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装的完成与发饰

盛装的完成与发饰

发烧两天后，终于退烧了。

修改正装的风险也太高了。照这样子看来，等修改完正装，我又要发烧了。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下床寻找母亲。只见母亲和多莉把桌子搬到了厨房的炉灶前面，正辛勤地做着手工活。看来在我发烧的期间，因为无法修改正装，所以母亲和多莉都专心在做手工活上。

「啊，梅茵，你退烧了吗？那今天继续修改正装吧。」

母亲有些依依不舍地收拾手工活，摊开正装。

「爸爸呢？早班吗？」

「今天是中班，但因为积雪很深，已经出门了。」

士兵也会被派去大马路上铲雪。虽然铲雪可以拿到类似特别津贴的报酬，但父亲经常一边喝酒一边抱怨，说铲雪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梅茵，穿上正装吧。」

看着母亲摊开的薄薄短袖正装，我的脸颊抽搐抖动。要是照着母亲说的穿上正装，就算站在炉灶前面，我肯定又会发烧。

「妈妈，可以让我穿一件长袖的衬衫吗？」

「那样子就没办法改到刚刚好了哦？」

「没关系。因为到夏天之前，我还会再长高。」

母亲用手托着脸颊，露出了非常狐疑的表情歪过头。视线游移着回想了各种事情后，叹一口气。

「梅茵，妈妈明白你的心情……但恐怕很难吧？」

……妈妈，至少也该说「我很期待」吧！

因为不想再发烧，我先穿上长袖衬衫，再套上正装，总算争取到了修改的许可。

「现在最不合身的是肩膀吧。这部分要怎么办？」

母亲说得没错，穿上多莉的正装后，最松垮又不好看的就是肩膀部分。所以，我把肩膀两侧的布料全部往中间集中，再固定起来。于是，正装就变成了肩膀有绉褶的露肩洋装。

「然后，再用适当的布料或绳子，在靠近脖子的这边加上肩带。如果做这件正装时有多的布料，用那些布料就好了。没有的话，就用蓝色系的布料吧。因为和刺绣及腰带的颜色很搭，我想应该没问题。」

「多的布料还有剩，用来做肩带应该够吧。」

母亲从布料箱里翻找出碎布，把碎布卷成绳子状后，缝在正装上当作肩带。原本像是露肩洋装、肩膀部分松垮垮的正装，就变成了有类似小可爱肩带的露肩连身裙。

「啊，这样肩膀就不会滑下来了呢。」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后，皱起眉指向衣服的侧边。因为把肩膀的布料都集中起来，所以皱褶都集中在了侧边。

「梅茵，侧边的布料这样子太难看了。这要怎么办？」

「反正腰带很宽，就算侧边的布料集中了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行，这样子太难看了。」

「那像这样子，把皱褶缝起来怎么样？虽然很花时间，但会变得很可爱吧？」

我把母亲嫌弃的布料等间隔地仔细折起，从胸口往侧边缝了三道褶线。虽然缝起来很麻烦，但这样子就用掉了多余的布料，胸口也变得很有装饰性。

母亲沉吟了老半天，最后点头说「那好吧」，然后朝我伸出手来。

「你得脱下来，我才能缝。」

我脱下正装，交给母亲。然后马上穿上好几件衣服，吐出大气。老实说，好冷。正装完成的时候，我可能又会发烧了。

「梅茵好好哦，正装变得好豪华。」

多莉看着母亲开始缝制的褶线，羡慕地叹气。因为有很多轻飘飘的荷叶边，看起来确实很豪华。但这是因为多莉和我的体型相差太多了。一般姐妹不需要这样修改衣服，所以对我来说，反而很过意不去让母亲这么费心。

「因为我和多莉的体型差太多了嘛。重新做一件太辛苦了，所以才这样修改而已。这件正装本来是为多莉做的吧？每次都是多莉先有新衣服，我都是穿多莉的旧衣服哦。」

「啊，对哦。」

穿不到新衣服，是出生在下面的孩子的宿命。虽然上面的多莉平常穿的衣服，也几乎都是邻居送的旧衣，很少有机会穿到新衣服。

「那趁着妈妈在缝衣服，我来做自己要用的发饰吧。」

趁着母亲缝制打褶的这段时间，我决定来做自己洗礼仪式上要戴的发饰。既然要做，我想做和成品不一样的款式。

「妈妈，我想做自己要用的发饰，可以用家里的线吗？」

「现在不用做梅茵的正装了，所以可以拿去做发饰哦。」

去年因为大家都不明白我要做什么，所以很难拿到线，但今年因为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没有遭到反对，很顺利地拿到了线。我一边感受着相互理解的重要性，一边拿起原色的线。

「记得是这样子……」

我一边回想，一边用细小的钩针编织出铃兰形状的圆润小花。多莉做完了手工活的发饰，探头看向我手边。

「梅茵，这是什么？形状和芙丽妲的花，还有手工活的花都不一样耶？」

「这个呢，是要戴在洗礼仪式上用的发簪上的装饰。」

「难得要做，不做成芙丽妲那种发饰吗？明明那么豪华又漂亮。」

多莉很喜欢玫瑰形状的花，用指尖拨弄着铃兰形状的小花，嘟起嘴唇说。想起了为芙丽妲做的那朵精致又艳丽的红玫瑰，我轻叹口气。就算用同样的做法，也做不出那么漂亮的玫瑰吧。

「因为线的质量不一样，我想应该没办法做得一样哦。」

「不一样也没关系的话，那我来做吧。梅茵都为我做了发饰，我也想做给梅茵。」

多莉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于是把玫瑰的部分交给多莉。交给比我还擅长缝纫的多莉，做出来的成品一定会更漂亮。

「多莉，谢谢你。那用这些线，如果你可以再做一朵比芙丽妲那朵更大的花，我会很高兴。你还记得做法吗？」

「我又不是梅茵，当然记得啊。交给我吧。」

……对不起哦，我妹妹记性这么差。

把做玫瑰花的工作交给多莉后，我开始努力地做小花。但就算我再怎么努力，速度还是不快，所以做好三朵小花的时候，母亲也缝好了打褶。

「梅茵，你穿穿看正装吧。」

我再度只穿一件长袖，穿上正装。上半身是有着打褶设计的露肩连身裙。因为有打褶，袖子的轻飘飘布料形成了自然的垂褶。

「妈妈，帮我拿腰带来，我要绑绑看。」

母亲帮我拿来蓝色的宽腰带，我紧紧系在腰上，裙子部分就变成了气球般的蓬松造型。

「缝制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样一看，真的好可爱哦。」

「因为我很可爱吗？」

「哎呀，是因为我手艺很好。」

两人互相对望，噗噗笑了以后，母亲转了转肩膀。

「接下来只剩裙摆了。虽然现在这样子也很可爱，但太长了。」

多莉的及膝连身裙在我身上变成了及踝。不知道是谁决定的，但这一带规定十岁以下的孩童裙子长度要到膝盖。顺便说，这里没有迷你裙这种东西。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到两岁的小孩子大腿太短，原本想做成及膝长度的裙子，看起来却像是迷你裙。

而且麻烦的是，裙子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小腿长度的裙子适合十到十五岁，成年以后，裙子长度最好要长到看不见脚踝。但是，只有不需要工作的家庭主妇，才能穿那种拖地长裙。母亲和邻居的主妇们都是劳动阶级，裙子长度都只到脚踝。

「裙摆也和肩膀一样，捏起来缝出绉褶就好了吗？」

「前面捏两处，后面捏两处应该就可以了，妈妈觉得呢？」

「是啊，我觉得这样刚好。」

裙摆也捏起四个地方，调整到及膝长度后，就形成了宛如气球纱帘般的绉褶。用线缝好后，再用和发饰一样的小花装饰，让线不那么显眼。最后整理裙摆，让原本在裙摆的刺绣可以看清楚，就完成了正装。

「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家小姐的正装呢。」

胸前有打褶，袖子有层层波浪，裙摆有气球纱帘般的绉褶。使用了大量布料，充满装饰性的正装，怎么看都不像是贫民的正装。

我捏起拖拖拉拉的多余布料，缝起来，想掩盖住多余的部分，结果却变成了连富豪阶级也难得一见的款式。明显与我们家格格不入。

「因为比想象中要快就完成了，我倒是乐得轻松，但这件衣服很引人注目吧？」

听到母亲这么说，多莉轻轻耸肩，指着做到一半的发饰。

「现在才说这个也太晚了吧？发饰也很引人注目，没什么差别啦。」

连只是编了头发，戴着身边没有人戴过的发饰的多莉，都醒目到了芙丽妲会注意到的程度。我做的新发簪当然也会很醒目，一样会受到瞩目。芙丽妲也说过，受到瞩目，正好可以宣传发饰。干脆就别再介意了。

「好不容易做好了，又这么可爱，就算引人注目也没关系。我要穿这件衣服！」

这件正装可是我发烧病倒，牺牲了自己才完成的。而且比起丽乃高中时在文化祭上被迫穿上的荷叶边迷你裙女仆装，这件正装的设计要朴素得多，长度也及膝，所以不会难为情。

「梅茵觉得可以的话，那我就不改了。那发饰要怎么做呢？」

母亲兴致勃勃地探头，看向多莉正在编织的玫瑰花。

「多莉会帮我织大花，我再织十朵以上这种小花。」

「我也来帮忙吧。毕竟是要送给梅茵的礼物。」

母亲呵呵笑着，从裁缝箱里拿出钩针。

「那可以再给我蓝色和水蓝色的线吗？各给我可以织三朵小花的量，当作是给我的贺礼。」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

「万岁！妈妈，谢谢你。」

大家一起编织，很快就做好了发饰。三个人一起做，速度很快。三朵大白玫瑰花、三朵蓝色小花、三朵水蓝色小花，还有十五朵白色小花。一天之内就全部完成了。

「这个要怎么戴在头发上？小花会不会太多了？」

「做好了你就知道了。我要偷偷做，你们不要看。」

我咧嘴笑着这么说，但能做发饰的地方就只有这里，所以根本一览无遗。

感觉得出两人虽然假装没看见，但视线不时就往我这里飘过来，也明白她们虽然想问问题，但又装作没在看，所以只好闭上嘴巴，感觉有点好玩。

「我回来了。啊啊，今天也好累。光是照顾醉汉和扫雪，一天就结束了。」

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回到家。虽然在进家门之前，父亲已经拍掉身上的雪，但还是有些残雪。我和多莉一起帮他拍掉残雪，开口问道：

「爸爸，洗礼仪式用的发簪做好了吗？」

「嗯，你等一下。」

父亲得意地笑着，从储藏室里拿出已经仔细削好、磨得非常光滑的木簪。摸起来就知道父亲花了很多时间打磨，我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

「好漂亮哦。摸起来好光滑，一点凹凸不平的感觉也没有。爸爸，谢谢你。」

我在父亲做的发簪上，缝上缝了三朵白色玫瑰花的小布片。

然后，再用针穿过那块布，像藤花一样等间隔地串起摇曳的小花。离玫瑰花最近的小花是蓝色，接着是水蓝色，然后是五朵原色的白色。以淡淡的渐层串起七朵小花的发饰，共有三串摇曳着。参考了丽乃那时候的浴衣发饰，成品比想象中还要出色。

「哇啊，这个会摇晃的发饰好可爱哦！梅茵，你戴戴看嘛。」

「难得都做好了，也穿上正装看看吧。只有爸爸还没看过呢。」

「是啊。妈妈也想看看实际穿上正装的样子，而不是在长袖外头披上布条。」

在家人的一致要求下，我换上了正装，再把洗礼仪式用的发饰插在现在的发簪旁边。感觉得到小花在摇晃，碰到了头发。

「噢噢，梅茵，太漂亮了！大家一定会以为你是哪家的大小姐。比起之前看到的芙丽妲妹妹的衣服，这件正装更精致又可爱。根本看不出来是修改了多莉的旧衣。伊娃，你真有一套！」

父亲一边称赞我，一边又机灵地称赞母亲的裁缝手艺，佩服地望着正装。母亲听了父亲的评语，露出苦笑，稍微纠正道：

「但质料不一样，怎么能和芙丽妲的衣服比较呢，太失礼了。不过，修改起来很简单，却变得非常豪华又可爱呢。果然布料多就是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如果质料一样，绝对是伊娃做得更好。」

「昆特，你真是的。」

父母好像又进入了两人世界。两人在眼前你侬我侬地互相称赞，对精神层面的打击实在很大。丽乃那时候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真希望他们别在我面前这样卿卿我我。

就在我感到被冷落在一旁时，注意力都放在后方发饰上，没有进入我视野里的多莉把我拉回了现实。

「嗯，好可爱！梅茵，你真的好可爱哦！衣服也很豪华又可爱，但发饰更棒呢。摇来摇去的装饰品很引人注目，梅茵的头发又像夜空一样是深蓝色，所以白色的花很显眼哦。虽然在做发饰的时候，我还觉得花的装饰会不会太大了，但实际戴在梅茵身上以后，看起来好像没有呢。」

……不愧是多莉，我的天使。

听到多莉的救援，我立刻转身背对父母。光是两人卿卿我我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我就松了好大一口气。

「因为我的头发不像多莉那么蓬松，没有分量，所以不戴个发饰，和衣服比起来就显得很寒酸。」

光是聊着这些事情，夏天的单薄正装就让我冷得直打哆嗦。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背部也窜起让人不快的寒意。

「哈……哈啾！」

母亲被我的喷嚏吓了一跳，推开父亲往我走来。

「梅茵，正装就别穿了，快点换下来上床睡觉吧。不然又要发烧了。」

「哈……哈啾！妈妈，好像有点太迟了。虽然背部冷得直发抖，但脖子开始有点热热的了。」

母亲急忙让我换上睡衣，把我丢到床上，但感觉得出自己的确在发烧。钻进有些刺刺的稻草被窝里，我叹了一大口气。

……算了，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料到自己会发烧，这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我的身体就不能再强壮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