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外気圏

第五章　外大气层

父亲的字典里没有星期日这三个字。

这样说或许太夸张了。星期日我都在家，所以父亲会做两人份的午餐。不过，差别也就只有这样。父亲一年到头，星期一到星期六都窝在工作室里画画或雕刻，全年无休。

吃完午餐后，我探头看工作室，父亲正在替雕刻上色。说到雕刻，一般会想象到像米罗的维纳斯那样没有颜色的雕像，但父亲的作品是彩色雕刻。今天的作品是形状像史莱姆的抽象雕刻，上到一半的色彩是粉彩色调，很有昭和感。

我从来没有看懂过父亲的作品。父亲总是说：「你看不懂吧，这样就好。」

就算看不懂父亲的作品，我也看得懂父亲的行为。那是壮大的愚蠢行为。因为太过壮大，谁也阻止不了。虽然比起大量做出卑微的愚蠢行为，这样或许好一点，比方说沉迷赌博之类的。

「我去散步。」

「好。」

我穿上今年冬天刚买的外套，以及穿得有点旧的长靴，出门前往目的地——COMES白山。

我先去真名的神社看看。中央的立牌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神社内有摆摊」。贴着布施牌的告示板已经贴满了。有两个人在看布施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一如往常的景象。

根据真名之前告诉我的消息，下个月开始，这间神社会摆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自动贩卖机本身由别人管理，因为真名不能碰钱，但打扫神社是真名的工作。真名想到丢垃圾的麻烦，以及客人打翻饮料弄脏地板，就一脸忧郁。毕竟自动贩卖机的利润不会进到真名的口袋。

高价商品的布施牌贴在神社的出入口附近。这里是最有趣的地方，所以我每次来白山COMES都会先看这里。新高价商品的布施……有两张坐垫。上面有商品图片，代表是加入讲的店家的布施。

真名在神社内。开始慢慢找吧。

书店、食品卖场、服饰店、电器店，我绕着加入惠泽会的店家找。没找到。今天运气不好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经过咖啡店旁边，就看到明亮的棕色长卷发。真名一个人坐在店里的桌子前面。我走进店里，问她：

「你好。你现在一个人？」真名点点头。

「那是别人布施给你的吗？」

真名面前放着喝到一半的咖啡。

「店家布施的。说是新菜单。」真名说着，从平常带着的托特包里拿出资料夹。里面夹着短签。那是加入惠泽会的店家布施时使用的，附有商品图片的惠泽牌。

「对哦，贴在神社里可以当成广告。那，其他餐饮店该不会也布施了新菜单吧？」

真名亲切地微笑。

「在那之前，你先点些什么吧。」我本来想马上结束话题，不花钱就离开的。这个店家的走狗。

难得来一趟，我点了和真名一样的东西。淋上草莓酱的维也纳咖啡。味道，嗯——很化学。完全是美国人的味觉。

「好久没看到淳子穿便服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突然在意起自己的打扮。这双靴子，还是赶快买新的吧。不过，我们家的家计是纯度百分之百的吃老本，祖父遗产的吃光光计划。靴子这种东西，只要拜托父亲就会买给我，但还是得省着点用。坐吃等死，山会空。

「你上星期来我家的时候，不也是穿便服吗？」

「一个星期已经够久了。」

「毕竟我们每天见面都穿制服嘛。」

为了赚回咖啡钱，我们聊起废话。女校的王子传闻，这应该不算废话，而是有益的情报收集吧？毕竟在学校时本人总是在身边，很难聊这种话题。

关于「执事」的事——

「星期三有互助会的恳亲会，大家在那边都叫缘『执事』。」哦——哦——哦——原来如此，是互助会的职称啊。

我问她，缘是不是因为那起事件而改变了。

「知识改变了，想法没变。」

那当然，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件，也不会突然变成那种家伙。

还有，虽然不重要，但「知识改变了」这句话，知识不是改变，而是创造的吧？虽然我不会特地吐槽，但真名的日文总是很正确，所以我有点在意。

聊到差不多赚回咖啡钱的时候，我进入正题。

「我想布施给真名。第一次布施后已经过了一个月，我想每个月布施一次。」

预算大概一千圆左右——我正想这么说，真名就亲切地微笑。

「谢谢。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从共享住宅白山的内场出来时，真名把头发盘起来，戴着毛线帽。看不见那头明亮的棕色长发，再加上穿着大衣遮住绿色毛衣，真名突然变得不起眼。明亮的棕色长发和绿色上衣是真名的注册商标，两者都看不见的话，真名的特色就少了一半。

我这么说，真名就说：

「我在店外会稍微遮一下。」

据说是因为在惠及讲恳亲会时，有人希望她尽量不要在店外引人注目。

真名的家，和我想的一样，就在共享住宅白山附近。是我事先锁定的其中一栋建筑。六层楼建筑的六楼，信箱和门牌上都没有「绘藤」，一片空白。只要看过神社的惠泽牌，就能知道她是一个人住，所以她应该不太想公开住址吧。

「等一下，我去拿。」

我在玄关没脱鞋，等着真名。当然，这段期间我一直在观察屋内。

第一印象，什么嘛，很普通嘛。和我家一样，从玄关看得到的墙上没有挂画或海报（不过我家有那个设计师家具风格的鞋柜，非常显眼）。没有鞋柜，四双鞋子并排在门口。

……四双会不会太多了？运动鞋、制服用的乐福鞋、便服用的有跟鞋、下雨时穿的长靴。没有一千圆左右的便宜鞋子。我经常看神社的高价商品区，鞋子应该只有讲布施的两双（制服用和便服用）。是拿惠泽牌回家的人给她的吗？

这么说来，拿惠泽牌回家的人和请神社贴的人的比例是个谜。之后再问问真名吧。

没有发现金钱的痕迹。没有便利店的收据，也没有网购的纸箱。也没有掉着一元硬币。真名很爱干净，从玄关看得到的范围都打扫得很干净。

在我观察和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真名回来了。

「这个，拜托你了。」

她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大小约二十本的书。

真名不碰钱。所以，她当然不能买东西，也不能卖东西。所以由我来代替她卖书。卖书的钱由我保管，周一交给管家缘。这就是真名的『希望我帮忙的事情』。

「那我拿去卖了。」

「卖完之后，再过来这里。我请你吃饭。」

哦哦，作战成功！这样就能进入真名的房间，寻找金钱的痕迹了。没有错过上周机会的我真聪明。

我上周邀请真名来家里，心想她之后应该会邀请我来家里做为回礼，应该说我会让她邀请我，所以利用了父亲不在家的机会，邀请真名来吃午餐。

「惠泽人的回礼，不是只有惠泽牌吗？」

「那个就像收据一样，和回礼是两回事。」

我有点失望。对真名来说，惠泽牌就像收据一样。如果每天写很多张，会当成事务性的东西看待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没办法。

「要请我吃什么？」差不多到点心时间了，是点心吗？

「关东煮。」

＊

我们互相凝视。

经过漫长的思考，其实我根本没在思考。我早就知道这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问题在于勇气，就只是这样而已。当真名逼我做那种事的时候，我有没有勇气断然拒绝并逃走？有没有勇气失去和真名现在的关系？

我们互相凝视。

真名用「我早就看穿你的想法」的表情凝视着我。

我们互相凝视。

我和真名的这种关系不会长久，也不能长久。我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如果这时候我是三十七岁的阿姨，或许会认为暧昧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交往下去，迟早会知道。但我才十五岁，无法忍受暧昧不清。真名到底有没有藏钱？真名是不是对我有那种想法？

「嗯，我会去吃。那晚点见。」

我走出玄关，从走廊上仰望天空。是蓝天。

＊

卖书比想象中还要麻烦。我到旧书店之后，对方说需要监护人同意书，所以我回家请爸爸写，然后再去旧书店。当我回到真名家门前时，已经过了一小时以上。

我一按门铃，门就立刻打开了。有黑轮的味道。

「欢迎回来。」

真名亲切地微笑。

真名的房间和从玄关看得到的范围一样，第一印象就是很普通。没有脏乱到很夸张，也没有整理到没有生活感。桌上放着大镜子、两座平放的书堆、笔记本电脑和ｉＰｏｄ，看起来很挤。书包、在COMES白山时总是带着的托特包、小手提包（相当昂贵的名牌货，我都不知道真名有这种东西。神社的惠泽牌上没有这种东西）都集中放在墙上。

仔细一看，我发现放在房间里的家具和家电微妙地不平衡。电视相关的东西，电视本体和电视柜都是高级品，但除此之外的家具只有桌子、椅子和衣柜，而且都是便宜货。能坐的只有椅子，收纳类的只有衣柜。我想起惠泽会的会员名单，心想原来如此。家具店没有加入惠泽会。

真名打开壁橱，拿出坐垫。那是有细致织纹图案，看起来很贵的坐垫。这时我看到壁橱里面。上层是寝具，下层是坐垫、矮桌、熨斗、熨衣板，只有这些。

……这个家的东西会不会太少？是要我们去布施，然后收集吗？惠泽小姐真辛苦。

「电视好大哦。真好。」我姑且夸奖一下，真名就说：

「最上等的是窗帘。」她把房间的窗帘拉上一半。那的确是质感高级的窗帘。「听说是日本现在最好的布料。」真名说。

「哦——多少钱？」

「不知道。」

「去店里逛逛，不就知道价格了吗？」

「我刻意不看价格。因为布施不是看金额。」

这么说来，惠泽牌基本上不会写东西的价格。例外是讲的成员布施的时候，附上商品图片的惠泽牌，那张牌会连同图片一起写上价格。

「我来写刚才的惠泽牌。」

真名从平时的托特包里拿出笔和一叠短签。虽然我觉得那种小事不需要特地写惠泽牌，但看到神龛，发现惠泽牌连半根萝卜都会写。我抱着行李在外面走了一个小时，所以有惠泽牌。

我从后面看着真名写字。那是草书。不是商品名称，也没有片假名，所以完全看不懂。

「上面写什么？」真名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

「帮忙卖藏书，二〇〇九年二月八日——」日期我看得懂。「——橘淳子大人。」

啊啊。

真名的字写着我的名字。这让我觉得很开心，或者该说很幸福。

我喜欢真名。

不过，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做那种事。

「你要带在身上吗？」

贴在神龛上会被父亲发现。我收下惠泽牌。

真名去准备关东煮，我立刻开始搜查家里。我一边注意不发出声音，一边检查垃圾桶、打开书桌抽屉、查看包包里面。结果，一无所获。没有便利商店的收据，没有银行ATM明细，连一圆硬币都没有。我并不觉得意外。从真名至今的生活来看，她平常不太花钱。如果她有藏钱，应该只是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吗？对了，如果把「不能碰钱」的规则照字面解释成「不能让纸币和硬币碰到身体」，就算其他人把钱缝在包包底部，让真名带着那个包包走，她也不会碰到钱，也不会不小心碰到。

不过，我实在不敢把包包翻过来。如果真名在我翻包包的时候回来，我没办法在那一瞬间把包包恢复原状。我放弃，决定等关东煮煮好。我重新戴上眼镜，让自己冷静下来。

关东煮装在碗里端出来。配料切得相当小块，应该是为了让人能用点心的分量吃到各种配料吧。味道很普通，但很好吃。

「我经常检查神社的恩惠符，这个家里有很多没贴在神社的东西呢。」

「布施昂贵物品的客人，经常把恩惠符带回去。」原来是为了纪念布施昂贵物品，把恩惠符带回去啊。

吃完关东煮，我伸直双腿，手撑着地板，发现坐垫的触感特别好。这么说来，坐垫看起来也很高级。

「这个坐垫，好像很高级？」

「和那道窗帘是同一家店布施的，总是给我们最好的东西。」

对了，我刚才在神社看过这个的恩惠符。我想起来了。

「最近拿到的？」

「前天。我想你可能会来，所以在讲的恳亲会上拜托了。」

真名微笑，宛如野生动物般生动。

「这张矮桌也是那时候拜托的。」

真名把餐具叠起来，拿到厨房。

我有点茫然，仰躺在地板上。从窗户可以看到天空，蓝天。

＊

哎呀，淳子，马上就要到关键时刻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时机正好，希望你继续说下去。

话虽如此，我不能违抗我的创造主。就来说说你写不出来的部分吧。

你的宗教论相当不错。性爱就是宗教，原来如此。不过，提倡这种论点的宗教论，不也是宗教吗？真名总是只顾着下结论，这样不行。『什么才是宗教，什么不是宗教，这才是宗教问题』，说出这种话就结束了，缺乏韵味。提倡『性爱就是宗教』的你，声音才值得倾听。

接下来就是关键时刻了。你究竟会用什么样的声音，唱出被拖走的人的歌呢？

被拖走的人，嗯，对了，难得用文字说话，这样讲比较浪漫——被吸引的人。

＊

真名回来了，双手各拿着一个茶杯。

「请用茶。」

说完，她把茶杯放在矮桌上。我实在不想起身，所以维持仰躺的姿势，再次看向天空。一片蓝天。

我决定把这片蓝天，当成父亲曾经说过的漆黑黑暗。

我想象着沙漠般无边无际的月球荒野。在没有大气的这个世界，所有映入眼帘的事物都鲜明到刺眼的程度。黑暗的天空中高挂的太阳，以及深邃的对比，都是地上不可能存在的。

无边无际的月球荒野中，只有真名和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虽然只是妄想。

我觉得会沉浸在这种妄想之中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这个情境和缘的双眼被真名弄伤时很像。据说当时缘在真名的房间里，像这样仰躺着，看着蓝天。

无边无际的月球荒野中，只有真名和我。我的这个妄想，真的是只属于我的妄想吗？真名弄伤缘的眼睛时，就算不是在月球荒野，她应该也想象着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没有罪也没有罚的世界吧。

我想起真名的宗教论。『宗教也存在于看起来不像宗教的地方。就像空气中也含有水蒸气一样。』但是月球上没有空气，所以也没有水蒸气。

……妄想，妄想。

不过，我单纯地感到好奇。如果那么做，会怎么样呢？

这里其实不是月球的荒野，而是集合住宅的房间。真名有伤害罪的过去，也有当完惠まれさん回到父母身边的未来。但是事件发生前，应该也有过去和未来，真名却做了那种事。说不定真名这次也会做出同样的事。不过，如果事情快要变成那样，我会在那之前逃走。我和事件时的缘不同，不会被偷袭，因为我知道事情的发展，所以没问题，逃得掉。

我说：

「欸，真名，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

虽然很突然，但这里有个谜题。这时候真名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有三个选项。

第一，她垂下视线。

第二，她微笑。

第三，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么正确答案是——我不知道。因为那时候我看着天空。

真名默默地站起来，跨坐在仰躺的我身上，摘下我的眼镜，用手掌盖住我的双眼。眼睛被遮住的瞬间，我们四目相对。我想真名应该很紧张。

真名的手既柔软又冰冷。真名身体的重量不是压在我身上，而是包覆着我，让我感到很放松。

她的声音比平常低沉。

「你对我」，真名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弯下腰，用嘴唇碰触我的嘴唇。

＊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还要继续吗？」

或许有，但我想不起来。

「继续什么？」

所以没有罪也没有罚。

「NG字句之一。」

只有永远的现在。

「好啊。」

只有感觉。

＊

所以才说是妄想。

真名从我身上离开，拉上窗帘，关掉房间的灯，从壁橱里拿出棉被。在这段期间，我恢复了理智。真名和NG字句之一，我才不是那种人！

「欸——」

我话说到一半，犹豫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前言不对后语」，太难看了。

「什么事？」

「我其实不是那种人。」

我打算重新戴上眼镜，但发现真名刚才拿掉之后就没还给我。眼镜在哪？在矮桌上。

「哪种人？」

「会和女孩子做这种事的人。」

我戴上眼镜。明明马上又要脱掉。呃，真的要做吗？可是现在才说要逃走，也太逊了。

「那，要停手吗？」

「要做，要做是要做。」我说出来了。算了，耍帅才是人生。「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是吗？」

「因为这是特别的。」

「是吗，谢谢你。」

真名把手伸向我开襟毛衣的钮扣。

「等一下，全部都由我来做，不是让你做。」我期待着，希望我们两个都想主导，然后演变成「那还是算了」的状况。但真名很干脆地把手放下。

「是吗？」

无处可逃。

我重新戴上眼镜，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摘下。

＊

真名醒来后，立刻起身，穿上衣服。

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是傍晚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真名的手臂和背部白得发亮。

因为真名醒了，我也穿上衣服。

我感觉自己的长发比平常还要碍事。接吻的时候，如果不小心一点，头发就会被夹到。要不要剪掉呢？

不对，现在才剪也太迟了，因为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真的吗？

如果说我玩得很开心，那是骗人的。如果说我玩得不开心，那也是骗人的。

说到底，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我喜欢真名，并不是因为想做开心的事情。不是为了什么，就只是喜欢，仅此而已。

所以，如果真名又向我索求，我说不定无法拒绝。

「要喝茶吗？」真名问。我点头后，她就去厨房了。

我穿上衣服，绑起头发，戴上眼镜。打开房间的灯，借用桌上的镜子，大致检查一下脸和脖子。如果留下吻痕之类的东西，就必须想办法瞒过父亲的眼睛。幸好什么都没看到。

真名端茶过来，放在矮桌上。我拿起茶杯，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冷。因为太阳下山后天气变冷了，我却没有把房间的暖气开强。

「要冲澡吗？」真名问。

「我要回去了。太晚回去的话，我父亲会啰嗦。」

「是吗？等我一下。」

真名从在共享住宅白山时总是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拿出毛笔和一叠短签。

她要写什么呢？把书拿去旧书店卖的事情，她已经写过了。我绕到真名背后，看着她写字的轨迹。

草书只有片假名比较容易看懂。在标题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写了四个容易看懂的片假名。可是我看不懂草书，所以也许其实是完全不同的字，就像看起来像「と」的字其实是「今」，而「金」一样。

可是我的手变得像冰一样冷，而且在发抖。

「你写了什么？」我尽可能装得像平常一样，温和地问。可是声音听起来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真名歪着头，一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的样子。即使如此，她还是用手指着标题，说：

「NG字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