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宇宙空间

尾声　宇宙空间

二十二年后的现在，我心想喜剧演员橘淳子的本色在此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只能笑的场面却认真无比的十五岁我，是个出色的喜剧演员。脸色苍白，双手颤抖，认真无比，认真到了极点。

查理・卓别林说过，人生如果用特写镜头来看是悲剧，用长镜头来看就是喜剧。这里就先用长镜头拉远，从别的角度来欣赏橘淳子的精湛演技吧。

听到「其实我不是这种人」、「这是特别的」之类的话，真名会怎么想呢？哦，是这样啊，明明不是这种人却愿意特别跟我上床，这真是令人感激涕零，我会铭记在心，这是我的谢礼——就只是这样。只要苦笑反省一下就没事了。

真名愿意陪我这个喜剧演员，我再次为她的耐心感到感动。谢谢你，真名。

＊

我一把抓起那张惠礼券，撕破了短签绑在一起的地方。

「你要带走吗？」真名若无其事地说。

我将还没干的惠礼券撕成两半，再叠起来撕成两半。

我有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被彻底地堵住了嘴。

我明白了。真名不会妄想什么月之荒野。她会在这个地上，在这个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挖去缘的双眼，担任惠比寿小姐，和我上床。

真名活着的世界只有一个，就只有这个地上。真名不会妄想什么远离地上的月之荒野。真名总是活在这个地上。真名活着的时间只有一个，就只有这个过去与未来的夹缝。真名不会妄想什么永远的现在。真名总是活在过去的未来之间。

我确信了。真名不会藏钱。真名总是担任惠比寿小姐。担任惠比寿小姐和和我上床，都是在这个地上，在这个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进行的。所以她才能写出那种惠礼券。没有例外，没有特别，没有妄想，真名只活在唯一一个现实和唯一的自己之中。

是真货。真名是真正的惠比寿小姐。

我逃了出来。在玄关想穿鞋的时候，因为是长靴所以很费事，我干脆不穿，直接抓着鞋子，穿着袜子就跑出去了。我小跑着到电梯前，叫了电梯，搭上电梯，在电梯到一楼的期间穿上了鞋。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大楼，然后停了下来。

……我刚刚，做了什么？

我回头看向刚离开的大楼，仰望六楼真名的房间附近。

从真名的角度来看，我只是说了蠢话，所以她也回我一句蠢话而已。只要我笑着道歉，事情应该就结束了。

撕破惠礼券，逃出房间，都是因为我擅自认定真名藏了钱，擅自认定真名应该有月之荒野的妄想。真名明明一次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态度。我擅自认定的妄想被推翻，然后把这股震撼发泄在真名身上。

我得回去道歉。我转过身。

可是，我的脚动不了。我害怕真名。

天空从蓝色逐渐转为深蓝。路灯亮了起来，星星也零星可见。刚穿上的外套很冷，刚穿上的长靴很重。吐出的气息是白色的。

我无法逃走，也无法回去。我站在地上的过去与未来之间，呆呆地站着，哪里也去不了。

＊

某一天，我和女儿一起搭公交车。我带女儿去看牙医，现在正要回家。在太阳还没下山的下午，公交车上有很多空位，我让女儿坐在靠窗的位子。女儿刚满九岁。她一天比一天失去动物的天真，但人类的举止还停留在模仿的阶段。

当时，女儿用想使坏的表情问我：

「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爸爸说：「不，天空是黑色的。」真名则遮住对方的眼睛，反问：「还蓝吗？」

我无法模仿爸爸。如果可以这么轻易地无视每天映入每个人眼中的现象，就不需要科学了。

我更无法模仿真名。而且真名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那么做吧。那么，她会怎么回答呢？我不知道。真名现在也像这样对我抛出谜题。

十六世纪，丹麦的名门贵族第谷・布拉赫被这样的谜题困住：「星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以前的人们在书中，也就是在前人的学说中寻求答案。前人的学说与现实的天体运动有所出入，但他以前的人们谁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第谷・布拉赫投入名门贵族继承的私人财产，建造巨大的天体观测装置。他向星星寻求答案。

我走在第谷・布拉赫指示的道路上。借由调查大气的光学现象贯穿名为大气的障碍物，获得比宇宙望远镜更精细的影像，这就是我的工作。从连土星环都看不见的第谷・布拉赫的时代，到看得见艾吉渥斯・柯伊伯带天体的今日，我们一直在做相同的事。为了寻求「星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个答案，我们竖起耳朵，试图听出星星的细语。

『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我知道，女儿其实对天空本身没有兴趣。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回答她不同的答案。这是我自己，是我的现实。

我回答：

「你去问天空吧。」

女儿露出「呿」的表情，沉默下来，把脸转向公交车窗外。

※1

斯拉沃热・齐泽克着，铃木晶译《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河出书房新社，二〇〇〇年）。

※2

G・K・却斯特顿着，高桥康也／成田久美子译《新拿破仑奇谭》（春秋社，一九八四年）。

参考文献

池上良正着《民间巫者信仰之研究》（未来社，一九九九年）

山折哲雄／川村邦光编《民俗宗教研究者用语集》（世界思想社，一九九九年）

后　记

以前，我曾经在同人志上看过这样的四格漫画。

第一格，女人因为恋人死去而悲叹，趴在尸体上哭泣。

第二格，周围的人说「得把尸体埋起来才行」，女人却说「我不要埋起来」，加以抵抗。

第三格，周围的人大概是决定暂时放着不管，女人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取而代之的是，尸体周围有苍蝇飞舞。似乎是描写有股腐臭味。女人依然趴在尸体上，却没有发出哭声。

第四格，女人站起来转向旁边，一边哭一边说「还是埋起来吧」。

在执笔本书的期间，我的脑中一直想着这幅四格漫画。虽然这是个没有任何人死去的故事。

关于引用等。

罗曼・罗兰说：「没有太阳的时候，艺术家的使命就是制造出太阳。」歌德说：「真实是火炬，而且是巨大的火炬。所以我们眯起眼睛，从它旁边经过，害怕被烧伤。」因此，主角的父亲所说的话并没有那么有原创性。

对于「为什么不可以杀人？」这个问题，绘藤真名的回答参考了电影导演原一男的回答（杂志《文艺》一九九八年春季号）。

下一集（如果有的话）的副标题是《你喜欢我哪一点？》。如果被恋人这么问，各位会怎么回答呢？

中里　十

Mitsuru Nakazato

我结婚了，还不习惯新的姓氏。

小学馆ｅＢｏｏｋｓ

你为什么　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2016年10月21日　电子书版发行

制　作　小学馆ｅＢｏｏｋｓ

发行　小学馆ｅＢｏｏｋｓ

编辑　野村敦司

编　辑　汤浅生史

地址　东京都文京区汤岛二・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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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本　2009年7月22日　初版第1刷发行

ⒸMitsuru Nakazato 2016　ISBN978-4-09-451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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