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肩甲骨

第五章　肩胛骨

「雷托夫」的宫本先生，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替我感到高兴。

「橘同学，你工作得真卖力啊。这可是连长谷川小姐都办不到的事哦。」

「不是我，是真名——」

「这就是所谓的人的器量。长谷川小姐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你也不输给她呢。」

向宫本先生报告完毕后，真名去领取食物的布施，我则在书店打发时间。会合之后，我们一起前往真名家。

「让我帮你拿一半。」真名提着两个购物袋。因为里面没有速食食品或点心，所以沉甸甸的。

「这是几天分？」

「大概两天分。」

「……真的假的？」这个量的话，我家也有两天分左右。真名带到学校来的便当，大小和我的差不多。

「工作一直站着，肚子会饿。」午餐和晚餐之间，她会再好好吃一餐。这么说来，第一次做那种事的时候，我们好像就是在那个时间一起吃了关东煮。虽然不是「好好吃一餐」的分量。

回到家后，真名开始准备点心。她煮了挂面。我也分了一点，帮忙准备。话虽如此，其实只是帮忙剥了水煮蛋的壳。

我们围着矮桌吃面，回顾刚才的成功。

「你说我每天都在看那辆自行车，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跟什么啊。「我觉得如果是你，应该会这么做。」

「如果我没这么做，不就惨了吗？」

「没有人会一整天都在店门口监视。」说得也是。「只要店长相信你会这么做就行了。就像我相信你会这么做一样。」

结果，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帮了真名的忙。

……正当我这么想时——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成功。

或许是因为只有管家来，没有我，所以店长不信任我们。

或许店长在你之前来的时候改变心意，决定下次来劝说时要加入。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会成功。过去和未来都是。」

「可是，你不是按照一开始说的去做，结果很顺利吗？『在知道对方的状况后，让对方知道我们的状况』，是这样吗？」

真名吸着面，抬眼瞪着我。

「那是我的做法，不是为了成功而采取的做法。」

真名当然可以说这种话。

真名有很多实绩，但我几乎没有。就算我模仿真名说「不是为了成功而采取的做法」，意义也完全不同。因为真名现在就是用这种方法成功了。

……我很想这么说，但说不出口。要是说了，就完全变成在抱怨了。

我感到焦虑。

＊

难得变成幽灵，偶尔也让我抱怨一下以前的怨言吧。

欸，淳子，你为什么不让我加入你的游戏伙伴？

我明白你的理由。你没让真名加入，当然不可能让真名的跟班加入。而且我也没刻意加入你们的游戏伙伴。我不打算在你的学校待太久，而且多亏了那些优秀的搞笑艺人，我也不缺娱乐。

话虽如此，我并不是不羡慕。你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就算不立刻回信也不会生气——这是成为你朋友的绝对条件，光是这一点，就是很难得的资质。我放弃听你报告近况，取而代之，可以告诉我那时候的朋友的事吗？

哎呀，没有回应。你似乎心情不好。那么，我就擅自继续说下去了。

你接近有问题的转学生情侣（我和真名），抢走不起眼的那一个（真名）占为己有，把华丽的那一个（我）赶出学校——从旁观者的角度，把我们三个人的事改编成肥皂剧，就会变成这样吧？任谁都会感兴趣，应该会忍不住想探听，但你的朋友却很有礼貌地保持沉默。看吧，他们不是很棒的人吗？

春假所剩无几的某一天，你和那些很棒的人一起，去逛佐间市公所旁边的公园举办的跳蚤市场。这时真名打电话给你。

「现在方便吗？……你还记得内井亚起小姐吗？在冲绳遇到的，橘聪先生的歌迷……她现在在白山购物中心，说想见你。」

你决定立刻前往白山购物中心。把这件事告诉朋友后，其中一个很棒的人说：

「交到女朋友，朋友就先摆后面了呢——」

这句挖苦的话很可爱。但在你听来，似乎有点沉重。你甚至想回答「我很羡慕吧」，而不是「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为什么呢？你果然还是希望她其实是和你失散的妹妹吗？

＊

「女朋友」——这个词听起来好可怕。

你在市政府前的公交车站，等开往白山购物中心的公交车。公交车迟迟不来，令人焦急。明明不赶时间，心情却很急躁。感觉好像被什么追赶，也像是被「女朋友」这个词追赶。

想和真名在一起。想牵着手一起走。也想接吻。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楚，但感觉也需要做那种事。如果被说成是「女朋友」，应该说没办法，还是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可是，被叫成「女朋友」很可怕。

那么，要被怎么称呼才好呢——不管怎么称呼都不喜欢。不想被叫。

被叫成「女朋友」没什么特别的意义，这我明白。有一半是开玩笑，就算真的是「女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果然是这样，真有趣」而已。所以，我并不是害怕被朋友怎么想。

我害怕的是言语。害怕被称呼。感觉全世界都围过来，想让我认定真名是「女朋友」。

如果我和真名其中一个是男生，一开始就会认定是「女朋友」或「男朋友」吗？我不要那样。与其变成那样，我宁愿不要和真名相遇。

我希望真名和我之间的事情，能从其他所有事情中独立出来。我不想让「女朋友」这个词介入。

可是——

我为了待在真名身边而当了管家。为了和真名的关系，我借助了其他东西的力量。在讲座的工作中受苦，或许是因为在偿还那笔债。

如果真名其实是和我生离的妹妹就好了。如果待在真名身边是被不由分说地注定的命运就好了。

＊

那么，该怎么做呢？

你去见了亚贵小姐。出手大方的亚贵小姐说要布施昂贵的商品给真名。可是那句话不是对真名说的。她对你说：「你想让那孩子有美好的回忆对吧？」看来亚贵小姐似乎察觉到你和真名的关系——

「认真点。」

那么，你是要我讲得煞有介事吗？要我讲出小学生在教室里，不小心把老师叫成「妈妈」之前的故事？你希望我把那毫无罪过的一瞬间的过错，把大家明天就会忘记的笑话，写成追溯到亚当和夏娃与智慧果实的一大叙事诗？那还真是个阴沉的故事啊？虽然说讲述伟大人物的崇高过错是悲剧，但讲述平凡人物的无意义过错，又是什么呢？闹剧？

「我不需要笑话、悲剧，也不需要闹剧。我只希望你重现那间小学的教室。」

哎呀哎呀，看来混乱的不只是以前的你。你说「重现」？我之前也说过吧？「喜剧是现在在这里创作的，那不是重现。」

「那时候我忘了说一件事。

就算现在在这里创作，也不是我创作了一切。因为在这里并排的，只有对我忠实的话语。创作我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对你而言，你自己属于「无可奈何的事」。但我不是那样。毕竟我是——

「『你可以取消之前说过的话。』」

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要让你开口。因为现实就像你一样，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取消一切，不会发生任何『无可奈何的事』。」

你就是像这样捏造出「现实」，把各种问题推给我，保护自己的想法。不错嘛，我不讨厌有人把问题推给我，因为这是展现友情的时候。

我就按照我的创造主的期望，创造小学的教室吧。认真地。

地点是库姆斯白山的咖啡店，主角是淳子，配角是亚纪，真名以采购食材为借口已经离开。三、二、一——

＊

在那之前，这间咖啡店不就是令人怀念的「贝吉」吗？总公司好像在加拿大？普通的咖啡很普通，但上面加了各种配料的咖啡，是直接从本国进口的食谱，不迎合日本人一般喜好的独特口味，似乎吸引了狂热的粉丝……虽然不想说承租的店家坏话，但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亚纪小姐知道「贝吉」。

「来贝吉就要点薄荷咖啡吧。加满香料、砂糖和鲜奶油，感觉对身体不好的垃圾食物，真是让人欲罢不能。话说这个库姆斯白山，有贝吉在真是个好地方。我新家附近只有家庭餐厅。」

感谢她的好评。各位也请务必尝试「贝吉」的薄荷浓缩咖啡奶昔。

顺便说个题外话，亚纪小姐的眼镜镜框，只有左右和下方有镜框，上方没有，这种设计叫做「反尼罗眼镜」。在动画和漫画中经常使用这种设计。亚纪小姐是不是意识到这一点，才选择了这种设计呢？

「我离开日本两年，学校从第一天开始去就行了，所以我想趁现在呼吸一下东京的空气，就住在汤岛了。大学在上野，所以我经常去那边。对了，你喜欢宝石吗？那附近有很多卖宝石原石的店。虽然我只把宝石当成以前颜料的原料——」

以前经常被用来当作颜料原料的宝石，就是青金石。在那些昂贵的画作中，经常大量使用青金石，所以可以留意一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令人怀念的光景。

「不过，真没想到真真真的是真正的惠比寿小姐。吓了我一跳。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在打工，玩玩惠比寿小姐的角色扮演而已。这些家伙在旅行的时候玩角色扮演，真可爱，就陪她们玩玩吧。」

『角色扮演』吗？你的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实际上，有多少人认为真名是『真正的』呢？很遗憾，恐怕有很多人一开始就认定是『角色扮演』吧。

「工作中的真真是什么感觉？既不是店员，也不是艺人。刚才看到的时候，她很普通地和店员聊天，就像客人一样。」

恐怕每个人的感觉都大不相同。如果是不感兴趣的人，就算真名就在眼前，也不会注意到吧。大概会以为是眼神对上了，结果对方却向自己搭话，吓了一跳吧。

「惠比寿小姐的经营状况如何？共姆斯白山生意好吗？广告费花得很凶？……是这样吗？不过，生意应该不错吧。真正的惠比寿小姐，不管怎么想都不划算。

在这样的购物中心当惠比寿小姐，而且还是用小孩子，的确很有趣。不过，打工就够了吧。只要真真写个『惠』字给客人看，客人就会很开心吧。可是却决定用真货，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这种东西谁会买啊？』」

真名的那些事，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一脸困扰地含糊其词，让亚纪小姐转移话题。

「如果是真货，真真也很辛苦呢。一个人连电车都搭不了，也不能买东西。对小路来说，这样很可爱吗？会想为她做任何事吗？」

哎呀哎呀，淳子这时候没笑吗？这不是很好笑吗？得笑才行。虽然我觉得高中老师这样逗初中三年级生——下个月开始就是高中生了——有点低级。

「我拿到了几张惠美卡，不过都是搭便车或冲绳面之类的，只能用在小地方。现在正好有钱，机会难得，我想布施给真真一些贵重的东西。小路应该知道真真想要什么吧？」

请去问本人。你这么说。亚纪小姐原本就很大的嘴巴，又往左右拉长了。这是在笑的意思，以防万一。

「老实说，比起真真，我更想看到小路开心的表情。」

＊

我憎恨真名，觉得她很讨厌。可是以前没有自觉。不只那时候，之后也一直如此。

「哎呀，新的方向。我竟然在引号里，你却在外面。」

或许直到最近，才明确地产生自觉。是女儿告诉我的。我恨我女儿，觉得她很讨厌。只是同时，我也爱她。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啊，很尊重搞笑艺人。就算不能当朋友，我也想以观众的身份，和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我的孩子，就算有点讨厌，也无法离开。可是对方是真名的话，就能离开。所以，我害怕产生自觉。我曾经希望，如果是无法离开的关系就好了。我曾经梦想，如果是失散多年的妹妹就好了。

「有痛苦很了不起的思想对吧。我讨厌那种思想。我不是说轻松很了不起。痛苦和轻松都被高估了。相对的，无聊和有趣被低估了。轻松并不了不起，可是享受很了不起——怎么样？」

现在回想起来，没什么好怕的。和真名分开也一样。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作为安慰的话很美，可是无法打动我的心。

「搞笑艺人们和我，各自享受着。看，这是很好的关系吧？」

事到如今，我没有任何后悔。那件事也是。

＊

啊，终于出来了。括号里面真是个狭窄的地方，连句废话都不能说。宫本先生的哲学也被塞进括号里，变得像莎草纸的碎片一样。真可怜。

那么，开始来打造教室吧。首先，从当时的秋叶原开始。

当时的秋叶原到处都在进行再开发。车站前的蔬果市场遗址刚盖好办公大楼和集合住宅，大型电器行也才刚开张，车站大楼还在施工。主要道路的十字路口附近，有一栋建设中即将完工的办公大楼，还有一栋预定拆除的大型空大楼。

随着办公大楼增加，街景也渐渐变得像东京随处可见的闹区。柏青哥、杂货、餐饮，这类店家变多了。游戏软件店的店面变得朴素，也是在那阵子之前。在再开发正式开始前，成人游戏的店面广告还很抢眼。

当时的秋叶原，就像沉入水坝底下的村子，沉入再开发底下。就像沉入水坝底下的村子，周末会有很多观光客。不过，高峰期已经过了好几年。

说到观光客，就不能忘记女仆咖啡厅。那真是个奇妙的地方。从制服看起来像女仆的咖啡厅，到把店员当成偶像推销的剧场型店家，都统称为「女仆咖啡厅」。这种粗枝大叶的感觉，象征着观光。只有名字自己在跑，无视服务内容。跟「名产没有好吃的东西」很像。

二〇〇九年春天的下午，你和秋小姐，正是以观光客的身份来到秋叶原。

「你看，那个很厉害吧？」

秋小姐手指的方向，有一辆像是秋小姐作品的汽车。车体上画着像是动画主角的少女。看来她会使用魔法，手上拿着像是魔法杖的道具，背景是魔法阵。

像秋小姐作品的，不只这辆车。同样的汽车零星排列着。

「都是个人拥有的车。来炫耀自己自豪的作品。」

根据秋小姐的说法，车主们周末会来到秋叶原，把大马路的投币式停车场当成展示场。这就是当时的流行，「痛车」。

投币式停车场上的作品，大多贴着面积大到覆盖整个引擎盖的图。色彩鲜明且均匀，很适合用来重现动画图。这种技术开发出来，是世纪之交的时候。这种技术开始普及到个人身上，是痛车流行起来的契机。

秋叶原和痛车的解说，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是关于你看到的东西。

现在，你眼前有可以和秋小姐的作品比较的作品。你的感想如何？

＊

佛像在寺庙里，看着僧侣们每天修行时，没有美术。佛像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时，美术就介入了。佛像被带到欧美，和僧侣与檀家分离，陈列在美术馆时，佛像就完全变成美术了。

僧侣和檀家要求制作的佛像，形状完全不变，变成美术。和佛教无缘的人们，把它当成美术来鉴赏。这不能说是坏事。但是，总觉得有点可疑。

如果，不是为了佛教的习惯，而是为了在美术馆鉴赏而制作的佛像，那一定是伪金之类的东西。不管多么像真品，不管作为美术多么优秀，那都是假的。

在秋叶原大马路上并排的痛车，就像在寺庙里守护僧侣们的佛像。

很多痛车，就像痛车这个名字一样，不完全到令人痛心，过剩到充满漏洞，滑稽到就像巨大的负面集合体。刻意背负如此巨大的负面集合体的人们，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构造呢？想到这里，我现在也会叹气。

完成度高的少数作品，更加地过剩到极点。例如，某部作品，单纯是内装外装还不够吗？在后面的窗户上并排着屏幕，播放着动画的影像。

被对异样价值观的无止境没入所支撑的巨大过剩和滑稽。简直就像健美大赛。让人忍不住笑出来的同时，也崇高到悲剧的程度。

＊

秋先生的作品，是美术馆鉴赏用的佛像吗？这种的，应该叫原教旨主义吧。如果美国式改造的痛车是假的，那日本佛教的各宗派也大部分是假的。佛教也好痛车也好，不是应该入乡随俗吗？

「不是。」

哪里不是？……不告诉我啊。那我就自己继续了。

说到真品，真名惠小姐的作品怎么样？真名不是老婆婆，COMES白山也不是商店街。可是，为什么真名能说是真品呢。

「因为过剩。」

这么说来秋先生说过呢，『打工应该来得及吧』。可是却特意做真品，所以是真品——哎呀，这是循环论证。

「如果要循序渐进，就会变成这样。必须在某个地方飞跃。」

宫本先生说的，『赌上性命的飞跃』？这可伤脑筋了。我到底有没有命呢？赌上不知道有没有的命来飞跃，不觉得不负责任吗？

「那时候的我，是那一边的。」

那时候——是和秋先生约会的时候吧。这么说来，你刚才说的伪金云云，不是当时即时想到的，而是事后诸葛吗？

「我注意到了。」

可是没有付诸行动。至于取而代之做了什么——就一边追着约会的后续一边享受吧。

参观完痛车之后，我们去逛了秋叶原风格，摆了许多奇妙商品的杂货店，也稍微瞄了一眼全是电子零件店的大楼，然后在像普通咖啡厅的女仆咖啡厅休息。我一边听着秋先生学生时代的回忆。我们搭电车移动到御徒町，逛了逛珠宝批发店，然后按照你的希望参观了阿美横，还买了伴手礼。

这不是很好吗？虽然每天一直看电视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偶尔看看很有趣又有帮助。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所以，搞笑还没开始吗？

＊

看了阿美横一眼，感想——平均年龄很高。

仔细一看，不只是年龄层高。如果只是年轻人向的商品少，不会变成这样。与其说老人味，不如说是异文化。服饰品之类的，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在街上看到的话，会歪着头想「这种东西哪里有卖？」的东西很多。

露天（？）的饮食店也是异文化。粗糙到不像是做生意用的椅子和桌子，比路上的购物客平均年龄更高的人们坐在那里，构筑出独特的世界。虽然比女仆咖啡厅更有趣，但我没有勇气坐在那里。观光客无法进入真正的异文化。

伴手礼，买了藏红花。只知道是把饭染成黄色的香料，是红色细长的东西。是把花的雌蕊收集起来的东西。价格很惊人，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多了一个零。因为太惊人了，离开店里之后，我马上从纸袋里拿出瓶子，仔细观察里面的藏红花。因为轻巧又小又不会腐烂，所以我不禁妄想是不是有人买光了，导致价格被抬高。

那个时候——

＊

亚纪子小姐说：

「我住的旅馆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她一边说，一边搂住你的腰。

真好，好羡慕淳子。因为来我家的搞笑艺人们，风格都大同小异，没有像她这种风格的人。

所以，你笑了吗？装傻？吐槽？……这点小事，告诉我又不会怎样。没办法，就当作是任凭你想象吧。

根据我的想象，你应该是装作不知道亚纪子小姐在搞笑吧。就像伪币那件事一样，你「早就发现了」，却没采取行动。如何？……淳子，你真冷淡。

毕竟我对这种风格的搞笑不熟，亚纪子小姐的搞笑既新鲜又有趣。亚纪子小姐对装作不知道的你这么说：

「听说小惠惠在工作的时候，总是穿着绿色的上衣，算是她的注册商标，或者该说是制服。为什么是绿色呢？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绿色很适合你呢。如果适合的不是衣服，而是眼睛的话，那就更合适了……根据浪漫主义的传统，虐待狂的眼睛一定是绿色的。」

这种风格是不是有点不够洗练呢？感觉像是在强行引出观众的反应。这种粗野的强硬作风，大概就是她被真名说成「像电视一样的人」的原因吧。

咦？亚纪小姐的临时住处，床是双人床。在商务旅馆里算是小小的奢侈吧。虽然知道这一带的铁路很集中，所以很方便，而且她对这里很熟悉，但这种花钱的方式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池子的对面有一栋很高的大楼吧。以前，虽然说三年前也不算很久，但在那之前，那栋大楼附近有一栋形状很奇怪的旅馆。就像把锯齿状的三角形纵向堆叠起来，高度和那栋大楼差不多。那好像是相当高级的旅馆。如果现在还有，我一定会住在那里。」

亚纪小姐所说的旅馆，当时那极具特色的外观似乎相当有名。高度超过一百米，算是超高层建筑。建成于一九九四年吗？这么说来，淳子的父亲在大学时代或许也见过。下次见面时问问看吧？

虽然我也觉得不是很有名的旅馆有点可惜，但这里也不差。房间很干净，从窗户可以看见不忍池。你站在窗边，透过眼镜的镜片和窗户两层玻璃，热切地眺望着那片景色。是在看上野公园的樱花吗？现在才五分，天空一片花云，而且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不是会让人看得入迷的景色，很冷清。

「肚子饿的话，就叫客房服务吧。你不觉得饭店的客房服务很令人向往吗？新干线的车内贩售的热咖啡，如果在外面买的话，价格不到一半就不会买，但这种勉强可以接受的敲竹杠感觉，有种特别感。不过，如果山上的自动贩卖机卖一百五十圆的罐装咖啡，就不会觉得是特别感，只觉得是贵。这是为什么呢？对了对了，冲绳的饭店自动贩卖机也很贵。你有买什么吗？……果然没买呢。」

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亚纪小姐的手碰到了你的腰。

如果让对搞笑很严格的我来说，这可说是冷场了。太小聪明了。搞笑这种东西，我希望是更大的东西。

那么，亚纪小姐拉上了窗帘。

你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傻？还是意外地露出坏心眼的微笑？也有可能是紧张得全身僵硬。对于不像高中老师会做的恶作剧，你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苦笑，这样如何？

仔细想想，这不是很有趣的安排吗？学校老师对初中生表演搞笑，光是这样就够好笑了。虽然很没品，但没有阴险或邪恶。你不是也觉得如果亚纪小姐是自己的继母就好了？真的很没品。这种事的确不能让真名知道。真名的大小姐风范有时候很惊人，论品味，她远远超过淳子。

可是，明明凑齐了这么多好笑的条件，结果却只有这种程度？这么一想，无论如何都不得不严格评价。嗯，亚纪小姐，你很无聊。

＊

我问。

「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是橘聪的女儿吗？」

「……我会生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