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佐伯奏的告白

十月十日。周末即将到来的星期五。渐渐开始有学生换上冬装，季节的脚步声也终于开始带有秋天的气息。

学生大会当天。在学生会成员们滴水不漏的宣传下，大会内容已经透过班会时间事先告知全校学生。

「『学生会频道』会透过教室的屏幕播放，想看的人就看，不想看的人就自习或睡午觉……去年的学生大会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今年有折户同学和佐伯同学这种人，成员比去年还要抢眼。果然还是不能走王道路线吧？」

「你看你看，这次学生会频道专用的即时留言可以从学校网站传送。看来他们很有自信。」

「现任会长也挺乱来的。在运动会放烟火之类的。」

二年一班的教室里，兴致勃勃的同学们也纷纷讨论学生大会的话题。将臣自己只参加过去年的学生大会，学生会如此受到学生关注的世代，恐怕是前所未见。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名为『学生会频道』的节目，事实上就等同于『佐伯奏鉴赏会』，为了能尽情鉴赏这位美丽可爱，肉体富有弹性，精神上又献身的学妹偶像，大家都紧盯着屏幕不放。甚至有一部分学生直接冲到了广播室。将臣觉得睡午觉也不错，但这种想法明显是少数派。

将臣闲得发慌，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左肩。这几天，左肩一直有种痒痒的，热热的刺激感，但该说是不出所料吗，今天早上终于开始出现红肿的痕迹了。

喂喂将臣，启示什么时候出现？

另一个少数派的霞，因为是我们奥利克斯的其中一人要首次登场，所以她正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个茶色平头男。她趁将臣邻座的主人正好不在，坐在将臣旁边，心神不定地晃动着小巧的屁股。从出道前就是个狂热的粉丝。或许是因为太热衷了，将臣肩膀的事已经完全被她抛到记忆的彼方，她毫不客气地拍着将臣的肩膀，痛得不得了。

『全校的同学们，大家好！这里是学生会频道！』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扩音器传来了奏的声音。虽然感觉比和将臣说话时稍微装模作样了一点，但还是和平时一样，是悦耳又通透的美声。

不久后，伴随着明显是自制的音效，屏幕上映出了影像。『哦哦！』的欢呼声主要是从男学生那里传出来的，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的，奏的胸部瞬间被特写了出来。

字幕上写着『由二年级副会长佐伯奏主持。请从学校网站上留言哦♡』，但这种东西肯定没人会看。

虽然影像很快就拉远了，但还是听到了『不去广播室是对的』的声音。本以为女生会很反感，但她们也『好大，好猛』地露出了咽口水的样子。看来在同性看来，冲击力也相当大。

好大啊。好厉害。这么大？是这种感觉？

霞一边天真无邪地说着，一边隔着校服揉起了自己的胸部，将臣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这家伙的胸部也差不多『爆』了，但因为她没有自觉，所以偶尔会做出这种事。幸好是在班上同学都在关注屏幕的时候，监护人松了一口气。

『试播时间，大家还喜欢吗？可以睡觉可以自习可以欣赏学生会。放松一下，为放学后做准备吧！』

同学们很有礼貌地用画面评论和声音回答『好——』。已经是熟练听众了。

『那么，马上来介绍新学生会吧！首先是本人，一年级副会长佐伯奏！试播时间会定期进行，有什么要求请告诉我们！』

奏的一个眨眼就能让气氛如此热烈。只要视觉、可爱和粉丝服务三箭齐发，就能完成一个无敌的偶像……吧。虽然感觉有点夸张过头了，但一想到那个剧本可能是启示，就让人想笑。不会吧。

然后，其他成员依次出现在画面上，进行自我介绍。遗憾的是，和奏的华丽相比，他们根本不起眼，说实话，如果不是再疯狂一点的成员，我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实时投稿的评论数量如实反映了大家的关注度。

我们的启示是一般成员，所以最后才被介绍，他也很熟练地做了自我介绍。他是不是想通过让不良少年露出认真的表情，来制造反差，让大家觉得他是个好人呢？『哦，折户，他那样的话意外地不错嘛』，这种善意的评论随处可见。至少光头对这一点做出了贡献，将臣对此很满意。霞也一看到启示就高兴地握着双手站了起来。新学生会的起步应该算是很顺利吧。

背景里被捆成一团的现任学生会长像毛毛虫一样时不时地被剪进来，这可以说是唯一的污点。他到底有多想引人注目啊。

『那么，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我们会回答新生学生会事先告知的提问表上的问题。另外，这些问题已经经过老师的审查，所以不会出现违反公序良俗的问题。发色色问题的人，很遗憾！』

现场传来「咻——」的口哨声，应该是发色色问题的人吹的。武井真是差劲。

『那么第一个问题。「今天的内衣是什么颜色？」这不是还留着吗！过滤器太脆弱了！』

提问者太棒了，男生太差劲了，现场响起一阵笑声。平衡感相当不错。

『那么请回答，折户学长』

『红色』

回答了吗！不是你穿的啊！呀——好热情！现场气氛非常热烈。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虽然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但确实有清浊并吞的感觉。

『那么请回答，古尾谷会长』

『金色的阿盖尔花纹！』

这是什么啊……困惑的骚动声蔓延开来。将臣也想，这到底是什么啊。

『我想提问者也因为愿望实现而满足了，所以就进入下一个问题吧。啊，感谢您的评论。是的，佐伯不会被学生会长的怪癖所挫，会继续努力的』

利用提问和评论来制造缓急的节奏非常巧妙。奏作为学妹，多次将对外表很挑剔的爽作为笑点，这手腕真是了不起，那一定是和启示的共谋吧。表面上是自习时间，但基本上全班同学都在盯着屏幕，学生会频道的评价可以说是及格了。虽然那个什么showtime的效果是未知数，但结果是好的。

不过感觉好久没看到那么有活力的启示了。霞也始终非常高兴。

之后，名为学生大会的学生会自由视频也顺利进行，时而认真，时而开玩笑，让新生会的能干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么，这是最后的问题。「我喜欢佐伯同学。请和我交往」——对不起♪』

为什么啊——男学生发出不知是悲鸣还是欢呼的声音。竟然有这种像惩罚游戏一样的告白，将臣把自己放在一边。

突然。

就像在竞选演说的舞台上那样，我似乎和屏幕彼端的奏对上了眼。

左肩的痛楚随奏的视线加剧，仿佛有人执拗地一次又一次殴打同一个部位，又像在伤口上反复涂抹怨恨或憎恶。当然，那不是现实中的伤，我虽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但无法得知精神界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有其他喜欢的人，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哎呀呀～』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使全班兴趣大增。屏幕中的学生会成员们也显得很错愕，看来这不在剧本之中。启示对被捆成肉粽的爽使个眼色，爽却像毫不在意地滚到一边去，决定置之不理。不知他是相信奏的手腕，还是真的认为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只要能引人注意就好。

『难得有这个自由频道，我也可以自由发挥吗？』

『可以啊～！』奏在屏幕中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外野跟着沸腾起来。

尽管广播室的人不可能听见，但奏仍一副早已料到会得到肯定的反应。

『那么，为了回应各位的声援——』

仿佛早就计划好要这么做的样子。

『二年一班，楠木将臣学长。』

配合留言的活力，周围喧闹起来。这也难怪，因为这里是二年一班，是那个楠木所在的教室。

站在屏幕中央的奏紧张得不得了，激动得眼眶泛泪，鼓起勇气，红着脸，满怀期待，受到某人的声援，说出那微不足道的告白。

——扮演着如此完美的学妹。

『我爱学长，请和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将臣表情严肃地盯着屏幕，心想「来这招啊」。

瞬间的寂静。

接着——爆炸。

不知是怒号、悲鸣还是怨叹，难以名状的感情瀑布淹没教室，淹没整间学校。当事人将臣所在的教室无疑是爆炸中心，不过从如海啸般涌来的留言看来，其他教室也差不多吧。光想就令人郁闷。

『我知道学长已经有交往对象了。但是，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只要是为了学长，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是火上浇油还是火中投药，奏继续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追击，总之周围的目光和咆哮都集中在了屏幕中的将臣身上。

只有霞一脸悠哉，「啊，启示在颤抖。她相当生气呢」，关注着屏幕中过于微小的帖子。就算说得保守点，她也是最棒的朋友。

『好了，佐伯副会长。再怎么说也不能占用频道。这终究是学生总会，也是新学生会的亮相。你的夙愿成就就留到放学后在体育馆后面解决吧』

爽在事到如今的时机开始主持场面。教室里嘘声四起。将臣也能想象到，爽是主动承担了黑脸的角色。成功聚集了全校的注目，另一方面，要承担阻止这个趋势产生的逆风，对新成员来说负担太重了。也可能会对今后学生会的印象产生影响。

『失礼了。那么将臣学长。放学后，我在学生会室等你哦♪』

『所以说别擅自行动。没办法。那么学生总会就此闭会！大家可靠的伙伴，我是爽！福、利、男、儿（噗滋）』

那手法是启示，将臣毫无理由地确信。广播室那边那家伙会想办法的。

那么问题就是，这场骚动。

停不下来的窃窃私语。如雨点般刺人的视线。混杂着好奇心和嫉妒心，单方面，暴力，排他，令人非常不自在的斥力场。

七十五天的传言无论如何都会进入延长赛吧。

将臣在桌上托着腮，忧郁的心情无处发泄。

另一位当事人云雀，现在在三班教室里也有同样的心情吗？

不，他摇了摇头。

自习时间——可以自由选择自习或睡觉，云雀没有理由特意留在教室里盯着学生会频道。

将臣用夏天那件事暗示不情愿的启示，让他让出钥匙，然后直接用另一把转交给云雀的钥匙登上屋顶，尽情享受没有遮挡的精神界——应该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将臣的窘境推进一步。

因为贵家云雀，就是这样的电波系——最棒的女友。

「将臣学长♪　果然来了呢」

奏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迎接将臣。

半强制结束的学生总会后，结束了无限漫长的班会，将臣穿过从射程外远远围观的学生们，来到了学生会室。

在进入房间前，从办公室出来的御堂用下巴示意学生会室，仿佛在说外面交给我，赶紧收拾。现在也在隔着一扇门的走廊上，阻止着围观群众的接近。作为学生会顾问和班主任，考虑到将臣的立场，或许认为这是最接近解决的方法。

「这种时候将臣学长还是面无表情呢。我还以为会给你留下相当大的冲击，就算是将臣学长也会稍微慌张一下呢」

确实给学校里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吧。一年级副会长佐伯奏，对身处漩涡中的贵家云雀的男友，二年级的楠木将臣公开告白。新闻部现在应该在准备号外吧。

「但是，没关系。因为将臣学长……果然选择了我。如果选择云雀学姐的话，应该会无视我的告白吧？　所以…………我很开心」

明明做了那么大的事情，奏的表情却和平时一样笑着。不如说脸色比平时还好，脸颊染上了如同点缀着花卉公园的花朵一般的淡色。

「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情？不管谁怎么想，都只会觉得是在看笑话吧」

「我不是说了吗。心情无法抑制。爱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奏浅浅地吐了口气，用仿佛要融化一般的甜美声音回答道。泛红的肌肤微微出汗，显得十分妖艳，不知为何解开了领结的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丰满的胸部形成的沟壑清晰可见，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将臣也因为闷热而松开了领带。实际上这个房间异常的热。虽然听得到空调的声音，但说不定这是暖气。将臣用视线寻找着房间里的遥控器，但乍一看却找不到。

再这样长谈下去的话感觉会热晕，所以将臣决定赶紧进入正题。

「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指？」

「奏所说的爱。是指爱着我的意思吗？」

奏歪着头，仿佛在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说吗，我都那么热烈地告白了，当然是——将臣学长真是迟钝呢，真是的」

「因为那是骗人的吧」

将臣平淡的话语让奏一瞬间僵住了，但很快时间又像沙漏倒转一般开始流动。

「……好过分。我，我……明明是认真的……！」

奏的表情如同散落的花瓣一般扭曲。为什么自己发自内心的告白，满溢的亲爱之情，奇迹般的舞台，都必须被怀疑呢——佐伯奏这个乐器，正在演奏着悲哀的感情。被自己爱慕到极致的学长，践踏了自己一生一世的爱。这让她痛苦得不得了。

她和平时的奏一样，是佐伯奏的固定形象。

所以将臣更加确信地说道。

「过分吗。是啊。我很清楚」

没错——和平时一样。

她身上缠绕着热气，是因为这里无意义地炎热，所以才出汗的。视线，动作，连声音都是。没有颤抖，没有眨眼，带着明确的感情，告白的话——然后被拒绝的奏会这样做的标准动作。

「是啊。我很清楚。你是认真的吧。但是，」

就像以前的将臣一样，那样的——

「那种虚假的话，是无法触及我守护的理想哦」

「……为什么总是温柔的将臣学长，要特意用那种说法呢？有什么理由吗？难道是……为了让我能好好放弃吗？那就不需要那种关心了。就算学长不回应我的感情，我也会一直，一直爱慕着学长。和以前一样……从今以后也是」

我闭上眼睛，回味着奏的话。抛开一切的准备，只是单纯地想象着刚才的告白场景。多么令人舒心啊。可以说，这是高中男生最想接受的告白场景的最高位。被这样的美少女告白，而且还是如此坚强又虚幻的爱意，不可能不高兴。奏也是相信自己会胜利才告白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

——如果对方不是将臣的话。

——如果将臣不是云雀的恋人，不是“守护者”的话。

「我对假告白也有自己的看法。这种事，我可是很懂的」

「怎么会！我才不是假告白！因为，因为我真的喜欢学长！」

被小看了啊，我第一次对奏产生了愤怒的感情。一直作为违和感而存在的奏的真意。把精神界都搬出来，装出懂事的学妹的样子，甚至告白说爱我，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将臣终于得到了答案。

「对真正喜欢的人说不出口……这才是现实。比如说，纯洁天使的声优——拥有自己没有的世界，憧憬的前辈」

「——！？」

「不能像平时一样心平气和，一本正经地说出“因为有必要所以这么做”这种义务感，也不能做出这种像惩罚游戏一样的告白。至少要摘下面具，不然对对方太失礼了吧？就像在说其实自己没有兴趣一样」

被无情地否定告白，奏应该是一脸悲痛，但脸上却出现了些许裂痕。

我确信自己触碰到了她。她现在正反射性地想要甩开自己理想被玷污的手，甩开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的人。

「所以你真正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云雀吧？」

我确实听到了“啪”的一声，就像裂纹一样坚硬的声音。

那是某人内心深处演奏出的绝望。

啊啊，将臣在内心对这讽刺的命运发出悲鸣。对奏说的话，也是对过去的将臣的批判。不能忘记这记忆之刃带来的疼痛。不能只让奏受伤。这是自己的心理阴影，也是伤害云雀的惩罚游戏。没想到这个经验会以这种形式让奏的面具出现裂痕。

「……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说了吧？我对于假告白有独到的见解。所以我很清楚，带着真正心意的告白，一般来说是无法像平时一样进行的」

夏天结束。对云雀的第二次告白。将臣难看地抱着依赖的想法，暴露出所有真心的时候，甚至都哭了。认真的告白，就是这样的东西。

「奏去海滨公园的时候，几乎没能和云雀说话，也没能和他对上视线。就算你真的喜欢我，我觉得你和有女朋友的男人在一起会尴尬得说不出话，但你本来就是有勇气去追求有女朋友的男人的女生，我不觉得你会害怕只是想把你踢下去的女朋友。毕竟你是能回应任何期待的佐伯奏」

奏的表情扭曲得就像小孩子玩粘土时捏出来的作品。和刚才不同，她的脸被真正的热量染红。被谁都会爱的优等生的面具隐藏的佐伯奏的本性，就像在面具深处的浊流一样汹涌。

「明明只要和我见面就会想了解云雀，却不想直接和云雀见面。但那是因为喜欢云雀，觉得云雀很耀眼，很憧憬，所以害羞又难为情，其实想接近云雀，和他成为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关系——我觉得如果是自己这种认真的感情，就能理解。在我们两个出现的文脉中，奏只是说『学长』的时候，都是在说云雀吧？」

刚才的告白也是，感情的矛头指向云雀，将臣只是顺便听到而已。所以才问『是爱我的意思吗？』

奏终于低下头，肩膀颤抖。

看起来像是在将臣直率的视线中隐藏表情，也像是被激情折磨。

将臣拼命忍住不让肩膀的疼痛分散注意力。感觉如果现在松开箭矢，就再也射不中奏的面具了。

终于——决堤了。

「什么嘛，早就暴露了啊。将臣学长也真是坏心眼」

再次抬起头的奏，让将臣认不出是谁。

美丽的灰金色半扎头发，清澈的藏青色眼睛，保守地说也很美丽的容貌，都和刚才一样。

只是，她总是戴着的可爱面具——只有那个，脱落了。

就像将臣一样，一脸认真，对刚才的激烈战斗毫不关心的面无表情。

那一定是，寄宿在佐伯奏心中的，真正的她。

「你明白我的心情，却放任我不管吗？我觉得自己是个男生会喜欢的女生呢。果然对象不对呢——毕竟是那个云雀学长！」

一提到云雀的名字，奏的眼神就妖艳地闪耀着生气。

「云雀学长……真的很棒呢。对，我无法与他相提并论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你知道吗？云雀学长平时真的不会和班上的人说话哦。一个人默默地，平淡地过着日常生活。在孤独的牢笼中，却贯彻着孤高，不向任何人献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那些不值一提的家伙不屑一顾。就连那些鲁莽的男生们的告白，也以自己的世界为名拒绝了。不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事。他和我只差一岁而已哦？为什么能选择那种生活方式，为什么能成为那种人。在精神界也是这样。云雀学长一直以天使的神圣拯救着世界。就算不被任何人感谢，就算不被任何人认同，也殉身于自己的信念。所以云雀学长是高尚的，美丽的——是理想」

全身的热量都集中起来，就像在阐述宗教的原理一样，奏连珠炮似地谈论着云雀。云雀是多么崇高的存在。自己是如何见证着那样的云雀。

「所以将臣学长。我觉得『守护者』这种东西，只是多余的枷锁而已」

——将臣是多么配不上云雀。

将臣是玷污奏所崇拜的天使的存在，她如此断罪道。

「听说云雀学长和你开始交往的时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天使的恶作剧。至今为止，也有过和云雀学长缔结过那种形式上的契约的人，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配不上云雀学长的神格而离开了。我本来以为这次也是这样……本来是这么想的」

她的语气就像在责备调皮的孩子的恶作剧一样。

「就这样任命你为『守护者』，明明好不容易才分手，却又复合了。所以我无法原谅。请看这个」

她从制服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什么，撒在学生会办公室里。

「……这还真是恶趣味啊。你重要的相机在哭泣哦」

散落的照片碎片——原本应该是摩天轮上拍的照片——只有将臣被切得粉碎，凄惨地散落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桌子和地板上。

奏把留在手上的云雀的照片给将臣看，说道。

「这种……随处可见的女孩子，毫无变化，完全放心地把身心都交给对方的『恋爱中的少女』的表情。这种表情，和云雀学长不相称。云雀学长只对特定的某人露出这种表情，这种事——除了堕落以外什么都不是！」

——堕落，是吗？

很遗憾，将臣对被指责的理由一个都想不出来。别说被赶出乐园了，云雀和刚见面的时候一样，自由地生活在精神界。将臣干涉的部分只有一小部分。更何况继续当『守护者』是将臣的意志，和天使的堕落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

「嗯，我知道奏想说什么了。说我碍事。然后，就算云雀堕落了是事实，奏想怎么做？」

那种事，奏嗤笑。

她露出和她身上的夜晚之美完全不相称的，甚至可以说是丑恶的弯月。

「将臣学长——所以，和我交往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会为男人奉献的女人。我一定会成为你理想中的女朋友。然后请你彻底放弃云雀学长」

那个箱庭，充满了疯狂。

『芙蕾雅的庭院』——城之台海滨公园花园区的精神界转写构造物。现在是救世者的据点，是四季的花朵超越季节的界限盛开的不可思议的花园。植物学者看到的话会晕倒的谜之植生，对精神脱离者们来说，一句『因为是精神界』就能解释一切，所以没有人对那幅光景提出疑问。

虚幻的淡桃色樱花，高贵的蓝紫色薰衣草，阳光透过树叶般的橙黄色金木犀，让人联想到生命之火的鲜红的山茶花——颜色，形状，香味，一切都不同的花儿们，像一个交响乐团一样演奏着色彩的世界。

在那幻想般的绒毯上，『索娜雷』专心致志地挥舞着晨星锤。

每当『索娜雷』挥动手臂，不祥的铁球就砸向大地——不，是砸向她的『守护者』，每次都会像血沫一样，噪声袭击『守护者』。即使『守护者』因为超过容许量而被送还，『索娜雷』也会在冷却时间后再次召唤，重复同样的行为。这不叫疯狂，那什么才叫疯狂呢？

『索娜雷』的表情纹丝不动，就像一个只会做那种动作的人偶，执拗地瞄准同一个部位，无数次无数次地砸向有着楠木将臣脸庞的『守护者』的左肩。『守护者』是沉默的奴隶，没有主人的命令当然也不会抵抗。她不会思考那种行为有什么意义。所以这种疯狂不会停止。

如果孩子们看到这种纯天使的模样，一定会觉得这和天使的完美形象相去甚远，因为那种凄惨至极的行为而哭出来。

「捉迷藏结束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索娜雷』停下了动作。她就像完全忘记自己连一滴汗都没流就一直持续的行为一样，看向从天而降的我，「呀呼」地轻轻打了声招呼。

「鬼先生这边，不拍手的地方，是这种感觉吗？」

「嗯。你的能力很了不起。如果每次潜行都移动的话就追不上了，但不自然地搜索听不到声音的地方，就发现了一个正合我意的空白地带——简直就像希望被找到一样。」

「这就是救世者擅长的人海战术。厉害～」

白翼天使——不，青银色的女武神『高贵云雀（Noble Lark）』，带着平静的怒火，瞪着曾经让少女们憧憬的潜水者。

「你对我的『守护者』还真是执着啊」

「你的执念也不简单吧？居然在这么广阔的精神界里翻箱倒柜。不过现在『这个』是我的东西，你也没资格说三道四吧。话说回来，你来得意外地快啊。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恋人都是这样的吗？」

「谁知道呢？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去交个男朋友试试吧」

哇，好棒的高高在上，『索娜雷』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没兴趣的话直说不就好了。

正如她所说，『高贵云雀（Noble Lark）』从几天前开始，就一直在寻找『索娜雷』。

当将臣说左肩有违和感的时候，她首先怀疑是精神界的影响。与『高贵云雀（Noble Lark）』虐待『将军』所产生的伤害不同，这是局部的反作用。奏一直以来都让人头疼，而她将目标锁定在精神界的重要人物身上，某种意义上也是必然的。

「我可以解释一下吗？」

「嗯，当然。反正我把你送回去的决定是不会变的」

『索娜雷』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守护者』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索娜雷』应该很清楚，在『高贵云雀（Noble Lark）』面前对将臣出手，就相当于向她宣战，而她明知如此却还做出这种蛮横的行为，说明她这么做是有某种意图的。

操纵『索娜雷』，演奏不和谐音的观测者，其意图是——

「听说，这个左肩是某人的指定席，所以压力很大，心情很烦躁」

「真巧，我现在也是这种心情」

「理想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明明身边就有能够触及理想的人，自己却做不到。这种事——实际上很常见。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知道实现理想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才更觉得窒息」

「你对我说这些，是找错人了」

「也许吧。但你有恋人，而且是为了恋人来到这里的吧？践踏某人的憧憬」

「也许吧。但那不关我的事。我要站在谁的身边，由我自己决定」

「就是这种地方吧。你那像猫一样惬意的左肩，你那像阳光一样的存在，从漆黑的阴影看来，一定很可恨吧。因为你是『天使』」

「我说过，那不关我的事」

面对举着长枪的『高贵云雀（Noble Lark）』，『索娜雷』毫无危机感地耸了耸肩。仿佛在说她自己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对了，难得你帮我找到了，我就告诉你一件关于你恋人的事吧。等你回去的时候，事情大概会变得很严重。在我累得装睡的时候，他一直在自言自语。学生大会？你的男朋友可能会被做各种各样的事」

突然得到的没有主语的情报，『高贵云雀（Noble Lark）』花了数秒来判断其真伪，但还是认为那件事与现在无关。将臣也通过LINE预想到了类似的情况，但那与『索娜雷』现在在这里屠杀『守护者』的理由没有任何关系。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本来以为我和你还能再友好一点。但你对我的崇拜有点过头了。也许我应该在某个时候拒绝你，但那样的话——你就会变成孤身一人。所以，我们的理想，果然还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索娜雷』像扭转操纵线一样，转折了话题

「到目前为止，都是某人想要实现的理想。从现在开始，是我想要演奏的音乐。正好昨天，你的男朋友推了我一把。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也是我的天使——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会穿cosplay的衣服」

「果然」，『高贵云雀（Noble Lark）』在内心感到无语。那个表情严肃的『守护者』，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和其他女人结下了密约。确实，她没有义务向奏报告，她没有见到奏。她相信奏一定是出于必要才这么做的。

但是，感情是无法轻易割舍的。简单来说，就是——她感到很烦躁。

所以，现在『高贵云雀（Noble Lark）』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没兴趣。我只想活在我的世界里。如果你想憧憬地眺望，那就随便你吧」

「嗯。我会的。所以————我和小奏的理想，就拜托你继续了」

嗡嗡嗡嗡嗡，回响在『弗蕾亚花园』。

『高贵云雀（Noble Lark）』的长枪瞬间击穿了『索娜雷』身上的音盾。在得到据点的加护，掌握了『索娜雷』的能力后，她不可能再失手。

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索娜雷』化作噪声被送还了。虽然她做出了如此猎奇的行动，但撤退时却毫无留恋，干脆利落。

「感觉真不好。明明说了那么多任性的话，为什么还要为佐伯同学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吗？」

就算问了，这个花园里也没有人能回答。

「我有不好的预感」

身经百战的潜水员『高贵云雀（Noble Lark）』深知这种预感往往很准。

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也是在不久的将来。不是在精神界，而是在物质界的转折点。

「学生大会吗？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长枪插在大地上，『高贵云雀（Noble Lark）』仰望着两个太阳，慵懒地嘟囔着。

我的“守护者”到底在偷偷摸摸地谋划着什么呢？

「——所以，和我交往吧？」

奏缓缓地走近了仅仅几步的距离。

不知何时肩膀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那扭曲的笑容所魅惑，将臣一动也不能动。因为无法立刻理解奏所说的话的意思，明明已经拒绝了她。

奏走到将臣面前，慢慢地拿起将臣的右手，然后——

将他的手按在了衬衫下快要撑破的左胸上。

「奏……？哇」

然后就这样强行拉着将臣的手，将臣和自己的身体一起倒在了桌子上。

将臣无法抵抗，就这样被拉倒了，因为手掌充满了某种触感。内衣的硬度和从里面溢出的胸部的柔软。人生中第一次在手掌中感受到的感觉。如果是一般男高中生的话，光是回想起来就会失去理智五年，乐园的果实。

就算是将臣，内心也无法平静。

「嗯，这种时候将臣学长的表情也没有变化……我的胸部，你不喜欢吗？可以再用力一点哦……？」

奏的热气和令人窒息的汗味。快要断气的呼吸，手掌不由分说地感受到了她那破坏性的弹力和热量。就算想把手拿开，奏也会抓住将臣的手抵抗。而且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她以准备周到的手法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奏放下手机，就这样开始解开将臣的领带。奏的热量和房间的温度融合在一起，让将臣的头脑变得朦胧。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发展，将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动摇。

恶魔般甜美的低语，像是要融化将臣的鼓膜般缠绕着。

「汗，好多呢？将臣学长也很热，忍不住了吧？不用担心，刚才的只是保险。接下来不只是胸部，云雀学长应该得到的东西，我全部都会给你。」

不知不觉间领带被取下，转眼间衬衫的纽扣也被解开两个，奏的热乎乎的手掌滑过将臣的胸膛。

一阵恶寒窜过背脊。但是，这也是触及奏的真正意图的机会。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明明不是真的想和我交往。为什么宁愿降低自己的评价也要这么做」

「如果能让云雀学长变回高傲的天使，如果能让云雀学长在精神界自由生活，就算被你这种我完全没兴趣的人抱，就算被玷污，我也不在乎。这一切都是为了云雀学长。只要能让学长放弃你，云雀学长就能再次回到孤高的生活」

奏恍惚地说道。她的疯狂是——

通过自己抢走身为“守护者”的将臣，让云雀回到孤独的世界——纯粹的妄信。为了恢复奏所期望的云雀的姿态，她打算排除将臣。

将臣甚至忘了推开奏，和她认真无比的眼神对视。

时间，像是被按下快门一样停止了。

『啊，喂贵家，现在别进去——』

「嗯。老师，可以请其他人回避吗？——打扰了」

那声音里似乎蕴含着解除定身术的魔法，将臣像是被弹开一样甩开奏，从倒下的桌子滚到一边，拉开距离。

几乎同时，云雀走进了学生会室。

「好热……而且，有股讨厌的味道」

云雀瞥了一眼滚到门边的将臣，又马上把视线转回衣衫不整的奏身上。

「又不是发情期的猫，居然在这种地方发情，你是不是有点情绪不稳啊？」

啊，这下子她真的要发飙了——将臣看着云雀那乍看之下和平时无异的侧脸，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顺便还出了冷汗。虽然揭穿奏的真意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没想到会变成这种修罗场。

「啊哈，真是美妙的眼神呢，云雀学姐。没错，云雀学姐就该这样。对我这种——无关紧要的路人完全不感兴趣，就是这种感觉。这才是云雀学姐啊」

或许是因为兴奋过头，奏毫不畏惧地面对云雀。

「对了，你看。你最喜欢的将臣学长，正沉醉在我的大胸里，你看」

奏把刚才放下的手机拿起来，把“保险”亮出来，像是确信自己胜利了一样陶醉地微笑。

「什么‘守护者’的，反正都是别人，不是吗？轻易地移情别恋，轻易地离去。天使，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在那种东西上。现在，不是纠缠于下界的时候，对吧？」

奏从口袋里拿出将臣之前给她的手帕，故意在将臣面前擦拭胸口的汗水。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妖艳的动作足以让人心跳加速，但现在只是不断触怒云雀神经的大恶手。

云雀像是看到丑恶的污物一样扭曲着脸，一瞬间触碰发夹。但或许是注意到将臣还是一脸认真，表面上没有丝毫动摇，

「和我听说的有点不一样呢，将臣君，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请稍等，主人」

突然被点名，将臣慌忙走到扫除用具柜，踮起脚伸手到柜子的顶板上。

将臣一边感受着背后云雀和奏的诧异气息，一边终于拿到了目标物。

「这是事先拜托启示装上的摄像头，全程都录下来了。可以解释那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到底是谁设下的陷阱……另外，虽说是被强迫的，但揉了胸是事实，关于这点我无话可说，对不起」

「是吗，之后再听你慢慢解释吧，我会仔细听的」

那是什么地狱般的拷问啊，将臣战栗着，把摄像头交给云雀。

「……折户学长，你真是多此一举」

奏的脸更红了，有些摇摇晃晃，愤恨地说道。是已经不打算再戴假面具了，还是单纯没有那个余裕了呢。

「以眼还眼，以盗摄还盗摄，就是这么回事」

确认了摄像头的云雀多少平息了怒气。将臣打心底里松了口气，幸好有事先考虑到这种情况，去名仓中找启示商量。

在那个时间点——奏放学后不再纠缠将臣的时候，他就预感到学生大会会发生什么了。顺便一提，不光是学生会室，连广播室也装了摄像头。

总之，这样一来形势就改变了。只要没有对云雀的愧疚感，就不会扰乱将臣的心。就算奏的本质和平时大相径庭——将臣甚至觉得，自己这种离完美相去甚远的本性，反而更直率，更让人有好感，他已经恢复了从容。

「我告诉你，我的『守护者』不会背叛我。如果你要说我理想什么的，希望你连这点也一起理解。首先从这点开始」

明明刚才还怀疑过，将臣的白眼当然被无视了。

「像这样，一副互相理解的态度……真的，太不相称了。云雀学长，你根本不需要守护者。因为你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天使了。像平时一样，拒绝掉不就好了吗？告白什么的，你不是已经收到腻了吗？每次，你不是都残忍地伤害对方，拒绝掉了吗？」

「我说，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说的天使，是这个吗？」

将臣拿出手机，把在奏名中拍摄的天使像给奏看。

「你很清楚嘛。这正是我理想中的姿态。是那边的云雀学长」

奏一边揉着有些失焦的眼睛，一边陶醉地说道。

这下将臣确信了。

「奏，你——其实，你根本看不清精神界吧？」

或者说——她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云雀学长是天使，我知道这点，所以才叫他椿。这和我的，不，和我的观测，是一致的，我确认过了」

奏的口齿不清。不知是兴奋过头了，还是过劳所致，她的样子明显很异常。简直就像大脑负荷过重，意识中混入了噪声一样。

但是，将臣没有停下。他打算彻底地将她逼入绝境，然后在此做个了断。

「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如果你真的在精神界有视点，看到了云雀的那副样子，应该不会叫他『天使』吧。虽然他的腿很漂亮，但不管怎么想，他都没有天使那么文静，他可是个武斗派的突击攻击手哦？比起天使，更像是武神吧？」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没有」

将臣无视一脸无法接受的云雀，沐浴在奏的嫉妒之火中。在眼前卿卿我我，想必让她很不爽吧。

「我觉得那只是个契机，所以天使这个词应该有除了外表以外的含义。我问过濑名老师后，也这么觉得。奏眼中的天使，云雀的形象，也就是理想，是奏希望他能成为的样子——只是在强加自己的脾气而已」

奏的感情如热浪般摇曳，产生了裂痕。

但是，将臣没有停下。

「你这样还说自己是云雀的知己，也太自恋了。你看到的不是精神界，只是自己的愿望。作为『守护者』，如果你对云雀的分辨率再高一点，我还能把同胞的位置让给你。作为先驱，我可以负责给你开个云雀讲座」

「……烦」

奏厌恶地扔掉将臣的手帕，

「……烦死了」

她不顾美丽的金发变得凌乱，双手抱头，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你又懂我什么了！我只能看别人的脸色，回应别人的期待，你又懂我什么了！我连小椿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理想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到，你又懂我什么了！我——————！」

忽然间，奏的意识迎来了极限。

她的视线突然无法聚焦，深蓝色的眼睛渐渐染上空虚的黑暗。

「小椿！」

奏当场跪倒在地，将臣赶紧扶住她。

他尽可能不去看露出乳沟与内衣的胸口，只见奏的表情恢复平静，与发汗与急促的呼吸形成对比。

这幅熟悉的光景，让将臣直觉地明白。

——她潜行了。

「……真的潜行了呢。」

这次，奏真的打开了通往精神界的频道。

而这正是将臣的目的，也是他回应奏的宣战，特地来到学生会室的理由。奏前几天在学生会室昏倒过一次，恐怕已经满足成为潜行者的条件。云雀说，明明没有潜行却能感知精神界，这种症状很接近CCD初期的「境界症状」，是有可能因为某种契机而成为潜行者。

将臣对照自己先得到的某个情报，认为有胜算。

他和之前一样让奏躺在毛毯上，让云雀整理好奏凌乱的衣着，然后——

「那么——之后就交给你了，云雀。请你务必把附身的天使赶走。」

「竟然让『守护者』这样使用主人……真的只有将臣同学会这么做。」

观测者这种半吊子的存在，除非犯罪，否则无法直接对奏做什么。但如果是精神脱离者，云雀就能在精神界正面迎战。

将臣坐在学生会室的椅子上，确认云雀趴在桌上的样子，心想如果奏能因此恢复正常的生活就好了，然后只能祈祷。

接下来，精神界的理想应该会引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