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者講

第二章　行者讲

真名期待的没错，便当是想磨亭的。打开以格子纹为背景，画着纸伞与毛毯的包装纸，里面是白色厚纸板的外盒，再打开外盒，里面才是塑胶制的内盒。简直像是过度包装的范本。

「你爸爸平常都是买这个给你？」真名摇头。

「怎～么样，有什么要求吗～？」

于是真名把刚才那件事告诉怜那。怜那不知为何笑逐颜开。

「我好像对真名名有点亲近感耶～？我也是——」说到这里，怜那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板着脸别过头去。「——爸爸买便当给我吃的时候，我好高兴哦～」她嘴上这么说，看起来却一点都不高兴。

「这是赏花便当？」我看到旁边的标签写着「赏花便当」，于是转移话题。

「是啊～可是包装纸的设计一点都不像赏花耶～为什么～？」

「赏花的设计是什么样子？」

「一定要画樱花吧～？」

「赏花的时候就在樱花树下吃，这样樱花不就重复了吗？」

「便当里面是这样没错～可是包装纸的设计，重点在于拿到店里的时候，还有从店里拿到会场的这段路上吧～？不是应该要设计成让人有～赏花的心情吗～？」

「……有道理，可是赏花便当的包装纸画上樱花还是太土了。」

「怎么～了，小吕，你在耍傲娇吗～？」

啊？你以为这样就赢了？还有不要说「傲娇」！

我吸气准备回嘴的瞬间，看到真名在看别的地方。她似乎在看斜上方的樱花。她的脸颊、嘴唇和肩膀看起来格外寂寞，我默默地吐了口气。

「真名，你会冷吗？」现在我们两个人一起盖着毛毯。

听到我的声音，真名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仿佛刚才在打瞌睡。

「真名名会不会写俳句～？在短册上写～」

「要不要来玩连歌助兴？」

连歌？怜那和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真名解释给我们听。连歌是一种游戏，由某个人先咏唱五七五，另一个人接七七，再另一个人接五七五，以下重复——一开始的五七五称为发句，俳句就是从发句演变而来的。

「例如『雪飘飘山麓烟霞夕暮天』，据说是宗祇的发句。接的是『流水远梅香故里』。」

「我们三个人来玩吧。」真名说。

「好风雅哦～可是不要。」连歌的话题就此结束。

我们分发热茶，开始吃便当。

今天虽然放晴，但天气有点冷，花也只开了五成，很难说是赏花的好天气。不过可能因为是星期日，阳光充足的地方挤满了赏花客。这里虽然在角落，但周围的赏花客很吵，小声说话会听不见。

不知道这种状况哪里感动了怜那，她感慨万千地说：

「赏花耶～」那又怎么样？「完美～」到底是以什么标准判断？「啊，可是～聪先生不在～这样会不会太过分～？聪先生真是～过分～」明明是你自己结婚的，还怪别人？

「那你就不要念大学，去爸爸那里啊？」

「我啊～没有那么喜欢聪先生～」

＊

真名为什么会对缘说那种话？缘为什么对真名那么尽心尽力？

那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对方。

＊

「跟那个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哦～？」

我无言以对。

「这种事不是机械或数学～其实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说不定真的是某个地方的某个人的鼻子跑出恶魔害的啊～？所以～随便就好了～」

什么跟什么啊？这时真名插嘴：

「不知道怎么做才会顺利。不管是过去或未来。」

这句话我有印象。邀请九德赛克尔先生加入讲的时候，真名反复说「不知道怎么做才会顺利」。

「因为世界很复杂，所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

「复杂～的不是世界，或许是语言～？不爽的话就当耳边风吧～？反正人类～大家说的话都很随便啊～」

我立刻照做。虽然觉得不是「人类～大家」，而是「我」才对，但我还是默默当耳边风。

「小栗懂了吗～？麻奈奈呢～？」

真名把筷子放在便当上，用手掌盖住自己的鼻子，然后把手张开。

「刚才，我的鼻子跑出恶魔了。」

玲奈的笑容僵住了。僵硬的笑容慢慢变成好像嘴里含着什么苦涩的东西，坏心眼又精明的表情。真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得说点什么才行——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玲奈苦笑着轻声说：

「大小姐～的感觉～」

真名轻轻点头，拿起放在便当上的筷子。

我完全不懂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感觉得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距离缩短了。玲奈靠近了一步。她把真名说成『高深莫测』，变成了『大小姐～的感觉～』。

我像是被什么催促着，对真名说：

「春假期间工作应该不会太忙吧？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买东西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不是说过想要PS3吗？讲的钱，留着也没用。」

我心神不宁，有种预感，觉得总有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会是什么事。然而，那股气息、味道和色彩，仿佛近在眼前般逼近。我为了逃离那种感觉，故意发出兴奋的声音。

「要不要去外面吃东西？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演唱会或舞台剧——」

「淳子想去的地方就好。」

真名似乎什么感觉都没有，听到我故意发出兴奋的声音也无动于衷，端正地坐着微笑。我不知道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

「什么？你真的想回那种地方？」真名的保护司连招呼都没打，劈头就这么问。

「是的。」真名平静地回答，仿佛只是因为被叫到名字才回应。

保护司从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你还是老样子。」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确认光头剃得干不干净，一边说。

和真名一起出门——那一天很快就到了。只不过，目的地是真名的家。

真名没有我陪在身边就没办法搭电车，所以我负责送她到最近的车站。我们在车站前的星巴克和保护司会合，之后我就不再同行。要讨论的是真名的家人和保护司，我则是局外人。

上个月我也来过这间星巴克。我代替缘成为真名的管家，去向真名的父母报告时，回程也来过这里。一想到真名当时憔悴的脸，我也能理解保护司为何会问那种问题。

他穿着像是量贩店特卖会买来的廉价深色西装，和鞋底都快磨平的旧皮鞋。剃光头大赚一笔这种事，似乎和这个人无缘。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信任他就是了。

「橘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父亲结婚了，恭喜。如果我家的寺庙有办婚礼，我就会去推销了。可惜没有。」保护司又低声笑了起来。「我这个人不适合做喜事的生意。」的确，不管怎么看都是专门办丧事的。

「好久不见。真名受您照顾了——」保护司厌烦地挥挥手。

「好了，好了，无聊。本来就已经够无聊了。绘藤小姐，我们快走吧。」

真名和保护司一起回老家了。我在星巴克等真名回来。

＊

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做梦也没想到的事，不可能发生的事。

『本来就已经够无聊了』——真名的保护司当时是这么说的，但我并不觉得这些事『无聊』。

用肉眼观察，星星的世界里发生的事，都是些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有史以来，太阳和月亮总是从东方升起。行星总是往来于黄道。恒星之间的位置关系绝对不会改变。只是茫然地眺望这些，点头说「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时代持续了几千年。不去寻找星星世界的谜团，只看着这些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

同样的事，也能套用在纽约的地下铁隧道里。看到轨道隧道里的涂鸦，几乎所有人都会点头说「非常有可能发生」。但我看到了谜团。

我用尽各种手段，进入轨道隧道，观察涂鸦。从行驶的电车车窗里，看不到混凝土墙的起伏和接缝，以及在隐蔽处试喷涂料喷雾的痕迹。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宇航员，仿佛踏进了星星的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这和我遇到真名的时候很像。如果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点头说「非常有可能发生」，应该就能平安无事地通过。也许我在寻找真名的替代品。当时我和真名已经分手了。

在轨道隧道里，除了老鼠和涂鸦犯之外，还有其他无处可去的人，他们避开警卫的耳目生活。我不是记者，他们也不是喜欢接受采访的人。我几乎没看他们一眼，就从他们身边走过。

但其中只有一个人认识带我进去的人，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后，我们对上了视线。「Hi」。他随意地打了声招呼。我也「Hi」了一声。仅此而已。

这样就足够了。第二天，在回日本的飞机上，我决定一到日本就给真名打电话。

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一定会发生。缘，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

离真名辞去惠比寿小姐还有三个月，学费、房租和水电费等定期支出的钱足够了，也没有预定要买大件的东西。只要留点医疗费就行了。这样一来，就相当充裕了。

我仔细地品评着展示柜里的蛋糕和三明治，然后点了帕尼尼。如果是自己的钱的话就不会买了，但这家星巴克的费用是讲的经费。讲的管家没有工资，所以这点好处是理所当然的吧。

管家没有工资是缘的错。在决定讲的规则时，她似乎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任务让给别人。她大概没想到会出现像我这样的人吧。在试图增加讲的钱的时候，无薪比较方便，不会减少讲的钱，但现在却很可恨。

就在我咬下帕尼尼的同时，真名和保护司的身影映入眼帘。保护司没有进店，而是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只有真名回来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要吃吗？」我递出吃到一半的帕尼尼。

吃到一半的帕尼尼上清楚地印着齿痕，不管关系再怎么亲密，这都不是可以给别人吃的东西。可是，我既说不出「你回来得真快」或「很辛苦吗？」之类的话，又没办法保持沉默，所以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个。

「我等等再吃。」真名在柜台点了饮料，让我付钱。

真名接过饮料回来后，吃了一口刚才的帕尼尼，上面清楚地印着真名的齿痕。那个齿痕感觉很像动物的齿痕，栩栩如生，让我格外在意。

「既然都出门了，要不要去其他地方逛逛？」

「等一下。」

真名低头看着装饮料的纸杯，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沉默着。

等她结束之后，才发现只过了几秒钟。真名静静地开始行动，把平常的托特包背在肩上，拿着纸杯站了起来。

「走吧。」

去哪里？而且，既然要马上出门，那也不用特地买饮料吧？更重要的是——

「恩惠符呢？」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真名惊讶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门牙。真名回到座位上，从托特包里拿出笔和短签，看着收据写起恩惠符。虽然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但她的坐姿看起来不像平常那么端正。

写完之后，她这次终于气势十足地起身走出店门。我左手拿着纸杯，右手拿着吃到一半的帕尼尼，以这种愚蠢的打扮追在真名身后。

走出店门时，真名转过身停下脚步。

「你不吃吗？」

不给我时间吃的人是你吧？我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时，真名从我手中抢走帕尼尼，以惊人的气势开始大口吃了起来。真名不像平常的她，但又像动物一样可爱。

把最后剩下的包装纸丢进店门口的垃圾桶后，真名伸出空着的左手，牵起我的右手，朝车站走去。

真名用力握紧牵着的手。

＊

讲的恳亲会每个月都在第一个星期三举行。今年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三是愚人节，虽然也不是因为这样，但我只把保护司的话听了一半。

「话说回来，他也有奇怪的欲望嘛，说什么想普渡众生。他可是王子耶，和那些有知识有教养有身份的优秀同伴一起开心过日子不就好了。照顾那些随地大小便的家伙有什么好玩的。」

一开始是在讲惠比寿信仰。根据保护司的说法，最初期的佛教修行者戒律中，有一条「不得收受金钱」。这或许和惠比寿信仰有关。

最初期的戒律中，有许多超乎常识的条文。不是「不可能禁止这种事」（这种的也很多），而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何必特地禁止」。甚至还有「不得对着佛塔大小便」的条文。或许最初期的佛教中有许多这种不讲理的修行者，连这种事都得特别说清楚。

……到这里为止我也听得懂，但接下来就不太能理解了。保护司不是对我说话，而是对真名说的，不断冒出我不知道的佛教用语。以刚才的例子来说，众生我大概还懂，但度化是什么意思？（二十二年后补充，度化是指讲授佛法，使人开悟）

恳亲会的会场和上次一样，是寿司店的包厢。介绍新加入的成员，以及宣布真名六月底要离开等等，讲的事情已经讲完了，周围的人都在轻松地吃吃喝喝，只有我和真名不能这样。除了我们以外都是大人，而且算是客人。

不过这次有一个虽然是大人，但不是客人的参加者。就是真名的保护司。我和真名会到他那里，就是因为这样。

保护司的话告一段落之后，这次换真名开口。

「这是中世纪欧洲的笑话。

祭司拜访一个无依无靠的街头艺人，应该是为了举行临终仪式吧。祭司劝街头艺人把遗产捐给某个地方。

街头艺人回答：

『那就这么做吧。我有两匹马，一匹给国王，一匹给主教。身边的东西，就给骑士、男爵、有钱人吧。』

祭司惊讶地问，为什么不是给穷人，而是给富人？

小丑回答：

『你们总是说要效法神。神不是把地上的财富给穷人，而是给富人。所以我也要这么做。』

真名的语气平静而悲伤，这个辛辣的笑话听起来就像怪谈。我一瞬间有种错觉，仿佛周围的人，那些边吃喝边聊天的人，都和小丑一样即将面临死亡。

保护司低声笑了。

「根本分裂。」

＊

佛教创始人乔达摩・悉达多死后约一百年，佛教教团因为戒律的修改而分裂成两派。焦点是「不得收受金钱」这一条是否应该废除。这被称为根本分裂。

在那之后，佛教教团又进一步分裂，但流传到现在的只有上座部佛教和大乘佛教两个派别。前者传到东南亚，后者传到中国。上座部佛教的修行者忠实地遵守佛陀的教诲，至今仍遵守着「不得收受金钱」这一条。相对地，大乘佛教的修行者则像佛陀一样，以向许多人讲授佛法，让他们开悟为目标，不拘泥于佛陀教诲的细节。

相对于保护司以佛陀的动机为话题，真名则指出了现实的多面性。保护司所认为的「佛陀的动机」，和祭司所说的「效法神明」一样，只不过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一面而已。

真名会不会用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眯起眼睛，静静地笑着二十二年后的我，用这种事后诸葛的聪明解释呢？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我的这种解释，正是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面。

不过，就让她笑吧。如果真名愿意笑我，那真是再高兴不过了。

当时的我，既不知道保护司所说的「根本分裂」是什么意思，也不感兴趣。真名所说的笑话的辛辣之处，我也不太能理解。所以，就像赏花的时候一样，我并不是理解，而是感受。

真名平静而悲伤的语气，和保护司的低沉笑声——这种组合的不祥感让我浑身颤抖。

「呐，要不要喝酒？」

我急忙把啤酒倒进空杯子，递给真名。泡沫溢出来，弄湿了我拿着杯子的手。

「喂喂，也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吧。」保护司苦笑着说。真名用冰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就别过脸去不理我了。

我拿着杯子，来回看着两人的脸，做着无谓的挣扎。我领悟到这实在是不可能，于是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我想看到真名脸颊泛红，脚步踉跄，口齿不清的样子。我想看到爱笑或爱哭的真名。没有不祥感，可爱的真名。

真名一定不知道，她留在面包上的齿痕，是多么吸引我的目光。她惊讶时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隐约露出的门牙，是多么不合时宜地唤醒我的记忆。我想告诉真名这件事——不对，不是告诉她——

「擦擦手指。」

真名说着递给我湿纸巾。我接过湿纸巾，真名疑惑地问：

「你累了吗？」

「我没事。真名呢？」

「我也没事。」

我一边擦手指，一边想着奇怪的事。真名，拜托你，累一点吧。累一点，醉一点，烦躁到忘记写惠美符吧。

然后，变得可爱一点。

像是配合小巧的脸蛋而生的小牙齿，总是修剪得很整齐的漂亮指甲，皮下脂肪很少，骨头的突起处清晰可见的肩膀，因为站着工作而变得僵硬的脚底——手肘、手腕、耳朵、下巴、腰。变成这样。

变弱一点，真名。

＊

真名活着的时候，弱小的总是我。

从和真名一起生活，到我离开日本而分手为止，我总是害怕着各种各样的事。

和有了弟弟的我不同，真名一直是独生女。和完全没有亲戚往来，对世间风评毫不在意的我父母不同，真名的父母很在意这些事。真名的父母是怎么看待我和真名的关系的，我光是想象就害怕。我只是一味地害怕，连问真名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多了两个年纪差很多的异母弟弟，我感觉在老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我从没想过要和真名白头偕老。我有预感，能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长。事实上，时间确实不长。我害怕自己变成孤身一人。

每天回家的时候，我都感到内疚。感觉就像逃兵一样。这种生活方式不是贯彻信念，只是逃到身边方便的地方而已，我无法摆脱这种想法。我害怕自己是不是为了逃避而牺牲了真名。

像这样把每个问题分开来说明，看起来每个问题都有让人害怕的理由。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回想起来，每个问题都只是我自己的软弱的影子。人类没有一个人是逃兵。我在纽约的地下铁隧道里知道了这一点。

那个家的格局是两房一厅。我的房间比较大，但放了餐桌和沙发。真名很喜欢这个沙发，待在家里时经常坐在上面。看书，玩游戏，或者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放在脚边地板上的iPad。她用脚趾操作。我试着模仿她，但首先我看不懂屏幕上的文字，而且脚一直浮在空中也做不到。我很少觉得真名力气大，但只有这个时候我这么觉得。我总是偷偷地侧眼看着在发光的屏幕上跳舞的小脚。直到最后，我都无法停止对真名做出有点像跟踪狂的行为。

真名有时会坐在沙发上和老家打电话。打电话来的人好像是她的母亲。

「爸爸怎么样了？……是吗……嗯……不知道……别说了。晚安。」

电话总是像这样简短而冷淡。我背对着她，装作漠不关心。不只是装作漠不关心，我甚至不去听，不去想。我害怕知道。我只想知道真名的事。我默默地叠着洗好的衣服。

讲完电话后，真名看起来很烦躁。对于这一点，我也装作漠不关心。

一个沉重而温暖的东西压在我的肩膀上。当时我以为，真名是因为和父母的关系而烦躁，感到疲惫，所以向我寻求安慰。其实，我想一定是真名在安慰我。感到烦躁而疲惫的人，是我才对。

这个推理有一个根据。真名在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故意在我面前接电话。为什么？是为了让我听到。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单纯的推理。

真名不怕让我痛苦。说不定她甚至乐在其中。就像我希望真名变得软弱一样，真名或许也想看到我的软弱。

缘，恐怕你直到最后都没有让真名看到你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