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美少女围绕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佐伯奏是个万人迷。

无论是她那美丽的容貌、友善又不矫揉造作的个性、听过一次就难以忘怀的嗓音、无论多么无聊的话题都能认真回答的诚实，以及将这一切奇迹般地集于一身的特质，全都发挥了正面作用，使她成为一万年加两千年难得一见的混血美少女，获得广大支持。

至于她和一亿加两千年难得一见的电波美少女贵家云雀的差异，最大的关键就在于对外的曝光度。奏在先前的学生会选举中大肆宣传，获得压倒性的信任，支持者也因而增加。无论男女，暗中仰慕她的学生应该不在少数。根据以新闻社为中心的管道，据说近期将成立亲卫队。

而这位万人迷佐伯奏小姐，最近似乎和某位男学生走得很近——这项情报透过热心的支持者与某篮球社社员的泄漏，以电波的方式在校内各地传播。

据说，她对学长一见钟情，展开猛烈追求，每天放学后都频繁地前往学长的教室。

有人说，那位学长不但在星巴克强迫她摆出怪表情，还把她弄哭了。简直是变态鬼畜的行径。

有人说，那位学长面对佐伯奏的微笑，表情却毫无变化，真是超硬派。

有人说，他甚至允许佐伯奏亲昵地叫他「奏」。好羡慕——去死吧。

有人说——那位贵家云雀的男朋友不但换成了佐伯奏，还脚踏两只船。

这起事件实在太具爆炸性了。

要说自作自受，也确实如此。

但最重要的是，身为当事人的奏和云雀，都没有针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解释。

奏只是露出困扰的微笑，四两拨千斤；云雀则依然故我，是个电波钢铁少女。

两人在人际关系上都以完全相反的力量建立起铜墙铁壁，因此无论怎么等待，都没有后续情报流出。

因此——

谣言自然会集中到最有可能露出马脚的当事人——脚踏两只船的混蛋身上。

「你又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出名了。你因为感情问题，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吧，脚踏两只船男。」

就是说啊～不过将臣很有魅力嘛！脚踏两只船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说我没有脚踏两只船了。这种可疑到不行的谣言，为什么没有人怀疑啊？」

一脸已经无话可说的启示，和从根本上就思考方式就和我完全不同的霞。话虽如此，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两人能保持和平时一样的态度，说实话也让我得到了救赎。

霞现在也一边「哦哦哦——」地叫着一边拼命地伸手去摸启示的光头。仿佛在说将臣的传闻连打发时间都算不上。另外，最近她似乎把启示的光头认定为相当喜欢的玩具，一有机会就去摸然后被弹额头。虽然被弹的时候看起来很痛，但她毫不气馁地继续尝试，看来这股热潮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将臣觉得这种愚蠢的日常比什么都珍贵。

「你攻陷了那个难攻不落的贵家是事实吧。所以就算对手是那个佐伯，大家也觉得『有可能』。真是杰作啊」

我很高兴将臣的魅力能好好传达出去。不管是谁都能一击必杀！

「真羡慕你们这些局外人无忧无虑的。一个个都把我当成鬼畜还是什么的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再次对云雀的强大感到尊敬了。真亏她能一年到头都忍受这种环境」

星期五。本来就引人注目的奏每天追着我跑，那肯定会在某个地方被谁看到。这是理所当然，但又无法避免的未来。仅仅一周，奏就完全迷上了将臣——明明那个贵家云雀才是她的女朋友——这样的传闻就像笼罩学校的浓雾一样弥漫着。

在人烟稀少的放学后，就连像这样和启示一起前往学生会室的走廊上，我也会被不认识的学生们好奇的目光刺穿。从早到晚，这么无趣的男人居然能一直被聚光灯照着，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积极地散布谣言。

「贵家说了什么？你果然厉害啊」

「不是有个词叫绝对零度吗？我现在就是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感受到了那个。感觉快活不下去了」

「请节哀顺变。惩罚游戏之后是出轨，那当然会这样了。真好笑」

好笑个鬼啊，我瞪着那个完全就是看热闹的光头。

「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去搭理佐伯，肯定有什么内情吧。你可要努力点，别让贵家发飙，对你心灰意冷啊」

「是啊。要是再被你这种人趁虚而入，我也很头疼」

「可不是」启示耸了耸肩，对我的挖苦一笑置之。真是个了不起的和尚。

虽然曾经敌对过，但知道内情的朋友真的让人很安心。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云雀也有这样的朋友——但没想到她居然脚踏两只船。是因为奏的可爱和积极，才让人这么觉得吗？还是说，她就是这么觉得的呢……我心情黯淡。

话虽如此，云雀的判断非常现实，她完全不相信脚踏两只船的传闻。虽然在午休时在屋顶上见面之前有过一番争执，但两人之间的问题可以说早就解决了。

当然，在这种谣言四起的环境中，一想到什么时候会触怒云雀，我就觉得像是一颗一触即发的炸弹，让人提心吊胆，但至少没有发展成像惩罚游戏暴露时那样的破局危机，这让我打从心底里感到庆幸。愿我心胸宽广的主人幸福。

不过，因为午休时发生的事，云雀正静静地发着火，但原因并不是这个——

「啊哈哈，麻里茂后辈，今天也和折户委员一起上班吗？贵家后辈和佐伯副会长，终于锁定了第三个目标！和我们一样忙得不可开交，真是太好了！」

「会长，你这样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快点进屋吧。HouseHouse」

「麻里茂后辈，你对我是不是太严厉了……」

谁叫你不懂得开玩笑的分寸，学生会长的八卦雷达灵敏过头了，真讨厌。就算知道也要保持沉默，但就算说了也没用爽……不对，是没用爽。

「哎呀，话说那边那位陌生的女学生是？」

我是立花霞哦——你好，学生会长。启示总是承蒙你的关照。

「你是我的母亲还是什么人吗……」

「嗯？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折户委员说什么？」

我是立花霞。我很喜欢启示哦——？会长也喜欢启示吗？

「……啊，是立花后辈啊，失礼了——原来如此，你的声音很有个性呢。想必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但你随时都可以来学生会商量。真是的，折户委员也不能小看呢。」

「好了好了会长，我来陪你吧。HouseHouse」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折户委员！　一边说着这些有的没的，启示一边把在学生会室前汇合的爽从右到左踢飞似的推了进去。虽然才一个月，但会长的把戏已经很熟练了，但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爽还说了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这让我看透了他的内心。

被留下的爽，呆呆地盯着启示消失的门，嗯？是新朋友吗？之类的。虽然这很平常，但就算是心胸宽广的学生会，也不会在忙碌中特意欢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的学生吧。还有会长是会长，大概不是朋友。

「霞。我作为提案者，被某个硬派球藻卷入了崩坏，但你没必要陪着我，没事的话就回家吧」

嗯——还是不回去了。但是怎么办呢？

霞罕见地对将臣的提议表现出思考的样子。还以为她会二话不说就答应，没想到居然会犹豫……我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发表会上上台一样，等待着像水母一样摇晃着思考的霞的回答。如果她自己想的话，那一定是积极的变化。

那，我去做兼职吧。

「兼职？你居然会做兼职……」

将臣瞬间把手放在霞的额头上。就算说是积极的变化，但只要看到平时的霞，就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说到底，她能不能到达兼职的地方都值得怀疑。哪里会有好事之徒雇用这种不怕神的家伙。想把钱撒给女高中生的神——太危险了。

我的爷爷是幽仪山神社的宫司，所以我想去那里帮忙。之前也做过，没问题没问题。而且还会来接我。我会画符咒。

第一次听说。幽仪山神社是位于名仓坝附近的神社，是住在名仓市及其周边市镇的当地居民熟悉的初诣地点。将臣每年都会和家人一起去，没想到霞的家人居然在经营那里。

不过如果是亲戚的宽松审查中的打工的话，那倒还能接受。先不说女高中生，想给孙女撒钱的神职人员也是有的。将臣也记得自己以给祖父母按摩为由，用极其随便的按摩手法骗到了零花钱。那也是和祖父母圆滑交流的契机，所以孙女事业也不轻松。

我也会做巫女哦。像是龙神大人的使者？　那么将臣拜拜。

霞蹦蹦跳跳地和将臣击掌，然后就去打工了。——虽然看到她开始走了五步就摔倒的样子，让人对她的未来感到不安，但将臣还是坚定地发誓，总有一天要去拜见她的巫女打扮。

「你们总是这么吵闹啊」

目送着霞摇摇晃晃的背影，御堂走了过来。因为是学生会顾问，所以学生会活动的日子来学生会室是理所当然的，但将臣觉得这个班主任出现在这里，有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这说明平时的言行有多么重要。

本以为御堂会马上走进去，但他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楠木，稍微拜托你一下。虽然在漩涡中很难办，但你去看看佐伯的情况。啊啊，不是指胸部哦。本大爷也是健全的男子，所以能理解比气象厅更热心地注视胸部震度，然后进展的心情，但现在先把那种男子气概收起来吧」

就算他用一副很懂的表情使眼色，将臣也只会感到困扰，所以无视了细节的玩笑话，

「香——佐伯同学的情况，是指？」

「学生会成员也是会肩膀酸痛的。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那家伙的性格导致的」

奏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个班主任是没用大人的范本，但意外地很关心学生，所以班上同学对他的评价还算高。将臣也因为蚯蚓肿块的事被他搭过话，所以基本上把他分类为善意的教师——但，致命性的没品是他的难点。

御堂没有再说什么，一边放屁一边走进学生会室。

将臣也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走进去。

在学生会室的深处，爽威风凛凛地坐在上座，而站在他旁边在白板上写着什么的则是启示。房间正中间的桌子被集中起来，对面的左手边坐着二年级副会长、三年级会计、二年级书记，右手边的里面坐着奏，她旁边有两处空位。本来应该是二年级的会计和一年级的书记坐在这里，但不知道是缺席还是迟到。顺带一提，一般成员只有二年级的启示，三年级本来就没有名额，而一年级也没有候选人。不是必须的职位，说得好听点是游击，但其实是好用的杂用・替补（启示谈）。实际上，明明有书记，为什么启示要站在那里呢。

从写满白板的情报来看，会议似乎已经开始。说到周五的傍晚，就算因为想到周末的休息而变成消化比赛也不奇怪，但学生会的士气相当高。就算新学生会才刚刚成立，但每天都能这样好好地集合起来，将臣想代表回家部赠予他们赞词。

御堂走向放在房间角落的固定位置的钢管椅，坐在左手边的三个人轻轻点头致意。将臣也熟门熟路地在奏旁边的角落放上钢管椅坐下。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能自由出入啊……？他已经习惯这种视线了。

平时奏在这个时候总是会微笑着挥手，但今天她似乎在集中精神讨论，视线一直盯着白板，看都不看将臣一眼。

将臣也不想打扰他们，一边祈祷早点结束，一边观望事情的发展。

「表面上是推进佐伯的提案，所以自我介绍也早早结束，切换到娱乐节目怎么样？就像午睡王国的下赐一样，让佐伯戴上王冠。」

「我不会引人注目啊！」

「你没必要引人注目。你的脸已经够广为人知了。」

「咕唔唔……现在是让给学弟的时候吗……！虽然很不情愿，但我就在画面后面摆个姿势吧。」

「那样画面好像会很吵啊……佐伯怎么样？说实话，靠你的高人气强行突破是最省事的。就算背后有奇怪的物体，也会抵消掉吧。」

「……」

「佐伯？」

「诶？啊，是的。不是午睡王国，是午睡时间哦。这点很重要」

奏似乎有些发呆，慢了一拍才加入讨论。

因为御堂刚才说的话，将臣把讨论的内容当成耳边风，观察着奏的样子。平时的话，她应该会对将臣的视线敏感地做出反应，抛个媚眼之类的，但她似乎连将臣在看她都没注意到。正如御堂所担心的那样，她可能真的累了。

「会长的处理方式最差也只要把她捆起来扔到一边就行了，以佐伯频道的感觉将学生会的宣传统一起来吧。用广播室的器材可以向各教室的显示器发送信号吗？」

「呃……怎么样呢？」

「你之前不是说要确认一下吗？」

「……啊，对了。御堂老师帮我确认过了，只要准备连接广播室主显示器的电缆就行了……是这样吧？」

御堂沉默地点点头。

「所以……呃，是的。没问题」

奏的对话缺乏精彩，让将臣感到不对劲。至少在将臣出现在学生会的时候，她一次都没有忘记自己确认过的事情。

「嗯？器材类的东西就由我们这些幕后人员来想办法，佐伯你负责想剧本——会长，这样可以吗？」

「嘎哈哈，那就表决吧——」

会长无意义地摆出撅起屁股的姿势，正要开始表决的瞬间。

奏微微低着头，前发像摇桨一样摇晃起来。将臣试探性地观察她的表情，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打瞌睡。

浅浅的呼吸，异常苍白的脸色，摇摇晃晃的身体。这是——

「奏！」

一直注视着奏的将臣立刻察觉到异变，所以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奏摇晃着从椅子上摔下来，将臣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她。虽然只是女生的身体，但因为完全脱力，所以双臂还是感受到了沉重的重量，但总算是抱住了她。为了支撑云雀的俯冲而培养出来的瞬间爆发力，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佐伯，你怎么了！？」

最先对将臣的声音做出反应的启示拍着奏的脸颊呼唤她，但奏没有反应。

御堂已经冲出房间，爽向其他成员下达明确的指示。刚成立不久的新学生会展现出完美的合作，将几张避难训练用的毯子铺在地上做成简易床铺，现在三年级的会计正去叫保健老师。

虽然只是不可抗力，但将臣现在正抱着奏，他和启示一起让奏躺在地上。她那轻柔的甜香，现在也只在紧张感中扩散。

「有呼吸，脉搏也没乱，应该没什么大碍——将臣。」

启示小声问「佐伯该不会是CCD吧？」。如果奏是潜伏者，这种昏睡症状确实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但至少她本人说不是，所以将臣静静摇头。

「这样啊。」启示点点头，观察奏的情况。二年级的女书记发现奏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中，便帮她盖上毯子遮住脚。将臣确实考虑不周，尴尬地低头道歉。

不久后，保健老师和几名老师带着担架走进学生会室。

老师们不知道奏的情况，显得有些慌张，但还是遵从保健老师的指示，几个人一起把奏抬上担架。

之后就交给大人，将臣已经无事可做。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楠木，其他学生会成员要进行最后的讨论。不好意思，你跟着她吧。」

「……我知道了。」

御堂仿佛早就料到般向将臣使了个眼色，这让将臣有点不爽。

奏被送到保健室的床上，但不到十分钟就醒来了。

保健老师问诊时，她也能好好回答，保健室里传来平静的声音。

另外，保健老师严厉地说「这是女生的隐私」，所以将臣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保健室门口。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但一想到刚才的情况说不定需要叫救护车，现在站在这里或许就像给神明的香油钱一样。

过了一会儿，保健老师手插在白袍口袋里走出房间。

「总之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过劳。真是的，居然让年轻气盛的一年级生工作到累倒，那个处男外行人真是开不起玩笑」

她用力挠着头，看起来怒气冲冲。不用说，处男外行人指的应该就是御堂，但将臣无法判断她和御堂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又或者只是单纯讨厌他。

保健老师撩起染成金色的中长发，用拇指指了指背后的保健室。

「她能正常说话，应该没事了。她好像有点在意自己晕倒的事。我去跟办公室和学生会报告一下」

「我知道了……呃」

「你一脸不记得我名字的表情啊。我是秋山老师，祝你健康。你给我掏掏耳朵好好记住」

被说中了，所以将臣老实地道歉。暑假返校节追着云雀跑的时候，虽然有见过她，但没有机会问她的名字……就算问了，也有可能已经忘了。

正要和秋山擦肩而过的时候，将臣的肩膀被她抓住了。将臣还以为自己失礼的想法被看穿了，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但似乎不是这样。

「可别趁人家虚弱的时候做些色色的事哦？再怎么说也太猴急了吧？」

「不会啦……」

本校的老师都是这种人吗？身为一名学生，将臣对这与严谨校风相反，伦理观念松散的教师阵容感到担忧。还有，她绝对是和御堂关系很好的那种人。

将臣对挥着手的秋山形式性地点头示意，然后走进保健室。

两张并排的床中，奏躺在靠里面的那张。她坐起身，用有些呆滞的表情看着空中。大概是睡乱了吧，从制服领口露出的锁骨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将臣自诩为绅士，努力不把视线移过去。这种事很难提醒，真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这种时候的正确答案。青春期少年的内心纠葛总是无处宣泄，令人困扰。

「抱歉在你累的时候打扰你，没事吧，奏？」

将臣战战兢兢地向她搭话。毕竟奏伫立在纯白空间中的身影，看起来就像精致的人偶，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坏掉。

「我不喜欢保健室。」

奏似乎是因为将臣搭话才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毫无前兆地这么说。

「我也没听说过有人喜欢保健室的」

将臣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因为感觉话题会变得消极，或者说敏感。在她刚倒下时，还是轻松一点比较好。

奏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用不沉重的语气附和道：

「这里不是一片纯白吗？就好像在提醒我无法成为这样，让我有点郁闷……突然倒下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和我这种凡庸的普通人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要努力到累倒。你可以再偷懒一点，多休息休息。学生会的成员应该也在反省，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可是将臣学长是『守护者』吧？」

将臣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是在对『凡庸的普通人』的部分表示疑问。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在物质界这个现实中，将臣根本无法和奏这种眉清目秀，又是学生会一年级副会长的人气角色相提并论。

「……嗯。我可能真的有点累了。突然说这个，有点莫名其妙吧」

「不，你不用顾虑我。累了就该休息。你本来就被卷入了无聊的传闻……我才是，给你添麻烦了」

「啊，是说那个啊」奏的表情似乎多了三分苦涩。

「感觉好像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倒是不介意，云雀学姐生气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先关心云雀，为什么还要找将臣的茬呢——将臣一边想着，一边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就去见见云雀吧？就算不考虑精神界的事，你们也可以正常地搞好关系啊。只要云雀和奏关系好起来，这种传闻很快就会消失的」

「我求之不得……你说的或许没错……」

她含糊其辞，似乎不太愿意考虑这个方案。

「嗯，可是事已至此，她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太好，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个，我想要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将臣的疑问似乎写在了脸上。

「我为了追将臣学长，工作过度，累倒了，所以将臣学长也有责任。所以，我要你给我一个能让我打起精神的奖励」

虽然她的话很乱来，但看到她疲惫的笑容，将臣觉得这可能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撒娇。正因为平时她处于被依赖的立场，所以能吐露自己软弱的地方并不多。如果她认可将臣是那样的存在，那么单纯为了学妹两肋插刀也无妨。当然，要在不惹云雀生气的范围内。

「那，嗯……我会想想的」

「……将臣学长真的很温柔呢。不管多么尖锐的女生都能吸收，真是的。你就是这样笼络云雀学姐的吧——真是罪孽深重的人」

——那是因为我平时就被带刺的她用长枪刺得遍体鳞伤啊。

就在将臣想着这种不礼貌的事情的瞬间，他感觉到精神界里有人在暴动。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说成是尖锐的女生吧，将臣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那么，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去找学生会的人了」

「好的。我会遵从将臣学长的严令。我继续看论文吧」

「喂」就在将臣半是无奈地责备她的时候，保健老师回来了。

秋山走到床边，闻了闻味道，然后点点头说：

「你是一只理性的猴子。看到你的锁骨还能克制住自己的雄性很珍贵的。好好珍惜他吧」

听到这话，奏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她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衣服。

「秋山老师，我……没有作为女孩子的魅力吗？」

「你这天然金发女，你这副样子还说这种话，那我岂不是没有立场了？要不要给你打打泻药啊」

将臣也完全同意秋山的话。他打心底里庆幸云雀不在这里。

「……」

「……」

「……」

困惑、玩味、看破。

三种沉默，重重压在「城之台海滨公园」的入口附近。

夏天时，启示给了将臣他们试营运的门票，他们便造访了城之台海水浴场。这座公园就在海水浴场附近，是座花圃和简易游乐园合而为一的景点。对观光客来说是私房景点，但也很受当地居民喜爱，是个小有规模的游乐场所。虽然邻近海边，但因为是公营，入场费也很便宜，是高中生也能轻松前往的约会景点——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啊啊，天空是如此晴朗，气温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海风也很舒服，明明是适合出游的绝佳日子，为什么只有这里化为宛如世界末日的异空间呢？将臣不禁想逃避现实，以为是有人不小心让陨石掉下来了。

抱持困惑的美少女——奏，不断斜眼偷看云雀，同时用责备的眼神恨恨地瞪着将臣。

抱持玩味的美少女——云雀，视线丝毫没有从奏身上移开，用激光光烧死人的气势，从头到脚凝视着她。

抱持着看破红尘的少年——将臣，在龙虎相争的两名美少女面前陷入沉思。要说谁是战犯，那当然是将臣，但他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总之，先进去吧。在这种地方互瞪也不是办法。」

「也对，我赞成。难得的约会，我们好好相处吧。」

「……好。」

奏的声音僵硬，和平时黄莺出谷的音色相去甚远。她毫不掩饰「我恨你」的感情，虽然将臣很想帮她说话，但云雀每走一步，就会不断朝派对砸下陨石，将臣也无法忽视她的动向。

——说起来，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云雀的提议。

促成这场宛如顶尖对决的约会的背景，要追溯到奏在学生会室昏倒的星期五的午休时间。将臣一边祈祷自己的胃对心理压力的承受度很强，一边回想当时的情况。

将臣来到云雀所在的三班教室前。

和云雀在屋顶上吃午饭的频率大约是每周三次。虽然被正式认定为情侣后弊大于利，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来迎接她。

剩下的两天当然是和启示还有霞三个人一起吃从食堂买来的面包，霞比以前更加开心地去买原味豆奶面包。你有那么想去买面包吗？我一脸无奈地问她，她则用灿烂的笑容回答我：嗯！是啊！如果她生为某人的宠物狗，一定会被疼爱有加吧。我不由得对同年级的女生产生了复杂的情感。这就是所谓的笨蛋孩子更可爱吗？

闲话休提。

「你也是啊——对手太强了。那个『声优酱』吧？她超受欢迎的。哎呀，要说谁才是正宫的话，男人的心当然会动摇吧，那种属性满点的女孩子。乖哦乖哦，好可怜好可怜——正式被甩的时候我再给你个肩膀靠吧——」

「……是吗？虽然永远不会到来，但我会期待精神界的引导的，梶浦同学」

「逞强的样子真可怜啊。Good Luck！」

梶浦某对正要离开教室的云雀挑衅般地说道，云雀的铁面具稍微歪了歪，用力地拨弄着发夹，连我都能远远地看出她不耐烦的情绪。看到她这样，梶浦玩弄蚁窝的兴致被点燃了，更加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喜色满面就是指这个样子吗？那么高兴的笑容，就连在漫画里都没见过。

到了屋顶上，我问起这件事，云雀像灭火器一样地大叹了一口气。

「看到她那么开心的笑容，我也会忍不住诅咒她为什么要被说成那样啊。虽然我自认为大部分的事都能应付，但看来还差得远呢。」

「……不，被说了那么多还能忍住，我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

梶浦会敌视云雀，完全是搞错对象，对云雀而言就像被流弹扫到一样倒霉。尽管如此，云雀仍没有无视她，而是认真地应对，似乎是因为一半是不想输给她，一半是同情她伤心的反动。

「我也知道失恋的痛苦，是你告诉我的哦？」

「我们彼此，都很难拔掉那根刺呢……」

明知她只是开玩笑，心脏还是跳了一下。

「不过，那也要有个限度。要是她再那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将臣认为这句话是指梶浦。

话说回来，将臣觉得自己的女友对敌意相向的人也太好了。既然云雀不介意，将臣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若因此造成压力就不好了。

因此，将臣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当她的避风港。像将臣这样的人，也知道恋爱的「下次」是很难有的。

「我可学不来。云雀好可爱，好棒。可爱。超棒。可爱。推爆。」

「你能理解，我忍得也值得了——能摸摸我的头吗？」

哦哦哦，将臣的喉咙深处响起了感叹的低吟。那个云雀？要我摸她的头？

这犯规的请求让将臣心里有些慌乱，但同时也明白她是真的受不了了，于是便照她说的摸了摸她的头。手指梳过她那头秀发，感觉就像在流水上滑过一样，那漂亮的头型也仿佛在手中一般清晰。云雀似乎觉得又痒又舒服，表情就像饭后的面汤一样松弛，但心里应该相当难受吧。忍耐的表面张力感觉也快撑不住了。

云雀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脱力地喃喃道『感觉不坏……』，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既然她满意了，那将臣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固执。我个人对梶浦同学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老实说，这次的事周围的同学都比较同情我。在这种情况下还特地拿我当靶子，感觉梶浦同学自己的立场也变差了。她基本上是个开心果，比我要受同学信赖得多，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我觉得你能对那种明显敌视自己的人做出客观评价，还能为她担心，已经很厉害了」

「可能是受了将臣君的影响吧。或者说，因为有将臣君在，所以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

这话听着真让人开心。

「……不过，就算这样，被同班同学同情也让人高兴不起来。这次的传闻，不管怎么说，我都被当成了败犬女主角，总之，我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生气的点是这个吗」

云雀以严肃的表情深深点头，仿佛在说『这绝对不能原谅』。

确实，传闻的总结就是，将臣交往一个月就厌倦了云雀的电波，转而对奏出手，但又舍不得放弃美少女中的美少女云雀，所以把她当奖杯老婆养着。到底要怎么融合才能得出这种情报，真是可怕。甚至有人当我是会一脸认真地把女生玩弄于股掌的性兽。

「不可能。将臣君可是我的『守护者』哦？只是胸部稍微大一点的学妹，肯定只是玩玩而已。反正稍微揉一揉就会腻了，然后回来的」

「不，我既没玩也没揉哦，云雀姐？你把男友的尊严踩得稀巴烂了哦？」

「当然了。要是你揉了，我就把你埋进精神界的地面，用长枪刺你四天三夜」

别带着旅行的心情举办危险的旅行。感觉她真的会这么做，好可怕。长枪。

总之，云雀对传闻中『被当成情人』的部分非常生气，一想起来就气得要命，还来枕将臣的肩膀。完全被当成镇静剂了。

「不过，实际上你们不是经常约会吗？仗着我允许，每天都去。我也想和将臣君去咖啡厅……虽然人多有点麻烦」

不愧是强豪回家部的常客。真是可靠的室内派。

「我可以教你点摩卡咖啡的方法哦？」

「嗯？（压力）」

「——是，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什么摩卡咖啡这种蛮族的饮料。这样可以吗？」

感觉产生了严重的误解，所以我完全投降了。这漆黑的眼力之强，比起女武神更接近于梅杜莎。

「不过，实际上这个问题百害而无一利……奏也不是坏孩子」

「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也真是够了」

「从我的立场来看，只喜欢云雀姐是理所当然的，奏只是单纯的学妹。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现在也经常接近我，但仅此而已」

云雀凝视着将臣认真的表情，仿佛在进行因数分解，但或许是看出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话语，她放松了肩膀，恢复了平静。

「将臣君真狡猾。真的好狡猾，一脸认真的标准装备。完全没有说谎的感觉。所以我才会轻易被骗。不是我太好骗」

收回前言。她完全没有平静，恨之入骨。

但将臣充分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光是这样就让他很开心。经过夏天的惩罚游戏，将臣犯下大不义之罪，却还能重新建立起如此深厚的羁绊。

「对对对，是我不好。所以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让奏和你成为朋友。雨过天晴，我和她一定能成为像启示录一样的关系」

云雀对将臣激动的样子，投以半是无奈半是慈爱的视线。

将臣决定相信，她是在考虑如果有那样的未来就好了。

「我不会对那个将来的损友抱有太大期待……不过，是啊。与其说让传闻结束，不如说有一个让情况戏剧性进展的简单方法」

因为她说得太过干脆，将臣反而探出了身子。如果有那种方法，他想立刻实行。

「哎呀，我还以为将臣君早就考虑过了。真的很简单——而且戏剧性」

她反复强调戏剧性，让将臣涌起一股深不见底的不安。

云雀露出无畏的笑容，说出了那个『简单方法』。

『你们三人直接见面就好了。很简单吧』

她用往方便面里倒热水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现在正兴高采烈地和城之台海滨公园的吉祥物小乔拍着合影，连潮湿的海风都对她视而不见。

根据宣传册，小乔是以扑克牌的鬼牌为原型的吉祥物，确实有着被压扁了两三次的小丑一样的矮胖身材。他面无表情地默默改变着站立位置，连按手机，将臣点了点头，心想他相当喜欢拍照啊。

每当她变换姿势，扎成马尾的头发和茜色的长裙就会翩翩起舞，从侧开叉中若隐若现的云雀的美腿太过妖艳，让将臣心神不宁。『高贵云雀（Noble Lark）』的脚控特防刃裙是蓝色系的，不过红色系的也挺不错啊，将臣的口水分泌量已经跟不上了。

「将臣学长，能打扰一下吗」

这时，被晾在一边的奏用怨恨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偏偏要和云雀学姐拍合影啊！」

「我没说过吗？」

「没说过！」

奏用只有将臣能听到的音量静静地发着火，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用余光追着云雀的举动，同时抗议着。将臣当然装作没听见，毕竟他是个小个子，他有自信不让别人轻易看穿自己的想法。

关于在保健室约定的奖励，奏当天就用LINE追击了。

『平时都是我打扰学长，所以这次请学长带我去哪里玩吧♪』

虽然将臣觉得带刚病好的学妹出门不太好，但奏强烈主张休息一整天就没问题了，于是就决定星期天去城台海滨公园。另外，地点是和将臣同时发消息的云雀出的主意。

奏似乎是年票会员，连发了好几个带『♡』的表情。今年因为酷暑，所以红叶季稍微提前了一点，波斯菊和龙胆花的花期也差不多到了。虽然将臣对花不感兴趣，但也不好意思泼她冷水，所以就回了个了解的表情，打算花的鉴赏就适可而止，剩下的时间去游乐园玩。

「明明是奖励约会，却约在目的地集合，我就觉得奇怪。我就觉得奇怪！」

先到海滨公园入口的奏看到和将臣同行的云雀，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发出『呜呼』『啊……啊……』的声音，就像阿宅不小心遇到偶像一样呻吟着。这也难怪。

结果，将臣把云雀的提议藏在名为『奖励』的糖果里，但不管怎么想，这对将臣来说都完全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毕竟从现在到解散为止，还有不少时间，他必须一直置身于这地狱般的气氛中。

「将臣学长，你神经真的太大条了。为什么还能一脸认真啊。这不正常」

「虽然我想说『你这么说就让我很意外了』，但只有这点确实如你所说……」

「我感觉被背叛了。我真的很期待，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哦？」

奏捏起小花图案的喇叭裙，向将臣展示。搭配上稳重的白色蕾丝衬衫，确实很适合举止优雅的奏。遮阳用的象牙色鸭舌帽也和她那灰金色的头发很搭，仔细一看，她似乎还化了淡妆。将臣也能理解她这身打扮是花了心思的，所以对她做出这种类似欺骗的行为，让他有些心痛。

「我觉得很适合你。这点毫无疑问」

「我不需要这种客套话。真是的……」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云雀和阿丈结束了热烈的握手，朝这边走来。

奏又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那态度简直就像鬼或蛇一样。

「我已经把阿丈从头到脚都享受了一遍，满足了——那我想去玩了，我们回去吧」

「您真爱开玩笑。云雀你是那种在坐完摩天轮之前都不想回去的人吧」

「你『守护者』的举止越来越像样了呢。你说得没错」

云雀突然朝他抛了个媚眼。他得到了一个新习惯，那就是他真的在脑子里听到了「咻！」的一声。奏也露出了和将臣相似的表情。只要是人，云雀的媚眼就是特效药，所以将臣毫无保留地发挥了笨蛋情侣的本色。

他重新打起精神，摊开园内地图。在近两百公顷的广阔用地中，游乐园区域和庭园区域乍一看规模差不多，但因为现在地附近就有花期正好的花，所以他们决定先按照奏的希望前往花园。由于有多个地方可以进出两个区域，所以就算先绕庭园一圈再前往游乐园也来得及。

穿过用很有公营风格的字体写着『秋季花草区』的门，眼前立刻是一片绝景。

「哇……」

「真壮观。虽然植被不同，但意境和『弗蕾亚的庭院』一模一样」

奏发出无言的叹息，云雀发出强烈的感叹。

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园道缓缓向上倾斜，两侧开满了鲜艳的波斯菊和龙胆花。在微风中摇曳的淡粉色和紫色的色彩只能用绝妙来形容，就连对庭园区不抱太大期待的将臣都发出了「哦哦」的感叹声。虽然不知道云雀说的『弗蕾亚的庭院』是什么样的优美庭院，但精神界中应该有类似的地方吧。

奏立刻拿出爱用的相机到处拍照。虽然和云雀继续对话会很尴尬，但像那样专注于摄影的话就只是兴趣的领域。如果能避免无谓的摩擦，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平时都是在附近解决，但偶尔出远门也不错呢」

「不知该说是习惯，还是说我已经养成寻找能潜行的休息场所的习惯了」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在这种平静又美妙的地方潜行的话，应该能潜得更深吧。真让人兴奋」

奏看着眼前的景色，用难以言喻的惊愕和恐惧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仿佛在说『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啊』。但将臣和云雀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并不在意。该说是轴心不同吗，对以精神界为前提的两人来说，现实的约会地点是否适合『潜行』是重要的判断基准。就像带着小孩的夫妻会一直注意厕所的位置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将臣已经完全被云雀的感性带偏了。

三人各自带着不同的视线，走在贯穿秋季花草区的数百米园道上。以奏为中心，她一边解说将臣不认识的植物，一边像流镝马一样按下快门，云雀则补充说明这个公园在精神界的情景，形成了一场奇妙的导览。奏庆幸自己不用和云雀对上视线，热情地解说；云雀则像是在说『看这边』一样，对奏的解说进行补充。在歌颂秋天到来的华丽园道上，仿佛能看到被电波污染的修罗道。

穿过区域后，三人召开了作战会议。

「接下来的区域，有很多其他季节才适合观赏的品种。再冷一点的话，山茶花也会很漂亮。虽然现在这个季节也能看到一些开花的山茶花，但和之前的园道相比，可能有点逊色。难得来一趟，要不要去游乐园呢？将臣学长觉得呢？」

「有导游的话，就算不是盛开期，应该也能看得很开心。将臣，你觉得呢？」

两人同时盯着将臣，几乎同时开口。

「我……」

如果这是以攻略美少女为目的的游戏，屏幕上一定会出现选项，可惜现实没有这么方便的分歧。而且，不管选哪个选项，都有可能直接通往坏结局。话说回来，她们明明完全不看对方，却默契十足呢。应该很快就能成为朋友吧。

「去游乐园吧。奏的解说很有趣，花也比想象中更有趣，但既然要来，我想等花开得正美时再来。」

虽然变成支持奏，但云雀点头说：

「那就去游乐园区域吧。我想坐摩天轮」

奏也没有异议，最后又拍了一张Cosmos的照片，然后从园道的正规路线拐弯，走向游乐园区域。总觉得，这是她想集中精力在游乐设施上，不用在意对话的空白，而做出的决定。

再次穿过大门，前方是旋转木马和海盗船等游乐设施的区域，大摩天轮在轻食餐厅和卡丁车赛场的更远处。云雀似乎还是止不住外出时的既视感，指着游乐设施，意气风发地释放出“月之神殿”、“太阳街道”、“影市场”等充满星幽感的词汇。奏的脸颊抽搐过度，肌肉都开始痛了吧。

「这个旋转木马的位置，在那边是“星幽之塔”。根据桩子的位置，是发射台呢」

「发射……发射什么？」

「嗯？人啊？」

为什么有必要发射人呢，我不明白。而且也有像“高贵云雀（Noble Lark）”那样能自己飞行的潜水员，是某种能力的强化吗？

「比如说，让“守护者”先一步突击敌阵之类的？」

「我身上总是有新伤的理由，就如你所说的一样……」

「诱饵必须在某种程度上引人注目，所以没办法」

没办法就完事了。而且好像也没必要发射。

将臣和云雀的精神界会谈是全年盛开的季节，奏果然还是很难加入对话，虽然偶尔会看到她窥视这边的样子，但终究没有加入对话。

将臣“嗯”地点了点头。

「我说奏，你观测精神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视点是像神明一样从空中看，还是像在某人里面看，之类的」

云雀大概是察觉到将臣想让奏加入对话的意图，接上了话茬。这应该是今天第一次对话吧。

奏大概是对云雀向她搭话感到相当意外，战战兢兢地说道：

「是后者……不过，也不是，自由自在的。某种程度上，视点的潜水员是固定的。我，没有，特别能做什么」

从奏平时像播音员一样的说话方式，完全想象不到她会这样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虽然有一半的原因是云雀在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吧。

「……奏，你果然身体不舒服吧？就算休息了一天，也不能勉强——」

「没有那回事！」

奏那弹起来一样的反应，让将臣和云雀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奏大概是注意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大，这次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歉『对不起』。果然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缺乏活力的样子。

「总之摩天轮的话可以坐着，就当作休息，就这样去吧。虽然有点早，之后就去吃饭吧」

没有人反对，三人前往摩天轮的乘坐处。

虽然买了全天入场免费通行证，但乘坐游乐设施还要另外收费，总觉得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但看到在清澈的天空中悠然旋转的摩天轮的壮观景象，就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三人买了票后排队，不久就轮到了。这个海滨公园作为『还算』不错的景点，优点就是即使是周末，等待时间也不会太长。奏说到了柯基亚的季节，人就会一下子涌进来，从花之公园那边满出来，游乐园也会变得拥挤，但只要不搞错时期，就会像现在这样。

「蓝色……算了，没办法」

「连摩天轮的颜色都会犹豫吗？」

大概是想起了那个暴风雨妹妹的连帽衫吧。真是难办。

另外，拥有蓝色系眼睛的奏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云雀再怎么说也不会不讲理到责备她这一点，但鉴于现状，至少不会是加分要素。

坐进有些年头的摩天轮后，将臣和云雀坐在外侧，奏坐在对面。奏看起来有些不满，但除了这个组合以外，是不被允许的。

在从外面看是密室的不可思议的空间里，三人没有特别交谈，只是看着渐渐远去的景色，静静地度过时间。

云雀不愧是提议了这个像毒沼泽一样随时会消耗精神的行程的人，胆子很大。甚至让人觉得她有点兴奋，脸颊微微泛红，将臣终于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了。

相对的，奏低着头，似乎没有怎么在看难得的景色。她双手抱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有些心不在焉。果然状态不太好。

摩天轮的车厢发出吱吱的响声。

将臣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云雀靠了过来，用更加热情湿润的眼睛看着将臣。

「将臣，我……已经忍不住了。可以吗？」

如果是平时，将臣会心跳加速，但现在的他非常平静。

「……在你对奏的提议感兴趣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而且这里还是密室」

「哎……哎哎？可、可是我也在……难道，你更喜欢被看到……？」

奏似乎想象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抬起头用双手捂住脸。她当然从指缝间看到了，脸颊也染上了红晕。云雀在学校里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荡漾的表情，也难怪她会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香艳的展开。

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将臣也会有点期待——

云雀默默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将臣的左肩上，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潜行比任何事情都优先——真是个坚定的女人。

「啊……呃？……难道，她潜行了？」

「对了，奏也有认识的潜行者吧。如你所见，她应该是太开心，所以迫不及待地潜行了吧……」

奏看到云雀的胸部随着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绝对不是什么下流的意思。

「嗯，摩天轮转完的时候我会叫醒她。难得的景色，我们就好好享受吧。」

虽然这么说，但奏似乎还是很在意云雀的样子，完全不看外面越来越高的景色，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将臣的肩膀附近。她紧闭的嘴唇非常认真，就像看到宝物的冒险家一样，将臣也很理解她的心情。

「云雀学姐竟然会露出……这么毫无防备的表情。」

「奏在观测精神界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哦。」

其实比这更夸张，但还是不说为妙。毕竟这里是花之公园。

「将臣学长欺负人。因为没有其他人会对我这么说！」

她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鼓起脸颊。虽然很做作，但很适合她，所以将臣放心了。

只要云雀不醒来，她就能恢复平时的样子。

将臣以旁观者的视角，交替看着云雀和奏。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这两个人在本质上一定很相似。在学校里，她们总是戴着面具，绷紧神经，而且对想要的东西很执着。

会这样看待奏的人，大概只有将臣了。因为拥有如此容貌和可爱性格的人，如果身边没有一个更令她醉心的人——也就是云雀，她就无法保持平常心。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人说我脚踏两只船。

将臣想起今天来海滨公园之前，去接云雀时的事。

因为是假日，云雀的父母也在家，云雀的父亲从云雀那里听说要和另一个女生三个人一起出门，于是用力抓住将臣的双肩，露出非常严肃的表情，冒着冷汗忠告（？）他『这样不好哦，一点都不好』。云雀的母亲在后面露出满面笑容，让将臣感到一股异样的寒意，但他没有勇气问。云雀的父亲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他们过去或许发生过什么事。

至少，不只是景色，这种左拥右抱的游玩方式并不健全。将臣对此也有很大的自觉。

「我明明是同性，却有点心跳加速。感觉就像看到天使的休息时间，或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奏用热情的视线注视着云雀，一本正经地说着。虽然确实很美，但要说这是天使的休息时间，还是有点疑问。

将臣看着云雀近在咫尺的睡脸——更正，是潜水脸，放松了肩膀的力气。现在那边在做什么呢？也许将臣正兴高采烈地发射着，也许正在完全不同的地方暴走着。不管怎么说，那边别说休息了，根本就是挥舞着长枪在天空飞翔，到处突击大闹。将臣平时就想象着那个“高贵云雀（Noble Lark）”，而奏基本上是生活在现实中的，所以印象可能有所不同。

「……唔。」

云雀用脸蹭着将臣的左肩，发出抗议般的声音，将臣也不禁苦笑。

咔嚓，快门声响起。将臣的表情之所以放松下来，是因为奏的偷袭，但奏似乎已经完全锁定他了。

「真是……让人嫉妒的，美妙表情。」

奏确认着拍摄资料，伴随着仿佛将热气完全封闭的吐息说道。

「你这个偷拍魔。」

「之后会给你资料的，原谅我吧。」

云雀的珍贵睡脸照片？——将臣在脑内给奏的话点了赞。

回过神来，发现远处的景色开始缓缓地靠近。空中游览已经过半，似乎要回到地面了。

「将臣学长」

「嗯？」

「今天策划『这个』的人，是云雀学姐吧？」

「谁知道呢」

「不用隐瞒我也知道。我也没有资格责备她。为了赶走偷腥猫，故意展示两人世界——我是不是被讨厌了呢。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将臣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雀学姐很纯粹呢。无论何时——就连约会中都会跳进去，一直线地朝着理想前进，对其他事情不屑一顾。和我这种在意周围的目光，什么都做不了，半途而废的人完全不同。存在之力之类的差距太大，让我觉得连向她搭话都显得很厚颜无耻」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吧。现在是多样性的时代，没必要这么自卑吧？我说过很多次了，奏很了不起。为了治好朋友而调查了很多病，还有成为医疗工作者的梦想吧？在我看来，你们两个都很出色」

「…………或许是这样吧」

将臣也知道奏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安慰话语。奏的烦恼是只属于奏的——云雀为了『朝着理想直线前进』而抱有的苦恼和看破，果然也是只属于云雀的。

奏收起平时那张亲切的笑容，用能乐面具般的表情看着将臣。

「说到底，我觉得云雀学姐的精神，就真正的意义上来说，甚至不是人类」

「我不喜欢这种贴标签的说法。竟然说这么可爱的我的女朋友是非人类。虽然我觉得她确实是个超凡脱俗的美人」

将臣故意开玩笑，但奏的表情却纹丝不动，仿佛被强烈的信念缝在了脸上。

「请允许我冒昧地这么说。将臣学长，你把非人类的存在当成了恋人。你把生活在精神界的天使，用名为『守护者』的扭曲牢笼关起来，使其堕落到了下界。我非常理解你用眼睛，用肌肤，用心去追逐这种理想的心情。但这种扭曲，一定会在将臣学长身上留下巨大的伤痕——我在星巴克看到的将臣学长的腹部，留下了很严重的痕迹」

将臣全身上下依然残留着红肿的痕迹。奏在星巴克掀起将臣的衬衫时，应该看到了他侧腹的伤痕。

「如果是我，就不会让将臣学长遭受这种待遇。你继续憧憬云雀学姐也无妨。但我觉得，你继续当云雀学姐的『守护者』——让生活在精神界的存在依赖『守护者』，对学长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奏一定是真心这么说的。她虽然不是潜水者，却知晓精神界的存在，知晓那个世界的真理，为了治好挚友的病而奋起，向将臣提出了回归某种现实的方法。

或许，奏之所以一直缠着将臣，是想让他从与潜水者在一起时所受的伤和精神负担中解放出来。佐伯奏这个存在所背负的理想——想要为了某人而存在，这种尊贵的善意。

「请看着我吧。云雀学姐的事，我会好好看着的」

「到此为止了，奏」

奏在胸前祈祷般地握着的手颤抖着，突然停了下来。

「我觉得你鼓起了勇气。我觉得这是为了我而提出的建议。而且我觉得你说的也不完全错。精神界，真的——并不简单」

奏所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将臣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在想的。云雀依赖“守护者”——依赖将臣的状况，绝对不是健全的。

「既然这样……！」

「但决定这件事的不是奏。我和云雀要如何相处，是由我和云雀来决定的。你对我来说是可爱的学妹，很细心，很多地方都值得尊敬。但奏在关于我和云雀的关系上——是局外人吧」

那种不健全，说到底也只是以物质界为主轴的话题。对于生活在现实中的高中生，贵家云雀来说，没有一个朋友的生活很危险，不过就是男朋友多管闲事罢了。

对于精神界的云雀——“高贵云雀（Noble Lark）”来说，对于其随从“守护者”来说，都毫无关系。无论在精神界享受多少自由，无论打倒多少乱世者，无论多么不讲理地把“守护者”当作盾牌，那种事谁都不会干涉。

就连奏，也没有否定云雀生活在精神界这件事本身。没错，说到底，让精神脱离者舍弃精神界这种事，本身就是荒谬的。

奏有着成为医疗工作者的梦想。我认为那是他想要治疗CCD——精神脱离者，发自内心的愿望的表现。虽然不知道小椿这个朋友的深度如何，但如果关系到生命的话，或许有一天，即使违背本人的意愿，也会让她放弃成为潜水员。

但是将臣，说实话，认为连抛弃大脑的生活方式也是潜水员——云雀的自由。因为如果将臣不可靠，如果现实很无聊，那么逃避到精神界这种软弱，也是云雀这个人的存在方式。

当然，将臣并不希望陷入那种事态。所以将臣想要成为云雀的依靠，也希望她能建立将臣以外的依靠。

不需要舍弃精神界。只要最后回到物质界的某人——当然，如果那个人是将臣就再好不过了——的身边，这样就好。

将臣的这种想法，云雀称之为平淡。她说那不普通。她说那很高级。

所以将臣不想被普通的感受，常识的尺度，普遍的尺度，干涉两人的关系。

即使那会伤害到奏，将臣也必须以那坚定的信念，拒绝她。因为将臣是云雀的“守护者”。是将臣自身的意志与云雀有关，那就是现在的将臣所生活的“普通”。

「局外人……是啊。现在，确实是这样。」

奏低下头。她用力地握着精心打扮的裙子，即使上面纤细的小花图案被弄乱了也不在意。从摩天轮的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反射在她身上，仿佛被金色的面纱包裹着，清楚地浮现出她苦恼的感情。

「如果我成为精神脱离者，能成为将臣学长的云雀学姐的替代品吗？」

「不行。」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奏一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但那表情也立刻消失了。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云雀学姐的身边——我的感情无法实现吗？」

将臣无言地点点头。

「我也是知道精神界的人。学长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将臣无言地垂下眼睛。

「学长们为什么，要在众多的理想可能性中，寻求彼此呢？」

将臣一直保持沉默。

「我也是，学长也是——小椿也是。大家为什么，会被那个美丽又残酷的理想世界所附身呢……？」

面对她竭尽全力的低语，将臣还是无言以对，没有回答的方法。

在那之后，两人没有再交谈，摩天轮结束了周游。

地上的重力沉重地压在身上，让人难以想象刚才还在蓝天中悠然地转着圈。

下了摩天轮，奏立刻提出要回家。虽然午饭都还没吃完，但她说身体不太舒服，将臣也不好强留她。

奏真的非常抱歉地不断道歉，离开了城之台海滨公园。

「——云雀，这样真的好吗？」

「是啊。虽然对她有点抱歉，但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成为剧药了。」

云雀结束潜水，皮肤光滑地醒了过来，如此总结了这趟三人之旅。

这半天（本来预定是一天）里，故意在奏面前炫耀云雀和将臣的关系，当然有其理由。

理由的一半，是想借此动摇奏的心情，让事态有戏剧性的进展。假如她真的对将臣有好感，看到他们这么像一对情侣，就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是抢人的一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就此封印自己的感情，放弃将臣。

假如她是那种会因为恋爱障碍而燃起斗志的类型，就更有可能采取强硬手段。那样的话，比起若即若离地不断见面，这样更能迅速地击溃她（云雀说）。贵家云雀不只在精神界，就连在恋爱方面也是超级武斗派。

「不过，没想到你真的在摩天轮上跳下去……」

将臣确实很惊讶她居然做到这种地步。虽然那里确实很适合跳下去，但没想到她会故意做出那么没有防备——对将臣的全盘信任。

「对方知道我的精神界是真实的，所以比拙劣的演技更有效果。」

「……因为对方在学校里不会被你的电波武装影响，所以某种程度的刺激是必要的。」

「我只是按照我的作风保护据点而已。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是认真的。」

至于剩下一半的理由——单纯是云雀发泄压力和报复。虽然已经看不见奏有些沮丧的背影，但将臣只能祈祷她能过得安稳。希望她能想成是对手太强。如果这样能让云雀消气，也只能当作必要的牺牲，放弃挣扎了。

「……将臣，你幻灭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将臣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这么问她，云雀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因为从你的角度来看，我可能像是欺负可爱学妹的坏心眼前辈——不过我也是很拼命的。因为绝对不能输。」

「……这样啊。虽然让你担心了，不过没事的。我绝对会是你的『守护者』。」

「嗯。」云雀小声地点头。她的表情像是紧绷的线终于放松了。

「……两根木桩呢？」

「什么意思？」

「大逆转吧。敌方据点变成我方据点，然后直接强制遣返的感觉。」

「也就是说心情好到不行吗？」

「……嗯。」

云雀再次点头。她那腼腆的微笑，就像带来幸福的妖精。

将臣现在才理解，云雀其实意外地在意自己没有普通人的感性。她说过她有时会担心将臣是不是因此对她感到不满或无聊。

所以，虽然是自己提出的，但要和情敌决一胜负，就算是云雀心中也难以平静。如果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反而让将臣的心倾向奏的话——她可能就是带着这种，名副其实的决死的觉悟来面对的。

虽然对将臣来说，这是一句「不可能」就能解决的事，但云雀未必这么想。

而且，将臣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有些事情，是因为云雀不畏惧风险，敢于深入其中才能看到的。」

关于今天的偷袭本身，将臣也难免有些同情奏，但奏明明是云雀的知己，却一次也不曾和云雀见面——将臣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这种违和感。

因为对将臣有好感，所以如果和她见面的话就会引起麻烦，乍一听似乎有道理。话虽如此，但已经太迟了，麻烦的火种早就开始熊熊燃烧。既然如此，要想灭火，就只能直接和解或做个了断。从奏的性格来看，她应该会极力消除对自己建立的立场和其他学生的关系有负面影响的要素。但既然她没有这么做，就说明——

——也许不是不和云雀见面，而是不能见面。

所以，他才赞同了这种类似猛药的奖励作战。

如果以此为契机，奏离开了将臣，那就会失去和亲近的学妹的关系。这当然很令人难过，但和失去云雀相比，那又算得了什么。不要误判优先级。这是夏天那件事后，将臣发誓要铭记在心的真理。

不过，站在被夹在中间的立场，他确实也想过，这会不会太挑衅了。

「虽然我故意让她多接触精神界，但就我所见，她并没有露出狐狸尾巴。」

在提议直接对决时，云雀对将臣说了一个推测。

奏其实不是观测者，而是真正的精神脱离者，她的目标与其说是将臣本人，不如说是作为『守护者』的将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奏最后的邀请也印证了这一点。但是，连潜水员都不是的奏，想让将臣在自己身边——想让将臣成为『守护者』，这一点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说起来，她和我都不怎么说话。将臣，你在我潜水的时候和她聊过吧？你有注意到什么吗？」

被这么一问，将臣想到了一件事。

奏乍一看对将臣很积极，以学妹的立场和他打情骂俏。但仔细想想，对话的主体似乎在别的地方。

「虽然不太会用语言表达，但我觉得她对我的追求，不是真正的恋爱感情，果然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观测者——精神脱离者。都不是，那是什么呢？

「我有同感……呃，我不是说将臣没有魅力」

我知道，将臣抢着点头。像将臣这样的家伙，那种美少女学妹会特意接近的理由，如果不是精神界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不是自虐，只是单纯的事实。只是云雀比较特殊，对将臣来说，那只是奇迹般的幸运。

「正因为如此，我稍微放心了。如果不是想抢走将臣，那佐伯同学就不是敌人。如果有什么理由，那她也可以在精神界拯救她想拯救的东西。因为我是救世者」

就像将臣被云雀的世界观毒害一样，云雀也被将臣的平淡影响了。仿佛被一种魔法包裹着，心情逐渐融合在一起。

「朋友——我觉得稍微考虑一下，也可以」

「云雀……」

不可能一下子消除所有隔阂。

即便如此，云雀还是想贴近将臣的心情。这让人无比怜爱。

正当将臣这么想的时候，左手突然被握住了。

云雀的手比将臣的体温要低。仿佛融入了这世上所有的爱情一般柔软，让将臣忍不住用力回握，但那只手并没有逃走。

不仅没有逃走，还将臣的左臂也一起拉了过来，将臣的半个身体被云雀的温暖所包裹。

将臣的头脑不到两秒就沸腾了。

「云雀？」

幸福被揉成一团，紧紧地缠绕着将臣的上臂。明明最近被别人做了同样的事时还能毅然决然地应对，但此刻的将臣完全被夺走了思考的控制权，只能想着与云雀接触的部分的温暖。

——云雀的，胸，部。

「……看来对我也有效果呢。果然不能相信纯真治愈的建议」

太好了，恋人一副安心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这种事别说有效果了，根本就是会心一击。

云雀的体温依偎着，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感觉明天早上会爆发各种东西，这种尝试会让我无法控制的青春期不断造访。

「呃，所以这到底是」

「学弟的事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先忘掉吧，我想想能得出答案的事。比如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要怎么度过，这种有建设性的具体约会计划」

我一言不发地僵住，注视着云雀的脸。

与手的冰冷相反，云雀的脸颊泛红发热。那当然会害羞了。

「难得两人独处——你不愿意吗？」

被说到这个份上，还僵在原地就太丢人了。连一根木桩都打不进去，那还怎么当“守护者”和男朋友。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依不舍地稍微离开她的身体。与云雀分开的半身，感觉格外寒冷。

但是，我们两人的手依然牵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怎么可能不愿意。那么——在到家之前，我都不想放开你的手，怎么样？」

「嗯。」明明是自己抛出的话题，云雀却冷淡地回应，把脸别向一旁。她的脸比刚才的樱花色更红，看来比海滨公园更值得观赏的花朵已经盛开。

「午餐要吃什么？」

「……交给你决定。要选你和佐伯同学没吃过的哦。」

「遵命。」我如此回答，两人尽情享受剩下的时间。

仿佛约定好似的，我们一直一直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