给我牢牢记在脑子里！」

神官长说完，不光是斯基科萨和达穆尔，连站在后头的几名骑士也发出了倒吸口气的声音。

「你们也知道，现在这个国家的贵族人数不足。这也意味着，懂得操控魔力的人不足。从神殿回到贵族社会的你，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吧？」

我还在纳闷斯基科萨和神殿长究竟是什么关系，原来斯基科萨以前曾是青衣见习神官，在神殿长大。明白了这一点，我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斯基科萨会对身为平民的我穿着青衣感到如此强烈的反感。因为神殿里的青衣神官，全都不允许平民与自己平起平坐，对此感到愤慨。

「事实上，现在神殿里能够举行这场仪式的，只有我和梅茵而已。倘若还有其他能够举行仪式的青衣神官，根本不会让见习巫女上台。连这点小事也想不到，真是愚昧至极。梅茵是为了举行仪式，才以青衣见习巫女的身份站在这里。你所伤害的，并不是一般的平民，而是获赐青衣的见习巫女。」

神官长一再强调我是青衣见习巫女。反过来说，如果我是平民，斯基科萨就不会被问罪。我紧紧抓住可以保护自己的青衣，事到如今才对班诺的慧眼心生感谢。班诺建议我，既然要操控魔力，就要交涉让对方把我视为青衣见习巫女。

「你们不仅违反命令、放弃任务，还伤害了护卫对象，让本不该出现的陀龙布出现，使得骑士团陷入混乱，增加了工作量。更别说受命担任护卫的骑士，竟然伤害了护卫对象，严重伤害了骑士团的名誉。别以为可以轻易了事。关于处分，之后领主会再行发落。」

神官长从两人身上别开目光，转身面向成排站开的骑士团，再用冷冽的视线看向跪在最前方的卡斯泰德。

「卡斯泰德，你身为骑士团长，不仅选了如此无能的护卫，也未能教育新人，使其了解命令的重要性，这些都是你的罪过。日后会再下达处分。」

「此次的骚动，皆因率领骑士团的我领导无方。竟劳烦斐迪南大人出面，我在此由衷致上歉意。」

卡斯泰德说过神官长会生气也是当然，所以似乎也做好了自己会受到处分的心理准备。他面不改色，平静地向神官长低下头去。与此同时，后方列队跪着的骑士们也一致向神官长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