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窈窕淑女

5 窈窕淑女

——我们就这样两个人一起逃走吧。

我终于还是没能说出这句来到喉咙的话。

因为我明白对公主而言的幸福是什么。

因为我明白即使待在人类的世界，公主也只会变得不幸。

所以，我怎么可能说出那么难看的话。

我至少想在最后，在公主面前当个帅气的男人。

于是我压抑真心，下定决心要用一如往常的冷淡可怕表情，目送公主离开，绝对不能让她察觉我的真心。

我下定决心了。

我们从警察手中顺利逃脱后，丢下自行车（鲷鱼烧店的大叔，对不起！），徒步爬上后山。

来到这里，警察就无法轻易追上来了。接下来只要沿着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山路，走到开满白花的大树就行了。

「从开满白花的大树可以回到故乡」，公主是这样向我说明的。虽然我不明白详细的理论，但既然魔女说「白花施了魔法」，我也只能相信了。

「就快到了呢。」

我一边直接表示距离大树还有一段距离，间接表示与公主离别的时刻即将到来，一边在没有路的山路上带路。对于我的低语，公主只是冷淡地回答「是啊」。

一瞬间，我竟然想就这样一直和她两个人走下去。

……然后我们抵达了。

耸立在开阔草原中心的，是雄伟粗壮的绿色大树。

抬头看树枝，茂密的绿叶中开着一朵白花。

「总算赶上了。」

「嗯，这样……」

抬头看花的公主，以奇妙的表情看着我。

「……就要告别了呢。」

我们就这样互相凝视。彼此一动也不动，视线一直交会，互相凝视，一直……

「……你不回去吗？」

「要、要回去啊。」

公主一边摇晃着呆毛，一边把脸转向旁边。

「可是，我不能丢下小桃一个人回去吧。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在这里等小桃出现而已。」

这么说来，从前天就没看到小桃的身影了。

「那么，意思是小桃来之前公主都会在这里吗？」

「是啊。」

「那么，在那之前我们来聊天吧。」

「……好啊。」

公主的语气就像在说「因为很无聊，所以没办法陪你」，然而呆毛却像狗尾巴一样摇来摇去，她挑衅似地看着我。

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对话，就觉得浪费时间在无聊的话题上很可惜。我一边低头看着娇小的公主，一边思考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都可以，说点什么吧。」

仿佛连思考的时间都觉得可惜似的，公主催促着烦恼的我。就算你这么急着催我……

啊——真是的，我什么也想不到！

没办法，我只好把突然想到的话直接说出口：

「那部电影，我也很喜欢。」

公主跟不上话题的突然变化，愣住了。我一边苦笑，一边把想到的话说出来：

「我觉得那部电影的精彩之处，就在于相爱的两人最后没有结合就结束。」

造访异国的公主，在那里与新闻记者相遇，坠入情网。

公主在异国之地经历各种体验，创造许多回忆，最后与他诀别回到原本的世界。这就是那部电影的快乐结局。

那部电影除了这个结局以外不做他想，是完美到可以如此断言的结局。

所以我打算说，我们现在的状况是正确的结局……

然而——

「为什么他们最后要分开呢？既然喜欢，只要在一起不就好了？」

当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说出这样的话了。

公主惊讶地睁大眼睛……

然后她轻轻眯起眼睛。

「居住的世界不同的两人，从相遇的瞬间起，就注定要分离了。」

——这个瞬间，那部电影在我心中变得特别了。

或许我再也没办法客观地看待那部电影了。

我一边这么觉得，一边极为自然地走近公主，轻轻抱住她娇小的身体。

总是任性、傲慢、叛逆的公主，即使被我抱住也没有抵抗。

个子矮小的公主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手环在我的背后，一动也不动。

——我们就这样一起逃走吧。

我决定不说出口的话，已经来到喉咙了。

就在此时——

「离开公主喵。」

冰冷的声音在静谧的森林中响起。

出现的是一只黑猫，猫无声无息地走近我们。

「离开公主喵。」

就像坏掉的CD播放器一样，黑猫以完全相同的发音、完全相同的抑扬顿挫，重复同一句台词。

先察觉异变的是公主。

「小摩？怎么了？」

「离开公主喵。」

随后，黑猫的身体冒出黑烟，黑烟如摇曳的热浪般，缓缓侵蚀周围的景色。

不妙。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很不妙。在本能敲响的警钟中，我为了保护公主而挡在黑猫面前。

公主大叫：

「小摩，不要过来！不要再靠近了！」

「离开公主喵。」

小摩淡然的声音重复着。冒出的黑烟如生物般蠢动，在空中收束。

小摩已经不是黑猫的形状，而是变成漩涡状的黑色烟雾飘浮在原地。只有眼光在雾中诡异地发亮。

「敦也！」

公主从旁边把我推倒。收束的黑烟锐利地贯穿我倒下的眼前。

被黑烟碰到的浏海被俐落地切断。简直就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毫不留情的锐利。

「敦也，快跑！」

公主一边大叫，一边拉着我的手。黑烟以风的速度追上混乱中跑得跌跌撞撞的我。乘风的黑色刀刃，如蛇般扭动着缩短与我的距离。

「就这样一直往前跑！」

我被公主拉着，逃进树木茂密的森林……

等一下，这样下去会撞到树！得减速才行！

「公主！」

「相信我！」

公主头也不回地大叫。算了，不管了！我相信公主，朝树冲过去。

我与公主手牵着手撞上树，就这样穿过了树干。追着我的黑烟刺进树干，但没有砍倒树就烟消云散了。逃进森林的我们，暂时成功逃离黑烟。

「这是怎么回事？」

我拿粗壮的树干当盾牌，躲开黑烟与小桃的视线。公主依然牵着我的手，她在我身旁垂下视线，以沉痛的表情皱着眉头。

「怎么办！小桃失控了。」

「失控？为什么？」

「我不知道……说不定，她看到人类对魔女做了过分的事。」

这时，我在警察局看到的新闻画面闪过我的脑海。

在废弃大楼发生的猎奇大量杀人事件，被害者们被锐利的刀刃切断身体。在案发现场附近目击到魔女。魔女……锐利的刀刃……大量杀人……难道，做那些事的人是……

「小桃是什么人？那个烟是什么？失控是怎么回事？」

「那是……」

在公主回答之前，黑烟已经滑进我的视野。我立刻按住公主的头，趴下躲开黑烟。变成镰刀状的黑烟掠过我的头上，刺进树干。

「小桃是使魔，魔女的使魔！」

公主从树荫冲出来，粗暴地大叫。我弯着腰跑，同时看向白色花朵大树的根部。盘据在那里的黑烟，无言地盯着我们看。

使魔……对啊，普通的猫不可能会说话。

「使魔就像家臣一样吧？那为什么要攻击公主？」

「使魔有绝对必须遵守的命令，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程序？」

「程序。」

「对，就是那个。」

枪状的黑烟落在奔跑的我们脚下，我们滑行躲进树荫。

「在那个程序中，优先级最高的就是保护魔女。小桃这些使魔，不管怎样都会保护魔女。」

不管怎样都会保护主人，对家臣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不可能是对公主来说的危险存在吧。

「小桃大概是看到被人类虐待的魔女吧。它感觉到人类的存在，对魔女来说是最大的危险。」

绕到树荫的黑烟，变成锐利的针。黑烟针掠过我的脸颊，我的脸颊渗出一条红线，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也就是说，公主的说明归纳起来就是……

「小桃为了保护魔女，只要是魔女附近的人类，不管是谁都会杀？」

变成斧头状的黑烟，打在我躲藏的树干上。树枝树叶震动，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树干倾斜了，我慌忙跳出来。

「为了保护魔女采取最好的行动，这就是使魔的本能！」

「这哪里是最好了！」

我尽量选择树干粗的树，带着公主滑进树荫。我悄悄探出头，黑烟一步也没离开大树的根部。

「喂，小桃！别做这种事了！我不会伤害魔女——伤害公主的！」

我试着大声说服，但小桃毫无反应。

不仅如此，它还把黑烟变成鞭子，打在我躲藏的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整棵树剧烈摇晃。

「说什么都没用，现在的摩摩只是按照程序自动行动，它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乖乖被杀吗？」

被我怒吼的公主害怕地缩起身子。啊啊，真是的，我在做什么啊，怎么可以迁怒公主！

我大大地深呼吸，把手放在公主头上。

「……抱歉，这不是公主的错。」

没错，现在不是责备公主的时候，我要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度过这个难关。

「对不起，一旦程序启动……我就无能为力了，直到杀了敦也为止，它都不会停止……」

公主的声音微微颤抖。

「总之公主先离我远一点比较好，摩摩的目标只有我一个，只要不在我身边，公主就安全……」

「不要。」

刚才害怕的表情仿佛是假的一样，公主用挑衅的眼神瞪着我。

「我要待在敦也身边。」

我无话可说，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拍了拍公主的头。

咚。

突然，背后传来沉重的冲击，我回头看向背后的树，黑烟变成巨大的手形抓住树干。

难道它打算靠蛮力拔起这棵大树吗？

「小摩！住手！」

小摩对公主的叫声毫无反应，黑烟的手慢慢举起大树，终于将树连根拔起。我拉着公主的手从树荫下逃走。

黑烟瞄准我扔出大树！周围的树被无情地扫倒。

「好痛！」

折断的树枝打中公主的手，渗出红色的血。

「小摩那家伙，就算公主在也毫不在乎吗！」

「它失控了，已经失去理智了！」

这样下去别说是我，连公主都会有危险。既然如此，就赌一把吧。

「公主！我来吸引小摩的注意，你趁机回故乡！」

「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能丢下你回去……」

「把小摩带回故乡！」

公主带着小摩回故乡。这么一来公主就能回故乡，我也可以得救。虽然这个点子很乱来，但恐怕是全员都能得救的最佳方法。

「可是，在我打开通往乐园的道路时，要是敦也逃不过小摩……」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逃走给你看，相信我！」

我们手牵手在林中奔跑，我看着并肩奔跑的公主。公主不安地抬头看我，然后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了，你一定要逃走哦。」

公主松开我的手。

公主直接转身，朝大树跑去。黑烟不知该追哪一边，停在原地。它犹豫着该追哪一边，我立刻拍手吸引它的注意。

「这边，小摩！人类在这边！」

我主动跑向小摩，小摩无神的双眼捕捉到我，停下的黑烟同时动了起来。没错，来吧！

我朝大树的反方向跑去，以免波及公主。然而，我还没跑多远，就在草地上滑了一跤。我勉强用手撑住，免于摔倒在地，但黑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黑烟化为锐利的爪子袭向我，我立刻跳向旁边，可惜没能完全躲开。

「呜啊！」

大腿传来一阵冲击，我惨叫着摔倒在地。

「敦也！」

大树另一侧的公主发现异状，放声大叫。我立刻回答「我没事」，其实我根本不是没事。

大腿裂开一道伤口，鲜血迅速染红裤子。

糟糕。我拖着脚站起来——

「敦也！你怎么了！」

公主的声音意外地近，我急忙抬头。

不知不觉间，我被逼到大树旁边。

我靠着大树勉强站着，公主在大树的另一侧。公主还没发现我受伤了。

不能让她发现。

「我没事。公主快点打开通往故乡的路。」

我拼命故作镇定。我靠着大树，双手按住伤口，假装自己没受伤。

「相信我。公主专心做自己的工作。」

「……知道了。」

公主在我身后面对大树。她没发现我受伤，我松了口气……这时，我看见黑烟化为剑形，高举过头。

黑剑挥下，我往旁边一跳，躲过剑身。本该砍中我的剑刃，斜劈中我身后的树。

劈啪声响起。下一刻，大树的树枝——比一般树干还粗的树枝，从根部折断，掉到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我一头雾水地抬头看大树，发现树干上被挖出一道深深的伤痕，粗壮的树枝被砍断了。那是我躲开攻击造成的。

「敦也！」

公主看见我流着血倒在地上。

然而，我没有余力关心公主。倒地的我眼前，黑烟变成钻头的形状。

大树在我背后。我抬头一看，绿叶中混着一朵白花，正摇摇晃晃地摆动。只要受到一点冲击，花就会立刻掉下来。

刚才我躲开攻击，害大树受到重伤，失去一根树枝。要是我再逃跑，大树会怎么样？

下一击，说不定会杀死大树。

如果大树死了，白花凋谢了，公主就回不了故乡。公主会永远失去归处。

——这么一来，我就能永远和公主在一起。

说我没有这么想过是骗人的。说我没有想过「就这样两人一起逃走」是骗人的。

可是，公主说了。

『人类都是好人。』

我不能在这里背叛公主。不能让公主的话变成谎言。

只要我死了，小桃一定会恢复原状。

这么一来，公主和小桃就能回故乡了。

黑烟钻头袭向我。我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接受一切。

为了保护大树。

为了让公主回到和平的世界。

……然后，我感觉到覆盖我身体的温暖。

当我回过神来，公主已经倒在我的怀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使看到白色连身裙染红的公主、难看地活着的我、停止动作的黑烟，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头脑拒绝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变成黑烟的小桃，或许是无法维持那个模样，逐渐恢复成猫的形状。

猫无声无息地走到我身边。

「离公主……远一点喵……」

没有感情的声音，却微微颤抖。

即使做到这种地步，小桃的失控还是没有停止。她贯彻自己的使命，为了保护魔女，采取行动排除碍事的人类。

「住手……」

微弱的声音制止了失控的小桃。黑烟摇晃，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成形，像粘土一样扭曲。仔细一看，我怀中的公主挤出力气举起手。

染上鲜血的红手，放在走近的公主头上。

「不要再这样了……」

「我必须、保护、魔女喵。」

小桃的声音像机械一样。

我感觉到痛苦、悲伤，即使如此程序也无法停止的使魔的悲鸣。

对于痛苦的使魔，公主以让人感觉不到受伤的毅然声音回应：

「你是保护魔女的使魔，你现在最优先该做的事是什么？」

「我最优先、该做的事……就是不让公主……死掉喵……」

小桃的眼睛恢复生气，声音也恢复霸气。

小桃的使命是保护魔女，现在最优先该做的事，就是不让魔女死掉。与之相比，区区人类的生死根本不成问题。

公主借由伤害自己改变了小桃的优先级。公主濒临死亡，让小桃恢复正常，救了我的命。

然而，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拜托你小桃！救救公主！」

公主的胸口流出鲜血，白色的连身洋装转眼间被染红。鲜红的血从抱着公主的我手中滴落。

再这样下去，公主肯定会死。公主会因为保护我而死！

「拜托你！只要能救公主，我什么都愿意做！想杀我就杀吧！拜托你救救公主！」

公主的伤势严重，事到如今不管做什么都太迟了。一眼就能看出这点。尽管明白，我依然无法放弃。我只能仰赖奇迹。

「小桃会用魔法吧？用魔法治好她的伤吧。」

「我不会那种魔法……」

小桃垂下头。尽管如此，我依然不肯放弃。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能救公主！」

「敦也。」

公主呼唤我的名字。低头一看，公主在我怀里露出微笑。别这样，不要在这种时候笑啊。

「已经够了……」

公主的小手碰触我的脸颊。她用手指轻轻拭去滑落我脸颊的水滴。

「……才不好……」

公主对不肯放弃的我虚弱地微笑。

「敦也……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不要说什么谢谢！」

我无法忍受这种仿佛生离死别的话，甚至忘了脚痛，站起身。

我用双手抱起公主，拖着脚迈出步伐。一步又一步，我踏着缓慢的脚步离开大树下，走向草木茂盛的山路。

「等着，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知道已经太迟了，公主的身体撑不到医院是显而易见的事。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我不想让公主死在我的怀里。

「你要回故乡吧？你要在故乡过着和平的生活吧？既然如此，你就别放弃到最后！告诉我你绝对不会死啊！」

我拖着脚，激励公主。

被我怒吼的公主温柔地微笑，这让我很生气，但其实最气的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敦也……」

「……什么啦。」

「你看……」

公主被我抱着，用颤抖的手指向大树。

我抬头看树，公主指的地方——开着一朵白花。

那是通往公主故乡的门，但那又怎么样？

我正感到困惑，公主指着花，声音颤抖地说：

「乐园里有魔女……也有能治好伤的魔女……」

「……没错喵，只要回到乐园，说不定就能救公主了喵！」

垂头丧气的公主猛然抬起头。

「快点！把公主搬到大树下喵！」

把公主送回故乡——送回乐园。

这么一来，公主说不定就能得救。

虽然这代表我将与公主永别，但我一点也不在乎。

再也见不到公主？那又如何？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公主的性命。

我用双手抱着公主，拖着脚，沿着原路折返。

「干得好，你真聪明。」

我一夸奖公主，她便开心地笑了。

「多亏了、敦也……因为敦也、叫我别放弃……」

因为我叫她别放弃，她才没有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

她的微笑明明虚弱无力，却充满公主的风格，我……

「等着，我马上救你。」

我用双手抱着公主——也就是俗称的「公主抱」，慎重地快步走向大树，以免跌倒。

与王子相去甚远的凶恶不良少年，抱着怎么看都像小学生的年幼魔女，静静走在草原上。

「这样……好像、还不错……」

公主被我公主抱，腼腆地微笑。

「简直像电影一样……」

明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被我公主抱的公主却非常满足。

她实在太缺乏紧张感，让我傻眼……同时心想「真有公主的风格」，温柔地斥责她：「现在是说无聊话的时候吗？」

被斥责的少女，在我怀里不满地嘟起嘴：

「才不无聊呢……那部电影……是我的憧憬……」

公主最喜欢爱情电影了，她最喜欢的电影，是相爱的两人被迫分离的悲恋故事。

看完那部电影后，公主牵着我的手，一边仰望星空一边说：

——总有一天，我也想谈恋爱。

「你想知道恋爱是什么吧？想谈一场像电影一样的恋爱吧？既然这样，就别死在这种地方。你要活下去，好好谈一场恋爱。」

我这么一说，公主嘟着嘴别开视线。

与不高兴有点不同，感觉有点困惑，又有点害羞……

我总觉得无法将视线从公主脸上移开，这时公主缓缓举起她纤细的手。

公主挤出最后的力气，举起双手。

我心想她到底想做什么，只见公主的双手绕过我的脖子——

然后直接吻了我。

「……笨蛋，恋爱的话，早就谈过了。」

我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公主害羞逞强的表情。

那是发生在某个夏日的事。

那天，最后的魔女从地上消失——我的世界，稍微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