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目的因

序章　目的因

我有两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弟弟。他们都是父亲的后妻生的，上面那个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出生。虽然我很想炫耀自己曾经帮弟弟换过尿布，但很不巧，当时的我对育儿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是一直斜眼看着这个麻烦的生物慢慢长大。

因为上面那个弟弟考上大学，为了庆祝，我昨天久违地回了老家一趟。

那个麻烦的生物，已经变成一个感觉会惹麻烦的生物了。我嘴上说着「恭喜你考上」，心里却在祈祷「拜托你千万别犯罪」。

父亲还是一样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威风凛凛，而且当然还是老样子乱七八糟。

父亲的后妻也还是老样子。

昨天，我带女儿去了。父亲的后妻一看到我的女儿，就发出「好可爱～哦～」的欢呼声，然后这么问我：

「你没有对她施加性虐待吧～？」

我无言以对。

我没有回答，而是捏了她的耳垂。

「住手，小栗，住手～」

「小栗」是我以前的绰号。她说了让我无言以对的话，我捏着她的耳垂回应。高中时代的生活仿佛原封不动地回到眼前，我心中百感交集，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点喜欢上她了。

……一写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小栗好傲娇哦～」

或许吧。可是，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她是个绝对不能错过「一瞬间」或「有点」的对手，丝毫不能大意。

长谷川缘说：「有人说恋爱会让人变成诗人，但在我看来，不是诗人，而是搞笑艺人。」如果要用文字重现二十二年前我演出的喜剧，不能没有她登场。

＊

嗨，淳子，好久不见。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虽然很想一边吃甜食一边叙旧，但很不巧，我的身体变成这样。

哎呀，说「这种身体」好像有点奇怪。毕竟现在的我没有身体，别说手脚了，连脑浆也没有。我到底存不存在？不，应该说，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讨论我到底存不存在吗？如果我是幽灵，至少还会有人说「幽灵不存在」，可是连这种话都没有人肯说。愈想愈觉得不可思议。淳子，你觉得呢？

「随便怎样都好，继续说下去。」

不需要我废话？可是，既然如此，应该也没必要让我开口吧？如果只是要继续说下去，列出重点不就够了吗？当然，淳子，你想要的不是重点。

你刚才写说，「想用文字重现二十二年前我演出的喜剧」。重现啊……那么，二十二年前，你是打算演出喜剧，才做出那些事吗？不可能吧。喜剧是现在在这里创作的，不是重现。

淳子，别再立下奇怪的目的了。虽然商业活动总是伴随着奇怪的目的（好像叫作「任务」吧），但你并不是为了商业活动才写下这些。你没有任何目的。

没有目的，也就没有手段。你让我像这样说话，也不是为了推动话题进展的手段。

「那么缘，如果你说话不是为了推动话题进展，是为了什么？」

随便你怎么想。毕竟淳子，你是我的创造主，可以随心所欲地让我开口。你想让我说什么？……哦，原来如此，了解。

推动话题进展，从你的记忆这个素材中雕刻出喜剧，我——这些都不是目的，也不是手段，而是契机。

什么契机？敬请期待。

对了，差点忘了，契机的清单上还必须加入一个重要的东西。这个文字，你和我像这样以文字交谈的这个文字，也是契机。

你问这个文字到底会成为什么契机？这也是之后的乐趣。话虽如此，你或许永远没有机会享受这份乐趣。

＊

即使从那些日子经过了二十二年的岁月，对我来说长谷川缘现在依然是十五岁，所以她说话可以毫不在乎地矛盾。明明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让我开口」，却又拒绝让话题进展。

我觉得需要一个契机。所以我昨天明明没有其他事情，却去了佐间新镇。

出了车站，眼前就是大型购物中心「CUMS白山」。但是这里我之后再去，先前往真名居住的集合住宅。

在佐间新镇，不管去哪里都得上下坡道和台阶。这条路的途中也有台阶，经过二十二年，台阶已经有些倾斜。天桥的栏杆，有老旧的部分，也有修补过的新部分。街灯和记忆中的不一样，大概是换过了吧。草木的样子，只能模糊地想起过去的模样，但我知道变化很大。但是，也有那些仿佛从我的记忆中跳出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东西——柏油路的接缝（行人专用道的柏油路很少更换）、地下道的入口、排水沟的盖子——每当我看到这些，就会停下脚步。

最和记忆中一样的，是建筑物。佐间新镇的集合住宅，可能是因为维护得很好，至少外墙不会变旧。站在它面前，甚至有种被嘲弄的感觉，仿佛在对我说「岁月流逝，人类真是辛苦啊」。

被高傲地不变的建筑物俯视，我再次站在那天那个时刻我停下脚步的地方，仰望天空。蓝天。

当时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星星也出现了。当时还是严冬，呼出的气息都是白色的。

当时我身陷只能说是喜剧的绝望中，打电话给缘求助。

＊

淳子，天气这么冷，辛苦你了。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就说吧。那天的事。

二〇〇九年二月八日下午六点多，我在家里用电脑上网。这时你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