クライマックス

在偶尔会响起爆炸声的深夜，尤尔古斯度过了一个失眠的夜晚。

和从故乡带来的巨鬼之剑一起。

白天的丑态还牢牢地留在脑海里。

深深刺进敌人的尸体里，连拔出来都做不到的爱剑。还有，被敬爱的头目看到的羞耻。

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呢？

身为男人，憧憬战士的身影是事实。然而，重新深思的话，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在年轻的巨鬼心中依旧暧昧不明。

如果问想不想变强，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这点不会动摇。

但是，自己现在这样能变强吗？这个疑问停不下来。

他带着这把剑从故乡逃出来，是因为这是力量的象征。他憧憬着在战场奔驰，笑着承受枪林弹雨，喝干溅到身上的鲜血，把身体上的伤痕当成装饰品，笑着冲进敌阵，笑着回来的她们。

话虽如此，他只知道这把剑在各方面都太沉重了。

因为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它。

尤尔古斯在故乡只有一个陪他练剑的战士。

她应该是同情那个偷偷观察被严格锻炼的少女们，有样学样地挥舞木棒的男孩吧。或者只是单纯打发时间的嬉戏，她教了男孩正确的握剑方式和挥剑方式。

虽然她绝对不让他叫她师父，但她是个高傲的战士，也高傲地死去。

那是尤尔古斯作为辅助兵参加的第七次战场。某个都市国家引发水利权的纷争，转眼间关系国就因为同盟而扩大，变成谁也不知道全貌的惨烈战场。

库克洛普斯氏族跟随拥有水源的都市国家，在会战地的平原上展开阵势，但每个人都认为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应该会以互相夸耀战力结束。

事实上，南内海的都市国家群都知道互相打斗会严重损害国力，所以几十年来都没有进行大规模的会战。像这样排列军队是夸耀经济力和外交力，是竞争优势的战争变形，数千规模的军队互相冲突是不可能的，这已经变成常识。

但是，不知是何种因果，那场战争真的开始了。

不知是哪个笨蛋挑衅过头，还是哪个急躁的士兵射出箭矢，无论如何，战端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开启，演变成惨烈的状况。

战争是人类最愚蠢的行为，但混入真正的笨蛋会变得更加愚蠢。

虽然组成阵形，但那是重视外观，为了向敌人展示战力而排的阵形，根本不是什么有效率的配置。前卫是几乎没有战斗经验，只相信光辉是武器的贵族子女，还有穿着像是仪仗队，连武装都算不上的装饰品的人。

为了不让那些人被击溃，都市国家的王命令巨鬼们成为弃子。

库克洛普斯氏族是如何理解那个命令的呢？

他们以欢喜与随喜，打从心底款待了那些人。

尤尔古斯的部族接到命令，要他们去拖住数千名敌人然后战死，于是他们召集战士组成敢死队，然后笔直地冲向敌阵呐喊，杀啊杀啊杀个不停。他们一边大肆杀戮一边冲向敌方大将，借此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好让同伴有时间逃跑，这个基于体贴的战术在其他人种眼中只是疯狂之举，但对巨鬼来说却是合理的。

然后，终于沉醉于鲜血与斗争的钢铁鬼们成功地杀死了敌方大将。

当他们拿下敌国都市国家的王首级时，一群人陷入了困境。

毕竟，他们没有一个人料到会成功。他们没想到敌人这么弱，光靠气势就能突破。

更何况，他们还杀死了拥有结束战争权利的其中一方。

那么，到底谁能找到妥协点呢？

同伴的王大概希望他们能揍他一拳让他闭嘴，但这样就像是全力「踢他胯下」一样。愤怒会沸腾起来无法平息，谁也无法接受。

留守组在小山丘上眺望着被数千名敌人包围而死去的战士们。羡慕地，怜爱地。

战士们竟然用取下的首级作为诱饵开始撤退。他们把首级刺在枪尖上高高举起，一边到处喊着「首级在此，要取回就趁现在」，一边战斗着，遇到敌人就砍杀前进。

然后，每当扛着首级的人被想要立功的敌人围攻而停下脚步时，就托付给下一个人，自己留在死地战斗到死。

以这种正常人不可能采取的战法，最后一个人战死的，是尤尔古斯不承认是师父，但教导了他许多事的奇特战士。

她真的很强。明明一只手被刺着首级的枪埋住，却在同伴的最后方如暴风般狂暴地斩杀、扑杀、扼杀、辗杀，用全身上下所有可能的杀戮方式杀个不停。

最后全身承受了数十支枪，却依然没有屈膝，将总大将的首级托付给同伴后，站着断了气。

无论是留守组的战士们，还是侥幸生还的战士们，都传颂着她那令人想效仿的壮烈死法。

尤尔古斯看到这副景象，会怎么想呢？

「没错，我想死得让人无法忘记」

他想像那个人一样，死得让人无法忘记。他想死得能流传一百年，甚至能成为祭典。他想死得不像是个只会侍奉雌性体的雄性体。

所以他才离开了不让他战斗的部族，前往英雄的身边。

最新的英雄，金发的埃里希。他下意识地希望，如果能在讨伐恶德骑士，只用一把剑行善的他手下战死，那该有多好。

「那么，我，我该走的路是……」

不知何时，传来了小鸟的叫声。尤尔古斯抬起头，朝阳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射了进来。他彻夜未眠，沉浸在最初的憧憬中，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

本应很长很长，人生中最乱来的一天的前一天晚上。

今天，剑友会将突破敌阵，杀尽所有挡路的人，离开这个被杀光的庄园。他宣称不会留下任何同伴，只靠战斗取胜。

这简直是疯了。但这种疯狂，也和在那个战场上战斗到最后的战士们相似，令人感到舒适。

尤尔古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的剑也应声落地，吵醒了几名睡在同个房间里的同伴。

巨鬼没有理会同伴抱怨现在还太早的抱怨，而是将掉在地上的武器背在背上，为了让自己清醒而前往中庭。

因为从以前开始，就只有在挥剑的时候，他才能让自己放空思绪……

【Tips】虽然巨鬼的部族对死法的最高荣誉各有不同看法，不过在尤尔古斯的独眼巨人氏族中，相信在绝境中被压倒性多数的敌人包围，奋战到最后一刻才是最崇高的死法。

「各位都拿到酒杯了吗？」

我代替拉兹尼耶子爵，站在名主宅邸附近的广场上设置的讲台，单手拿着酒杯对众人喊话。

六十四名会员，加上一百余名幸存的参加者，所有人都拿着前一天收到的酒，迫不及待地等待我的号令。

「接下来我们将突破包围，全力撤退。撤退方向是敌军中央！我们要笔直冲过最厚实也最可怕的战场，然后返回营地！！」

我的话语似乎戳中了某些人的笑点，有几个人捧腹大笑，笑声也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在场所有拥有赌命战斗勇气的人，都笑说哪有这么勇敢的逃跑方式。

「冷静想想，这还真是乱来……」

「你就认命吧，魔法师老师。埃里希就是个一年会乱来两次的男人。」

「齐格弗里德！我听到咯！别说我乱来！这可是现在胜算最高的方法！！」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绝对不会收回乱来这个评价！！」

我跟战友的对话再次引发笑声，这让我确信这次的作战会成功。

能笑着面对死地的战士才是好战士。不是不怕死，而是能容许死亡并勇往直前的士兵，才能克服一切困难与障碍。

「今天丰穰神总算消气了，真是太好了！那么，就让我们给那些让人受尽寒冷，过着拘束生活的家伙一点回礼吧！！」

「「「好！！」」」

「那么，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高呼，将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杯往地上一砸。虽然我们用的不是贵族军队那种玻璃杯，所以不会碎裂，但至少能传达我们砸碎空酒杯的气概。

「开始行动！！」

部下与拉兹尼耶卿麾下的步卒与骑士遵从指示，一口气开始行动。至今为止为了不让敌人察觉，我们一直都在悄悄地准备，但接下来速度就是生命。我们急忙将马系上马车，穿上铠甲，做好冲锋的准备。

就在我想着接下来会很忙的时候，法莉艾尔又往这边过来了。

自从知道这个作战计划之后，她就一直缠着我，想让我改变主意。

「你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这太乱来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掉。」

她一边对我说，一边向齐格弗里德求助，似乎是真的害怕战争，眼中含着泪水。明明最近一直沉浸在防卫战的气氛中，她还是这么害怕吗？

「您似乎有所误解，我们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冒险的。」

嗯，对不懂战争的大小姐来说，这或许很乱来。但是，要是在这里等待不可能到来的救援，那才更加鲁莽。那只是缓慢的自杀，最后会变成同伴之间互相抢夺物资，导致阵地崩溃的地狱。

既然如此，趁着还能战斗，趁着战力健全的时候，以突破敌阵为目标，胜算会压倒性地高。

「只要把他们还给我就行了！或许你是个帝国人，但这里也有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人！不要带着我的孩子们去送死！！」

「您又误会了。我的部下们都是帝国人，同时也是剑友会的猛将。」

我们都是作为冒险者、作为剑友会的一员站在这里的。

虽然欺骗她很抱歉，但即使是案件的烂差事，工作就是工作。必须活着回去，向她抱怨几句才行。如果在这里失去她，连面子都保不住的话，我该怎么向谁抗议才好呢？

如果被当成夹着尾巴逃跑的胆小鬼，我就无法堂堂正正地自称剑友了。

「但、但是，齐格弗里德也有可能会死啊。」

听到战友的名字，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头，只见他脸色苍白地拼命摇头。虽然我相信他用全身主张自己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的样子……但这是那个吗？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东西吗？这么说来，我因为觉得那两人不会被感情牵绊，所以把他们交给他了。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可恶，我做了什么吗！？」

说完，他便为了穿上盔甲而进入名主的宅邸。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他有没有女人缘了。

就在我傻眼的时候，又有人跑来纠缠还在努力说服我的法瑞恩。

「就、就是说啊！小姐说得没错……不，如果交出这个东西就能保住性命，那根本不算什么！」

广场上响起老翁僵硬的叫声。我正想说发生什么事，就看到抱着头乱抓头发的老爷爷，用他那瘦弱身躯发出难以置信的音量大喊。

「爷、爷爷？」

「少啰唆！我、我只是受托照顾他而已！这家伙、这家伙才不是法瑞恩・迪・雷迪亚・达因！」

面对死亡的恐惧让老翁的眼神变得混浊，完全陷入疯狂，他抓起自己的头发乱扔的模样，完全就是精神崩溃时的举动。

我因为惊讶他事到如今还想说什么，所以慢了几秒才做出反应。

「这家伙是魔导院的实验体！他只是被精神魔法灌输自己是迪・亚・达因的后裔，是为了让土豪失控才被制造出来的假货！」

「爷爷！？爷爷！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法瑞恩！法瑞恩・泽克希德亚……」

「泽克希德亚，真正的王族会取六女这种名字吗！？那你回想看看！你是在哪里长大的！初恋对象是谁！第一个跳舞的对象呢！？你有来过这个你一直称赞美丽，让你感到怀念的地方吗！？」

我慢了一步才往开始胡言乱语的老翁后脑勺赏了一拳。

可恶，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从知道跟魔导院有关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这严密的拘束，遮住左眼的眼带，这些不都是从一开始就给出答案了吗？我应该要更早发现才对。

她其实是魔导院的实验体，是被灌输成德・亚・达因后裔的不知名女孩。

所以不管是谁，都选择不重视她生死的手段。

对没有得到多少情报的行政府来说，她是诱饵。是刚好用来刁难土豪企图谋反，把他们拉出来当头头的题目。

而土豪也不是笨蛋，所以打算利用看起来像是王族的她，以帝国的过失让她死亡，作为团结一致的名目。因此明明是为了夺回她而蜂拥而至，却采取了最糟的就算死了也无所谓的战法。

可恶，这样不就所有人都成了小丑吗？

「予，予……」

老先生，不，魔导院派来照顾她的人员说得没错，她应该无法好好回想起过去吧。她露出随时会哭出来的悲壮扭曲表情，眼泪从眼带的缝隙中溢出。

我感觉到从开始抓着头发痛苦挣扎的她肉体中，溢出了庞大的魔力。

混账！！我知道你不想死，但哪有人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这么做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来不及阻止手套型拘束衣试图抓挠她脸庞的动作。

刹那间，没有指向性的暴力魔力溢出，肆虐四周，我来不及站稳脚步，被吹飞了出去。

我被狠狠地砸到地面上，感到一阵晕眩。在扭曲的视野中，法丽恩，不，泽克希德亚抓挠着身体，强行扯破眼带与覆盖双手的拘束具，挣脱了束缚。

从接近银色的白发缝隙间露出的左眼，那颗被否定自我而发出惨叫的心灵色彩，是散发着银色光泽的灰色。

那是和灰眼王尤斯图斯・德・阿・达因相同的魔眼。

「予，我，我是法丽恩，是法丽恩哦，不管谁说什么，予都是法丽恩・泽克希德亚・德・雷迪亚・达因。」

由于强行抓挠，她的双手指甲全部剥落，鲜血不断渗出，但不久后就结晶化，成为更加凶恶的新爪子。

满溢而出的魔力活化了肉体，她以感觉操纵魔法强化自己。

不好，这下子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众人，跪下！予乃灰瞳之王的后裔！法莉恩是也！！」

随着一声大喊，灰色的眼瞳瞪向四面八方。

于是，原本为了准备战斗而四处奔走的会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原本正要站起来的我，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差点就以跪拜的姿势僵在原地，不过我马上打起精神，勉强站了起来。

糟糕糟糕，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战线就要崩溃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齐格弗里德，你别回来啊！！」

我试图阻止冲过来的战友，但为时已晚。来到广场的他，进入了杰克史提亚的视野。

「我说，齐格弗里德……予乃，人家乃法莉恩对吧……？」

「啊、啊啊！？当、当然是啊。我们所守护的，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了。」

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他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话。这就是主角补正吗？我连感动的时间都没有，自我遭到否定而发狂的女人，让服从的魔眼发出光芒，高声喊道：

「那么，肯定予吧！不是杰克史提亚，而是法莉恩・德・雷迪亚・达因。」

「呜、咕……这是什么感觉……」

那是能操纵视野内对象精神的魔眼。可恶，这么说来，我听说上王的首级没有归还，而是带回了帝都。

如果是那么强力的魔眼，魔导院不可能不研究。取出并保管自不用说，搜集技术并『试图重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后，虽然不知道是失败作还是习作，但将没有达到完成领域的实验体『顺便』用在某处，岂不是更理所当然吗？

「咕、哦哦，这是什么……可恶……」

「呐，承认吧，齐格弗里德，至少只有你也好……！！」

齐格弗里德尝试精神抵抗，而另一边，或许是察觉到事态的异变，可以看到敌人正逐渐靠近。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

「小子们，要上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计划好像改变了！！」

就在我烦恼着该如何活动迟钝的身体时，迪德里希发出响彻四周的战吼。一看之下，她正率领以马丁为首的骑兵队飞越战壕，对逐渐靠近的敌人发动完美的骑兵突击，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战场要临机应变！喝啊啊啊啊啊！！」

斧枪横扫，驱散敌群，骑兵队接二连三地杀进她打开的间隙，用骑兵枪将敌人刺成肉串。不仅如此，连因连日降水而变深的泥泞都开始增加了粘性。

「啊啊，真是的！虽然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是理所当然的，但连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清楚，这可就麻烦了啊！！」

米卡将杖刺入地面，将泥泞变成无底沼泽，让敌人无法追击骑兵队。被沼泽绊住脚步的敌人瞄准失准，将榴弹砸向天空和地面。

「齐格弗里德，打起精神来！」

「这不是，精神，的问题……！！」

齐格弗里德全身使力，抑制住想要跪下的自己，站起身来，举起差点脱手的枪。

「法里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说明一下你对我的战友出手的理由吧！！」

「啊啊，你也是吗？你也不听予的话吗，齐格弗里德？」

「那就先听我说话啊！！」

然而，法里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将左右对称、遮住右眼的编发抓乱，嘴角带着憎恶吐出血泡。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股气势让有些枯萎的蒲公英花散落了。

「那就算了！予要回去了！只要在这里打败你们回去，成为唯一一个正统的法里恩・德・雷迪亚・达因就行了！」

伴随着混杂着悲鸣的尖叫，她命令道。

命令着服从魔眼效果的剑友会的部下们。

「老板……！」

「可恶，停下来，停下来啊！！」

「身体，擅自……！！」

以艾坦和卡斯腾为首，留在中庭的人们向我砍来。我勉强让刚脱离魔眼影响的颤抖身体动起来，只靠步法持续躲开斩击。

「危险！马修，你这家伙！是不是太没干劲了！？」

「抱歉，迪伊大哥！快、快逃啊！！」

马修向齐格弗里德砍去。他用水平举起的剑柄接住斩击。

「就说我是齐格弗里德了，你这蠢货！！」

然后，他一边像往常一样吐槽，一边用强烈的前踢击中马修的心窝，再踢飞因不适而垂下的下巴，夺走了他的意识。

啊，对了，毕竟是服从的魔眼，如果本人没有意识的话就无法操纵了。

「虽然会有点痛，但请原谅我吧。」

「等、等、老板……呃！？」

不过，要剥夺人类的意识还挺困难的。漫画里只要殴打腹部，或是敲击后颈就能轻易让人晕倒，但现实可没有那么轻松，所以我只好稍微粗暴一点了。

我利用卡斯腾戴着头盔的特性，用『送行狼』的剑腹殴打他的头部，让他脑部受到震荡而晕倒。要是没控制好，他可能会因为脑挫伤而死，所以还挺危险的，不过这总比弄坏颈椎好，也只能请他忍耐了。

「砍了他！砍了他！杀了他！！」

「住手，法里恩！！混账！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我们自然而然地背靠背，开始应付攻击。我挡下攻击后，齐格弗里德就用剑柄击中对方的下巴；齐格弗里德挡下攻击后，我就用剑腹击倒对方，阻止他的行动。

『埃里希！！会员开始暴动了，发生什么事了！？』

可恶，原来如此，因为是魔眼，所以射程就是视线范围，就算距离很远，只要进入视线范围就能发挥作用！　玛尔吉特在马车附近指挥出发准备时发出了惨叫，我用〈远声术〉听到后，迅速地告诉她接下来的步骤。

『这边就由我和卡娅来想办法！』

『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马车附近被白色的雾气包围。

啊，那是卡娅小姐的〈催泪术式〉。如果不戴防毒面具或在脸上涂药，粘膜就会受到剧烈疼痛的刺激，让人无法站起来的优秀术式。原来如此，那个确实可以在不伤害同伴的情况下使其无力化。如果因为肉体的反射而无法动弹，那么就算被命令服从也无济于事。

『咳咳，总之我会解除他们的武装并绑起来，交给你了。』

『知道了，谢谢！！』

没有什么比后方安全更令人安心的了。我稍微鼓起干劲，继续温柔地让会员们昏倒。虽然醒来后会头痛和头晕得厉害，但请原谅我。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不听予的命令！！」

眼见受自己支配的士兵数量逐渐减少，他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冲了过来。凝固的血液指甲十分锐利，我们判断用装甲接招会有危险，于是以彼此的背部为发射台进行移动。杰克斯提亚在我们之间翻滚着穿了过去。

「法莲！住手！！」

「予！我只剩下这个了！！除了成为法莲以外！我什么都没有！！」

我将胡乱挥舞着爪子的她交给齐格弗里德，自己则与艾坦和尤尔古斯对峙。

「啧，你们也太没毅力了吧！反抗看看啊！！」

「抱歉，老大……！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哎，无所谓！就当作是练习，放马过来吧！！」

真是的，明明是古会员，却这么松懈！我将『送行狼』水平举起，接住艾坦使出浑身解数的雷刀……装作如此，却在前一刻大幅往右倾斜，让刀刃削过表面。

另外，为了错开直击的瞬间，我微微弯曲腰部和膝盖以抵销冲击，于是这一击要是正面接下的话，恐怕会连同爱剑一起被劈开，就这么刺进了大地。

「呜哦……呃啊！？」

我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挥剑一斩。目标是最能有效摇晃大脑的部位，也就是对角线上最远的躯体一角。

以牛体人来说，就是角。

我用剑身擦过角的尖端，艾坦的膝盖便脱力跪倒。因为大脑受到摇晃，在头盖骨内来回碰撞，引发了脑震荡。

「下一个，尤尔古斯！尽管放马过来！！」

「老、老大，我……！！」

我轻易架开与他体格不相称的巨鬼之剑，同时问道：

「……不过，我从以前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咦、咦？」

「你是想成为巨鬼的战士？还是想成为强大的剑士？」

明明还在战斗，他却因为我的问题而发出呆愣的声音。

不，我从很久以前就感到疑惑了。

「你想像巨鬼的战士那样挥舞巨鬼之剑，以刚猛的剑技纵横战场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成为强大的剑士？我问的是这个。」

或许光听字面意思会觉得两者没有差别，但在身为剑士的我心中，两者有着纯粹的差异。

巨鬼之剑是专为巨鬼打造的武器，性质与凡人种或体型相近的人类所用的剑截然不同。

压倒性的铁量与超乎常理的技巧，我并不知道该如何与这种小型的大量破坏兵器交手。因为，我也没法使用那种武器。

而我认为，强大的剑士是能找出最佳解，掌握适合自己战斗方式的剑士。

并非能使用强力武器就是强大的剑士。正因为熟知武器的使用方式，才是强大的剑士。

从这个剑术哲学反推回去，尤尔古斯似乎并不顺利。

果然，无论怎么锻炼，巨鬼之剑都超出他的身体能力。无论长度还是重量，就算他将人生全部投入锻炼，我也不认为他能满足装备可能重量。

在这场战斗中，他也是费力挥舞巨剑，确实，只要打中一击威力就相当可观，要杀死不知疼痛的肉人偶绰绰有余，但对真正的高手并不管用。我跟齐格弗里德自不用说，以艾坦为首的四名老手也能轻易玩弄他。

就算他如此勉强自己使用巨鬼之剑，也仅此而已。

就算他现在像这样抱着斩杀我的念头冲过来，我也能轻松化解。

而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办法让他成为巨鬼剑士。

「你是想变强才来敲剑友会的门的吧」

「是……的……」

「但是，你是因为更憧憬巨鬼剑士才离开故乡的吧」

「……是的」

「那么，你想成为什么？」

「我想……我想变强！！」

伴随着裂帛般的怒号挥出的一击中蕴含着强烈的韧性，是至今为止最好的斩击。因此我没有接下，而是潜身躲过。

什么嘛，你果然也是个“男孩子”啊。

既然他作为剑友会的一员继续战斗，总有一天会体验到在极限的战场上如履薄冰，如履薄冰般跳舞的极限战场。

到时候如果还是半吊子的剑术，肯定会死。

因此作为师父，我只能提出严格而困难的问题。

「变强和成为巨鬼战士看似相似，其实不同哦，尤尔古斯」

「老，老板，我……」

「千万不要忘记！无法描绘自己理想姿态的剑士会很快劣化！你想怎么变强，想怎么使用那份强大！！」

「我想战斗！让任何人都无法忘记！……」

他每说一句话就挥出一击，全都洗练而精湛，可以看出他有多么真挚地锻炼至今。我绝不草率对待他的每一击，而是仔细地接下。虽然要化解巨鬼的豪腕有些困难，但既然这是自己指导过的弟子挥出的一击，接下它也是师父的职责。

「我想以任何人都无法忘记的激烈死法死去！！」

我故意装作不敌臂力而身体失去平衡，刻意制造出破绽，尤尔古斯尽管被洗脑了，却还是把握机会高举巨剑。

那是剑友会最初教导的雷刀架势。

「这份气魄很好！！」

我从正面迎击。以毫厘之差抢先挥出的斩击，击中了挥下的剑柄，让剑像魔法一样从他手中弹飞。

这是他擅长的〈灵巧〉判定发挥效果的〈脱刀〉绝技。

「呜啊……咳！？」

我用膝盖接住因剑被弹飞而向前倾倒的身体，朝他的腹部施加一记重击，然后绕到僵住的他背后，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

「很好的觉悟！还有很好的一击！你能够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忘记的战士哦，尤尔古斯。」

「老板……」

我用裸绞完美地让尤尔古斯失去意识，只见那巨大的身躯瘫软下来，发出沉重声响倒地不起。他那安详的睡脸，就像是筋疲力尽的孩子带着满足睡去。

「你就抱着剑的哲学好好睡吧。然后仔细想想变强的意义。」

好，这下附近被控制的友军几乎都解决了。

再来就剩齐格弗里德……呃，你为什么会被人家把枪打飞，陷入危机当中……！？

【Tips】炽火计划。莱茵三重帝国魔导院的落日派与中天派合作进行的「服从魔眼」复制计划，由于是以对抗土豪的名目调度预算，因此为了点燃他们炽火般的反骨心，而取了这样的名称。

实验体虽然被赋予了「锡银少女」的昵称，但帝国有时会用「伪银」来蔑称外观类似银但廉价的铃，因此也有人认为这是取自这个意思。

没有听到老爷爷呐喊的齐格弗里德，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莫名其妙。

无论是法利恩说自己不是法利恩。

还是杀光知道这件事的人，回到土豪身边才能成为法利恩的道理。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身体还是能动。

「别动！别抵抗！齐格弗里德！！」

「笨蛋，别说了！被命令去死，谁会乖乖听话啊！！」

齐格一边抵抗魔眼的力量，一边强行驱动想要服从的身躯进行防御。胡乱挥舞的手臂明明是少女的纤细手臂，但撕裂大气发出的轰鸣声却让人感受到必杀的预感，告诉他绝对不能随便接招。

他刺出枪尖阻止对方接近，旋转长枪进行抵抗，但齐格弗里德的身体重量却越来越重。

「只有你对予很温柔不是吗……」

「这跟那是两回事吧……！！」

魔眼的效果会累积。被注视的时间越长，持续时间越长，就会越难以抵抗。

另外，法利恩的拘束具损坏也是一大原因。由于阻碍体内魔力循环的拘束具严重损坏，魔力流动现在变得正常。就像解开束缚四肢的绳子，让血液在血管中循环，恢复血色一样，输出正逐渐恢复原本的性能。

制作这双魔眼的人们虽然随便设定研究题目，但对研究本身却毫不妥协。他们从魔导院最深处，大深度书库中保管着受诅咒物品的封印室里取出「至今仍未出现腐败征兆」的尤斯图斯・德・阿・达因的头颅，复制出的魔眼效果货真价实。

不过，由于魔眼的特异性与实验体的相容性差异过大，因此在二十多个实验体中，只有六人生存下来。对以「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活体兵器」为目标的研究部门来说，这只能算是「失败作」。

而幸存的六人中，性能最高的杰克斯蒂亚与其他姐妹一样被送往西方，刺激土豪。而她现在却与剑友会交战，这真是奇妙的缘分。

「去死吧！齐格弗里德！为了让我成为予！」

「唔！？」

由于持续受到魔眼影响，齐格弗里德的突刺变得迟钝，被杰克斯蒂亚抓住。在手臂伸直，无法加速时，她伸出长着血爪的双手抓住齐格弗里德的脖子，用力一扭。

齐格弗里德判断与其被她直接拉倒，不如放手一搏，于是放开爱枪，迅速拔出挂在腰间的剑。

齐格弗里德用他本人说的「只能当护身符」的剑挡住了扑过来的贵族千金的残骸。在脖子前斜着举起的剑，挡住了想要勒住脖子的双手，溅出血花和火花。

「予，予是法丽恩！」

「我知道！！你对我不认识的法丽恩有什么不满吗！！」

「那是……」

力量瞬间减弱了。齐格弗里德心想能不能就这样推开她，下半身使出吃奶的力气，但杀意立刻再次燃起。

因为事到如今，她剩下的希望，只有曾经相信过的残骸了。

「予是法丽恩・德・雷迪亚・达因……去死，去死吧齐格弗里德！！」

「唔，可恶……开玩笑的吧……！？」

服从魔眼终于到了执行具体命令的领域。少年的手臂颤抖，剑自然地靠近脖子。剑身明明在推回致命的爪子，剑本身却一点一点地靠近，仿佛要割断喉咙。

齐格弗里德用尽全力对抗笔墨难以形容的恐惧，但问题不在于力量。而是控制手臂的神经，大脑拒绝传达。

就在剑刃到达皮肤，血珠噗地浮起的瞬间……

「嘎……」

「啧，这样都死不了吗！？」

从少女胸口长出的剑尖撞上齐格弗里德的胸甲停了下来。

埃里希从背后刺出一剑，把心脏像瓜一样切开。

即使如此，肉体也没有停止。强行用魔力赋活，心脏之间的肌肉相互缠绕，把割断的剑刃缠住，开始脉动。

「贱人，去死，你也去死吧——！！」

埃里希为了尽可能扩大伤口而扭转剑刃，但再生还是没有停止。为了让她适合这超乎规格的魔眼，她的身体在魔导上没有一处没有经过处理。

脖子大幅度地倾斜，和埃里希直接视线交错。

觉得不妙的瞬间已经太迟了。命令穿过抗精神屏障，直接打进眼睛，让大脑僵硬。和一开始没有发挥全力时的服从不同，金发的身体逐渐失去力量。

「但是……齐格弗里德，就是现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究是射程视野。只要面向其中一方，魔眼的影响力就会有所下降。因为人类的视野有限，埃里希才故意从背后刺出一剑。

如果能击溃心脏让她当场死亡最好。如果她还是不死，变成非人的肉体，就让战友给她最后一击。他预测了三步之后的棋。

「咳哈……」

齐格弗里德重新架好半兽剑，反过来推回手臂，划过泽库斯提亚的喉咙。剑刃深深地砍断动脉，甚至砍到颈骨，阻碍再生。习以为常的剑技扭转剑刃，扩大伤口，破坏到连心脏同时进行恢复都没有余地。

「咳……咳……」

泽库斯提亚吐血，身体瘫软，像是要依靠齐格弗里德一样滑落。齐格弗里德不禁用手夹住腋下支撑她，但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双脚已经浸泡在冥府的入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这样死掉的话，予，予就能作为法里恩……咳……死掉……了……这样，这样……就好……」

谢谢，最后留下这句话，齐格弗里德无言以对。

取而代之的是，被不知缘由的感情驱使的恸哭…………。

【Tips】灰眼魔眼。能对持续直视的对象注入魔力命令，是天生的焦点具，也是带有术式的魔眼。虽然那是能同时施展多种高等精神魔法的生物焦点具，但有效范围仅限于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