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兹的家庭教师

鲁兹的家庭教师

我们正忙着做手工活的发饰时，听见有人「咚咚」地敲着玄关大门。对看一眼后，多莉去应门。

「来了，请问是哪位？」

「我是路兹，我带木簪来了。」

多莉打开门锁，叽叽地打开大门，还没把雪抖掉的路兹就和冷空气一起进来。

「呜哇，你看起来好冷。暴风雪很大吗？」

「通往水井的路积雪积得很深，但现在还好。」

路兹一边说，一边在刚进来的玄关处把雪抖干净。

「这是木簪。哥哥他们各做了三个，所以总共九个。」

路兹把发饰的木簪摆在桌上。看到一整排的木簪，多莉站起来，拿来已经做好的发饰。

「那马上把发饰完成吧？这样就知道还缺几个木簪了。」

在我发烧昏睡的期间，大家好像做了很多。看着摆在桌上的发饰，我出题考路兹。

「发饰有十二个，路兹带来的木簪有九个。那还缺几个木簪呢？」

「啊？呃，三个。」

「答对了，做得很好。你很认真在学习呢。那发饰就交给多莉和妈妈了，我要教路兹。」

发现路兹单手拿着装了石板和计算机的托特包，我这么表示。多莉眨了几下眼睛后，歪过头说：

「我听说梅茵会在大门帮忙计算，但你真的会教人吗？」

「我至少会教人写字和计算啦。」

因为多莉太不信任我了，我气得鼓起脸颊，路兹在旁边苦笑。

「多莉，梅茵的字和计算都很厉害哦。虽然力气也很小就是了。」

……既然要帮我说话，就不要多加后面那一句啊。

我瞪向路兹，但母亲和多莉都笑了起来，所以一点意义也没有。

路兹从托特包里拿出石板和石笔，我也跑回卧室，从自己的木箱里拿出从失败纸张上割下还能用的部分，再重新装订成的笔记本和烟灰铅笔。我打算以教路兹写字为借口，继续做书。平常母亲和多莉都在辛勤地做着手工活，只有我一个人在做书，感觉好像在偷懒，让人坐立难安，但如果一边教路兹，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动作，应该就不会那么显眼。

……好，继续做书吧。

因为时不时会找时间写，所以母亲的故事一点一点累积在笔记本上，但还不到可以称作书的程度。我兴冲冲地抱着笔记本、烟灰铅笔、石板和石笔，正要走回厨房，就听见母亲的声音。

「路兹，卡劳拉和你的家人也都反对我当商人吧？这样下去好吗？」

突然间就聊起了严肃的话题，我倒吸口气，蹑手蹑脚地悄悄回到厨房。母亲问完后，多莉僵在原地动也不动，路兹则表情僵硬地看着母亲。

我坐到路兹旁边，母亲轮流看着我和路兹，开口说了。

「我啊，觉得路兹会想当商人，都是因为梅茵的关系。因为梅茵想当商人，所以很会照顾人又温柔的路兹才会陪着她吧？」

「才不是！是我自己想当商人，才请梅茵介绍。是我把梅茵牵连进来，伊娃阿姨。」

路兹立即否认。是路兹自己想当旅行商人，听了我的说明，才知道有市民权这种东西，才决定要当商人。所以，他下定决心的过程其实和我无关。

母亲轻轻点头，平静地注视路兹。

「所以是路兹自己想当商人吧。可是，如果和梅茵一起去同一家店当学徒，路兹就会和以前一样，想要照顾梅茵吧？但学徒的立场可没有那么轻松，可以一边照顾梅茵，一边工作。要是分心在梅茵身上，工作就会做得不上不下。」

坐在旁边的我，感觉得出路兹倒吸了一口气，像是完全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同时，母亲这番话也刺进了我的胸口。她说得没有错。我咬紧牙关，路兹用力抬起头。

「……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商人。因为有梅茵在，我才能成为商人。所以，虽然我想尽可能帮梅茵的忙，但我想成为商人并不是为了梅茵。」

「那么，就算没有了梅茵，比方说她因为身体太虚弱，不得不辞掉工作，路兹也能继续当商人吗？」

路兹在桌上用力交握双手，笔直注视着母亲的双眼，慢慢点头。

「当然会继续。妈妈和爸爸都只叫我成为工匠，但这是我好不容易自己开创出来的道路，我不想放弃。就算现在梅茵要我放弃，我还是会成为商人。」

没错，路兹有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起成为工匠，成为商人更有利于他达成目标，所以和班诺还有马克接触过后，他的决心也越来越坚定。虽然和我一起行动，是成为商人的最快捷径，但路兹并不是为了我才想成为商人。

「是吗……那就好。因为之前我只是听卡劳拉说过，从来没有和路兹好好谈过，所以一直很在意。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在路兹的母亲卡劳拉眼里，看起来就像是我逼着路兹陪我吧。但因为我的身体状况确实让路兹忙得团团转，所以也不能说她完全误会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只听了一半路兹说的话，还觉得只要严厉地训斥，路兹就会改变心意。

……虽然之前路兹说过希望我别再逼他，但我拒绝了……

「伊娃阿姨，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呢？」

听到路兹这么问，母亲微微侧头。静静望着路兹的眼神，看得出来她答应会认真回答。路兹安心地轻吐口气，开口说了：

「伊娃阿姨，你为什么都不反对梅茵当商人？如果真的像爸爸和妈妈说的，商人在别人眼里是讨人厌又惹人嫌弃的职业，那为什么？」

……因为商人要收佣金，还会把利润都抽走，所以工匠们对商人没什么好印象，这我明白……但说商人是惹人嫌弃的职业，会不会太过分了？

母亲像是听见了我的心声，看着我为难地垂下眉尾。

「每个人对商人的印象都不一样，所以关于职业，我没办法说什么。不过，我想想……我之所以不反对，是因为梅茵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吧？」

路兹歪着头，一脸不明所以。母亲看着他，轻声笑了起来。

「老实说，我从来没想过梅茵可以工作。我根本无法想象，会有人需要梅茵。所以，如果梅茵可以靠着自己擅长的事情帮上别人的忙，又能全心全意投入在工作上，我当然不会反对。」

母亲这番话让我心头一紧。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爱，眼眶深处不禁发热。

「这样啊……那我也会努力加油，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允许。」

听到旁边传来苦涩的低语，我握住路兹的手。

「希望可以得到允许呢。」

「嗯。」

「为了得到允许，首先要认真学习哦。」

路兹笑了以后，气氛也忽然缓和下来。原本严肃的气氛烟消云散，屏着呼吸一直坐着的多莉也吁了口气。她拿起裁缝箱，把发饰缝在木簪上。我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一边用指尖轻敲路兹的石板。

「那先从复习字母开始吧。你写写看，还记得全部的字吗？」

「好。」

向路兹出完功课后，我拿出笔记本，写下母亲告诉我的故事，继续做书。烟灰铅笔一擦，就会变得比铅笔更黑，但优点是不需要花钱买墨水。我一边写着故事，一边不时看向路兹的石板。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写着文字。

路兹的学习进度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因为学习的机会有限，又要在班诺的店里和我们一起工作，所以路兹明白自己的处境最为不利，才拼了命地吸收知识。路兹还说，因为家里气氛很紧绷，又不允许他成为商人，最糟的情况，他甚至考虑过要离家出走。所以，看得出来他更是焦急，想尽可能多吸收知识。

「基本文字你已经全部背下来了吧。字也写得很工整，路兹好厉害哦。」

「因为梅茵的范本写得很好看。」

要反复画线，直到习惯为止，否则很难把字写得漂亮。和拥有前世记忆的我不一样。想到这里，路兹的努力真让我甘拜下风。

「既然基本文字都学会了，接下来就来背单词吧。先从最常用到的订单开始练习吧。」

我在自己的石板上写下木材订单。做纸的时候我写过好几次订单，所以写得非常流利。一边写，一边把过程中知道的、班诺往来的工坊名字和师傅的名字也教给路兹。

「这是木材行的名字，这里是写订购者的名字。之前都是班诺先生买好纸再给我们，所以订单上才会写班诺先生的名字。这是木材的名字……」

路兹看着我的石板，努力地抄写在自己的石板上。

「等到了春天，要订做纸张的时候，路兹就要写订单了，所以要先练习哦。」

「咦！？我吗？……知道了，我试试看。」

订下目标后，路兹就充满了干劲，认真地练习写订单，一边还确认有没有拼错。看了一会儿后，我再度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下母亲说的故事。看来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完成故事集呢。

「接下来练习计算吧？」

写完一个故事，我伸了个大懒腰，对旁边的路兹说。在石板上练习了好几次单词的路兹抬起头来，点点头，收起石板拿出计算机。

我在石板上写下算式。今天是三位数的加法和减法。写完八道题目后，我观察路兹使用计算机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路兹的手指不再迟疑，流畅地拨弄计算机。

「你用计算机的速度变快了呢。」

「因为记住了梅茵要我背的一位数加法，用起来就轻松很多。」

「嗯，还比我背起来的快呢……」

教路兹的时候，我都会教他简单的计算，但因为我会马上心算出答案，所以用计算机的速度一直快不起来。比起用计算机，我心算的速度还是更快。

……但计算机一直借给路兹练习，我也没办法嘛。

我为自己找了借口。因为接触的时间太短，进步不了也是无可奈何。虽然要是问我，如果计算机就放在自己手边，我还会不会认真练习，我倒是有点答不出来。

「加法和减法看来都没问题呢。就算位数变多了，做法还是一样。」

「但数字一大，我就会有点混乱。」

路兹搔着脸颊说。但开始用计算机才过了一个月而已，这样的成果已经非常优秀了。

「因为我不知道乘法和除法要怎么用计算机，所以也没办法教你呢。」

因为不知道怎么用计算机，我决定先教路兹乘法和除法的概念，还有九九乘法。九九乘法的念法不是「一一一」，而是「一一得一」，配合这里的数字念法。虽然念起来有点拗口，但只要看到数字排列在一起，马上就能说出答案就没问题了。

现在路兹已经会念大数字，也能够正确地换算成金钱。照路兹的吸收力，只要在新人教育期间努力学习，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那我呢？

路兹开始工作以后，我肯定会变成他的绊脚石。没有体力，也没有力气，基本上派不上用场。虽然在商品开发上多少可以帮上忙，但因为我不太了解这里的常识，很多事情没有知道内情的路兹在，会让我很伤脑筋。

……对哦，班诺先生也担心过这件事。

我想起了班诺先生问过我，我这样的身体状况真的能工作吗？我「嗯……」地沉吟起来。趁着冬天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烦恼，我得好好思考才行。我真的可以不扯路兹和店里的人后腿，好好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