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游戏的序曲

王太子被刺客袭击的消息，在几天后的顾问会议上让众人十分震惊。虽然也有贵族脸色大变，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只不过，以普莱斯泰德卿为首的几个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告知袭击事件的莱里，静静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等待发言。

「从王宫前往骑士团兵营的途中——吗？」

苦涩地低语的是梅拉尔斯伯爵。莱里明确地点了点头，以强烈的语气断言道：

「这次的视察是非正式的，知道的人有限。应该认为王宫内有内奸。这样一来，我也无法安心睡觉了。以文官和武官为首，出入王宫的人、王立骑士团的骑士、相关人士，所有人的身份和品行都要进行调查，对有反叛之心或违反职务规定的人进行处罚。同时，我也决定要选拔出我专属的近卫骑士。」

贵族们的反应大致分为两种。大多数人都还没从王太子暗杀未遂事件的冲击中恢复过来，但最早恢复过来的人们对莱里的话表示理解。克莱德和耶亚卢德雷德公爵尤里西兹，芬奇侯爵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但思康恩侯爵却露出苦涩的表情。新任宰相梅拉尔斯伯爵，以及普莱斯泰德卿则是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静静地观察莱里的态度。

「有异议的人请发言。」

莱里平静地询问。思康恩侯爵不悦地举起一只手，请求发言许可。「殿下，可以容我发言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侯爵神经质地摸了摸胡须。他轻咳一声，重新振作精神后，再次开口。

「我非常理解殿下的意思。是的，王宫里有叛徒，确实让人毛骨悚然。这么一想，调查所有人的——那个，是什么来着？身份和品行调查吗？我也明白这么做比较好。但是，但是啊。」

思康恩侯爵先表现出迎合莱里的态度，然后切入正题。他探出身子，对眯起眼睛观察自己一举一动的莱里说道：

「王宫的文官，武官，以及骑士，人数相当庞大。在王宫工作的人，都接受过身份调查和面试，不可能有间谍混入其中。但是，和在授勋仪式上向殿下宣誓忠诚的骑士不同，其中也有轻易变节的人。特别是下女和下男，他们没有自制心和矜持，会轻易地为金钱出卖灵魂。因此，应该先从王宫的佣人开始，然后是骑士，按顺序进行调查」

莱里微微地，以不被发现的程度扬起了嘴角。他很清楚思康恩侯爵不想让王立骑士团的人事受到干预的真心。莱里在内心对露骨地偏袒自己人的思康恩侯爵感到无语。

莱里一边在记忆中记下担任八号队队长的思康恩侯爵的次子是黑的，一边保持沉默。接着开口的是，曾经张口结舌的芬奇侯爵。

「说什么蠢话。根据殿下的说法，不是有两名第一队的骑士参与其中吗？这应该判断为骑士团中也有骑士有二心。你该不会是因为疼爱儿子才说这种胡话吧」

「什么？你这家伙，不仅愚弄我，还要愚弄我的儿子吗？」

面对芬奇侯爵那仿佛要撕裂对方的舌锋，思康恩侯爵一副随时要上前揪住对方的样子。两人互相瞪视，室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劝诫两人的，是至今一直旁观事态发展的普莱斯泰德卿。一般而言，贵族之间的争执是由宰相梅拉尔斯伯爵来劝诫，但关键的梅拉尔斯伯爵和芬奇侯爵的关系水火不容。为了不火上浇油，平息事态，阿尔坎西亚派的重镇普莱斯泰德卿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位，还请冷静。在殿下面前，没有比这更无礼的了」

「——是。非常抱歉」

芬奇侯爵率先收起矛头。思康恩侯爵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瞪大了眼睛。他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情愿地闭上嘴，擦了擦额头的汗。

普莱斯泰德卿静静地将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对莱里表示同意。

「确实会花时间，但这次可以认为是个好机会」

莱里向普莱斯泰德卿点头表示感谢。他的发言是决定性的一击。没有人提出反对。莱里在内心叹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为了应对强烈的反对，莱里带来了被篡改的报告书，但看来没有出场的机会。不过，那份报告书还有其他用途。不管怎样，即使惩罚了篡改报告书的文官，他们也只是蜥蜴的尾巴。幕后黑手会继续享受安宁，完全不痛不痒。

不过，莱里期待自己的发言能起到抑制作用。如果被金钱回报所吸引而轻易脱离职务的人减少，那么要找到主谋就容易多了。

普莱斯泰德伯爵环视顾问会议的成员，作为主持人的他陈述了结论。

「看来没有其他异议，那么就对在王宫和骑士团工作的人进行身份和品行调查。殿下，可以由我们来选定调查团吗？」

通常，王太子不会亲自处理实务。王族的工作是确认文官和武官的报告，对最终报告进行批准或否决。莱里微微一笑。

「嗯，把候选人的名单交给我。我来亲自从中挑选。我想拜托梅拉尔斯伯爵和芬奇侯爵两位，你们愿意接受吗？」

本打算自己来做的梅拉尔斯伯爵瞪大了眼睛，但马上恢复了表情。

「——明白了」

「遵命」

芬奇侯爵露出深沉的笑容点了点头。

莱里有自己的目的。通过委托与梅拉尔斯伯爵敌对的芬奇侯爵，煽动他们的对立意识。他们应该会互相找出对方阵营的人，然后列出名单。

突然，莱里感觉到视线，于是转过头去。克莱德的双眸中浮现出好奇的光芒。莱里觉得这位老朋友能准确地理解自己的意图，真是可靠，然后他马上把脸转向了其他地方。

「那么，接下来我想谈谈关于近卫骑士的选定」

莱里淡淡地说道，这次是梅拉尔斯伯爵开口说「恕我冒昧」。

「王宫和骑士团的调查，可能会导致动摇扩大。其中，为了表示殿下对骑士的信任，我认为按照惯例，将护卫任务交给第一队是很重要的。如果急于选定近卫骑士，可能会招致王立骑士团的不信任。虽然我认为现在还为时过早，但您意下如何？」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不愧是优秀的前外交官。但是，莱里完全没有接受这个建议的意思。也许是考虑到莱里表情不变的真正想法，克莱德直接指出了事实。

「恕我直言，将护卫任务交给第一队的惯例，从建国以来就不存在哦，伯爵。虽然因为陛下卧病在床，所以没有进行近卫骑士的选定，但在先王陛下在位时，已经选出了专属的护卫骑士。第一队的任务是与官方活动相关的会场警备和幼年时期的警护。殿下也即将举行立太子仪式。不如说现在才选定已经太晚了」

面对意想不到的伏兵，梅拉尔斯伯爵皱起眉头闭口不言。他自己在先王在位时，亲眼目睹了近卫骑士的选定。他内心恨着自己被说服莱里这件事所吸引，不小心使用了“惯例”这个词，但事到如今也无法纠正了。

「确实如此——正如您所说，公爵阁下」

梅拉尔斯伯爵的脸颊微微抽搐，但还是掩饰着点了点头。但是，他并不打算就此退缩。

「但是，我还是担心时机不好。至少，近卫骑士的选定，还是等调查结束，人事告一段落之后再进行比较好吧」

莱里沉默地听到了最后。看到他平静的表情，大部分贵族都认为他会接受梅拉尔斯伯爵的建议。因为迄今为止的莱里都会接受对方的意见，所以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次不一样。

「那么，伯爵。这次的事情，要怎么解释和第一队的两名骑士有关呢？」

虽然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目光很锐利。想要反驳的梅拉尔斯伯爵倒吸了一口气。他第一次被像孩子一样大的王太子的气势所压倒。

报告书上也记载着第一队的两名骑士失踪的事。篡改报告书的人，考虑到有多个目击者，似乎无法删除骑士的事。

梅拉尔斯伯爵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但马上调整好心情。

「那真是——非常遗憾。但是，为了消除您的担忧，才需要进行身家调查吧」

他委婉地表示不需要选定近卫骑士。莱里故意表现出不耐烦。

「这是两码事。我并不是轻视骑士团。但是，为了顺利举行明年举行的立太子仪式，向国内外宣传我国的坚如磐石，需要专属的近卫骑士」

「但是」

「啰嗦，伯爵」

莱里一句话就让试图反驳的伯爵闭嘴。至今为止都只展现出能力一鳞半爪的莱里，第一次展现出王者的风范。不仅是梅拉尔斯伯爵，顾问会议的成员们也抿紧嘴唇，端正姿势。泰然自若的只有克莱德，尤里西兹・耶亚卢德雷德，路西安・肯尼士，以及普莱斯泰德卿。

普莱斯泰德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低沉的笑声在充满沉默的室内回响。普莱斯泰德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脸上带着愉快的神色，同情地看向梅拉尔斯伯爵。

「看来殿下说得有道理。如果近卫骑士的选定会降低王家的向心力，这个国家的未来也不长了」

梅拉尔斯伯爵一脸苦涩，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普莱斯泰德卿重新转向莱里。

「殿下。近卫骑士中一定要包含王立骑士团的骑士，这样如何？这样一来，伯爵担心的忠义也不会失去吧」

普莱斯泰德卿的发言是在讽刺梅拉尔斯伯爵。伯爵面红耳赤，但因为丢脸而沉默不语。莱里爽快地点了点头。

「嗯，就这么办吧」

莱里的话没有虚假。他原本打算任命为近卫骑士的奥斯汀是王立骑士团二队的骑士。但是，他对此只字不提。

虽然对事情的发展不如意感到懊悔，但梅拉尔斯伯爵还是勉强振作起来，郑重地宣布会议结束。

「还有其他想发言的人吗？没有的话，今天的顾问会议就到此结束」

没有人反对，零星的掌声响起。莱里没有不高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再次提醒梅拉尔斯伯爵和芬奇侯爵提交调查团的名单，然后意气风发地离开了房间。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都在仔细观察贵族们脸上流露出的各种感情。

◇　◇　◇

午后，莉莉安娜来到了王太子的办公室。莱里在顾问会议上重新考虑了王宫和骑士团的人事安排，并决定选定近卫骑士。虽然事先听说了会议的安排，但还不知道结果如何。自从之前捕获了咒术的老鼠之后，莉莉安娜就不再在顾问会议上收集情报了。她请人通报后进入室内，莱里没有表现出疲惫的样子，平静地迎接了莉莉安娜。

「莎夏，我等你很久了」

「顾问会议辛苦了。结果如何？」

莱里满意地笑了。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莱里简要地说明了情况。

「普莱斯泰德卿没有时间事先疏通，我本来还很担心，幸好他支持我」

顾问会议之前，莱里也找黑加提，史宾塞，克莱德，奥斯汀商量过。这是为了极力避免王宫的佣人和王立骑士团的骑士反对。而且，为了应付思康恩侯爵的反对，还必须考虑如何说服他。

「幸好思康恩侯爵第一个开口。如果他说调查骑士团没问题，但王宫内部就管不着了，我就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了」

「您是说篡改的报告书吧。幸好在调查王宫之前没有被销毁」

如果犯人知道报告书被篡改的事暴露了，肯定会处理掉潜伏在王宫里的人。既然都能入侵王立骑士团的单人牢房杀人灭口了，杀掉几个自由行动的佣人应该也很容易。那样的话，莱里他们就处于被动了。

「有问题的佣人应该有在监视吧？」

「当然了。就算抓住佣人也没有意义。虽然我不认为犯人会直接和他们接触，但说不定能掌握到线索」

莱里用轻松的语气说明着，但表情却很认真。

这次，莱里不仅要求梅拉尔斯伯爵，还要求芬奇侯爵协助调查。这两个人总是互相敌视。如果把他们列出的名单放在一起，肯定能在一定程度上确定不受派阀影响的人，以及各派阀的代理人。

但是，莱里的表情很严肃。

「问题是，贵族们的派阀到现在还不清楚。耶亚卢德雷德公爵，普莱斯泰德卿和肯尼士边境伯爵肯定支持我，但芬奇侯爵和梅拉尔斯伯爵的意图却难以捉摸」

「您认为思康恩侯爵是大公派，这一点几乎不会有错吗？」

「我认为这一点是肯定的」

思康恩侯爵无论好坏，他的想法都很容易看透。但是，梅拉尔斯伯爵是王太子派还是大公派，又或者是中立派，意见却分成了好几种。只考虑贵族之间的关系的话，事情就很简单了。梅拉尔斯伯爵是王太子派的话，与之对立的芬奇侯爵就是大公派，然后与大公派的思康恩侯爵关系不好的格里德伯爵就是王太子派。但是，下任国王的派阀并不是只由关系的好坏来决定的。说到底，芬奇侯爵是王太子派的耶亚卢德雷德公爵所率领的阿尔坎西亚派。如果芬奇侯爵支持莱里的话，梅拉尔斯伯爵拥立大公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骑士团似乎认为芬奇侯爵是大公派，但我无法释然」

于是，莱里和克莱德商量了一下。然后，克莱德稍微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方法。莱里恶作剧般地对莉莉安娜笑了笑。

「让梅拉尔斯伯爵和芬奇侯爵负责王宫和王立骑士团的调查，这样也能弄清楚两人的派阀吧，这是克莱德的见解」

莉莉安娜眨了眨眼。虽说和克莱德说话的机会比小时候多了，但没有聊过这么深的话题。感觉不知不觉中接近了女性向游戏里的克莱德。她强忍紧张露出微笑，但一瞬间的违和感吸引了莱里的注意。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但是，莉莉安娜不给莱里思考的空隙，若无其事地组织语言。

「不愧是哥哥。顾问会议似乎也有了成果，近卫骑士的选拔肯定也会顺利进行吧」

「——嗯，是这样就好了。我拜托团长，不要拘泥于地位和年龄，选值得信赖，有实力的人」

听到莱里说不拘泥于年龄，莉莉安娜歪了歪头。通常，近卫骑士是凭实力选的。因此，太年轻或太老的人不会成为候选人。

「意思是考虑到将来性来选吗？」

「也有这个意思，还有就是，如果有人退居二线但依然优秀，我想务必录用」

即使体力衰退，有些事还是只能靠经验弥补。虽然不能让近卫骑士都上了年纪，但有一两个经验丰富的人在，还是非常可靠。让有经验的人成为近卫骑士的领头，带领年轻人就好。这就是莱里长年酝酿的理想。

不过，莱里手边已经有近卫骑士候选人的名单了。在顾问会议之前，莱里就拜托黑加提和史宾塞选定候选人了。名单中也有奥斯汀的名字。

「人事和近卫骑士的事进展顺利，剩下就是北方移民的人口贩卖了。这边没有进展，真是让人头疼」

莱里低声呻吟。站在墙边的吉路多抖了抖，但他也没有开口。说实话，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就连莉莉安娜也想不出好办法。不过，警惕心强的人口贩卖组织也有弱点。莉莉安娜思考着进攻的突破口，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威尔，关于这件事，只要能拿到证据就行了吗？」

听到莉莉安娜的提问，莱里猛地抬起头。年轻的王太子一脸惊讶地凝视着未婚妻。墙边的吉路多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年幼的主人。

「有证据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莎夏，你有什么打算？」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莉莉安娜微微歪着头，露出优雅的微笑。她知道莱里和吉路多不会相信，所以故意选择了迂回的说法。

「想要攻陷坚固的敌城，就要瞄准搬运食物的小洞」

无论城池的防守多么坚固，为了吃饭和排泄等日常生活的需要，都必须与外界进行交流。只要攻破这一点，攻陷城池也不是梦。同样的道理，原本只被当作棋子的人也经常成为关键。

玛尔维娜・塔纳。作为王太子的未婚妻候选人，与莉莉安娜竞争的少女。

她是参与人口贩卖的塔纳侯爵肖恩的小漏洞。

◇　◇　◇

在被美丽月夜照亮的王都宅邸里，思康恩侯爵焦躁地在室内来回踱步。佣人们都已经入睡，他却穿着睡衣，连眼睛都没闭上。桌子上放着几刻钟前让管家拿来的蒸馏酒。他一口气喝干，粗暴地把玻璃杯放回桌上。

「真是的，一回想起来就让人火大，那个小鬼。」

思康恩侯爵唾弃道。在顾问会议上，他被自己看不起的王太子莱里狠狠地摆了一道。他的自尊心被粉碎了。

但是，现在的他正身处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的自己的城堡。就算情绪化，就算用不敬罪的口吻咒骂王太子，也不会有人批评或皱眉。当他正要往玻璃杯里倒更多的蒸馏酒时，有人敲了门。

「老爷，布鲁诺少爷来了。」

是管家的声音。侯爵立刻停下动作，把蒸馏酒的瓶子放回去，从容地回答。

「进来。」

一个长相神经质的年轻人从门缝中滑进室内。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思康恩侯爵露出满面笑容。

「父亲，听说您找我。」

「我等你很久了，布鲁诺。你终于爬到了第八队队长的位置，为侯爵家效力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布鲁诺的眉毛微微一动，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他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侯爵，但侯爵并不在意，因为这是常有的事。

次子就任王立骑士团的队长，对侯爵来说是值得骄傲的事。在社交界，他也会时不时地提起这件事，受到众人的赞赏。但是，这次他打算让布鲁诺做一件需要利用他立场的工作。

「在前几天的顾问会议上，决定对王立骑士团的所有骑士进行身份调查。」

「——所有人吗？」

「没错。你知道王太子被刺客袭击的事吧？因为非正式的行程泄露了出去，那个小鬼怀疑王宫内和骑士团里有间谍。」

思康恩侯爵哼了一声。相反地，儿子即使自己也是调查对象，却依然冷静沉着。侯爵完全不在意布鲁诺的反应，大声说道：

「现在才说这个，啊啊，现在才说这个！就算进行身份调查，也不可能挖出脓疮。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竟然还动了多余的脑筋！！」

侯爵吐出满是酒臭味的气息，咬牙切齿。布鲁诺察觉到他似乎要开始抱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便喊了声「父亲大人」。侯爵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向儿子，但多次跨越生死线的布鲁诺却若无其事地回望。

「感谢您提供情报。我确实没有掌握到顾问会议的内容。」

布鲁诺先道了声谢，但吊起的灰色眼睛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儿子的气势让侯爵感到害怕。侯爵既不喜欢剑术也不喜欢魔术，只会让护卫保护自己，对他人颐指气使，所以没有察觉到布鲁诺释放出的危险气息其实是杀气。

「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侯爵家和这件事有关的证据，已经全部销毁了。」

「是、是——吗？那就好。」

侯爵没有正视自己被儿子震慑的事实，傲慢地点了点头。布鲁诺假装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动摇，完全没有露出内心想法的破绽。在面对耍小聪明的掩饰不管用的骑士团长和副团长的过程中，他的演技也进步了不少。

「父亲大人，您还有其他事情吗？」

「不，没有。只要侯爵家的将来能永远比王家更加繁荣就好。」

「遵命。」

尼古拉斯低下头，侯爵也转身背对他，像是在说“谈话到此为止”。尼古拉斯对着他的背影开口说道：

「关于国王陛下的事，我也有事要向您报告」

「陛下的事？」

思康恩侯爵挑起一边眉毛，不高兴地转过身来。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补充道：

「我记得，好像是有个可疑的魔导士在诊断陛下的病情」

病倒的国王赫雷席欧并不是思康恩侯爵负责的。只要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事，侯爵就毫无兴趣，梅拉尔斯伯爵的报告他也是听过就算了。

「是的。那位魔导士向殿下禀报，说国王是被某人施加了咒术。要查出施术者是谁也只是时间问题」

「——是吗」

思康恩侯爵含糊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详细询问施术者对赫雷席欧做了什么。他只听说已故的克拉克公爵做好了安排，魔导省长官尼古拉斯·柏格森会妥善处理，所以就当耳边风了。也因为这样，他并没有把尼古拉斯的忠告当真。

「那么，我先告辞了」

布鲁诺礼貌地打完招呼后离开了房间。目送儿子离开的侯爵，刚才的焦躁不知去了哪里，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再次将蒸馏酒倒入玻璃杯一饮而尽。

「——算了，不说也罢。不过是一个魔导士的脑袋，不会牵连到侯爵家的」

就算那个可疑的魔导士查出是柏格森的咒术导致赫雷席欧倒下，侯爵也不认为柏格森会牵连到思康恩侯爵、梅拉尔斯伯爵和富兰克林·斯里倍古拉得大公。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是恩伯兰姆·克拉克，但他也已经去了黄泉。只要处死柏格森就结束了。

倒不如说，身为侯爵的自己向伯爵逐一报告这种琐事，会伤到他的自尊心。传信鸽这种事应该交给仆人去做，思康恩侯爵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不管怎样，我们侯爵家都安泰。因为有布鲁诺在」

侯爵认可了次子年纪轻轻就当上八号队队长的谍报能力。其他事都无所谓，但布鲁诺为侯爵家带来了幸运，他的工作让侯爵很满意。只要撑过这次大规模的调查，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怀疑，布鲁诺也更容易暗中活跃。这也就意味着，思康恩侯爵家的繁荣已经得到了保证。

◇　◇　◇

在耶亚卢德雷德公爵领地的某片森林一角，一座小城的房间里，男人正面对着一个图案复杂的魔法阵。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解析成果即将揭晓。

汗水从端正的额头上流下，但他无暇顾及。

金银色的光芒围绕着魔法阵和男人，不断蠢动。新的光芒出现又消失，那是一幅幻想般的景象。

摊在桌上的魔法阵，揭露了施加在国王赫雷席欧身上的咒术的真相。

「——抓到了！」

不久，男人找到了隐藏在术式深处的施术者的名字。

「尼古拉斯・柏格森——！！」

他用嘶哑的声音小声喊出那个名字，双眼燃烧着怒火。术式本身并不难理解，只是将单纯的术式大量且缜密地叠加在一起而已。所以解咒需要花时间，同时找出施术者也很重要。不能放任对国王施加咒术的大罪人逍遥法外。

优秀的魔导师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即将耗尽，于是将解咒的术式收束起来。五颜六色的光芒消失，幻想般的空间变回熟悉的办公室。

普莱斯泰德卿脱下被思康恩侯爵称为“可疑的魔导师”的长袍，露出充满魅力的温柔男子的真面目。他的双眸中摇曳着无法平息的愤怒。

「必须告诉殿下才行。」

普莱斯泰德卿用充满决心的声音低声说道。必须立刻前往王都。他叫来了心腹管家，告诉他这件事不能用信件传达。

◇　◇　◇

莉莉安娜回到自己家，对着魔道具吹气，准备召唤黑曜。虽然不知道黑曜现在在哪里，但回来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她暂时将塔纳侯爵子女玛尔维娜的委托抛在脑后，前往了图书室。

至今仍未查明亡父恩伯兰姆的企图。父亲去世已经过去两年，当初感受到的焦躁感也逐渐远去。

（虽然我坚信有隐藏房间，但包括父亲大人留下了证据，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特别是证据，不能排除在恩伯兰姆下葬后被管家菲利普销毁的可能性。

现在我更在意的是即将到来的立储仪式。虽然仪式只有贵族领主和同伴能参加，但之后的茶会孩子们也会参加。莉莉安娜本想避开茶会，但只有她一个人反对。从结果来看，事情正按照女性向游戏的剧情发展。

（还有没出现在女性向游戏里的角色，所以剧情按照原作发展的可能性很低——不过，还是应该去确认一下女主角的情况吧）

或许是因为和故事主线无关，女主角的所在地并不明确。一般会认为她应该在娘家内维男爵家，但她和领地相邻的卡尔瓦特边境伯爵家也有深交，应该会频繁地造访边境伯爵家。卡尔瓦特边境伯爵领有魔导士，莉莉安娜潜入的话可能会被发现。虽然她有自信不会轻易被看穿，但还是应该慎重行事。

（虽然没去过，但还是去内维男爵领看看吧。）

莉莉安娜拿出斯里贝古兰迪亚王国的地图，摊在桌上。她知道卡尔瓦特边境伯爵领的位置，但内维男爵领太小，记忆模糊。

（哎呀，离以前去视察的修道院很近呢。）

莉莉安娜确认了地点，对意想不到的事实眨了眨眼。这时，空气晃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发现眼前地板上不知何时坐着一只黑狮子。看到久违的客人，莉莉安娜露出微笑。

「亚裘拉特，好久不见。」

『以你们的时间来说，几个月没见了吧？原来如此，这种程度对人类来说也觉得很久啊。』

亚裘拉特点头表示理解。虽然外表是狰狞的狮子，但它的动作却很可爱。莉莉安娜把地图暂时放到一边。

「今天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只是顺路过来？」

『都有』

亚裘拉特干脆地回答，然后靠近莉莉安娜。莉莉安娜挪动椅子，和狮子面对面。亚裘拉特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发光，喉咙发出声音。

『我在附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来告诉你这件事，顺便看看你』

「有趣的东西？」

被说想看看自己，莉莉安娜感到有些害羞，她向亚裘拉特询问。人类和亚裘拉特的感觉不同，完全想象不到是什么。看到莉莉安娜歪着头，亚裘拉特嘴角上扬。它露出牙齿，暴露出肉食动物的粗暴。

『森林前面有个湖吧。湖边有个亭子』

亚裘拉特所说的湖和亭子，莉莉安娜也有模糊的记忆。但是，莉莉安娜经常读书和研究开发魔术，很少去那里。

『那个亭子被施加了魔术或咒术，让人很难看到。但可能是经年老化，最近法术开始崩溃了』

「法术崩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现象」

魔术和咒术偶尔会解除。不仅限于有人解咒的情况，施术者死亡或者患病导致魔力减少，变得不稳定也会解除法术。没有人会去解咒不存在于认知中的东西，所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但是，如果施加法术的是亡父恩伯兰姆，那法术解除的时期也太晚了。另一个候补者是管家菲利普，但他没有使用发展性魔术的魔力。而且，亚裘拉特用的是法术崩坏这个说法。

『要去看看吗？』

亚裘拉特试探性地盯着莉莉安娜。少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也一起去吧』

「真是可靠」

莉莉安娜微微一笑，把地图叠好。她拿起几本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告诉玛丽安奴自己想集中精神，晚饭前不要来打扰，然后关上了门。接着，少女看向在房间角落里隐藏气息的亚裘拉特。

「我们走吧。我会用转移，你打算怎么办？」

『一起走吧』

「那请到这边来」

亚裘拉特脚步轻快地靠近，来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莉莉安娜发动了转移之术。视野瞬间切换，一人一兽站在凉亭前。仿佛被遗忘的凉亭地板上长着草，柱子上缠着藤蔓。莉莉安娜雇佣的园丁是个认真的男人，应该不会放着不管。莉莉安娜眯起眼睛观察凉亭。上面施加了即使映入眼帘也不会注意到的法术。但是，正如亚裘拉特所说，法术到处都有破绽。

「情况很奇怪。看起来也不像是施加了解术」

莉莉安娜歪着头。解术的话会把法术的痕迹完全消除，施术者死亡导致魔术失效也是一样。眼前的凉亭上的法术看起来像是经年劣化，但魔术没有这种概念。

「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对人类的法术一窍不通』

黑狮子无情地摇了摇头。莉莉安娜本来就不抱期待，干脆地接受了，靠近凉亭。以防万一，她确认了有没有被编入攻击的术式。然后，看到半毁的术式，少女皱起了眉头。

（没见过的术式呢）

虽然是结合了魔术和咒术的术式，但莉莉安娜的知识里没有这种体系。无论术式发展到什么程度，基础都是可以看出来的。但是，施加在凉亭上的术式明显是斯里贝古兰迪亚王国不熟悉的术式。

（也不是古代的术式——和东方的术式有点相似）

硬要说的话，起源似乎是东方魔术。但是，王国几乎没有关于东方魔术的书籍。就莉莉安娜所知，收藏最多东方魔术书籍的地方是她家，但数量也只用两只手就能数完。而且，内容全都是基础。再加上还叠加了没有体系化的咒术，解读起来极其困难。

（术式使用的魔力也有违和感，原因是什么呢）

整体上，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术式。莉莉安娜感到一阵寒意，暂时把疑问放在一边。确认没有问题后，莉莉安娜走进了凉亭。长满杂草和灰尘的地板上放着快要坏掉的桌椅，光看这些的话，是个毫无异常的凉亭。

但是，跟在莉莉安娜后面进来的亚裘拉特，不停地用前脚摩擦地板。莉莉安娜注意到沙沙的干涩声音，回过头来。

『这里有什么东西』

莉莉安娜蹲在地板上。亚裘拉特摩擦的地方土和灰尘被擦掉，地板的颜色清晰可见。仔细一看，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

「这好像是咒术阵」

虽然结合了魔术和咒术，但咒术的比重更高。莉莉安娜站了起来，亚裘拉特领会了她的意思，走到凉亭的角落。

「【魔术探知】」

咏唱结束的同时，整个地板都发出了光芒。因为劣化而快要消失的图案，全部被光清晰地照了出来。这是个相当巨大的阵，魔术和咒术的术式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施加在上面。就像用坚固的藤蔓编织而成的巨大鸟笼一样。

莉莉安娜屏住呼吸，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壮大的术式，内心激动不已。至少眼前的术式和凉亭外的幻术完全不同。凉亭是为了长年维持这个术式而建，幻术则是为了隐藏术式而存在。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巨大术式的目的，但莉莉安娜隐约猜到了它的真面目。

（这个凉亭本身，说不定就是隐藏房间的门。）

在有头绪的地方找过很多次，但还是没找到隐藏房间。凉亭正是照亮不知何时会放晴的黑暗的一缕光芒。虽然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说不定能成为打破现状的契机。

女性向游戏中，莉莉安娜作为反派千金毁灭的原因之一，很有可能是她的亡父恩伯兰姆。虽然只靠前世的记忆无法确定，但莉莉安娜知道自己没有感情。女性向游戏中的莉莉安娜，空洞的身体里被塞满了憎恶和绝望，最后堕入邪恶走向毁灭。谁能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呢。

「【吾以吾名下令，展示汝之真身】」

莉莉安娜咏唱了解术的咒语。耀眼的光芒从法阵中溢出，仿佛在反抗她的魔力。下一秒，落雷般的声音响起。莉莉安娜的术式和魔力一同被弹开。

「——！」

指尖传来剧痛，莉莉安娜表情扭曲，但还是立刻张开结界。她勉强没有受伤，体内的魔力也没有被打乱。等了一会儿，充满凉亭的光芒渐渐消失，最后恢复成凉亭即将崩塌的样子。确认没有发生异变后，莉莉安娜放松了肩膀的力气。她叹了口气，亚裘拉特则走到少女脚边，它一直在旁边看着莉莉安娜的一连串作业。莉莉安娜感受着黑狮子温暖的体温，吐了口气。

「解术似乎没那么简单。」

『光芒很强烈，身体没事吗？』

「嗯，没问题。」

少女和狮子俯视着到处磨损的法阵，莉莉安娜喃喃自语。

「虽然无法一次解术，但首先进行解析——只要一根根解开藤蔓，就能弄清楚法阵的目的。」

『这样啊。』

亚裘拉特抬头看向莉莉安娜。莉莉安娜露出微笑，摸了摸黑狮子的头。

「回去吧。」

莉莉安娜使用了转移之术。下一瞬间，莉莉安娜和亚裘拉特回到了少女的房间。如果要仔细解析每一个术式，会花上很多时间。她没有自信能在玛丽安奴来通知晚餐时间前完成。之后再一个人去凉亭努力解析，肯定能顺利进行。

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莉莉安娜，亚裘拉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开心。』

「哎呀，看起来是这样吗？」

对于自认没有感情的莉莉安娜来说，黑狮子的指摘出乎她的意料。她应该没有感到开心，但她没有多想就回应了。

「因为是至今从未见过的法阵，我很期待能解术的那一天。」

『这样啊。』

亚裘拉特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莉莉安娜没有注意到狮子的反应，开始制定计划。在内维男爵领探查女主角的情况后，再回到凉亭就行了吧。少女向游戏的开始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她打算在那之前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　◇　◇

第二天，莉莉安娜独自转移到了内维男爵领。和地图上看到的一样，是个非常小的地方。与其说是领地，不如说是几个相邻的村子聚集在一起更合适。骑马肯定两三天就能绕一圈。不过这里土地肥沃，有足够养牛的牧草，还有清澈的河流。和很多领地不同，这里的土壤里似乎含有充足的氮，或者是因为三圃制农业已经扎根于此。

离男爵一家居住的房屋稍远的地方有一座教堂。周围零星分布着农家，是一片悠闲的土地。每当风吹过，草就会摇曳，独特的臭味和沙尘就会被吹来。

（典型的田园风景呢。）

用幻术隐藏了身影的莉莉安娜在心里嘀咕。到处都能听到家畜的叫声和孩子的声音。远处能看到一辆车轮快要坏掉的运货马车正在搬运着大件货物。

莉莉安娜稍微思考了一下，转移到了男爵的家。比起走不好走的路穿过村子，转移更快也不会累。少女先藏在了房子旁边的磨粉水车后面。农民收割的小麦应该会在这里磨粉储存，但现在水车也停着。

确认没有人后，莉莉安娜进入了男爵家。可能因为是悠闲的乡下小镇，门没有上锁。

（女主角在吗？如果和设定一样活泼，应该不会在家吧）

和高阶贵族不同，男爵和子爵很多都是“管理土地的农民”。虽然不知道内维男爵家的生活情况，但游戏的女主角艾米莉亚·内维给人的印象是庶民。

男爵家并不大。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突然响起的铜锣声让莉莉安娜惊讶地抬起头。

「啊啊，搞砸了！」

呆站在门口，又听到同样的声音喊着“要被艾米莉亚骂了”。莉莉安娜蹑手蹑脚地走上发出声音的二楼。虽然有人在安抚铜锣声的主人，但听不到那边的声音。

深处的办公室门开着。和经常上锁的王家和公爵家的办公室相比，这里相当开放。莉莉安娜悄悄地往里面看。

房间里有两名男性。铜锣声的主人身材魁梧，皮肤晒得黝黑，体格也很健壮。是那种在田里干活的男性体格。相对的，另一个人很年轻，穿着漂亮的衣服。毫无疑问是高阶贵族。

「不过，这不是很好吗？我今天像这样事先通知了您。」

年轻男子的措辞很礼貌。爵位应该是他更高，但年轻人对男爵表示了敬意。男爵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年轻人的态度。

「是这样没错啦。但我完全不懂年轻女孩穿的衣服啊。」

男爵的表情充满悲怆感。年轻人的态度中渗出厌烦的氛围。说不定男爵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尽管如此，年轻人还是没有改变礼貌的语气。

「所以我说，由我这边来安排。」

但是，男爵露出苦涩至极的表情，不情愿地说道。他缩起高大的身体，坐在发出吱嘎声的椅子上，用意外灵巧的指尖把玩着笔。然后他叹着气嘟囔道：

「我跟艾米莉亚的母亲约好了，要为她准备第一件出席社交界的礼服。结果因为魔物袭击，她没能参加生日庆典。」

「既然如此，您也来我们领地不就好了。虽然会暂时离开这里，不过没关系，我会把我们家的年轻人留在这里，您就尽情地孝敬女儿吧。」

「可是，这样一来，就会被发现我完全忘了立储仪式吧？不知道会被骂得多惨。」

莉莉安娜终于想起艾米莉亚小时候就失去了母亲。艾米莉亚在小小的男爵领地里，和父亲两人合力生活。卡尔瓦特边境伯爵家经常帮助这样的男爵家。这个年轻男人恐怕是卡尔瓦特边境伯爵家的亲戚。

「那家伙一生气就很可怕。」

男爵夸张地颤抖。年轻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您就放弃挣扎，乖乖挨骂吧。我会帮您和艾米莉亚小姐一起准备衣服。」

「安格斯，你打算出卖我吗！？」

莉莉安娜对意想不到的人物瞪大了眼睛。

安格斯・卡尔瓦特——卡尔瓦特边境伯爵的长子。他作为下一任当家接受教育，同时担任卡尔瓦特骑士团团长，是一位剑术高手。或许是因为和男爵站在一起，安格斯的体型以骑士来说偏瘦，但据说他的剑术足以和王立骑士团的骑士匹敌。他的英勇事迹在王国广为流传。

男爵恨恨地瞪着比自己矮小的青年。青年毫不动摇地承受男爵的瞪视，爽朗地说道：

「我带了留在这里的人过来，我们赶紧出发吧。」

「啊！？」

毫不留情的宣告让男爵瞪大了眼睛。他瞪着安格斯，大声嚷嚷着别开玩笑了。或许是因为务农的缘故，他的嗓门很大。莉莉安娜感觉鼓膜快要被震破，轻轻用双手捂住耳朵。

安格斯似乎习惯了男爵的嗓门，一脸平静。

「我是认真的。现在下单，衣服也要到仪式前才能完成。考虑到可能会发生意外，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安格斯的本意究竟是安慰男爵还是打击男爵的意志，不得而知。男爵的脸色越来越差。虽然他明白自己必须参加立储仪式，为此必须准备服装，但他似乎不擅长出席贵族的仪式。在领地埋头务农似乎更符合他的性格。

「不，可是——那个，明天我要和村子里的人商量播种的时期——」

「可以交给代理人。我已经看过男爵领地的报告书了。」

男爵试图挣扎，想找个理由不去卡尔瓦特边境伯爵领地，但安格斯一口否决。男爵无意义地张合着嘴，重新振作后继续说道：

「呃，啊，不，可是，皮特家的牛最近状况不太好——」

「哎呀，他正好能管理家畜的健康状况。真巧呢。」

安格斯毫不犹豫地彻底封杀了所有借口。男爵眼神游移，思考着其他借口，但最后还是垂下肩膀。这是他完全领悟到自己败北的瞬间。

「——我知道了。我会准备。」

高大的身体可怜兮兮地垂下头，被击垮的样子充满了悲哀。安格斯露出微笑，平静地继续追击。

「您能接受就好。艾米莉亚小姐也翘首以盼，等着您来我们家呢。」

「呜呃。」

男爵缩起脖子。虽然疼爱女儿，但肯定会被她骂，所以开始思考该如何让她消气。安格斯开心地露出吃定人的笑容。

「我会一字不漏地把您说的『呜呃』告诉艾米莉亚小姐。」

「你想杀了我吗！」

男爵夸张地颤抖起来。莉莉安娜歪了歪头。

（听说父亲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是这么回事吗？）

游戏里的艾米莉亚很努力。在与近卫骑士奥斯汀的剧情中，她以少数的女性骑士身份闯出名号。不过那是游戏后期的事，初期的她只是个活泼、运动神经好的女孩。男爵会怕成这样，应该不是因为物理上的理由。从克拉克公爵家的亲子关系来看，实在难以想象会有这样的关系。

在观察情况的莉莉安娜面前，男爵被安格斯催促着开始准备出发。跟着两人去卡尔瓦特边境伯爵领的话，也能确认艾米莉亚的情况。不过，就算知道艾米莉亚的现状，莉莉安娜也无能为力。

既然艾米莉亚确定会参加立储仪式，那大致上的流程就和女性向游戏一样。就算莉莉安娜阻止艾米莉亚参加，她早晚也会和攻略对象见面。即使平安度过立储仪式，之后还有社交界出道在等着她。

（就算推迟攻略对象和女主角的相遇，我也不认为自己的命运会改变。虽说女性向游戏里没有的人活了下来，本来活着的父亲却死了，但无法预测这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既然如此，不如让剧情多少按照女性向游戏的剧本发展，这样莉莉安娜也更容易控制事件。

莉莉安娜感到一阵疲惫，她没有目送男爵他们前往卡尔瓦特边境伯爵领，而是先一步转移到了自己的宅邸。

◇　◇　◇

王立骑士团的骑士们住在兵营，很少回家。不过，家人和朋友经常来访。

这一天，第二队队长丹希尔・卡尔瓦特接到会面通知后，皱起了眉头。

「——我不想见他。要不要装病请他回去呢？」

这是他的真心话，但他深知这种小伎俩是没用的。来访者是个不好应付的人物。就算丹希尔现在逃走，今天之内也会见到面吧。

看到丹希尔深深叹气，前来传话的队员表情僵硬。丹希尔是高阶贵族的儿子，也是第二队的队长。虽然他和队员相处时态度直爽，但对一介队员来说，他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丹希尔瞥了一眼年轻的骑士，放弃了。就算现在抱怨，也只会让夹在中间的队员为难。

「别在意。我去。在面谈室对吧？」

「是的。他在那里等您。」

队员明显松了口气。丹希尔叫队员回去训练，佩剑走出队长室。

队长室不像团长室和副团长室那样是单间，只是把各队队长的桌子摆在一起而已。桌子之间有隔板，但完全没有个人空间。因此，没有人喜欢用队长室。就连一丝不苟的七号队队长布伦登・盖安利都不用队长室。当然，丹希尔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不能说是代替，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堆满了工作资料。虽然只是懒得收拾而已，但丹希尔对自己辩解说是因为没有地方放。八号队队长布鲁诺・思康恩一次都没有用过队长室。丹希尔自吹自擂地说，和他相比，偶尔使用队长室的自己更有协调性。

他一边逃避现实地想着这些无益的事情，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走廊上，来到了面谈室。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里面等着丹希尔。

「——姐姐。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很少回家。」

来访者是丹希尔的姐姐。她将一头丰盈的金发艳丽地盘起，细长的双眼是淡红色。她被评价为和过去被誉为绝世美女的母亲比巴利一模一样，是一位非常美丽的贵妇人。丹希尔冷静地评价说，姐姐和母亲确实都拥有足以成为社交界之花的美貌，但很不巧的是，那张脸对他来说已经看惯了。说到底，正所谓美丽的花都有毒，熟知两人内在的丹希尔别说看入迷了，甚至本能地感到恐惧。

「领地很远啊。」

「我说的是王都的宅邸。」

姐姐维吉尼亚冷淡地回嘴。丹希尔早早放弃和能言善辩的姐姐争论，站着直接单刀直入地问：

「所以，姐姐。你有什么事？」

「哎呀。你不想和姐姐我重温一下旧交吗？」

维吉尼亚不悦地挑起一边眉毛。就连这个表情都美得经过精心计算。如果老实回答「不想」，她会以十倍的挖苦回敬，这点他已经学到了。丹希尔聪明地没有回答，尽管感到厌烦，他还是用别的问题反问：

「海德曼卿怎么了？放着丈夫不管，他会对你心灰意冷哦。」

「这样他才会明白我有多重要。不仅限于恋爱，夫妻之间也需要一定程度的紧张感。记好了，丹希尔」

真是的，不管说什么她都会回嘴，丹希尔在内心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完全搞不懂海德曼卿到底看姐姐哪点好。海德曼卿还有其他未婚妻候选人。明明有那么多美女，他却对性格刚强的维吉尼亚一见钟情，多次向她求爱。安格斯哥哥和丹希尔都多次忠告过海德曼卿，但他的真心诚意并没有打动维吉尼亚。不仅如此，结婚数年后的现在，两人的感情依然很好。

「——所以，你有什么事？」

丹希尔强行将话题引回正轨。维吉尼亚故意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丹希尔。

「立储仪式不是要举行吗？我担心到时候会出问题」

话题突然转变。丹希尔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表露出来。维吉尼亚满意地看着这样的弟弟，露出微笑。虽然她的美貌足以迷倒众生，但对丹希尔来说，她的话更重要。维吉尼亚淡淡地继续说道：

「王立骑士团中，我信任的人只有你。虽然还有其他熟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丹希尔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维吉尼亚的措辞非常有贵族风格。丹希尔就是讨厌这种习惯，才立志成为骑士。即使现在当上了第二队队长，他依然极力避免与贵族打交道。虽然在追求女性时使用贵族风格的措辞可以为恋爱增添情趣，但一扯上政治和权力，他就会变得很不耐烦。

维吉尼亚显然是理解丹希尔的性格，才故意用这种迂回的说法。丹希尔在内心咒骂着姐姐的性格，但深知姐姐性格的他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涂着口红的美丽嘴唇勾勒出弧线，维吉尼亚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十人中有九人会为之着迷的耀眼美貌，在丹希尔看来却只像是恶魔。维吉尼亚表情不变，从手上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袋子。

「我施了法术，只有你才能使用。需要的时候应该能得到需要的情报」

丹希尔反射性地想要甩开姐姐的手。但是，他没有不收下的选择。他忍住叹息，粗暴地收下了袋子。他看了看里面，发现里面放着怀表和纸。维吉尼亚开心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立刻收下。我还以为你会找各种歪理拒绝呢。你长大了呢」

听到这过分的说法，丹希尔皱起了眉头。

「我不会一直是个孩子」

「哎呀。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个满身泥巴玩耍的孩子。当然，对母亲大人来说也是」

维吉尼亚优雅地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丹希尔把小袋子塞进队服的口袋里，为了护送姐姐而站在她旁边。丹希尔注意到姐姐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胸口，一瞬间动摇了。维吉尼亚以理所当然的态度挽着丹希尔的手臂，静静地优雅地走着。丹希尔把姐姐送到她的护卫和侍女等待的小房间，目送马车离开。尽管会面很短，丹希尔却感到非常疲惫。

◇　◇　◇

从内维男爵领地回来的莉莉安娜，注意到身体很疲惫。坐着也会累积疲劳，思考也变得迟钝。她勉强钻进被窝，按响了呼叫铃。应该在工作的玛丽安奴立刻打开门，看到娇小的主人盖着被子，瞪大了眼睛，慌忙靠近床边。

「大小姐？您怎么了？」

侍女一边询问一边把手放在莉莉安娜的额头上，然后大吃一惊。

「发烧了——我马上叫医生来。」

莉莉安娜终于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虽然外表看起来很虚弱，但莉莉安娜很少生病。这是自六岁时因流行病卧床以来的第一次。

离开房间的玛丽安奴，拿着冰袋回来了。

「请暂时忍耐一下。医生今天也会来。」

莉莉安娜用稚嫩的动作点了点头。冰袋放在额头上，玛丽安奴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她开始昏昏欲睡。然后，少女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莉莉安娜醒来的时候，医生已经来了。这位医生和六岁时的侍医不同，也精通魔术。莉莉安娜在不知不觉中被施加了无法发声的咒术，所以寻找了能够应对魔术的医生。但是，医生虽然能诊断在体内循环的魔力，却不会使用治愈魔术，也无法看穿咒术。

医生确认了莉莉安娜的身体，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魔力相当紊乱啊。」

「魔力？」

玛丽安奴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医生点了点头。

「和魔力失控时的动作很像——但准确来说不一样。似乎是过多的魔力在体内形成了漩涡。如果能让魔力释放出来就好了，但只要走错一步，魔力就会失控，给本人和周围带来危害。」

莉莉安娜歪着头。即使思考能力变迟钝了，她也觉得医生的话有些奇怪。

魔力使用后会减少。因为具有恒常性，所以使用魔力后，只要花时间就会恢复到原来的量。话虽如此，莉莉安娜平时就频繁使用高度的魔术，所以会经常释放大量的魔力。不可能处于魔力失控的边缘状态。特别是这次才刚用转移往返于内维男爵领地。

玛丽安奴一脸为难地询问医生。

「为了让魔力释放出来，只要拜托魔导士大人就可以了吗？」

然而，医生依然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即使是治愈魔导士也很难做到。就我所知，没有魔导士能做到这一点」

平时的话，玛丽安奴会老实地放弃吧。但事关莉莉安娜，侍女为了找出哪怕一丝的可能性，继续追问医生。

「魔导省的班・卓拉戈大人也做不到吗？」

「他的话，说不定——不，再怎么说也很难吧」

医生被玛丽安奴的气势压倒，否定了她的说法。

玛丽安奴少见地没有掩饰自己的焦躁。但她似乎判断即使追问医生也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医生松了口气，表情缓和了下来。

「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多少会稳定下来。为了以防万一，我会煎些药。这种药有让魔力稳定下来的作用」

「谢谢您」

玛丽安奴道谢后，将调配药剂的医生带到了别的房间。莉莉安娜老实地裹着床上的毛毯。因发烧而疲惫的身体想要休息，转眼间就进入了梦乡。所以，莉莉安娜并不知道玛丽安奴当天就给班・卓拉戈寄了信。而且，她也没有注意到优秀的侍女正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献身地照顾着年幼的主人。

◇　◇　◇

——胸口像是要裂开一样地疼痛。

莉莉安娜睁开了眼睛。在她身边，站着稍微有些成熟的莉莉安娜・亚历山德拉・克拉克。淡绿色的眼眸中映着悲哀与绝望，渐渐染上了憎恶。

『那个女人，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

我所失去的东西，还有想要却终究没能得到的东西，那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她认为幸福的环境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没有感谢过。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幸福与爱情，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不仅如此，她还想要夺走我唯一的未婚夫和王太子妃的宝座——我怎么可能原谅她。

莉莉安娜并不知道何为家人的爱。

她周围只有憎恶与侮蔑。

莉莉安娜不被允许顺从自己的内心生活，不被允许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莉莉安娜的人生中，不存在那种被大家所爱，纯真无邪，开朗乐观的感情。

——被大家所爱，心地善良的少女，艾米莉亚・内维。莉莉安娜出生后一次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她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

面对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莉莉安娜，少女也用毫无心机的笑容和亲切的态度对待她，这让莉莉安娜感到害怕。自己的容身之处被夺走，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必须排除她』

可怜的少女的喉咙中，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从我这里夺走一切——我不要那样的世界』

明明没有一滴眼泪，莉莉安娜眼前的少女却看起来在哭泣。

少女挥动手，想要将世界吞噬进黑暗。

然后，那一瞬间，莉莉安娜——醒了过来。

莉莉安娜感到额头不对劲，眨了眨眼。不知何时，冰袋掉在了床上。可能是因为做了噩梦，她出了不少汗。身体不舒服，她动了动，突然发现额头上的东西是野兽的前脚。她看向那边，黑狮子的上半身趴在床上。它的右前脚放在莉莉安娜的额头上。

「亚裘拉特？」

『你看起来很痛苦。』

「好像稍微好一点了。」

莉莉安娜用因发烧而沙哑的声音，事不关己地回答。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发现魔力的流动从亚裘拉特触碰的部分开始逐渐稳定下来。魔力没有外泄的感觉。黑狮子似乎生活在与人类不同的法则下，就算它熟知医生和莉莉安娜不知道的方法，也不足为奇。

『你的侍女啊，我给魔导省和王都的宅邸都发了信，但她叹气说无法马上取得联系。』

「——是吗？」

王都的宅邸是指班・卓拉戈的私邸吧。但是，如果魔导省长官柏格森给他出了难题，班・卓拉戈和佩特拉可能正在王国的某处出差。莉莉安娜使用班给她的魔导石应该能马上联系上他，但她不打算使用这个手段。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麻烦他，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或许她信任班，但并不信赖他。

也许是发烧的缘故，莉莉安娜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注视着亚裘拉特。

『怎么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

亚裘拉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她问了件奇怪的事。那副样子就像第一次看到玩具的猫。黑狮子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你体内的魔力在暴走，我正在让它平静下来。』

「人类做不到的事，你却能做到呢」

『你很清楚嘛』

亚裘拉特咧嘴一笑。虽然能看到它的牙齿，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可怕。黑狮子用放在莉莉安娜额头上的前脚，让少女闭上了眼睛。

亚裘拉特身上没有野兽的臭味，肉球也很柔软。少女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再次陷入沉睡。

亚裘拉特确认莉莉安娜睡着后，把前脚从她的额头上移开，观察她的脸。黑狮子的眼睛能清楚看到人类无法感知的魔力。为莉莉安娜诊断的医生似乎也能感知魔力的流动，但看在亚裘拉特眼里，就像把池塘，沼泽，湖泊，大海，河流都统称为“水洼”。规模，水质，栖息的生物都完全不同，人类却完全不觉得奇怪。不过，亚裘拉特并不打算一一告诉他们。

『看来稳定下来了』

它不经意地看向窗外。从二楼能看到月亮浮在夜空中。

为了不伤害脆弱的人类身体，莉莉安娜的魔力花了点时间才稳定下来。不过，幸好魔力已经适应了少女的身体。下次她醒来时，肯定已经退烧了。

亚裘拉特安心地叹了口气，轻快地从床边离开。但是，下一瞬间它的眼神变得锐利，黑狮子瞪着窗外。它烦躁地快步走向窗户，自己上锁的窗户打开了。从缝隙中出去的亚裘拉特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睥睨着黑暗。

『我说过别来这里吧』

『我完全不打算听从你的指示』

粘腻的声音回答道。空气轻轻摇晃，但没有出现身影。不过，亚裘拉特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魔力。它粗暴地摇着尾巴。

『时期还太早了。我知道你很着急，但焦急的话会失去一切』

『那到底是在说谁呢？』

听到对方带着嘲笑的回答，亚裘拉特哼了一声。空气嗡地一声震动。明明看不到隐藏身影的对方的表情，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开心的样子。

『平时很难来这里呢。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我就连你支持的人类的脸都看不到吧』

『没必要看』

『真是的，你从以前开始心胸就那么狭窄』

对方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亚裘拉特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瞪着对方。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对方放弃似的故意叹了口气。

『真没办法。那就等下次机会吧』

『怎么可能有下次机会』

『不管你怎么说，至少还有一次机会吧』

伴随着忍不住发出的笑声，对方的气息消失了。

察觉对方已经离开，亚裘拉特解除了警戒。尾巴无力地垂下，眼中映出忧郁的神色。黑狮子回头看向莉莉安娜的房间。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

亚裘拉特随意地展开龙翼，然后黑狮子向着月亮飞去。

◇　◇　◇

在办公室的莱里读完收到的信后眨了眨眼。信上说今天约好在王宫见面的莉莉安娜身体不适，所以想把预定的见面延期。虽然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信上写的文字。

「魔力失控——？」

虽然没有实际发生魔力失控，但似乎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状态。现在好像多少稳定了一些。莉莉安娜本人绝对不会写信，应该是玛丽安奴自作主张通知的吧。

「难道是莎夏？」

莉莉安娜的魔力控制很完美。据说魔力失控只会发生在十岁左右，因为不擅长控制魔力，之后就不会再发生魔力失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信上没有写更多内容。莱里皱起眉头咬紧嘴唇。莉莉安娜应该也不知道原因，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自己。明明只要拜托自己，随时都会帮忙，莱里感到懊悔的同时，也察觉到自己的幸运。

「信正好在这个时候寄来，真是太好了。」

莱里喃喃自语的瞬间，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侍从告知有客人来访。莱里把信放在桌上，起身迎接两位客人。是克莱德和肯尼士边境伯爵的嫡子路西安。

「欢迎两位大驾光临。」

「殿下亲自邀请，没有贵族会拒绝吧。」

路西安微笑着回答。莱里一边想着他还是老样子，是个不好对付的男人，一边催促两人坐下。三人面对面坐下。最先开口的是路西安。

「这是在王宫和骑士团工作的人员的品行调查报告书。关于负责调查的人物，这边也进行了秘密调查。」

路西安从包里拿出文件交给莱里。莱里一边浏览一边道谢。

「谢谢。你办事真快。」

梅拉尔斯伯爵和芬奇侯爵推荐的负责调查的人，不出所料，都各自包含了他们的人。不过，只是他们的人而已，不能断言他们对王家有叛意。因此，莱里也委托了自己确信是自己派系的路西安和克莱德帮忙。奥斯汀的哥哥尤里西兹也是候选人，但他属于阿尔坎西亚派。不适合这次的任务。

「因为您要求尽快完成。虽然这工作相当费力。」

路西安语带讽刺。不只是调查王宫的佣人和王立骑士团的骑士的品行，还肩负着监视调查团是否在任务中不正当地行动。

如果不是三大公爵家或两大边境伯爵家，无论是人员还是金钱方面都难以应对吧。莱里开心地笑了。

「我一直认为你做得到。」

「——能得到您的如此信赖，作为王国贵族没有比这更高的荣誉了。」

「为了让你发自内心地这么说，我也得每天精进自己呢。」

莱里平静地回答后，路西安像是失去了敌意般耸了耸肩。他眯起眼睛看着莱里。莱里那看起来冷淡的相貌，不可思议地似乎增添了一丝温暖。

「至少，殿下是比大公阁下更想拥戴为王的人。」

意味深长的台词。莱里从调查书上抬起头，眨了眨眼。

克莱德从刚才开始就对路西安说出的不敬之言表示不快，但莱里和路西安毫不在意，直直地互相凝视。

「你见过叔父大人了吗？」

「是的。虽然您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和芬奇侯爵夫人有长年的交情。我也有机会透过这个门路收到情书。」

路西安的措辞有些奇怪。克莱德厌烦地嘀咕「情书……」。不过，那不可能是情书。莱里灵光一闪，嘴角上扬。

「是被劝诱加入大公派吗？」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吧。」

肯尼士边境伯爵支持莱里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公富兰克林应该是企图拉拢下任边境伯爵吧。因为很难直接接触路西安，所以肯定是透过爱人芬奇侯爵夫人与路西安联系。

「父亲自从几年前被刺客袭击后，就不再离开领地。虽然只要使用魔杖就能独自行动，但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因为社交活动都是由我出席。而且我到处宣扬父亲来日不多，所以大公才会被传闻所骗吧。」

「大公派没有派出间谍吗？」

莱里感到惊讶。如果对肯尼士边境伯爵的行动有危机感，应该会调查边境伯爵的现状。不过，路西安耸了耸肩。

「因为大公派没有统率。只是乌合之众。拥有影子的贵族也很少，就算有，水平也参差不齐。」

大公派的贵族中，没有真心为王国的未来担忧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只想着满足自己的欲望。大公以前也不执着于王座。但是，被那些拍马屁的人说服后，似乎改变了想法，觉得如果只是戴上王冠的话，就让他们推举自己吧。

「在王座上放荡不羁——这似乎是表面上的理由」

「表面上？」

莱里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大公是得到了大公领的金钱后变得不满足了，但路西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实际上，他似乎是被能够自由操控国家的权力所迷惑了。他主张，即使实务交给其他人，最终的判断也应该由国王来做。但是，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大公派中想要掌握权力的人可能会反叛。因此，他似乎打算在登上王座之前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

「——叔父大人也意外地不好对付呢」

「虽然和以前的印象有些不同，但他似乎是个相当精明的人」

大公派对外宣称莱里年纪尚幼，主张应该由富兰克林继任王位。他们声称大公与诸国都有联系，但路西安却讽刺地说，他实际认识的只有诸国的女色与贪财的商人。

「大公姑且也养了些影子，但全都是骗小孩的玩意儿。大公派也是一群乌合之众，良莠不齐。所有人都各自为政，恣意妄为。鸡只要在早上叫就好，却在半夜也吵个不停，真是扰民。」

大公派似乎无法将间谍潜入肯尼士边境伯爵领。莱里察觉路西安所说的鸡是指间谍，露出复杂的表情陷入沉思。路西安加深了笑意。

「话虽如此，立储仪式在即，大公派似乎也开始着急了。袭击殿下的刺客肯定是大公派没错，但无法确定是谁安排的。」

莱里也明白这一点。当然，路西安也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事而得意，他平淡地继续说：

「不过，这次还牵扯到魔导士。大公派没有能使用转移阵的人才。我还在想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魔导省吧？」

克莱德插嘴道。路西安挑起一边眉毛看向他，然后缓缓点头。

「您说得对。」

路西安的双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再次看向莱里。

「大公派似乎拉拢了尼古拉斯・柏格森和颂・格里德。虽然接触他们的人不是大公，但大公本人有透露过相关情报，所以应该没错。虽然我们掌握了柏格森和梅拉尔斯伯爵接触的情报，但没能确认格里德的接触点。」

「格里德伯爵和梅拉尔斯伯爵不是关系很好吗？」

莱里歪头表示不解。梅拉尔斯伯爵和格里德伯爵从先王时代开始就有来往。回答王太子疑问的不是路西安，而是克莱德。

「两位伯爵之间是这样没错。但是，格里德伯爵似乎对三男颂很冷淡，这几年连一封信都没寄过。」

「原来如此。所以你认为是其他人接触了颂・格里德吗？」

路西安和克莱德点点头。莱里按住疼痛的太阳穴。

也就是说，魔导省的长官和副长官都是大公派。被赶下副长官之位的班・卓拉戈作为普通魔导士，没有任何权力地留在魔导省。根据情况，他肯定也会被大公派暗中抹杀。克莱德苦涩地嘟囔道。

「四年前班・卓拉戈阁下中了奸计，真是痛失英才啊。」

路西安似乎也有同感，他那张目中无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莱里思考了一会儿后，露出无畏的笑容。

「不，也不能这么说。」

「殿下？」

克莱德疑惑地歪着头。路西安也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莱里。

莱里低头看向手边的文件。其中有几个令人在意的名字。

「其实我还叫了另一位重要人物。因为有件事我想只让极少数人进行，绝对不允许失败。」

听到这含糊的说明，克莱德和路西安面面相觑。就连拥有优秀头脑的两人，也无法看穿莱里的意图。莱里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我想差不多快到了。」

就像是在等待这句话一样，侍从告知有新的客人来访。现身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事前没有被告知的克莱德和路西安，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站起来打招呼。第三位客人，懒洋洋地开口。

「殿下。我接到您的传唤，前来拜见。」

「你用这种措辞，我感觉很不自在。」

莱里苦笑着，催促他坐下。长袍人微微一笑，坐在末席。克莱德和路西安与长袍人握手。

「好久不见，班・卓拉戈阁下。」

路西安说完，克莱德也苦笑着附和。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殿下也真是坏心眼。」

「偶尔来点这种惊喜，也很有趣吧？」

莱里对责备他的克莱德毫不在意，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班・卓拉戈似乎不想陪他开玩笑，耸了耸肩，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莱里。

「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要是我工作时间失踪，上面会有人啰嗦。我这人对权力没辙，所以只要搬出殿下的名字就能让他们闭嘴，但您说要来这里的事要保密——所以费了好大功夫才搞定」

「搞定？」

「我让认真工作的我留在了魔导省。不过，来到王宫后我的魔力也传不过去了，所以谬里莱涅也帮了我一把」

克莱德和路西安一开始还同情地看着班，但听着他的说明表情逐渐变得无语。班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用的肯定是幻术。普通魔导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施放这种法术。见识到班的天赋才能，两人惊叹不已。不过，班近距离见过莉莉安娜这种超越人类智慧的魔导师，所以没注意到自己的发言把两人吓了一跳，他直接进入了正题。

「所以，您为什么叫我来？不是想让我讲授魔术吧」

「那之后再拜托你。首先，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看来班的魔术课只是个玩笑。莱里肯定了班的发言，班则露出奇怪的表情僵住了。克莱德和路西安也感到不可思议，但莱里继续说道。

「其实，我也想对魔导省的人事动点手脚」

在顾问会议上，莱里说过要调查王宫的佣人和王立骑士团的骑士。魔导省不在调查对象内。克莱德和班瞪大了眼睛。但是，路西安却咧嘴一笑。

「不愧是殿下。我也认为这件事应该尽早处理。但是，感觉您说的有些突然——」

「是啊」

莱里点头表示同意。在顾问会议上，莱里也认为现在还不是对魔导省出手的时候。但是，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顺利。

「普莱斯泰德卿派去给陛下诊断的魔导师，向我提交了报告」

「难道——已经确定施术者了吗？」

克莱德探出身子。克莱德和路西安也知道，国王赫雷席欧的病是咒术造成的。即使隐约猜到了犯人，但没有证据就无法处罚。

莱里承受着三人份的视线，缓缓地点了点头。

「应该和你们预想的一样。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把魔导省的人事也一并清理」

「果然——是，」

即使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三个人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个人物。克莱德和路西安都绷紧了表情。班则依旧面无表情，态度没有变化。

诅咒国王，是谋反中最严重的行为。实行者和委托者都会被处以极刑。莱里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取而代之，他微笑着继续说道。

「魔导省人事焕然一新，新生魔导省成立时，长官的席位会空出来。我想任命合适的人选为下一任长官」

察觉到莱里的计划，克莱德感叹道，路西安则开心地看着班・卓拉戈。班不自在地皱起眉头，但没有公开反对。

「没错。就是班・卓拉戈阁下。如果是你的话，魔导士们也无法反对吧，而且，原本可能会反对的人，也预定在这次的人事中被肃清，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克莱德和路西安都赞成任命班为魔导省长官。但是，也有担心的地方。

「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但是，以前魔物袭击时，有人怀疑他对转移阵动了手脚，对此感到不安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冤罪。但是，不清楚内情的人应该会感到怀疑。班对转移阵动手脚的证据，以及没有动手脚的证据都不存在。莱里点头，表示克莱德的指摘是理所当然的。

「这正是今天把你们叫来这里的理由。虽然已经查明对陛下施咒的犯人，但现阶段还不打算公开。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再来追查」

克莱德屏住了呼吸。路西安也收起平时那副目中无人的笑容，认真地注视着莱里。当事人班则一副嫌麻烦的样子，把嘴抿成へ字形。莱里看向班，为难地皱起眉头。

「不服吗？」

「与其说不服，不如说麻烦。我又不想当长官——至少取消我们家和王家的盟约，让我家不必有一个人在魔导省工作，这样我会更开心」

真是厚颜无耻的台词。莱里的苦笑更深了。虽然这台词正如他所料，但实际听到后，也只能干笑了。

「虽然对你来说很遗憾，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想也是」

班耸了耸肩，仿佛在说“我早就料到了”。虽然有一半是开玩笑，但有一半是认真的。莱里把视线从班身上移开。要是继续对话，被抓住话柄就麻烦了。

「对陛下施咒的术者只有一个人。但是，其手下有数人，这点已经确定了。除了目前有嫌疑的人以外，我还想掌握所有涉及不正当行为和犯罪的魔导士」

所有人都老实地点头，但路西安还是确认了一下。

「掌握的意思是，不会处罚所有人吧？」

「是的。如果是不正当行为，我会考虑不正当的程度和改过自新的可能性。毕竟魔导士也很少。如果魔导省的工作无法运转就麻烦了」

不过，如果涉及犯罪，就没有酌情考虑的余地。不正当行为也很恶劣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有改过自新的可能性，也免不了减薪和降职。但是，如果处分过于严格，魔导省的人手就会不足。莱里再次询问班。

「我记得，你在担任魔导省副长官的时候，曾经调查过魔导省的不正当行为」

班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马上想起来了。当时在研究的空闲时间，揪出了盗用公款和使用禁术的魔导士。班记得，虽然没有认真调查，但人数也相当多。

「嗯。调查过」

「那些人都被处罚了吗？」

班摇了摇头。除了那些实在无法容忍的魔导士以外，其他人都是维持原样。但是，莱里想问的并不是有没有处罚。

「那些情报还在你手边吗？如果你愿意交给我，我想以那些调查表为基础，深入调查魔导省。这样调查也会轻松不少，而且这里的两人应该会帮我巩固证据」

突然被指名的克莱德和路西安，毫不在意地立刻点头。班苦笑着点头。

魔导省的查问部员以在魔物袭击时对转移阵动手脚的嫌疑为名目，闯入班的私人住宅时，完全没有寻找那些清单的迹象。不知道是不知道清单的存在，还是忘记了，清单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处。

「我知道了。我今天就拿过来」

「嗯，拜托了」

莱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最终，长官柏格森和他手下的魔导士也会成为处罚对象。如果给班安上谋反嫌疑的人有了污点，那么怀疑班的嫌疑是否正当的人也会增加吧。这也是莱里的目的。随着时间流逝，调查当时的报告书和状况的可疑之处会变得困难。但是，莱里几乎可以确信魔导省和王宫的文官有联系。

「我想，这次王宫的人事调查，肯定也会顺藤摸瓜地钓出魔导省的人吧」

「原来如此」

一直默默听着莱里说话的路西安，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眼睛闪烁着好战的光芒。他的大脑里，肯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组建着今后的策略。克莱德也在路西安的旁边沉思。

克莱德和路西安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莱里只把班一个人留下来。他虽然疑惑地歪着头，但还是老实地重新坐回沙发上。

「是您一开始说的，魔术的课程吗？」

「差不多吧」

房间里只剩下班和莱里两人，莱里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他暧昧地点了点头，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说明。这时，莱里终于想起莉莉安娜和班认识。

「我记得你和克拉克公爵家的莉莉安娜小姐认识吧。」

「啊——是的，我们有来往。」

莱里继续问道。

「你说的来往，是到什么程度？」

「准确来说，不是我和她，而是谬里莱涅和她关系亲密，我只是顺便。如果只看时间的话，或许算长吧。」

虽然班说得比较保守，但莉莉安娜本来就没什么熟人。如果知道莱里告诉了班，秘密主义的少女可能会生气。不过，对莱里来说，重要的是莉莉安娜的平安。

「其实，我有点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想听听你的意见。」

「担心？」

班眨了眨眼，他的双眸中混杂着复杂的神色，但莱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莱里一边观察班的反应，一边慎重地继续说道。

「前几天，她身体不适卧床休息。医生诊断说是魔力暴走的前兆。魔力在体内形成漩涡，导致倦怠感和发烧。现在好像稳定下来了，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莉莉安娜小姐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我觉得她已经能充分控制魔力了」

班听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想起了前几天收到的玛丽安奴的信。他抱着胳膊把下巴埋在胸前，心不在焉地回答。

「是的。她从不到十岁开始，控制魔力的水平就比大人还要高」

虽然不知道班和莉莉安娜的交流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了，但莱里没有插嘴。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我也没听说过莉莉安娜小姐这个年龄魔力会急剧增加。尽管如此，她还是出现了类似魔力暴走的状态。这是有可能的吗？」

年轻的王太子的问题简洁明了。班缓缓抬起头，用试探的眼神看着莱里，然后慢慢开口。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虽然概率非常低，但很久以前的文献中有类似的报告」

「很久以前？也就是说最近没有吗？」

班明确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似乎还在思考，但还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根据最近十年的报告，只有两三个不擅长控制魔力的孩子差点发生魔力暴走，以及两三岁魔力急剧增加的几个例子」

年幼时的魔力暴走，是因为无法控制魔力而引起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不习惯使用魔力，但也有极少数孩子因为肉体和精神的成长与魔力量的成长不匹配而陷入无法控制的状态。因为孩子的身体比精神脆弱，所以身体无法承受急剧增加的魔力。因此，魔力暴走会危及孩子的生命，所以一直受到警惕。

「那么，以前文献中的报告是——？」

莱里战战兢兢地问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班眨了眨眼，回望着莱里。他的双眸黯淡无光。他平静地说道。

「是禁术的报告」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莱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但是，如果不了解详情就无法应对。莱里反复深呼吸几次，询问详情。班垂下眼睛。

「您知道很久以前，有一种被称为精灵的存在吗？」

「在故事和传说中经常出现呢。一般认为他们在中世纪就消失了。」

「正是如此。」

这是斯里贝古兰迪亚王国人民的常识。现在一般认为精灵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没有人认为他们是活生生的存在。偶尔出现在历史书中的精灵，被认为是过去的人类的形容。

但是，如果按照历史书和传说的字面意思来理解，情况就不同了。神的古代，精灵和人类共存的中世纪，以及精灵消失，人类支配世界的近代，时代被这样区分，古代和中世纪有精灵存在。魔王支配世界的魔之三百年是近代的开始。

「据说精灵能轻易使用人类无法使用的魔术。时空、空间、灵魂——现在被视为禁术的魔术，他们也能轻易使用。当时的人们认为，人类无法使用而精灵能使用的魔术，其根据在于魔力量。」

也就是说，精灵的魔力量比人类更多，所以能使用禁术。实际上，禁术分为两种，一种是伦理上被禁止的术，另一种是需要庞大魔力量的术。根据基准，被归为禁术的术中，只有祓除魔物的祓魔之术被排除在禁术之外，但这也是需要庞大魔力量的魔术。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想通过人为手段增加人类的魔力量」

「是的。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案例」

班的回答出乎莱里的意料。王太子眨了眨眼，看向班。但是，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象到这个答案。刚才班说「魔力量急剧增加的话，肉体或精神会无法维持」。以此为前提，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实验者要么丧命，要么变成废人。人类和精灵的不同之处不在于魔力量，而在于能承受庞大魔力量的肉体和心灵」

「心灵？和精神不一样吗？」

「严格来说不清楚，但或许可以称之为灵魂」

莱里面露难色，陷入沉思。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知道无法增加魔力量后，就会考虑别的手段。所以，莱里向班问道：

「那么，你们有研究过如何让人类的肉体和心灵接近精灵吗？」

班瞪大了眼睛。莱里的问题直指核心，但被常识束缚的人类根本不会想到这种事。班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是莱里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的脸上流露出对家人的温柔，莱里也瞪大了眼睛。

「是的，当然有实施过。从殿下的描述来看，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虽然听起来很荒唐无稽」

让肉体和精神变质的研究比增加魔力量的研究更加困难。

「关于肉体，我们已经知道现在的形态是人类的最佳形态。因为越是改造，人的身体就会变得越脆弱」

他们从各种事情中得到了灵感。将用于武器的铜用作身体一部分的实验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铜对魔力的耐性比人类的身体还要低。石头多少能保持住，但还是比不上人体。他们发现，人类加工的物质对魔力的耐性会降低。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决定对心灵进行改造。我们理解到，变成废人的人类，也就是只有身体承受住了庞大的魔力量」

于是，两种学说产生了对立。一种是精灵和人类的灵魂本质不同的学说。他们将精灵的灵魂比喻为宝石，人类的灵魂比喻为石头。但是，不存在让灵魂变质的魔术，他们的研究很快就陷入了困境。另一种学说认为，是灵魂的大小不同。他们认为，精灵和人类的灵魂本质是一样的。只要扩大人类的灵魂，或者将多个灵魂塞进一个身体里就行了。

「后者的研究者着眼于东方各国盛行的降灵术」

莱里听说过那个术。

「我记得，那是用巫术进行的术吧？让精灵或死灵的意识与生者身体同步，将他们的意志传达给活着的人」

「您知道的真清楚。正是如此。现在，阿夏克・君姆利亚特留下的手记是唯一最古老的线索」

阿夏克・君姆利亚特是很久以前存在于东方的共和制国家。莱里稍微思考了一下，寻找记忆中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是，想不起来。班没有在意莱里的样子，平淡地继续说明。

「但是，这边的结果也不理想。说到底，他们无法确信降灵术中生者作为媒介的意识是否真的是他们所追求的灵魂。就算确信了，也不知道让降下的灵魂固定在肉体上的方法」

最终，关于身体和灵魂的研究被作为禁术，被扔进了历史的黑暗之中。现在，那个术式没有记载在任何书籍上。班只是因为他的职责和独特的家庭背景，才得到了一些线索。莱里感叹道。

「留下来的书籍应该很少，真亏你能调查到这种程度」

「我去了犹纳提安皇国好几次调查了口头传承，谬里莱涅也从母亲那里听说过。我觉得很幸运」

佩特拉的母亲是有着东方血统的咒术士。没有记录在册的知识，只靠语言传承给了年幼的少女，班直接从佩特拉那里得到了那些知识。收集散落的书籍，将分散的情报连接起来的工作肯定很费神。

而且，记载禁术的书籍全部都被焚毁了。剩下的情报非常有限也是理所当然的。莱里第一次知道这些庞大的情报，他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再次歪着头。

「确实，听到莉莉安娜小姐的状态，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但是，研究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吧。你们觉得有什么共通点吗？」

「她的魔力量非常庞大。恐怕是这个国家最多的吧」

「——有那么多吗？」

班的回答并没有直接回答莱里的疑问。但是，莱里对内容哑口无言。虽然他隐约察觉到莉莉安娜的魔力量很多，但不知道是王国第一。但是，班在第一次见到莉莉安娜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她能轻易控制庞大的魔力量，事到如今很难想象她会魔力失控。从年龄来看，魔力也不会增加，就算多少增加一些，她也能轻松驾驭吧」

在魔术方面，班信任莉莉安娜。那么优秀的魔导士不可能无法控制魔力。而且，一般超过十岁魔力也不会自然增加。

莱里从班难以启齿的样子中察觉到了他的真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也就是说，魔力量增加是外部因素导致的吗？」

「无法否定这个可能性。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这应该是人类无法实现的禁术」

为了实现这个禁术，必须发掘被埋葬在黑暗中的禁术，系统地理解，然后将其融入现代魔术的理论体系中。而且，过去的研究实验对象，几乎都在出生几个月后就失去了生命。

「或者——这是最现实的，是莉莉安娜小姐本人的问题」

「本人的问题？」

莱里歪着头。禁术的话题明明已经很明了了，班却说得含糊不清。班皱起了眉头。

「魔力量虽然有个人差异，但上限几乎都是固定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无论魔力量多么多的魔导士，上位者的量都没有太大差别。这是莱里从未怀疑过的常识。班像老师一样教导着歪着头的莱里。

「拥有庞大魔力量的孩子会失去生命。快的话在母亲的子宫里，慢的话在两、三岁之前。身体和心灵无法支撑魔力」

即使是贵族，也有很多孩子夭折，不会一一调查死因。所以，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因魔力量过多而丧命的。班一脸沉痛地说道。

「听说她的母亲有北方的血统。北方的人民中，似乎有人拥有魔术难以生效的体质。如果这种血统强烈地显现出来，那么她很有可能是因此才活到这个年纪的」

也就是说，莉莉安娜天生就拥有能够承受庞大魔力量的肉体。所以，她没有在小时候就丧命，幸运地活到了现在。但是，她的肉体终于无法承受庞大的魔力量了——这就是班的推测。

「也就是说，」

莱里脸色苍白，用颤抖的嘴唇整理要点。他用理性压制住想要反射性地否定班的推测的感情，装出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莎夏——莉莉安娜小姐，很有可能会因无法承受魔力量而丧命？」

「是的」

班痛苦地紧闭双唇，无情地点了点头。莱里用颤抖的手按住额头，缓缓地吐了口气。虽然内心动摇，但莉莉安娜还活着。他高速运转大脑，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吗？」

「现在还不行。但是，如果能减少魔力量的话——或许」

「明白了」

莱里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寄宿着坚定的决心。他直视着天才魔导师，严肃地说道。

「请尽快秘密地寻找对策」

「当然」

班当然没有拒绝。他知道莉莉安娜不会主动来拜托自己。即使相识已经六年，她依然没有对班敞开心扉。所以，莱里愿意找班商量，对班来说也是侥幸。

即使班只对家人和佩特拉感兴趣，但常年讨论魔术也会产生感情。他希望莉莉安娜能幸福地长寿。

看到班坚定地答应，莱里终于放松了表情，眼眶湿润。

「——拜托了」

王太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和班紧紧地握手。班翻动长袍，离开了王宫。

◇　◇　◇

王宫和王立骑士团的人事改革，没有莱里想象的那么混乱就结束了。但是，大公派并没有被完全排除。

莱里在办公室里，和奥斯汀一起听克莱德的报告。加冕仪式即将举行，克莱德和奥斯汀作为莱里有力的亲信候补，被重用。路西安被肯尼士边境伯爵叫回领地了。

克莱德把整理好的报告书交给莱里，淡淡地说道。

「明显的违反纪律者已经罢免了，没有证据的人就用适当的理由降职。但是，他们是蜥蜴的尾巴。即使与大公派有联系，但越是不暴露弱点的人，就越能担任重要的职位」

「梅拉尔斯伯爵和思康恩侯爵也是这样」

莱里呻吟道。奥斯汀像魔导骑士一样，把开始留长的头发扎成一束，探出身子看了看莱里手上的报告书。

「我听说思康恩侯爵是大公派，但宰相也是吗？」

「我的影子也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路西安告诉我，要警惕他」

路西安本人也调查过，肯尼士边境伯爵似乎在领地内就盯上了梅拉尔斯伯爵是大公派。奥斯汀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原来如此。边境伯爵的调查的话，应该可以信任」

向王太子进言的人中，也有为了把政敌赶下台而灌输假情报的人。但是，肯尼士边境伯爵和路西安没有耍这种手段的必要。

「我会继续收集梅拉尔斯伯爵和思康恩侯爵的情报。只是，两人都相当谨慎。很难抓住他们的尾巴」

「说不定，两人的交易对象会更快露出马脚」

奥斯汀咧嘴一笑。莱里也跟着笑了。对于擅长隐藏内心想法的他来说，这是很少见的表情。

「那就不必着急了，交易对象已经脱下马的伪装，跳起裸舞了。虽然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

「喂。别让王太子说裸舞这种话。贵妇人会昏倒的」

奥斯汀用无奈的眼神看着莱里。但是，他脸上还带着笑容，所以缺乏可信度。莱里不会去平民居住的区域，之所以知道平民的用语，都是多亏了行动范围很广的奥斯汀。明明是你教的，莱里小声地瞪了奥斯汀一眼，但只是做做样子。莱里把脸转向克莱德。

「王立骑士团的情况如何？」

「很顺利，只有八号队是难关。」

「——布鲁诺・思康恩吗？」

八号队队长布鲁诺，是大公派嫌疑很大的思康恩侯爵的次子。如果黑加提升格为团长的话，就不会任命布鲁诺为队长了吧，但他是在那之前升格的。据说前团长也是个忠义之士，但对政局不感兴趣。应该是纯粹地评价了布鲁诺的能力吧。克莱德眯起眼睛。

「虽然能力符合八号队队长的身份，但被怀疑是大公派的人物坐在队长的位置上是个问题。他有可能窃取情报，制造对殿下不利的状况。」

默默听着克莱德说明的奥斯汀，一边思考一边开口。

「之前派刺客袭击莱里的人，说不定也是布鲁诺。」

但是，莱里很谨慎。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没有找到证据。应该说，骑士团的指示书本身就不在了」

「你说什么？」

奥斯汀瞪大了眼睛。指示书是团长为了选出莱里视察时的护卫而发出的文件。因为是重要的公文，所以不能丢失。这可能会发展成团长黑加提的责任问题。看到仰慕黑加提的奥斯汀表情变得严肃，莱里苦笑道。

「冷静点，奥斯汀。没事的。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指示书，证言也记录下来了」

「那就好」

奥斯汀放心地大吐了一口气。在王太子的生日庆典上发生魔物袭击事件时，黑加提受到了弹劾。虽然在克拉克前公爵和芬奇侯爵的斡旋下没有被问罪，但至今仍有人企图威胁他的地位。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在于是谁藏起了指示书。虽然布鲁诺很可疑——但八号队队长有这么大的权限吗？」

莱里疑惑地歪着头。克莱德没有自信地闭口不言。奥斯汀一边思考，一边断言道。

「正式来说是没有这种权限。但是，八号队是为了调查和抓捕间谍和叛乱组织而活动的，所以布鲁诺队长本身也精通这类工作活动」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莱里的语气很苦涩。布鲁诺的能力得到认可，成为了八号队队长，他应该也能不留痕迹地捏碎骑士团长的指示书。

「儿子不行的话，那父亲怎么样？虽然说他很谨慎，不会留下证据，但侯爵本人可能在某处犯了错误」

莱里指出这一点。从斯康恩侯爵在顾问会议上的发言来看，他的性格不像儿子那么细心。克莱德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静静地点头。

「我会让侯爵随时受到监视」

「嗯，拜托了。在立储仪式之前，我想尽可能掌握贵族们的情况」

如果大公派有什么企图，应该会在立储仪式之前行动。但是，如果计划进行得不顺利，也有可能在典礼当天动手。我不想在外国贵宾面前出丑，最重要的是，不能在犹纳提安皇国的使者面前露出可乘之机。

「皇国的来宾是谁？」

「姑母夫妇会来。还有罗兰德殿下吧」

「罗兰德皇子殿下吗？」

奥斯汀瞪大了眼睛。虽然还没有正式通知，但莱里很确信。罗兰德原本预定进行第二次外游，但因为国内情势恶化而中止了。奥斯汀回想起当时第一皇子差点被暗杀的事情。克莱德开口道。

「有传闻说第一皇子殿下病危。现在正在确认情况——但很不巧，第一皇子殿下身边的情报管制很严格，很难获得确定的情报」

第一皇子是最有力的皇位继承者。如果他去世了，皇国的情势会更加混乱吧。和斯里贝古兰迪亚王国不同，皇位继承权之争非常激烈。

「明白了。一旦知道详情，就联系我」

对于莱里的委托，克莱德明确地点了点头。不只是国内政情，也必须注意皇国。在立储仪式之前，似乎还会持续无法放松的状况。

◇　◇　◇

立储仪式将在下个月举行，奥斯汀和几名骑士一同前往王座之间。不仅是骑士，魔导省的魔导士也跟在最后面。所有人都不是穿着平时的服装，而是以红白为基调的豪华礼服。这是为王太子的近卫骑士新设计的服装。和骑士团的队服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左肩的佩利士。

所有人都带着紧张的神情踏入王座之间。由于国王还在病床上，王座是空着的，但莱里以王太子的态度坐在旁边的豪华椅子上。宰相梅拉尔斯伯爵站在奥斯汀他们面前，严肃地宣布任命仪式开始。

作为王立骑士团骑士的任命仪式在分配到各队时已经结束了。这次是任命近卫骑士的仪式。奥斯汀的脸颊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泛红。

「从今天开始，任命以下五人为王太子殿下的近卫骑士」

每当被叫到名字，就会简短地回答。正如莱里所说，最年轻的奥斯汀是十四岁，出身也混杂着平民和贵族。但是，大家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带着闪闪发光的眼神宣誓对莱里的忠诚。

梅拉尔斯伯爵念完名字后，莱里站起身来向前一步。他将剑抵在奥斯汀的肩膀上，进行任命宣言。

轮到奥斯汀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清楚地交错。虽然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但眼神却诉说着一切。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对奥斯汀来说，这是实现长年梦想的瞬间。对莱里来说也是期盼已久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这是被刺客的凶刃所伤的耶亚卢德雷德前公爵的夙愿。他从知道奥斯汀的愿望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支持着儿子，引导他走向成功。奥斯汀一直鼓励自己，总有一天要成为莱里的近卫骑士。

「汝今将为吾骑士，汝当守真理，向汝之主宣誓忠诚。」

莱里用剑身轻轻敲了一下奥斯汀的脖子，然后将剑递给奥斯汀。奥斯汀一脸紧张地接过剑，佩在腰间。

任命仪式庄严地进行，然后宣告结束。

这一天，斯里贝古兰迪亚王国王太子的近卫骑士诞生了。其中一人是奥斯汀・耶亚卢德雷德——将来以王国第一魔导骑士之名扬名天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