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赢过远远原》这件事啊」

第六章　「『赢过远野』这件事」

「……可恶。」

我瘫坐在地上，最先传进耳里的，是爷爷苦涩的声音。

他咬牙切齿，表情因愤怒而扭曲。

爷爷总是从容不迫到令人火大的地步，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可恶，没想到老夫竟然会输……」

而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认输。

老实说，看到爷爷懊悔的模样，感觉还不赖。

这么想的人似乎不只我一个。

「哎呀，没想到能听到您说出这种话——」

天海崎兴奋地说着，我重重地——

「是我赢了。」

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我坐在地上仰望爷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算只是这种小事，赢过远野十慈郎的感觉还真不错。」

「哼，和你相比，老夫判断的依据太少了。在这种不公平的比赛中获胜，就得意忘形的话，你的器量也不过如此。」

「不服输还真不像爷爷的作风啊。从情报量来看，爷爷你压倒性地占上风，这点让步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下次开始你就别期待老夫会放水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和爷爷你比试了。不好意思，这次就让我赢了就跑吧。」

「你以为你赢得了老夫吗？」

我和爷爷露出无畏的笑容互瞪，天海崎眨着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们。

「你、你们……在说什么？」

天海崎的反应和台词完全不出我所料，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们在说我和爷爷的比试。我们今天打了一个赌，然后我赢了。」

我一边回答，一边在膝盖上使力站了起来。

在那个瞬间，我确实因为天海崎的骤变而感到恐惧，但我会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是因为我松了口气。

虽然我回答了天海崎的问题，但我当然不认为这样就能解除她的困惑。因为天海崎困惑的并不是我们谈话的内容。

「现在——现在不是说这种悠哉话的时候吧！？」

「我倒不觉得有多悠哉啊。毕竟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远远原十慈郎。对我来说可是件大事呢。」

我这番话仿佛在嘲弄人，天海崎听了之后，似乎气得脑充血。我也是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才这么说的。哎，说穿了，就是对她刚才吓唬我的小小报复。

「你、你们现在可是被宣告了毁灭哦！你们的生杀大权可是掌握在我手上！」

天海崎开始歇斯底里，声音也变得尖锐，但我和爷爷都无动于衷。要说我们有什么反应，就只有两人一起露出苦笑而已。

天海崎似乎觉得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以凶狠的眼神瞪着爷爷。

「远、远远原十慈郎，赢了你所设下的『游戏』的人是我。按照一开始的约定，我应该拥有任意处置远原家的权利。你至今用肮脏手段累积的财富，现在立刻全部交给我！来、来吧，快点！」

天海崎先是感到困惑，接着开始感到不安与焦虑。从她至今为止的个性来看，实在难以想象她会说出如此充满攻击性的言词。这或许是因为她对远原家的恨意之深，但同时应该也是为了消除自己心中涌现的不安吧。

很遗憾，她的不安成真了。

「呃，天海崎，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把戏……」

我朝天海崎露出微笑。

那并不是嘲笑，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掩饰害羞。老实说，因为很丢脸，所以我不是很想揭穿这个把戏。

「但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真是够了。」

或许是赌输的怨气使然，爷爷乘胜追击似地这么说，但我无视了他。应该说，我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也就是说，我虽然说要选你——但没有说要选你什么。」

「…………」

天海崎张大了嘴，就这么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分钟后，她才终于说出一句话。

「……啊？」

虽然她的反应很呆……但毕竟她被这么单纯的把戏给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选你当正式的未婚妻。」

这听起来就像小孩子的借口，果然还是有点丢脸。

「怎么会……！可、可是，对了！我记得您承认我是正式的未婚妻了……！」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您、您说什么！？」

听到我推翻曾经说过的约定，天海崎瞪大了眼睛，逼近爷爷。

然而，爷爷只是瞪了她一眼就阻止了她。虽然不甘心，但我也只能说他真不愧是爷爷。

「我只说了『既然节这么说，我也只能承认了』。我还没老到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既然节没这么说，那我当然也不用承认了。」

「……！」

爷爷的说法和我一样，简单来说就是小孩子的歪理。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没想到我们父子俩偏偏在这种地方这么像，真是令人讨厌的亲子关系。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么……」

天海崎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你、你骗了我吗！？」

虽然对愕然露出悲壮神情的天海崎很抱歉，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要说骗的话，的确是骗了。不过，这点我们彼此彼此吧？」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你没资格说我」。

「而且，我和你爷爷虽然都有点没把话说清楚，但和你不同，我们没有说谎。」

「唔……」

大概是找不到反驳的话吧，天海崎发出短促的呻吟声后，就陷入沉默。接着，她就像刚才的我一样，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不过，她的心情和刚才的我应该大不相同吧。

「啊……」有人发出声音，但没有人跑过去扶她起来。虽然很抱歉，但我也提不起劲这么做。

「终于，天海崎缓缓抬起头，以含着不甘泪水的眼睛瞪着我。

「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在说谎了吗？」

天海崎瞪着我的视线虽然锐利，但没有攻击性。

与其说是在责怪我骗了她，倒不如说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谎言会被发现，以及谎言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好厉害。

虽然没有出声，但我还是在心里称赞天海崎转换心情的速度之快。甚至可以说我感动了。

比起后悔自己失败的事实，她更想知道失败的理由。虽然任谁都知道这么做比较有建设性，但事情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我大概就做不到吧。

「拜托你，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说谎？」

我本来想说，如果她问我理由，我就随便敷衍过去，但看来是没办法了。应该说，我开始想认真回答她了。

不过，要认真回答她也不容易。

「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没关系。拜托你告诉我。」

天海崎打断我愈说愈小声的话，语气十分坚定，看来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最让我在意的，就是你没有收下那笔钱。无条件地提供你弟弟的手术费——我明白被高高在上的人同情、施舍，感觉的确不是很好。虽然明白，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如字面所述，攸关你弟弟的性命。」

「所、所以，那是……」

「嗯，我记得。你弟弟不喜欢借助远々原家的力量，所以不想活命对吧？视情况而定，就算得救了，他也可能会自杀。」

我确认天海崎点头同意我的话之后，继续说下去：

「就算是这样，与其什么都不做地等死，还不如收下那笔钱，让他接受手术，努力让他不要自杀不是吗？」

「你——！」

天海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大概是因为生气吧。

我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所以在她大吼大叫之前，抢先一步制止她：

「你想说『别说得那么简单』对吧？我只了解你的情况的片段，所以不知道要说服你弟弟有多困难。不过，只要能救回一命，就有机会让他不要自杀吧？可能性不是零。至少，我会这么做。

还有，你听到我提起这件事时，立刻回答『我不能收』，让我很在意。就算最后的答案是『不能收』，应该也会稍微犹豫一下吧？所以，我认为你参加《游戏》的理由不只是钱，还有其他目的。」

「那就是……理由？」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我去你弟弟住院的医院，和你弟弟的主治医生谈过了。我从医生那里确认到的，只有你没有说谎而已，不过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你弟弟之前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快点死掉，但从一个月前开始突然变得很有干劲，也积极地接受治疗。从时间点来看，那正好是你参加《游戏》的前后。如果单纯地思考，应该是你赢了《游戏》得到手术费，让他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但你弟弟反对你参加《游戏》，甚至说他不想用远々原家的钱来救他。既然如此，你弟弟的心境变化应该有其他原因。」

天海崎原本像是在挑战我的表情逐渐产生变化。她微微张嘴，开始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么说来，之前我和你聊过，说我们的境遇很相似，不过除了聊过的事以外，我们还有其他相似之处。」

「咦……？」

「就是那边的女仆睦月——」

睦月因为突然被提到名字而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立刻就察觉到我想说什么，露出「别多嘴」的表情瞪着我。

虽然对睦月不好意思，但我要继续说下去。

「那家伙之前也曾经想死。虽然我不会说详细的理由，但几乎百分之百是远々原家的错。我想天海崎应该能够理解，要说服她……嗯，很辛苦呢。结果，我也不算成功说服她。睦月没有说『我不会再想自杀』，只是说『我会再等一下再自杀』。」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对着发问的天海崎露出微笑。那大概是面对共同拥有秘密的人——也就是共犯的笑容。

「我想，大概和天海崎对弟弟说的台词一样。我说『我一定会对远々原家复仇，所以你先不要自杀』。」

天海崎原本微微张开的嘴大大地张开，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那与其说是哑口无言，不如说是愕然的表情。而且不只天海崎，现场大部分的人都是同样的表情。

要说例外，就是和刚才一样露出「别多嘴」的表情，而且表情比刚才更苦涩的睦月，以及——

「喂，阿节。你是不是忘了老夫的存在？」

只有老爷爷不惊也不怒，愉快地这么说。

「像老爷爷你这种存在感的集合体，我怎么可能忘记啊。反正你一定早就看穿一切了，就算隐瞒也没用。反正你一定在想『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对吧？」

「不，老夫没那么想。老夫也想阻止你。」

「是吗？」

我吓了一跳——但也只有一瞬间。如果老爷爷真的想阻止我，我早就被阻止了。

「因为，用你的方法，老夫一点也享受不到啊。」

连方法都被看穿了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真是个讨人厌的老爷爷。

「要是让你享受到了，就称不上复仇了吧。」

「没错。」

老爷爷开朗地哈哈大笑。也就是说，他目前不打算妨碍我……不，等等。说不定这个《游戏》本身就是妨碍我复仇的一环。我这么想着，看向老爷爷，只见他扬起两边嘴角，露出丑恶的笑容。

可恶！果然是这样吗？

……算了，没关系。只要他能享受这种程度的乐趣，我就还有办法。现在先以通关《游戏》为优先。

我重新面向天海崎，回到原本的话题。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天海崎。我认为你弟弟之所以会积极接受治疗，是因为你答应要报复远远远原的关系。你是不是对弟弟说『你想不想亲眼看看远远远原家毁灭的瞬间』？」

至少我是对睦月这么说的。正确来说，不是毁灭，而是消灭。

「是……是的。我是这么说的。」

天海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脸错愕地回答。

接着，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笑了。

「我彻底输了。」

「不，虽然我自以为是地说了这么多，但老实说，我相当烦恼。实际上，你的谎言编得相当完美。除了最重要的部分以外，其他全是真的。愈是想要确认，就愈觉得你说的话是真的。你的谎言堪称是范本。」

「听起来不像是在称赞我呢。」

天海崎苦笑，我也跟着苦笑。

「是啊。不过，至少在这个家里，这算是很了不起的称赞——对吧，老爷爷？」

「没错！」

老爷爷用力点头，落落大方地笑了。我想老爷爷应该相当喜欢天海崎。

不过，就算老爷爷这么说，天海崎的心情也不会因此好转吧。

「那么，我就坦率地接受您的称赞。不过，您不需要顾虑我的心情。我原本就不认为阿节会答应我的赌注。」

「是吗？我还以为你准备得很周到。」

「没这回事。我之所以向阿节宣告退出，有一半是真的放弃了。我原本真的觉得已经无计可施……所以才想至少要报复一下。我想只要提起弟弟的事，你多少会感到内疚。」

所以她才想用「是你杀了我弟弟」来指责我吗？而我完全中了她的计。

如果我什么行动也没有，天海崎的弟弟就这么死了，我搞不好会一辈子背负着罪恶感活下去。

而且，如果她真的放弃《游戏》，我将更难看穿她的谎言。

「……真是的。这样不叫准备周到，什么才叫准备周到？」

「不过，就连这招也失败了。输得这么彻底，我反而不觉得懊悔了……」

天海崎露出清爽的微笑，仿佛附身的恶灵已经离开。包括这一点在内，我心想：

「不愧是被老爷看上的人。」

「那当然。」

老爷点头，说得理所当然。

「她好歹是老夫儿子的『对战对手』，老夫当然会好好挑选。」

果然。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绝对不会说出口，不过我能够看穿天海崎的谎言，最大的原因就是老爷。

老爷挑选出「恨我恨到想杀了我」的人作为我的未婚妻人选。我心想，老爷挑选出的人，会说出「虽然恨我，但不打算复仇」这种半调子的话吗？答案是NO，绝对的NO。

这就是我认定天海崎说谎的最大理由。

不过，我可不会因此感谢老爷！

「这么说来……您刚才说您和节先生打赌了……？」

哎呀，对了。这才是正题。

「对对对，打赌、打赌——你没忘吧，老爷子？」

「老夫没忘。」

老爷虽然说得干脆，表情却十分苦涩。这么好懂真是帮了我大忙。

「尤其是输掉的赌局，老夫绝对不会忘记。老夫是会记恨的类型。」

……我好像听到什么恐怖的话，总之先无视吧。

「打、打赌的内容是——天海崎，就是你。」

「什、什么？」

「我们打赌你今天会不会在这里露出本性。」

「本性……」

天海崎立刻皱起眉头。她似乎对老爷的说法有所不满，不过看到那种傻笑，会想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

「节先生赢了，表示您赌我会露出《本性》吗？」

天海崎在本性这个部分特别加重语气，以冰冷的视线看着我。

「呃，这个嘛，嗯。我明白你很不高兴，不过你没资格说我吧？」

「是啊，您说得没错。都是因为我露出《本性》了。」

「啊，嗯……是、是啊……」

「那么，节先生为什么会认为我会露出《本性》呢？」

「咦？这个嘛……嗯，有很多原因……」

「是什么原因呢？」

她、她怎么这么有魄力啊……老实说，有点恐怖。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恐怖的家伙啊？

不行。我一想到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松懈下来了。这里除了天海崎之外，还有其他四位未婚妻人选。要是被她们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模样，之后被她们用奇怪的方法利用，那可就伤脑筋了。

我深呼吸并清了清喉咙，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理由没那么多。应该说，几乎没有。顶多就是从几次对话的印象中，觉得你是个会把感情直接表现在脸上的类型，还有因为弟弟的事情，你想要尽快拿到钱——换个说法，就是我觉得你可能很焦急。不过，现实的问题是，老爷没有选你。」

因为这场赌局是我提出的，所以一开始的选择权就交给老爷了。如果我选了和老爷一样的人，赌局就无法成立。我只是单纯地反其道而行罢了。

关于这场赌局，真的是孤注一掷。就像我刚才对天海崎说的，「本性毕露」的选项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反之亦然。

「我还以为她会更慎重一点。」

老爷一脸无趣地嘟囔着，不过这也难怪。

就算规则是那样，但裁判还是老爷。就算老爷作弊，也没有人可以责怪他。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本性毕露，惹得老爷不高兴，甚至反悔约定，天海崎应该也没有办法应对。如果要慎重行事，应该在拿到钱和权利之前，都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才对。

但是——

「那么，如果节先生有选择权，你会怎么做？」

对于天海崎的这个问题，我斩钉截铁地断言：

「我会选择『本性毕露』。」

「为什么？」

问话的人是老爷。他不是知道答案却故意要我说，而是纯粹的疑问。老爷很少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老爷可能不会懂吧。

「天海崎应该也很清楚老爷所想的道理。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忍耐。我的立场也和她差不多，所以能理解她的心情。她就是有这么大的魅力。」

「……什么魅力？」

「『赢过远远原』的魅力。」

我语带讽刺地回答，老爷「啪」地拍了一下秃得精光的额头，口中发出「呵呵呵……」的低沉笑声。

「被摆了一道啊。虽然不是要学那女孩的说法，不过这真是彻底的败北。我刚才说是因为情报比你少才输，但就算拥有和你相同的情报量，我大概也不会赌在『本性毕露』上吧。这真是彻底的败北。」

我打了个冷颤，全身起鸡皮疙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脑袋。

我也实际感受到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

「赢过远远原」吗？

的确很有魅力……不过——

「喂喂，老爷。就算你承认自己输了，我也不会『本性毕露』哦？」

我耸耸肩，苦笑着说道。虽然的确很有魅力，但如果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胜利而得意忘形，我大概不会有未来吧。

老爷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大笑出声。

「漂亮！不愧是阿节。我越来越期待你今后的发展了！」

……哎呀，希望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啊。

「阿节先生。」

天海崎背对着老爷的大笑声，缓缓地站起身，朝我深深一鞠躬。

「在各方面都给你添麻烦了。还有，谢谢你。虽然没能赢过『游戏』拯救弟弟让我很不甘心，而且我还是很恨远原，但是多亏阿节先生，我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我可没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

「没这回事。阿节先生没有逃避我的计谋，而是正面迎战并赢了我。

我之前也说过，对于远原集团打败父亲的公司，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也不觉得阿节先生打败我有什么不对。反而是我设下陷阱想陷害阿节先生。

如果阿节先生从我的陷阱中逃走……我或许会说服自己，那也是一种复仇……但即使如此，我应该还是会留下遗憾。不过，多亏了阿节先生，我心情舒畅多了。

没能对远原复仇，也没能帮助弟弟，全都是因为我自身能力不足。虽然很痛苦，但比起后悔地怨恨他人，我更想积极地活下去。

所以……谢谢你。」

天海崎再次向我深深一鞠躬。

……真伤脑筋。

她这么干脆地释怀，让我很难继续说下去。

「那、那个，天海崎？」

「是。」

「呃，我虽然赢了和老爷的赌注……」

「是。」

「其实和老爷打赌的人不是我。」

「什么？」

天海崎愣住了。

啊——我不想全说出来啊。总觉得好丢脸，而且睦月又会说我是在装好人。她能不能自己察觉到呢？

「我只是代理人，或者该说是代打……那场赌局，就算我输了，也完全没有风险。没有赌金的人不能成为玩家。要说那场赌局中，谁背负了最大的风险……就是你，天海崎。」

「是……咦？」

「也就是说，和老爷打赌并获胜的人是你。」

「什么？什……么？」

喂，为什么你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迟钝啊？

「所以，我是以你的代理人身份和老爷打赌，然后赢了钱。那些钱是……」

「什么……？」

可恶，结果还是全部说出来了。

＊

「是你的弟弟的手术费啦，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