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祭的看家

收获祭的看家

今天多莉会来工坊，教大家怎么做书。虽然我也想去工坊加油打气，但路兹说：「你去只会碍事。」拒绝了我。既然会妨碍到大家工作，那也没办法。

「法蓝，今天可以去图书室吗？」

「没问题。」

法蓝和罗吉娜正在把孤儿院这一个月来用过的食材种类和数量写下来，计算过冬需要的量。再过不久，农村收割的作物就会大量运进城里，大家也要开始准备过冬。在那之前，必须先大致掌握需要多少食材。因为这是孤儿院第一次要正式过冬。

「如果你们太忙，我可以和罗吉娜一起去图书室哦……」

「不，我打算派罗吉娜去葳玛那里。而且，我今天要带几份资料去图书室，所以您不必担心。」

法蓝把木板和墨水等大量物品放进袋子里，和我一起前往图书室。还带着些许夏日余韵的耀眼阳光，洒落在充满冷空气的回廊上。

从回廊可以看见通往贵族区域的玄关，那里停了好几辆马车。似乎是青衣神官要外出，马车上堆满了行李。

「……怎么有这么多马车停在那里呢？」

「是青衣神官们要前往收获祭的马车。因为这个时期，青衣神官都会前往各地的农村。」

「收获祭？……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祭典呢。」

秋天是森林里可以采集到的果实变多，农村收割的农作物也大量涌入市场，城里所有人一起准备过冬的季节。我知道邻居们会一起举办祭典，热闹地进行猪肉加工，准备过冬，但从来没听说过收获祭这个祭典。

「是神殿特有的祭典吗？……可是，神殿的仪式里没有这个吧？」

法蓝和神官长告诉我的神殿仪式里，应该没有收获祭这个活动。

「哦？平民不知道吗？」

突然间传来了陌生的嗓音，我吓得回过头，只见一名像是贵族的男子正作着旅行的打扮，用瞧不起人的眼神低头看我。虽然不是星祭时见过的青衣神官，但因为没有穿着青衣，无法马上判断对方是青衣神官，还是有事要找青衣神官的贵族。我立刻移动到墙边，跪下来在胸前交叉双手。这是身份低微的人对身份地位高的人表达敬意的动作。在神殿里，穿着青衣的人地位都是平等的，所以除了神殿长和神官长外，不需要对其他人行礼。虽然学过这件事，但我毕竟是平民。与其摆出对等的姿态，结果对方却纠缠不休，还是表现得谦卑一点比较安全。

「嗯，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神官长说得没错……那么，也不需要特地安排了。」

大概是对我的跪下行礼感到很满意，男子一边说着让人有些在意的话，一边走远。看来成功避开了麻烦。从清楚自己的身份这句话，可以知道男子是青衣神官。如果不是神官的贵族，应该会觉得我跪下来是理所当然。

「梅茵大人，在神殿里地位都是平等的，所以不需要跪……」

「虽然表面上是这样，但其实我不是贵族吧？身份是对方压倒性地高。如果只是跪下来就能避免麻烦，那这么做也没关系啊。」

法蓝还是无法接受地垂下目光。

「但是，这样一来，其他青衣神官会看轻梅茵大人。」

「哪有什么看轻不看轻，我的立场本来就很薄弱啊。要是惹恼了青衣神官，害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孤儿院上，那才麻烦吧？」

如果青衣神官知道我一开始曾对神殿长魔力失控，应该不会直接来找我麻烦。但是，既然我的头衔是孤儿院长，就有可能为了贬低我，而利用孤儿院。

「既然梅茵大人有自己的考量，那我也没有意见，但有时也必须展现威严。」

法蓝一脸不太能接受地走向图书室。我怎么可能有威严嘛。如果法蓝希望我是个有威严的主人，我也会努力看看，但威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梅茵大人，请。」

法蓝说着，为我打开图书室的门。正想和往常一样踏进去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表情瞬间冻结。

「……这是怎么回事！？」

图书室里头乱七八糟。两个书架上的书全被抽出来，羊皮纸和木板散落一地，连站的地方也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拿资料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根本是故意把书架上的东西全撒下来。

怒火从心底滚滚涌上。书本的数量原本就不多，写有文字的资料数量也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图书室的存在简直堪称奇迹，居然有人敢这样乱来。对于不知道这些资料有多么贵重的愚蠢之徒，必须给予正义的制裁。

「唔呵呵呵呵呵呵。究竟是谁这么愚蠢，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体内高涨的魔力在怂恿我，要我马上抓到犯人，给予他血的制裁。

「梅、梅茵大人！请先向神官长报告，再听从他的指示吧。说不定可以查到最后使用图书室的人是谁。」

法蓝焦急地大喊，从背后用力抓住我的肩膀。看到法蓝极力避免直接接触到我快要失控的魔力，我稍微冷静下来。好不容易慢慢可以控制住魔力了，要发泄怒火的时候，只要把魔力砸向犯人就好。要是害得法蓝害怕，或是波及到周遭的人，又迁怒到神官长身上，那就糟了。我用力把魔力压回体内，挤出微笑。

「说得也是，那我们去找神官长吧。」

因为没有先预约会面，所以在申请会面的时候，法蓝要我先在等候室等他。安静地坐着等候时，可以感觉到有人在走廊上移动。应该是正在准备马车的青衣神官他们吧。这么心想的瞬间，刚才青衣神官说过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复苏。他是不是说过「其实也不用特地安排」？

……是那个男人！

我猛然起身。既然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不能再继续悠哉地等下去了。对方正在准备要出远门，必须在他逃跑之前抓到他。

我扑向门把，几乎同一时间，门外的人也推开了门。门突然朝着自己推过来，我整个人被门甩开，往后跌倒在地。

「呀哇！？」

「梅茵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法蓝一脸吃惊地伸出手来，我抓住他的手立刻起身，想要冲出等候室，法蓝却慌忙地拉住我。

「梅茵大人，您怎么了吗？」

「我知道是谁把我的图书室弄得乱七八糟了。现在马上追上去，说不定还来得及！请放开我！」

「这件事请向神官长禀报。神官长正在等您。」

因为您想冲到玄关去——法蓝说着，把我抱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走向神官长室。

神官长轻挑起一边眉毛，来回看着被法蓝抱来的我和法蓝。

「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梅茵大人知道是谁后，就想冲到玄关去，我不得已……」

「很好。你做得对。」

神官长慰劳了法蓝，指示他把我放下来，然后扬扬下巴示意秘密房间。

……与其说是秘密房间，现在更该说是训话房间才对。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说教，我有些郁郁寡欢，跟在神官长身后走进秘密房间。我照着平常的习惯，把资料推到旁边，在长椅上坐下。神官长也拉来椅子坐下。他轻按着太阳穴，注视着我说：

「法蓝说图书室遭到了破坏？」

「是的。有两个书架上的书都被抽出来，资料全撒在地板上，甚至无法走进去。这可是死刑级的犯罪！」

我极力主张，神官长却轻轻摆手驳回。

「笨蛋，哪有死刑……那么，你刚才说你知道犯人是谁了？」

「是的。我在前往图书室的半路上，遇到了一名准备要外出旅行的青衣神官，他说他不需要特地绕去图书室。所以肯定是他。」

「但你只说他，今天为了收获祭而外出旅行的青衣神官共有五人。是其中的谁？」

虽然知道马车很多，但我没想到今天外出旅行的青衣神官有五个人。

「我不知道。但是，看到脸我就会知道了。」

「他们大概要十天后才会从收获祭回来。你到那时候还记得吗？」

神官长怀疑问道，我用力点头。

「我绝不可能忘记对书本下毒手的人。」

「但你要是能忘掉，我会很感激……」

神官长夹带着叹息瞪我，但我怎么可能放过那个做出这种暴行的愚蠢之徒。我决定赶快改变话题。

「对了，收获祭是什么？之前在说明神殿的仪式时，好像没有提到过……」

「因为不是你该参加的活动。收获祭是领内农村的祭典，原本……」

于是神官长开始说明收获祭是什么。神官长的说明又臭又长，还牵扯到了神话，但简单归纳起来，就是征税员和青衣神官会前往农村，把农作物搜刮一空的活动。

「居然要缴税和供奉神明，把农作物都拿走，这对农村来说真是讨厌的祭典呢。」

「别说得这么露骨。不只如此，农村也会同时举行仪式。」

神官长假咳了声，瞪着我说。看来我应该要再委婉一点，说得更含蓄一点才行。贵族的迂回说法还是一样难懂。

「农村的仪式是在秋天举行吗？」

「正确地说，是在收获结束之后。」

原来如此。从融雪到收获结束为止，农民都没有空闲时间。虽然冬天因为被大雪困住，会有空闲时间，但这时候负责举行仪式的神官又无法前往农村。一想到征税员也会一起去，就觉得真是讨厌的祭典，但大致上还算合理。

「尤其是星结仪式，如果没参加仪式，完成夫妻的承认和登记，不仅在冬天的住处不会被认定为夫妻，隔年春天也不会分配到新的住处和田地。」

「冬天的住处是什么？」

「就是农民过冬的住处。城里和农村的生活大不相同。夏天为了方便耕种，住家都位在田地的中心，但冬天因为无法耕种，所以会住在农村中心的大房子里。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

看来农村也有着和城市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虽然光听说明还是不太明白，但既然神官长也不清楚，那我也没必要特地去了解吧。

「……所以收获祭并不是我该参加的活动咯？」

「没错。在讨论要派谁去哪个农村的会议上，神殿长还大声嚷嚷说，要是派了梅茵去，会减少他的分红，所以别派她去。」

真像是把我视为眼中钉的神殿长会提出的主张，我不禁苦笑。虽然因为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我对神殿长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淡薄，但神殿长似乎还是老样子。收获祭对青衣神官们来说，是增加收入的宝贵机会，所以都赞成神殿长的意见。

「有些农村地处偏远，长途跋涉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所以先不论需要魔力的春天祈福仪式，你不需要参加收获祭。」

神官长这句话让我感到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歪过头。

「……意思是春天我得去农村吗？」

「没错。考虑到魔力量，应该会选我和你吧。」

我知道祈求丰收的祈福仪式是在春天举行，但不知道是在农村。

「要坐马车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绝对办不到！」

「我知道。但是，这是重要的工作。我之所以不惜答应你的条件也要让你进入神殿，就是因为这些仪式需要你的魔力。你忘了吗？」

就是因为魔力严重不足，我才答应提供魔力和金钱，以青衣见习巫女的身份进入神殿。既然可以在图书室看书，梅茵工坊也能继续做书，当然不能放弃自己的义务。

「……我当然记得。」

「很好。虽然你也很辛苦，但身为你的监护人兼负责人，我也必须同行，所以也要考虑到我的辛劳。」

……神官长该不会是运气不好吧？还是劳碌命？

我用力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吞回肚子里，闭上嘴巴。要是乱说话，只会自找麻烦。

「不过，交给其他青衣神官我也不放心，所以自己行动还比较好。」

「真是劳神官长费心了。」

我在胸前交叉双手，轻轻点头。

「……那么，图书室你打算怎么办？」

神官长问，我咧嘴一笑，握起拳头。

「当然是举办『Bloody Carnival』。」

「那是什么？」

「就是血祭犯人。既然对方都做出破坏图书室这种明确的宣战行为，为了杀鸡儆猴和提升我方的士气，这是必要的。」

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青衣神官所采取的行动，等同于向我宣战。法蓝也要求我该表现出主人的威严，所以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慢着！为了不让你参加收获祭，就把你关起来，所以才故意捣乱图书室的犯人固然可恶，但明明资料并没有破损，却说要血祭犯人的你也太极端了！」

虽然我觉得两个极端的人很匹配，但神官长似乎不这么认为。

「……对方只是为了不让我参加收获祭，就故意把资料撒得乱七八糟吧？」

「嗯，恐怕是。因为那些资料是依照取得顺序排列，对方是故意要找你麻烦，让你连整理也没办法整理吧。虽然我也没有掌握到图书室里所有资料的详细内容。」

听到神官长说「连整理也没办法整理」的瞬间，我脑中的某个开关打开了。这是青衣神官向我下的战帖，也是宣战布告。居然认为我没办法整理图书室，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接受挑战。」

「什么意思？」

「图书室的资料，就由我来整理吧。只不过，因为我并不晓得资料的取得顺序，所以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整理，这点还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仔细想想，这对我来说是绝佳的好机会吧。可以打造出专属于我、由我主导、为了我而存在的图书室。

……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在这里的图书室采用分类法吧。还要整理出书目，制作目录，由我来管理所有书籍。我要把图书室改造成自己方便使用的样子。

既然图书室都乱成一团了，其他人也不会想整理吧。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既然如此，我倒要感谢犯人。

「如果对方是想惹我生气，那谁也不会来整理图书室了吧？因为最常使用图书室的人就是我。」

「虽然你突然心情变好让我有些毛骨悚然，但我也无法想象你会粗鲁对待书籍，那就交给你整理吧。」

回到神官长室，我与一脸担心的法蓝对上视线。看来是担心我一提到图书室，不知道会不会又失去控制。看到法蓝这样，我才惊觉到一件事。就算要整理书本，我也够不着书架，就算要请侍从帮忙，吉鲁和戴莉雅也一样够不着。这样只会让法蓝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神官长，我可以请孤儿院的灰衣神官们帮忙整理图书室吗？还有，图书室有目录之类的清单吗？如果可以参考清单，知道有哪些资料，会对我很有帮助。」

「嗯，只靠你的侍从，法蓝会很辛苦吧，所以没问题。另外，我带来的书是有藏书目录，但其他书我就不清楚了。就算有，也是神殿长的书。」

为了思考分类法，有藏书目录真是帮了我大忙。我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向神官长。

「那可以借我吗？」

「可以。」神官长答应后，阿尔诺立即拿出木板递给我。阿尔诺还是一样，真是优秀的侍从。

「感激不尽。那我先失陪了。」

来到走廊上，法蓝一脸纳闷地歪过头，战战兢兢地问我：

「……梅茵大人，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唔呵呵，我心情很好哦。甚至想感谢犯人，向神献上祈祷和感谢呢。」

「能请问您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因为图书室里的书可以随我高兴整理了。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法蓝不觉得吗？」

连在锁链上头的书已经看完了，我正打算要开始看架上的资料。如果还能照着我的喜好整理，可说是一石二鸟。

……我好像越来越有图书管理员的样子了！我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