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是大海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章　「大海啊啊啊啊啊啊！」

临海学校是住在邻县海岸边的温泉旅馆。

我们比平常上学的时间还要早一点到学校集合，然后搭上小巴，车程大约两个小时。

巴士的座位是自由入座，我本来担心未婚妻人选们会为了争夺我旁边的座位而引发骚动，结果完全没发生这种事。

我本来还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自我意识过剩了，但看来事情并非「没有发生骚动」，而是「已经发生了」才对。

她们五个人似乎事先就决定好座位了，我被安排坐在靠走道的位子，天海崎坐在我旁边，伊堂寺和羽入田则坐在走道另一边的位子。然后，虾夷木和奥有乐坐在我们前面的位子，我被她们五个人包围了起来。

我的意愿呢……？虽然我这么想，但如果这样就能避免骚动，我也不吝于乖乖听话。

多亏如此……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总之路上还算平稳。

说到骚动，大概就只有伊堂寺拿出她常吃的巧克力点心，问出「你喜欢香菇还是竹笋？」这种恐怖问题的时候吧。当然，我根本不可能回答这种有可能引发内哄的爆炸性问题，结果只能不发一语地把两盒巧克力点心都吃光。

就这样，我们在车上平稳地度过两个多小时，于中午前抵达了住宿的温泉旅馆。

抵达后，我们在旅馆的宴会厅集合，听老师说明住宿期间的注意事项和联络事项。除了之后约一个小时后要一起吃午餐之外，今天没有其他行程，到晚餐时间为止都是自由活动。

从宴会厅前往各自分配的房间途中，大厅附近有个贩卖土产的角落，或许该说很有观光地温泉旅馆的风格吧。已经有几个性急的人在那边物色了。

「节先生，你要买什么土产呢？」

天海崎和我并肩走着，一边看着土产区一边问我。

「啊……土产啊。我是有打算买点东西回去啦。」

我们平常生活的「后宫」里，包含睦月在内有好几名佣人。因为平常在吃饭、打扫、洗衣等方面，受到他们不少照顾，所以偶尔出门旅行时，应该买点土产回去才对。

「那我们也稍微去看看吧？」

虽然觉得没必要现在就买，但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我回答「好啊」，和天海崎一起走向土产区。

「土产是要买给睦月小姐的吗？」

「不，不只她……」

「我是不是也该买点土产回去呢？」

「给睦月吗？虽然她应该不会有所期待，但收到土产也不会觉得困扰，天海崎想买的话就买吧。」

「说得也是……不过，该买什么才好呢？比起会留下奇怪东西的，还是买点心之类可以吃的东西比较好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睦月喜欢搞笑的东西。如果有很蠢又很好笑的东西，我也会买那个。」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和你的笑点有点微妙的偏差。比起收到奇怪的东西，还是收到可以吃的东西比较开心。」

「哦，果然是这样吗……？」

……咦？

刚才好像听到非常熟悉的声音……

我一边想着不会吧，一边战战兢兢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哟，节。」

果然！

「睦月！？为为为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旅行啊，旅行。从今天开始，我会在这里住两晚。」

旅行……？可是睦月还是一身女仆装，完全感觉不到旅行的气氛。

「你偏偏和我上临海学校的日子住在同一间旅馆？这是在找我麻烦吗？」

「你啊……不管什么事，都以为别人是带着恶意行动，这个坏习惯还是改掉比较好吧？」

真抱歉啊。在周围全是敌人的环境中生活了几年，就会变成这样。

「你们在临海学校的时候，负责《后宫》的佣人们可以休假。所以，来这里的人不只我。树下小姐和厨师流川先生一家也一起来了。」

的确，如果在《后宫》工作的人要休假的话，这三天都没有人，确实是好机会。虽然这么想……

「那么，你们会住在这间旅馆，是偶然……？」

我半信半疑地问道，不出所料，她一笑置之。

「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偶然。是御前说『你们就去放松一下吧』，亲自安排的。所以，因为太可怕了，所以没有人拒绝。」

「……果然是找麻烦啊。」

那个臭老头。到底在想什么？

「嗯，就是这样，所以逗留期间就拜托你了。」

「就算你说拜托我，我们是团体行动，没办法配合你们的行程哦？」

「话是这么说，但你总能挤出时间来夜袭吧？啊，对了对了，我的房间在别馆一楼，是叫做『莺』的房间，你可别搞错了。还有，我跟别人同房，你来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哦。」

「睦月小姐，请等一下。」

天海崎从旁打断睦月自顾自的发言。

「我想节先生不会去你的房间哦。因为，如果节先生要夜袭，应该会来我的房间才对。」

「呵，这可难说哦……？」

「你、你说什么……！？」

自己的发言被睦月嗤之以鼻，天海崎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两人互瞪着对方，一触即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

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修罗场吗？

天海崎也就算了，睦月会有这种反应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你想想，天海崎小姐的房间不是有很多同学吗？所以，既然要夜袭，不如来我们的房间吧。啊啊，你不用担心，我们两个会随便打发个两小时左右。」

「咦？咦？咦咦咦……？」

啊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过，两小时……这种莫名具体的数字，实在让人很不爽。

「不过，如果节会去夜袭谁的话，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啊啊……说得也是呢。」

「你们两个，不要那么感慨地说那种话啦。」

为什么不去夜袭，反而要被她们傻眼地叹气啊？

「话是这么说，但真希望你有那种一到旅馆就去搭讪女服务生的积极态度呢。」

「那种行为叫做没节操。要是有那种家伙，那还得了啊。」

「嗯？我刚才就被你学校的学生搭讪了哦？」

「……嗯。也是有那种家伙啦。」

「远远原！你这家伙！」

这时，我的后领突然被人从后面揪住。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少数（自己说这种话也很悲哀）的朋友，若生。

「一到旅馆就去搭讪女仆，真是用心啊！也让我加入吧！」

……看来这里也有一个没节操的人。

「是节少爷的朋友吗？」

我用傻眼的视线看向若生，几乎同时，睦月微笑着向若生问道。光看她的样子，倒也像是个沉稳又低调的完美女仆。这家伙真会装。

另一方面，被问到的若生则是用呆愣的眼神看向睦月。

「咦？你是远原的……朋友？」

「是的。我是服侍节少爷的女仆，名叫梅谷睦月。」

「女……女仆？远……远原的……女仆……？」

「是的。请多指教。」

若生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两、三步，接着突然当场瘫软在地。看来这个事实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

「远——远原的女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别叫了。」

若生的叫声让周遭的视线一齐看向我们。可以听见「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的声音化为嘈杂声传来，但那嘈杂声渐渐转变成特定的词汇。

「女仆……」「是女仆耶。」「有女仆。」「女仆小姐。」就像这样。尽管如此，一开始似乎还有不少人误以为她是旅馆的员工，但真相终究会大白，「好像是远原家的女仆」这件事传了开来。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趴在地上的若生一直喊着「远原家的女仆」。

总之，得先想办法处理若生才行。

「喂，若生，你闹够了吧。」

「远……远原……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自信了。」

「啥？」

「我……一直以为……女仆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画面之中……！」

……唉。

「而……而她……现在……就在我眼前……？而且还是服侍远原家的……？不行了……我的现实已经粉碎了……！」

……总觉得，我已经不想管他了。

「——放心吧，若生。」

这时，大步走近若生的人，是和若生一样是我的损友之一的六村。六村温柔地拍了拍若生的肩膀。

「要女仆的话，去东京都内的咖啡厅就有得是哦。」

「哦……哦哦……！」

……那只是「穿着女仆装的人」，不是「女仆」就是了。

不过，一一指正这种事也太不识趣了。

再说，既然六村能让若生冷静下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这样啊……不过，我有话必须告诉远原……」

……？

「远原，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我会努力。什么事？」

只要能平息现场的骚动，就算是有点强人所难的要求，我也得答应。

「爆炸吧。」

…………

别说平息骚动了，之后不知为何，「远原爆炸吧」的口号响彻了现场。

就这样，我的临海学校生活以最糟糕的状况揭开了序幕。

＊

「是海啊啊啊啊啊啊！」

嗯～为什么人类会想大叫这种再清楚不过的事情呢？

现在是午餐后的自由时间。我原本想在旅馆里悠闲度过，但若生他们说「你这样太不配合了！这种时候不去海边怎么行！」，硬是把我拉到海边。

不过，我懂他们的心情。

天气晴朗，天空一片蔚蓝。从海边旅馆可以将海水浴场的热闹海岸尽收眼底，正好来到正午的太阳，让海面闪闪发光。

这应该是绝佳的海水浴天气吧。来到海边会兴奋到大叫也是无可厚非。

「呵呵呵……是海耶，是海耶……唔呵呵呵呵。」

虽然无可厚非，但我觉得这实在不是该露出诡异笑容连喊的事情。

把我拉来海边的若生，表情明显像是脑内物质分泌过剩。

「真亏你能这么期待海水浴啊。」

我傻眼地低语，但一道更加傻眼的声音重叠了上来。

「远原，你真是不懂啊。」

是六村的声音。

「若生怎么可能只因为海水浴就变成那样。」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立刻就明白六村想说什么了。若生并不是期待来到海边，或是期待游泳，而是期待海水浴的附属品——下水后理所当然会变成那样的状态。

也就是说，他是因为想象着马上就能看到女生穿泳装的模样，才会兴奋成这样。难怪他一直缠着我邀我来。他大概是认为，如果我来的话，那五位未婚妻人选也会来吧。实际上，我一问大家的预定行程，她们都立刻回答要去海边，所以若生的努力确实有了成果。

就当作是健康的高中男生常有的事吧。

「喂，远原。」

若生露出口水都快滴下来的恶心表情，突然转向我问道：

「天海崎同学和羽入田同学她们会穿怎样的泳装？」

「我哪知道。」

「装傻也没用！快点从实招来！」

「我真的不知道。话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我以为我也告诉你了啊。」

不只若生，连六村也这么说。

几天前，五位未婚妻人选一起去买泳装了。在她们出发前，我被问到「喜欢怎样的泳装」，所以就回答「我偏好连身式」。

伊堂寺她们回来后，也一直缠着我问「你想知道我们穿怎样的泳装吗？欸，想知道吗？」。如果当时我回答「想知道」，她们应该就会告诉我了，所以六村的想象未必是错的。

不过，当时我回答「不想知道」，所以她们最后还是没告诉我。

「好吧，姑且不论羽入田同学一定会穿比基尼。」

「不，她应该会穿连身泳装吧？」

「不可能。」

「没那种事。」

若生和六村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定了我的意见。

「你是笨蛋吗？羽入田同学怎么可能穿连身泳装。」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啊？」

「还问从哪里……这还用说吗？」

「对吧？」

若生和六村两人互看一眼，理所当然似的互相点头。

我大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那一定不是预测，而是愿望。

「说起来，远原，你觉得羽入田同学会穿连身泳装才奇怪。你果然知道吧？」

「不，我真的不知道……」

至少我有比若生他们的妄想更明确的理由。

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未婚妻人选都有必须讨我欢心的理由。既然如此，只要事先知道我的喜好，她们应该就会照着做。

不过，要是我告诉若生他们，是因为我说过自己是连身泳装派，感觉会招来不必要的怨恨。

算了，没差。

就让若生他们看到羽入田穿连身泳装的模样，然后大失所望吧。

「让您久等了，节少爷。」

就在我沉浸在阴暗的喜悦时，这样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是羽入田的，但一定五个人都在吧。

我瞥了声音的主人一眼，然后对若生他们露出得意的表情……奇怪？

……是比基尼。

羽入田穿在身上的泳装，不管怎么看都是比基尼。

不，她们也不是非得遵照我的喜好不可，我也没有非得让她们穿连身泳装不可的理由。至于喜好云云，也只是如果她们穿了太煽情的泳装，我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而已。所以，就算羽入田穿的是比基尼，我只要说句「哦，这样啊」就没事了。可是……

……总觉得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而且若生还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让我莫名地火大。为了泄愤，我刻意装出自言自语的样子，嘀咕了一句：「要是有海滩球或游泳圈之类的，应该会更好玩吧……」结果以若生为首的男生们，立刻一齐冲向海之家的方向。

虽然那里一定人挤人，不过你们就加油吧。

正当我沉浸在小小的喜悦之中时，羽入田来到我身边，突然低头道歉。

「节少爷，非常抱歉。」

虽然我知道她在为什么事道歉，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因为就算我生气地问：「为什么是比基尼啊！」也不合情理，但如果说「我不介意」，感觉也不太对。

「我也很想配合节少爷的喜好……」

羽入田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过意不去，但伊堂寺「呵呵呵」的笑声却盖过了她的声音。

「哎，既然没有合适的尺寸，那也没办法嘛。」

尺寸？

「不是胸部穿不下，就是腰围太松，只能二选一。原来大也有大难处啊。」

哦……原来如此。到了羽入田那种尺寸，也会有这种问题啊。

我莫名地感到佩服，忍不住凝视起羽入田的胸部。

「那个……节少爷，请不要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我会害羞。」

「啊，抱歉。」

虽然我并没有抱着什么色色的心情，但被盯着看的一方，应该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吧。

我连忙移开视线，看见伊堂寺笑嘻嘻地朝我走来。

「欸，节，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伊堂寺强忍着笑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对我说道：

「其实，没有合适尺寸的不只羽入田一个人哦。」

老实说，我对此没什么兴趣，但伊堂寺的视线转向了剩下的天海崎、虾夷木和奥有乐三人，我也跟着看了过去。

「你知道是谁吗？」

「不，我不知道……不过我很清楚虾夷木在瞪我。」

所以，应该就是虾夷木吧。

可是，虾夷木穿的是很普通的连身泳装，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不，其实啊，虾夷木的泳装不是女用泳装。」

「啥？不管怎么看都是女用泳装啊？」

至少那件泳装看起来就是女性用的，我完全无法想象男人穿上去的模样。

「不不不，那不是女性用的，是女童用的泳装。」

女……童用？

「那是十岁到十二岁的女童用泳装。」

「所以是儿童用的吗？」

「没错！」

话才说完，伊堂寺就大笑起来。虽然对虾夷木不好意思，但我也差点笑出声来。与其说是好笑，不如说是令人莞尔，不过被笑的人肯定不会觉得有趣。

虾夷木就在我们附近，而且我们也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刚才的对话她应该全都听见了。尽管如此，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概是故意无视我们吧，不过她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

「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咦？这不是坏话哦。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像小虾夷木，很可爱啊。」

是吗？我完全不这么觉得。

虾夷木似乎也这么想，虽然表情一如往常，但还是有些不悦地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依已子也告诉节一件好事吧。其实依已子一开始是想穿比基尼的。」

哦。事到如今，就算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也只能回答「是哦」而已。

「呃，嗯。一开始是有件很可爱的比基尼，所以我也想过要穿那件，不过还是觉得如果节喜欢的话，还是穿连身泳装比较好。」

伊堂寺本人却莫名地焦急，说出一连串像是借口的话。

「不是那样的。她放弃两件式泳装的理由，是为了遮住她的腰。」

「腰？」

「哇！笨蛋，不可以看！」

听到虾夷木的话，我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伊堂寺的腹部，而她像是要逃离我的视线般，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肚子。不过，就算她遮住，我也完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伊堂寺在五人之中算是身材比较平均的，虽然不像写真女星那样有小蛮腰，但也没有到幼儿体型那么胖。

我不认为她有什么必须遮掩的地方啊……

「依已子是想遮住她那四块腹肌。」

「真的假的！？」

我不由自主地重新看向伊堂寺的腹部。

「哇啊啊啊！不要暴露少女的秘密啦！」

伊堂寺双手抱着腹部蹲了下去。

「没什么好遮的吧。我反而很羡慕你呢。」

我并没有特别做什么运动，身体说白了就是瘦弱。虽然平时不会特别在意，但一想到穿泳装会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多少还是会感到羞耻。我有点憧憬那种分成四块的腹肌。

「男生或许会这么想啦……」

「没那回事。就像沙滩排球选手一样，很帅气啊。」

「是、是吗……」

「是啊。」

「……真的吗？」

「真的真的。」

虽然我经常为了逃避现实而随便说些话，但只有这件事是真的。

我认为不分男女，运动员锻炼出来的身体非常实用且美丽。

「嘿嘿嘿。」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真心，伊堂寺害羞地站了起来。

「既然节这么说的话，穿比基尼好像也不错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依已子也会加入小女孩泳装的行列了。」

啊，是这样吗？

「什么！？才、才没有那回事呢。」

「就是有。依已子你明明有买女童泳装，却为了面子特地选了大人用的泳装，我可是知道的。」

「骗人！」

「是真的。」

我总觉得伊堂寺和虾夷木之间似乎迸出了火花……但还是当作是错觉比较好。

「真令人羡慕。」

这时，羽入田一如往常地以温吞的语气，介入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像我啊，不只是泳装，就连买洋装的时候，光是找尺寸就费尽了力气……而且尺寸小的衣服大多比较可爱，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两位。」

羽入田「呼」地叹了口气，她这番话应该是出自真心，但听在旁人耳里，总觉得像是强者的理论，或者该说是高高在上的语气。

连我都这么想了，伊堂寺和虾夷木两人想必更是如此。

「她是不是在可怜我们？」

「感觉被她看扁了。」

伊堂寺和虾夷木一脸无趣地低声说道。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天海崎露出微笑，「好了好了」地介入三人之间。

「大有大的烦恼，小有小的辛苦，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这就是所谓的『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天海崎的论点极为普通，但也因此而具有说服力。所谓的普通论点，就是大致上都切中要点，所以才叫普通论点。

原本在争吵的三人——正确来说，是单方面攻击羽入田的伊堂寺和虾夷木——似乎想不到如何反驳，全都闭上了嘴。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是吗？那小天海崎也因为身材娇小而很辛苦咯？」

伊堂寺以极为刻意的挑衅口吻对天海崎说道。

「……我并不娇小哦？」

唉～～她干嘛要这么说呢？

只要回一句「是啊」，这件事就结束了，但天海崎或许也有她的自尊心吧。

看到天海崎的反应，伊堂寺和虾夷木两人像是猎物上钩般，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很遗憾，你属于小的那边。」

「是啊。如果分成大的和小的，你就是小的那边。」

伊堂寺边说边先指向羽入田，接着又指向奥有乐。这应该是在说五位未婚妻人选的胸部尺寸排名吧。

就像前几天在派对上说的「还算有料」一样，天海崎的胸部绝对不算小。大概比同年龄女生的平均值还要大吧。就算和羽入田相比，她也输了一截……原来如此，奥有乐的胸部比较大啊。

「……喂，节先生。请不要拿我跟她们比。」

「哎呀。」

天海崎半眯着眼瞪我。不过，如果不想被拿来比较，就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啊。

「五人中第三名的话，也算是大的那边了。」

我一移开视线，天海崎就转向伊堂寺她们，以莫名固执的语气说道。她大概是不想被当成伊堂寺和虾夷木她们的同类吧。

不过，虾夷木突然指着天海崎的背后，冷淡地宣告：

「六人中第四名。」

我顺着虾夷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有个人影正朝我们走来。

那是……睦月吗？

「怎、怎么了？大家突然这样。」

被虾夷木手指的人不只我一个，在场所有人都一齐看向睦月，所以就连睦月也吓了一跳。

「这是第二名或第三名。」

虾夷木无视睦月的动摇，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对天海崎说道。

「呜呜……」

天海崎看了睦月一会儿，接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发出小小的呻吟。睦月的胸部确实比天海崎大。而且睦月穿的泳装是强调胸部的设计，所以看起来可能更大。

顺带一提，睦月穿的是比基尼。而且是「绳子」比基尼。虽然我和睦月都没有不能穿比基尼的理由，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点难以释怀。

如果是平常，这种时候睦月一定会率先过来调侃我，但此时她似乎更在意周围的对话，一脸讶异地看着天海崎和虾夷木。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有料和没料的事。」

虾夷木的措辞听起来甚至有点哲学，如果不知道前后的对话，应该会一头雾水，但睦月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头说：「哦，你们在说胸部啊？」睦月还是老样子，只有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

「哎，身为青春年华的少女，会在意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我觉得你们就算在意也没用。」

她那无奈至极的语气，和对我说话时一模一样。在未婚妻人选刚来的时候，睦月在她们面前的用字遣词还算是佣人，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记得是天海崎露出《本性》那件事之后——她就算在未婚妻人选面前，也会展现出本性。

「这是什么意思？」

发问的人是天海崎，但从她的表情看来，其他四人应该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因为你们想吸引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废物男啊。」

「喂，不要突然叫我废物。」

「废物就是废物啊。如你所见，我也是——」

睦月说着，朝我凑近，挺起胸部。那对分量十足的双峰，在我眼前微微晃动。

「我并不是对自己的胸部没有自信，但至今为止，我可不记得你有揉过、吸过、或是夹过我的胸部。你这人再没出息也该有个限度。」

「这不是有没有出息的问题吧。不要说得好像只要眼前有巨乳，就非得揉一揉不可。要是有这种人，那才不是有出息，只是单纯的变态吧。」

「那么我问你，先不论会不会真的实行，你有想过要揉一揉或是摸一摸吗？」

「这个嘛……」

我也是个健康的高中男生，当然会有性欲……应该……有才对……咦？

「看吧。」

看到我瞬间语塞，睦月大大地叹了口气。

「各位，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应该明白，在这个废物面前比胸部大小有多空虚了吧？」

「「是啊……」」

五位未婚妻人选们，发出像是理解，又像是放弃的叹息，不知为何还对我投以怜悯的视线。

＊

之后，若生他们租了游泳圈、海滩球和遮阳伞回来，我们便在海边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我们顶多只是在水边玩水，几乎没下海游泳。这是因为若生他们借来的海滩球，让我们开始玩起类似沙滩排球的游戏。

我陪他们玩了一会儿，但接了几次伊堂寺的强力扣球（明明是软趴趴的海滩球，却莫名地痛）后，我判断身体撑不住，便早早脱身。

于是，我以《看管行李》这个正当理由，坐在遮阳伞下，一手拿着罐装果汁发呆，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我原以为会有人立刻靠过来，但并没有。大家意外地热衷于沙滩排球。

不过，对未婚妻人选们来说，她们在我面前时总是被迫紧张兮兮，或许偶尔也想尽情活动身体，放松一下。

过了一会儿，羽入田也从沙滩排球的圈子中脱身，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不过，与其说她是过来我身边，不如说只是因为累了，想休息一下。

仿佛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她在我身旁坐下后，也没有向我搭话，只是从行李中拿出毛巾擦汗，专心地调整紊乱的呼吸。

「——要喝吗？」

我从装着罐装果汁的塑料袋中拿出一瓶运动饮料，递给羽入田。

「谢谢。」

她原本紊乱的呼吸戛然而止，面带微笑地接过饮料的模样，确实很有气质，不过看她几乎是一口气喝光了那瓶运动饮料，或许是真的累坏了。

在那之后，即使汗水干了，羽入田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你不回去吗？」

「咦？……嗯，我本来就不太擅长运动，而且……我的胸口有点痛……」

「胸口痛？你没事吧？」

「嗯，这点小事还不需要你担心。」

我忍不住想象起运动会对某种疾病造成负面影响，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只是，那个……我一动，就会摇晃吧？」

「摇晃……啊啊。」

摇晃了。摇晃得非常厉害。

「这真的非常辛苦。与其说是胸部，应该说是腋下附近，如果剧烈运动的话，毛细血管甚至会破裂……」

「破……！？」

会、会破裂啊。光是胸部摇晃而已……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不知道有几公斤，但毕竟在胸前挂着相当沉重的物体，身体会承受不了那个重量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你对伊堂寺她们说的『羡慕胸部小的人』——」

「嗯，那是我的真心话。不过，那或许真的是欠缺考虑的发言……」

「哎，她们也没有像嘴上说得那么在意吧。而且天海崎也说过，『别人家的草地比较绿』。」

我露出苦笑，以轻松的语气说完后，羽入田客气地向我道谢。

随后，她突然改变话题。

「关于刚才睦月小姐说的那件事……」

……为什么要提那件事？

我知道她是从胸部的话题联想到的，但老实说，我真希望她别再提了。

「那、那件事啊，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是因为对方是和我情同手足的睦月，才会有那种反应，我并不是对胸部完全没兴趣……」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非得说出这种像是在找借口的话不可，但既然她对我有不名誉的印象，我就必须加以澄清。

「我反而觉得很高兴呢。」

羽入田看着我慌张地再次辩解，露出温和的微笑，摇了摇头。

「因为，我总是被盯着胸部看……」

「啊啊……嗯，那是……」

会被盯着看也是无可厚非的。只要是男人，眼睛会盯着胸部看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连身为女性的睦月也感慨地说「那对胸部很引人注目」。不过，对本人来说，老是被别人盯着胸部看，应该也会感到不愉快吧。

「所以，如果节大人对胸部没兴趣，我反而比较高兴。」

「这、这样啊……」

「而且，我也明白节大人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和以前一样？」

听到这句令人在意的话，我不禁皱起眉头反问，羽入田则是对我露出有些落寞的苦笑。

「您果然不记得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见过面……？」

我慎重地反问，羽入田则是明确地点头回答「是的」，但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这回事。我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什么时候？在哪里？」这个问题吞了回去。为了斟酌真伪，我最好尽可能不要主动开口。要是说出「○○的时候吗？」这种话，提供对方材料，对方就有可能以此编造故事。

「节大人不记得也是无可厚非……您明明记得家父，却忘了我，让我有点难过。」

父亲。是前几天在派对上见到的宇志雄吗？

既然她这么说，羽入田说和我见过面，就是——

「是五年前在宅邸的派对上。」

「啊啊……是那时候啊。」

我记得羽入田的父亲在七年前，和爷爷的堂妹或侄女再婚，成为远远原家的亲戚。实际上，就像五年前宇志雄被介绍给我认识一样，当时羽入田本人也在场也不奇怪。

虽然不奇怪……

「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不，没关系。毕竟我并没有被介绍给您认识，只是个跟在父亲身后的孩童，您不记得我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

羽入田稍微思考了一下。

「您不记得当时有个穿着不合身的宽松礼服的孩童吗？」

「咦？有……吗？」

我试着回溯记忆……但还是想不起来。

我开始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羽入田却嘻嘻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您果然不记得呢。证明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我很高兴。」

「……证明？」

「是的。对我来说，那是我第一次参加以派对为名的活动。所以，我想要稍微装成熟，硬是穿上了母亲——我过世的母亲——的礼服。当然，那件礼服完全不合身，我想从旁看来应该很不像样吧。出席派对的其他宾客都笑我，现在的母亲也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骂得狗血淋头——吗？

对羽入田来说，这或许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句话，但这句话却莫名地让我耿耿于怀。在这种情况下，用「被母亲责备」或「被母亲责骂」应该比较适当吧。羽入田刻意使用「骂得狗血淋头」这个字眼，让我感觉似乎能窥见她的心情。

「就在我觉得连待在会场都很难为情，想要逃走的时候，节大人对我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我对你说了什么……？」

我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没有……

「『各位似乎都在笑她，但我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可以的话，能请各位告诉我吗？』」

羽入田挺起胸膛，宛如在说经典台词的舞台剧女演员般自豪地说道。

「就凭这一句话，嘲笑和痛骂都瞬间消失了。『简直就像魔法一样』——我感动的心情，至今仍像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历历在目。」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不，应该有说过吧。我隐约回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的记忆。只是，虽然对羽入田很抱歉，但那句话……

「起初，我以为您是为了帮助我才这么说的，但后来观察节大人的样子，我才发现或许不是这样————」

没错，不是的。

虽然当时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我很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节大人只是纯粹地感到疑惑而已吧？您只是不明白我被嘲笑的理由，所以想知道原因而已，对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

当时，我一心只想着要记住远々原家和周遭的人事物。记住被介绍的人自是不在话下，为了观察现场气氛，我只要遇到不懂的事情，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发问。不过，这样的行动反而显得不识相……对我来说，那是一段有些苦涩的回忆。

所以，我之所以会说出「拯救了羽入田」这种话，也只是因为我认为远々原家或周遭可能有嘲笑女孩子的风俗或规则，所以才问的。如果有人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肯定也会跟着嘲笑羽入田。

「嗯……是啊。所以，你没必要感谢或感动啦。」

我带着自嘲的苦笑这么说，但羽入田却更加自豪地回道：「您言重了。」

「您之所以不明白我被嘲笑的理由，是因为您看到我那丢脸的模样，也没有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吧？对我来说，这样反而更好。」

是吗？好吧，如果往好的方向解释，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所以，知道节大人现在也是一位不拘泥于外表的人，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我来说，那件事是一个很重要的契机。」

「契机——？」

什么契机？我还来不及问出口——

「当然是让我喜欢上节大人的契机。」

羽入田便将身体凑了过来，轻声细语地这么说道。

她的胸部微微地碰到了我的手臂。

……我可不是木头或石头，也没有枯萎或顿悟到那种地步，所以会不由自主地意识到手臂上那柔软的触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心想这样不妙，打算把身体从羽入田身上移开，但不知为何，我却无法从她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眸移开视线。

不行。冷静下来。我要镇定。

要是让她以为色诱对我有效，会对今后造成影响。色眯眯的表情自是不用说，害羞或慌张也不行。最好的反应是泰然自若，仿佛在说「胸部碰到了又怎样？」。

素……素数。来数素数吧。

或许是看到我这样的反应，羽入田又把身体凑得更近了。我的手臂完全被那柔软的触感包覆住。

「从那时候开始，节大人就一直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

我至今一直避免询问未婚妻人选们「为什么爱我」或「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因为我认为，这些疑问就跟老爹给的《提示》一样，理所当然地应该有准备好的答案，就算问了也只会造成混乱，不会带来进展。

羽入田现在所说的《契机》也是一样。

她五年前在宴会上见到我，应该是事实。而当时也确实发生了羽入田所说的那件事。

只不过，就算有这个事实，认为羽入田因此仰慕我——更进一步地说，是因此爱上我，未免言之过早。因为就算事实是事实，羽入田对那件事有什么感觉，还是可以随意捏造。

但是……假设羽入田是爱我的人——也就是《正确答案》的话，那么五年前与我相遇，确实就等于《知道我的过去》……

不不不，冷静点。

那个老爹不可能真的把能成为提示的东西，说成是「提示」。所以这个《提示》没有作为提示的价值，我必须这么想才行。

虽然我一再这么告诉自己，但一旦陷入这种状况，果然还是会被迷惑。真是的，那个老爹竟然给我这么棘手的《提示》。

一想起老爹那丑恶的嘴脸，我便渐渐冷静了下来。

羽入田凝视着我的大眼睛、丰腴的脸颊、娇艳的嘴唇、柔软的胸部触感，以及直到刚才为止，所有令我无法动弹的一切，都变得像是隔着玻璃看到的景色，仿佛是某个遥远世界发生的事。

……话说回来，只不过是被对方稍微积极地进攻一下，就花了这么多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我真担心自己今后的状况。

「很遗憾，我不会骑马。」

我总算从羽入田身上离开，半开玩笑地这么说着，站了起来。

「难得来海边，我去游个泳。」

我抢在她问「要去哪里？」之前这么说道，然后快步走向海边。羽入田似乎还没从疲劳中恢复，没有跟过来，老实说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一进入海里就放松身体，任凭自己随着海浪漂浮，就像水母一样。

随着海浪漂浮的感觉相当舒服，但要是完全放松，身体还是会往下沉。

难得若生他们借了这么多东西，早知道就该把游泳圈也带过来。

我记得刚才坐的海滩伞旁就放着好几个，但羽入田应该还在伞下，该怎么办呢？

我从海面探出头，四处张望，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结果真的让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艘小小的橡皮艇。我记得那也是若生他们借来的东西之一。睦月正舒服地趴在上面。

我游到橡皮艇旁。

「睦月。喂，睦月。」

「嗯啊？」

睦月听到我的声音后吓了一跳，然后用失焦的眼神呆呆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再次看向我。

「嗨，节。看来我似乎因为太舒服，不小心睡着了。你也在享受充实的海水浴生活吗？」

「嗯，还可以啦。」

和班上同学打了一场沙滩排球（类）后，我在海边和美少女聊着过去的回忆。光听这些，感觉确实是相当充实的海水浴生活。

话虽如此，伊堂寺的扣球相当可怕，羽入田的攻势更是可怕。实际上，我觉得这是一场相当令人战栗的海水浴生活。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让你的海水浴生活变得更加充实的。」

光是这句话，睦月似乎就察觉到我是来做什么的了。

「唔？我先说清楚，这艘小船可不会让给你哦。」

「别这么说嘛。我记得应该还有一艘小船才对。其他人几乎都在海边玩，应该没在用吧。」

「那你去拿过来不就好了？」

她说得没错。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现在不太想回海边。拜托你啦。」

「我不要。」

睦月用一句话就把我打发掉，然后像是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似地把脸别了过去。

的确，是我自己在耍任性，被拒绝也是没办法的事，但难道就没有更委婉的说法吗？

「……偶尔也该像个女仆，乖乖听主人的话吧。」

与其说是在对睦月说话，不如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还是忍不住发了这样的牢骚。就在这时——

「唔咦！？」

听到我的低语，睦月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然后用一脸苦涩的表情，以充满厌恶感的视线看向我。

「你偏偏要说这种话吗！？平常明明就说什么『只是名义上而已，我既不是你的主人也不是你的所有者』这种耍帅的话，却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摆出主人的架子！啊～讨厌讨厌。我看到你那龌龊的本性了。」

这、这家伙……

「我才不想被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摆出女仆架子的你这么说。」

「你别说这种蠢话了。我只是在认清自己的立场和状况而已，不像你那样只顾着自己方便，随心所欲地改变态度。」

「这一点也很可疑就是了。」

我总觉得她是为了方便捉弄我，才随心所欲地改变态度。

「哼，随你怎么说。不管怎样，我现在正在休假。现在我既不是节大人的女仆，也不是其他身份，所以请不要见怪。」

睦月用冷淡的语气这么回答，然后又把脸别了过去。

「……这么说来，现在的睦月只是我的青梅竹马兼朋友而已咯？」

「嗯，是啊。不过在看到你的本性之后，我甚至可以把你从朋友降格为认识的人。」

哦，是吗？

「那么，我也会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你。」

「你——」

睦月还没来得及说出「你是什么意思？」，我就钻到橡皮艇下面，一口气把它翻了过来。

「什！等————！？」

哗啦一声，被橡皮艇抛出去的睦月的身体沉入海中。

如果坐在橡皮艇上的是若生或六村，我肯定会这么做。所以，作为朋友的应对方式就是这个。

睦月掉进海里后，迟迟没有浮上来，我一瞬间担心她是不是溺水了，但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噗哈」，睦月的头浮出海面。

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就放心地使用橡皮艇吧。

不过，从海里上到漂浮在海上的橡皮艇意外地困难，就在我费尽心思的时候，睦月从后面靠近过来——

「——！？」

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当然，被压在身上的两团柔软的触感，隔着背部传了过来。

什、什什什——！？

「你、你在做什么，睦月！这是在找我麻烦吗！？」

我没想到睦月会用这种报复手段。我本以为很快就会听到她调侃我的声音，但是——

「……你说这是在找你麻烦？」

从背后传来的睦月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可怕。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吗？那我再重新来一次吧。」

重新来一次？咦？什么意思？

「绝对不要转过身来哦。」

睦月用不容分说的语气对困惑的我这么说道，然后她的身体稍微离开了我。

然后————。

「『呀啊啊啊啊！怎、怎么办！？』」

悲鸣声响起，然后和刚才一样的柔软触感再次压在背上。刚才没有意识到所以没注意到，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隔着布料的触感。

诶？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

「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这全都是你造成的吧」

「我……？是因为我把船弄翻了吗？就因为这样泳衣就被冲走了吗！？」

「因为绳子松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

「为什么！？」

「因为很紧啊。我先说清楚，我平时睡觉的时候都是全裸的」

怎，怎么会这样……！

「不，等等，冷静下来，OK，没问题，现在还不是慌张的时候」

「你真的没问题吗？看起来你已经慌得不行了哦？」

「话说，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啊！？」

只有我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这让我觉得有点不讲理。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

「我，我……？」

因为有我在，所以怎么了？不是我自夸，我肯定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是你的责任吧？虽然泳衣绳子松了我也有点责任，但如果你没有把船弄翻的话，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了。对吧？」

「嗯……可能……是吧」

「那么——」

睦月把身体贴得更紧，嘴唇凑到我耳边，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用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妖艳口吻对我说道。

「你要……负起责任哦」

啊啊……。

怎么会这样。海边虽然可怕，但逃走后的海面更可怕。

我想要悠闲地享受海水浴，是不是太过奢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