ミドル戦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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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明白老爷训练的意义了。」
在旅店中庭看着阴天降下大量雨水的马丁厌烦地说。
「对吧？有些时候就算天气不好也得出发。」
冰雹之后过了几天，天气恶劣到极点，好不容易搬完物资，但天气恶劣到实在无法出发。
冰雹下了半天后转为大雨，原本预定通过的桥被冲走，出发时间晚了五天。
塔尔顿卿为此焦急，决定强行军。
他说，就算旅程有一定程度的「缓冲」，但继续等下去会大幅延迟抵达时间，一次的延迟会招来更多延迟，造成无法忽视的迟到。
因此既然不是冰雹，忍耐一下就能走，于是昨晚决定出发。
「可是马很讨厌雨，真希望雨能停。」
「人类讨厌的东西马也会讨厌。用你锻炼过的臂力想办法安抚它们吧。」
马丁厌烦地仰望天空，手上拿着马具，似乎正要去马厩替剑友会的马装上马具。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是多亏有能与马沟通的马肢人指导。他们的骑乘技术已经从过去那种「怎样都不想被甩下马」的丑态，进步到能够进行战斗机动的水平。
不过马也有自己的脾气，马尔坦负责照顾的马似乎很讨厌雨天，只见它拖着沉重身躯离开。
虽然说成使唤动物听起来很好听，但说穿了就是配合我们的需求勉强动物，所以感觉挺可怜的。就像我们不喜欢淋雨一样，马在这种天气里应该也想悠哉休息才对。
「埃里希，我确认过前面的路了。」
「嗯，谢谢你，玛尔吉特。应该很辛苦吧？」
正当我看着强风大雨，内心百般不愿的时候，玛尔吉特的气息突然出现。我转头一看，只见披着雨衣——模样就像晴天娃娃一样可爱——的我方斥候，正带着几名浑身湿透的弟子站在我面前。
我有请玛尔吉特在出发前先去确认桥的状况。在这种天候下，就算是石造的桥也不能全盘信任，所以我才请她先行侦察，避免白跑一趟，不过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结果。
「看来是没事。」
「是啊，『幸好』没有。」
她那无比遗憾的表情，仿佛在说要是桥断了，就不用在这种天气出门了。
我也有同感。这次剑友会负责的只有护卫和监督搬运，就算迟到也不会被骂，而且日薪是按日计算，时间拖得越久赚得越多。虽然可能会被塔尔顿卿的人事考核扣分，但那也与我们无关。
虽然理解帝国的官僚喜欢正确行事，但还是希望他们别太乱来。
「不过，没问题的。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去补强桥梁的。」
中庭，马车那边传来了声音。给车轴补强，给车篷施加拨水魔法的米卡回来了。
「虽然这种天气下不可能架桥，但让还在的桥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
「拜托你了，吾友」
「交给我吧。我人生中最大的骄傲之一，就是从不辜负朋友的期待」
朋友拍着胸脯保证，真是可靠。而且，之后他还要给会员们的雨具施加拨水和防寒术式，真是感激不尽。
有他在真是太好了。要是没有米卡同行，旅程肯定会拖得更久。
「哦，埃里希，这边的准备差不多了」
「谢谢，齐格弗里德。会员们呢？」
「虽然在抱怨，但手脚还是动得挺勤快的，不用担心。不过他们对那位骑士大人的评价已经跌到谷底了」
齐格弗里德也带着卡娅小姐过来了。我拜托他们监督部下们的工作和准备，看来进行得很顺利。
我也不想在这种天气出门，所以对塔尔顿卿的抱怨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对工作本身没有异议，反而应该给他们加分。这种天气下，要是普通冒险者说不想干了，提出要毁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有必要这么勉强吗」
「没办法，虽然说是骑士和贵族，但终究是官僚。他们脑子里只有让工作顺利进行和遵守期限，不管运送的东西是什么」
有句话叫“仕官非所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就算报告说预定使用的桥梁垮了，或者天气不好，也只会被骂“别找借口”。
在前世，这种事也不少见。要是电车停运导致迟到，上司就会说“就算电车停运也不算迟到，所以提前出门”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塔尔顿卿大概就是那种会抱怨的上司吧。虽然他第一次负责工作，所以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不过，那辆马车果然很奇怪啊。」
「我外出的时候，你帮我看着了？」
「当然。就算下着大雨，他还是坚持站岗。真是可怜。」
风向变了，雨滴甚至打到了屋檐下。我退后一步，拍掉身上的雨滴，拿出烟管准备出发前的最后一支烟。
和我悠闲的样子相反，站在装甲马车旁的士兵真是可怜。他穿着沉重的盔甲，照这样下去，连盔甲下面都会湿透吧。希望他别感冒了。
我们一直都在观察舒娜事先警告过我们很奇怪的那辆马车，而今天那辆马车也同样诡异。
虽然那辆马车只有几名人员频繁进出物资，没有大规模的搬入或搬出，让人搞不清楚那辆马车究竟是什么，不过我想到一个假设。
那辆马车搞不好是用来载人的？
我曾看过有人送食物到那辆马车，如果是因为里面没有东西，所以出入的物资才少，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水跟厕所的问题可以靠魔法解决，所以也不算奇怪。
「我今天会去注意那辆马车。毕竟今天天气这么差。」
「哎呀，你真爱操心。难道连天气都是陷阱吗？」
我用跟玛尔吉特的调侃相反的态度一笑置之。
天气是诸神的领域。如果是在神群管辖模糊的地方就算了，但就算西方边境再怎么偏僻，这里也是帝国神群的直辖地。不可能随便被人用术式之类的东西改写。
虽然只要觉得可疑，就会觉得什么都可疑，不过只有天气是能让人放心的要素，所以心情也比较轻松。
不过也有像东云派那样能做出类似预言的天候预测，所以要说完全安全，其实也很难说。
「不过这种天气也方便动手。麻烦你通知所有人提高警觉。」
吐出的烟雾很快就会被强风跟豪雨吹散。
视线会被遮蔽，声响会被掩盖，气味也会被泥土跟雨水冲淡。
如果真有什么状况，应该就是今天了。
我只能祈祷自己只是杞人忧天，不会被人嘲笑……
【Tips】由于天候是诸神管辖的重要事务，因此魔导院也只有在室内等有限空间进行天候操作魔法的研究。
因为自从数百名圣堂骑士团为了猎杀触犯禁忌的人而发起行动，结果遭到惨痛教训之后，他们也难得学到了「教训」。
轰隆巨响从对面被雨雾遮蔽的景色中传来，声音相当模糊。
我看到雨雾瞬间被吹散，但随后又因为强风吹回而从反方向打在身上，让我明白是领头的马车爆炸了。
「爆、爆炸……！？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发生在距离城镇有段距离的深邃河畔。如果是玛尔吉特他们，大概只需四半刻就能往返，但对迟钝的车队来说，是需要一刻以上才能抵达的地点。
当载有重要度较低物资的马车正要上桥的瞬间，事情发生了。
先是闷响，接着是被吹散的雨滴，然后是慢了一拍的哀嚎与马匹嘶鸣。从天而降的物体中混有木屑与金属片，让我明白领头的车队遭到毁灭。
「报告！！前面两辆马车被炸飞了！！」
「该死！！各班密集！！采取防御阵形！！」
这是什么状况！？玛尔吉特已经先过桥确认安全，周围也没有能埋伏的地点。河里因为水位过高，就算是水栖种族也难以潜伏。
当我以为是龙种或什么生物一时兴起发动袭击而对部下发出警戒指示时，同样的声音又在后方响起。
「是袭击！！保护马车！！」
在那个瞬间，我理解到这不是野兽，而是人为的袭击。
如果是龙种那种会喷火的种族一时兴起发动袭击，就不会做出这种断绝进退路的狡猾举动。因为它们是暴力的化身，只要从正面冲过来大闹一场就能解决一切。
会做这种事的，只有怕对方逃走的人类。
「马车不要散开！！逃跑只会变成活靶……」
「快逃啊啊啊！！」
「啊，可恶！！」
我身旁的马车车夫陷入恐慌，挥了一下鞭子就跑了起来。
我明白突然被扔进战场会想逃跑的心情，但能不能别这样啊！！
「艾坦！最坏的情况就算打趴他也无所谓，快让队伍恢复秩序！！」
「明白！！那老大你呢！！」
「我让骑兵过来灭火！先确认塔尔顿卿的安危！！」
我把陷入狂乱的中央马车集团交给艾坦，自己则是一边揍飞想逃跑的车夫，一边赶往队伍前方。因为这次的负责人塔尔顿卿是骑马走在最前面。
「塔尔顿卿！！塔尔顿卿在哪里！！塔尔顿卿！！」
我用不输给雨声的音量大声呼喊，但最前方马车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面被挖出一个大洞……不，是被从内侧炸开，周围散落着马车跟曾经是人体的物体，景象凄惨到让人不知该从何收拾起。
啊，可恶，难怪玛尔吉特没发现。这是埋在地下的反大型车辆地雷术式。我还在魔导院时曾听过传闻。不过当时因为引爆方式跟敌我识别技术难以建构，所以被认为是「埋这种东西根本是疯了」，应该在计划阶段就被打枪了才对。
虽然我不清楚对方是用了那种东西，还是类似原理的仿造品，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击的威力十分惊人，甚至有人明显受到致命伤，却还勉强保住一命。
「塔尔顿卿！！」
「冯・塔尔顿大人受了重伤！！医生！有没有医生！！」
我听到随从呼唤医生的声音。
我从卡斯托尔身上跳下，赶到塔尔顿卿身边……啊，这下没救了。
「咳……咳……埃、埃里希……大人……吗？」
「塔尔顿卿！振作一点！！有敌人来袭！！」
我抓着他的手呼喊，但塔尔顿卿那巨大的腹部被炸飞的马车压烂，虽然没有肠子外露，但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内脏已经受损。
他之所以没有休克致死，肯定是因为他拥有超乎常人的耐力，但这种状况下我也无能为力。
「指、指挥权、交、交给你了……保、保护马车，保护那辆黑金马车……」
「那里果然有什么东西吗！？」
「拜、拜托你了……拜托……」
塔尔顿卿话还没说完便断了气，那双满是锻炼痕迹的厚实手掌也沉入泥泞当中。
可恶！我失去了一定知道些什么的重要情报来源！！
「埃、埃里希阁下，我们该怎么办……」
「重新编组部队！！所有人到中央集合！！」
「伤患呢……」
「现在哪有余力照顾伤患！脑袋跟屁股都被干掉了！再来是……」
爆炸声再次响起。我捂着刺痛的左耳观察状况，发现马车中央也遭到攻击。
接着是慢了一拍响起的欢呼声。糟糕，敌人打算从混乱的车队侧面突破！！
「我先去保护车队中央！！你们掌握生还者状况，到中央集合！！」
话音刚落，我便跨上卡斯托尔，一夹马腹，踢起泥泞飞奔而出。尽管是在这片超重的泥泞中，我的爱马仍如箭矢般疾驰，立刻将我带到了战场。
然而，这场大雨导致视野很差。虽然能从战吼声中得知有敌人从前方的左侧袭来，但看不清其轮廓……呃，好险！？
一阵轰鸣的风声响起，有什么东西从我身旁飞了过去。
仔细一看，那是人类的上半身。是穿着体面甲胄的男人尸体。
「啊，糟糕，没事吧？」
「迪德里希！！你考虑一下吹飞的方向啊！！」
罪魁祸首是在马车前方排成横列，抱着死也要让马车通过的觉悟的剑友会横列前方，孤军奋战地扰乱敌人的迪德里希。
他将那把像是将肉锤、斧头和长枪浑然一体的斧枪全力挥出，收拾掉一名为了将战局带入混战而全力冲来的敌人，但因为用力过猛，将对方的上半身「扭断」了。
「数量呢！」
「不知道！不过他们打算打混战，没有组成横列，而是分散开来冲过来！！」
很好，虽然不知道敌人的总数，但己方的组织性抵抗力没有瓦解，同时敌人也小看了我们，所以算是打平了。
我等的本意是剑刃呼啸的乱战。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和那些随便找来的小哥小妹，让他们武装起来的征兵兵是不一样的。
「攻击准备！！」
「是老大！老大回来了！！」
「好，打起精神！要反击了！！」
我举着「送行狼」在横列前方绕了一圈，鼓舞部下——还有顺势加入的骑士部下——同时下达指示。
从正面粉碎了想顺势将战局带入乱战的敌人。坚决地击退了小看我们的战法。
「呐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一挥剑，我的部下就像饥饿的野兽一样，整齐划一地冲向敌阵。双方以相对速度瞬间逼近，激烈地碰撞，血与钢强烈地交锋。
「相当难缠啊！！」
「二对一！！上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
敌人接二连三地败在我部下的剑技、合作的精湛技巧，以及保养良好的武器性能之下，一一遭到斩杀。马修就像狼人一样率领着自己的组员，故意让部下承受第一击，再趁隙确实地收拾掉敌人；卡斯腾则集结矮小的种族，以敏捷的动作玩弄敌人；艾坦则以天生的巨体与巨大武器，连同装甲一起斩杀敌人，取得了让人痛快的战果。
「……迪德里希！你过来这边！」
「为什么！虽然赢了，但可没有余裕啊！」
「既然左翼来了，右翼也会来！虽然只有我跟你两个人，但要守住哦！」
「啥！啊啊，真是的！别让我乱来啦！」
这是常规哦，这种进攻方式。击溃脑袋、绊住脚步、拍打屁股堵住退路，再从左右以时间差攻击，戳刺毫无防备的背部。
敌人采取了坚实且确实的方法，是让人讨厌的家伙……
「呀啊！」
「咿！救命……呃啊！」
呃，可恶，太迟了！
在我砍倒蜂拥而来的喽啰，与迪德里希会合后，就从车队的方向传来惨叫。车夫被砍了。
仔细一看，有敌人缠住两辆黑金马车，杀死了车夫。
「咿咿咿咿！」
然后，有一辆马车因为害怕同僚的死而跑了起来。啊啊，真是的，明明敌人手法这么高明，临时拼凑的同伴却这么粗糙，真是笑不出来啊！
「虽然我不擅长马上战斗……！」
我让卡斯托尔加速，举起剑。诀窍与其说是挥剑，不如说是事先将剑刃置于前方，以加速度砍杀敌人。
我的剑刃砍向了正要袭击剩下那辆马车车夫的敌人，血带化为轨迹，在雨中闪烁。
「迪德里希！别弄坏马车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迪德里希也灵巧地挥舞斧枪，以小孩子丢弃布偶般的气势同时扫倒了三名敌人。这是长柄武器使用者的特权，但那豪迈的身手让身材纤瘦的我羡慕不已。因为我至今只要不用魔法，就无法脱离射程：极近距离・单体。
「车夫！别逃！留在这里比较安全！听到了吗！」
「遵、遵命——！」
受雇的车夫大概还不习惯血腥味与斗争吧。只要以强硬的语气向他混乱的脑袋下令，他就会发出丢脸的惨叫放开缰绳。
这样一来，两辆马车的车夫都不在了，不用担心他们逃跑，另一辆也控制住了。但是，逃走的那辆马车就麻烦了。
「啊啊啊啊啊！搞什么啊，混蛋！」
「齐格弗里德！！」
「我还以为要死了，可恶！！」
就在我思考着该保护哪里的时候，齐格弗里德率领着后续部队赶来了。他大概是听到战斗的声音，认为这里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所以才赶过来的吧。
他的身上沾着些许煤灰。
这么说来，他负责监督后续的护卫，所以当时就在可能会被卷入爆炸的位置上。虽然没有被直接击中，但似乎是在极近的距离内被击中了——他的运气还是一样好——他引以为傲的小札铠甲上沾满了泥巴和煤灰。
这样不仅没死，甚至没有受伤，真的很厉害。
「你带了多少人来！」
「后排是食物和杂货，所以让他们扔掉了！二十多个！」
「知道了！右翼可以交给你吗！有一辆铁马车逃走了。」
「啊啊！？所以我才讨厌让外行人握着缰绳！！」
在敌人仍在持续袭击的情况下，一名老手和十名会员，以及包含骑士侍从兵在内的十名增援，实在是令人感激。
这样一来，我就能腾出手来追赶逃跑的马车了。
我稍微有点预感……应该说是预言，这四辆马车应该都是有特殊意义的重装甲马车，而且外观都是一样的。
真正装着重要物品的只有一辆，其他都是诱饵。
然后，从我那破烂的运气来看，逃跑的那辆是『中奖』的概率很高。就像养殖的珍珠贝里有真珠一样，可以信赖。
「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马丁！你来得正好！！」
先过桥去前方警戒的骑兵队回来了！包括马丁在内的剑友会骠骑兵六人，以及五名顺势跟来的贵族骑手。
有这么多人的话，足够去追马车了。
「详细情况之后再说！塔尔顿卿指示我们保护铁马车，但有一辆的车夫吓到逃跑了！在被敌人抓住之前追上！跟我来！！」
因为要保护的马车两翼已经巩固，机动性高的骑兵可以用来追赶。我把现场交给齐格弗里德，为了追赶逃跑的马车，我们一边用刀刃切开敌阵，一边追了上去。
「噫！别过来！别过来！！」
沉重的重装甲马车即使由四匹马拉着也跑不快。不知是被埋伏还是被跳上车，车夫正试图把攀在货架上的敌人踢下去，但似乎没有足够的力气把敌人扯下来，只见他的脚跟空虚地在装甲表面滑动。
然后，紧追在后的敌方骑兵集团有十人……六人，真是豪华的阵容。
「迪德里希！救车夫！」
「好！！」
「之后就跟着我！呐喊！！」
骑兵与骑兵的战斗，与战斗机的战斗相似。有时会互相争夺后方位置，抢到优势位置的一方获胜，除了正面交锋的情况以外，一般都会一边回旋一边寻找时机。
但现在是追击战。敌人似乎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重整态势，而且还抽出骑兵战力，对后方的防备过于薄弱。
我放松卡斯托尔的缰绳，用马刺催促它，用尽全力加速的我从后方砍飞了毫无防备的骑手脑袋。刀刃从后颈进入，穿过颈骨之间，从喉结之间脱出，除了肉和血管以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就飞到了空中。
由于不需要确认战果，我将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砍向成为新队尾的男人。或许是被雨声掩盖而没注意到我们的到来，毫无防备的脖子就像是在说请砍我一样。
在砍飞第二颗脑袋时，对方似乎终于注意到我们接近，但屁股被我们抓住，想必很难应付吧。人类这种生物，本来就没有被设计成能向后攻击……
「好险！！」
我反射性地砍飞射向我的粗箭。
真是豪华的装备，敌人居然装备了东方式弩弓。巧妙地使用马镫，维持身体平衡，大幅扭转身体向后射击的东方式射击法也毫无滞碍，在这种恶劣的视野中，居然还能射中不防御的人。
我听到后方传来倒下的声音，从位置来看，似乎是射倒了一名贵族的侍从兵。要是傻傻地笔直追上去就会变成这样，面对老练的骑兵，就算抓住屁股也不能安心。
「老大！我先走一步！」
「别客气！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我们各自加速，画出回避的轨迹，接二连三地追上敌人，用武器攻击。马丁等剑友会的骠骑兵们在胸甲上增设了固定骑枪的扣具，因此攻击范围更广，他们接连用枪尖刺杀敌人。
这本应是展现训练成果的爽快光景，我却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并不是因为敌人太弱了，我可没那么自大。
而是战场上的焦躁悲鸣、临死前的惨叫、喷出的鲜血都太少了。
砍倒第三个人时，我瞥见了视野中的“送行狼”，不禁感到战栗。
上面沾满了血糊。
以我的速度和剑技，刀身应该不会沾上任何血迹才对，怎么会粘着血液呢！？而且血液似乎相当粘稠，就算卡斯托尔的快脚溅起的雨滴打在脸上都会痛，却还是没有流下来，未免太奇怪了。
简直就像完全氧化的腐血一样……
「！糟糕！！」
不好，思考被打断，反应慢了一拍。
不过，我并没有漏接攻击。
我看到领头的敌人从鞍袋中取出“奇怪的筒子”扛在肩上，顿时产生了死亡的预感。
来得及吗？不，一定要赶上。
我做好了被甩出去的最坏打算，让卡斯托尔紧急刹车，爱马立刻立起前蹄，扭动身体反转方向。它用几次跳跃的动作漂亮地抵消了速度。
因此我活了下来。
我从指向马车的筒子另一侧喷出的庞大热浪中逃了出来。
然后马车爆炸了。
可恶！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制作了这种类似抛弃式反坦克武器的魔导具，里面还装着爆炸术式！！
爆炸的余波吹动着我的头发，我看出那是由高度组合的魔术构成，但构造极为简单的反坦克手榴弹的亲戚。
其原理与我用科学援用的多种攻击魔法相似。大概是某人想到了在筒中炸裂炸药，给予飞行物体推进力的技法。然后为了抵消后坐力，想到了向后喷出大量气体，以此抵消反作用力的主意。
只要是魔法师，都能想到并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比起冻结物体的概念和空间，或是潜入影子中要简单得多。
「好险！吓我一跳！！」
身处爆炸范围内的迪德里赫，似乎立刻将巨大斧枪的枪刃部分当作盾牌，挡住了冲击波与大量飞散的碎片。虽然成功保护了脸部与身体等重要部位，但全身上下都插着铁片与木屑，看起来相当凄惨。
「居然弄伤了少女的柔嫩肌肤……你这是什么意思！！」
受伤的愤怒立刻沸腾、爆发，她因为对手是最后一骑，豪迈地将斧枪扔了出去。以惊人的旋转力为傲的武器，从侧面看去几乎画出一个正圆的残像飞翔，不给对方采取回避机动的时间，名副其实地粉碎了最后的敌人。
哇……好可怕……这幅光景让人重新认识到，人类是装满血与屎尿的袋子。
「迪德里赫！真亏你能活下来啊！！」
「耳朵嗡嗡作响……要是再靠近半步，我就死了呢。车夫被甩出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榴弹发射器从外观来看，让人联想到美军采用的武器，但杀伤半径似乎远比美军的要小，迪德里赫只是耳鸣和被碎片击中就了事，但马车被击中的地方被挖出一个大洞，翻覆了。车夫被炸飞到三十步远的地方，或许是着地的冲击太强烈，上半身被扭断而丧命了。
「啊——啊——……这下该怎么办啊，谁要负责？」
我撩起被雨淋湿的头发，忍不住发起牢骚。不管载着什么人，那样都不可能得救。
从远方传来的我方战吼，听起来有些空虚，这样的损害让我头痛。
总负责人塔尔顿卿战死，目前副负责人拉兹尼耶卿也不晓得是否还活着。虽然会员应该没有伤亡，但出现大量人夫死者，还失去将近十辆马车，这样的重大损害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很难想象先行侦察、确保安全的玛尔吉特会看漏，但这么多的敌人确实存在。
是有什么机关，还是被设下了精心的圈套……
「老爷！我到处给敌人最后一击了，没有生存者。」
「是吗，马丁，辛苦你了。」
「那边似乎也结束了。魔法师老师好像把泥泞变成无底沼泽，活埋了几十个人。」
在对岸补强桥梁的米卡也来帮忙了吗？这下得救了，我方的损失应该很轻微。
可是那辆马车……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听到泥巴溅起的声音。
我吃惊地转头，看到一名女性。她那接近白色的白金色头发即使沾满泥泞也依然闪耀，她似乎是从损坏的马车中爬出来的。
她有着深邃的五官，以及眼角微微上扬，意志坚定的双眼，是西方系的人种，也就是所谓的土豪，蛮族长相——她有着贵族般的风貌，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却十分异常。
她戴着遮住左半边脸的黑色皮革眼罩，身上穿着像是精神病院里有自残倾向的患者会穿的拘束服，与那头编发及沾满泥泞的美貌十分不搭调，反而显得十分奇妙。
「您是……」
「救救、救救我爷爷……」
果然，那辆马车里坐的不是纪念品，而是人。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损坏的马车中爬了出来，坐在地上用下巴代替被拘束服束缚住而无法活动的双手，示意我们看马车里面。
「里面的家具到处乱撞，把我的脚弄伤了。只要你们能救出爷爷，这次的意外我就不追究了」
「……明白了。马丁！进去救人！！」
「明，明白！！我这就去叫卡娅大姐头过来！！」
马车里的事交给马丁，我则走到那位高贵的女性身旁，扶她站起来。
「我是埃里希，是受托护卫这支马车队的冒险者」
「冒险者？区区冒险者居然在保护我……」
她的话中与其说是带刺，不如说是带着叹息。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身份居然只能由冒险者来保护而感到忧虑。
「恕我冒昧，敢问尊姓大名」
「……我叫法莉恩，法莉恩・泽克斯坦・德・雷迪亚・达因。是伟大的尤斯图斯・德・阿・达因的后裔」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居然没有晕倒，大家应该好好表扬我一下。
德・阿・达因，不就是那个被灭的土豪上王，尤斯图斯恩赐浴场里那个被枭首示众的男人的后裔吗…………。
【Tips】德・阿・达因。在西方古语中是旧时，唯一，力量的意思。曾经在西方边境称霸，以上王身份君临的家族，但官方记录中是在第五次马尔斯海姆攻防战中战败而死，之后被灭族。
「以上就是被害报告，拉兹尼耶卿」
「……你让我……」
「嗯？」
「你让我怎么办啊！！」
听到副负责人骑士的恸哭，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拍拍他的肩膀。
上席的总负责人在出其不意的第一击中战死。工人死亡二十五名，骑士麾下也有一名步卒，两名骑兵，其他骑士三名战死，是巨大的打击。马车有五辆严重损坏，如果把因为战斗余波导致车轮和车轴折断而无法使用的也算进去的话，有九辆报废。
而且，从不应该打开的马车里，居然走出一个自称是尤斯图斯・德・阿・达因后裔的少女，换做是我也会这样。
「我明白您的心情。塔尔顿卿什么都没说吗？」
「……他说过，他也会护卫重要人物」
换句话说，他只被告知了这些情报。这下可麻烦了。
「在发生意外状况时，有被告知该如何应对吗？」
「没有，男爵只说就算赌上性命也要完成任务。」
要不是我有在阿格里皮娜小姐底下受过锻炼，我肯定会用足以把临时帐篷吹跑的音量大骂：「你这无能的家伙！！」
在这个时代，运送货物就是会遇到一连串困难与意外。而且运送的还是明显是重要人物，却不允许失败？这算什么狗屁要求。要是我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把那个无能的脑袋给拔下来。
「拉兹尼耶卿，您打算怎么办？」
「……身为模范的帝国骑士，我应该要继续执行任务……」
我十分能体会骑士内心的纠葛。就算知道应该要完成任务，但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与战力去完成。跟幸存者相比，损失的物资实在太多，而且旅程也太长了。
我们离开马尔斯海姆后，又绕了几个城镇，现在正要返回亚尔特海姆，虽然已经来到旅程的一半，但因为来到交通不便，没有大城镇的地方，所以格外难熬。
而且那座城镇因为冰雹跟大雨而被拖住脚步，虽然土豪已经倒戈，但很难说是个友善的古老都市。
我们抱着特大号的炸弹，处于无法前进的状态。
「要先折返吗？」
「不……带着德・阿・达英的血脉，去那座城镇太危险了。」
「我同意。因为那里的气氛很难说会欢迎我们。」
我们前去的城镇虽然表面上属于帝国，但气氛绝对算不上好。从他们对我们这些带着礼物的人投以仿佛在问「你们来做什么」的眼神就能明显看出，万一被发现，整个城镇都会变成敌人，那可就糟了。
「幸好桥没事，把严重损毁的马车里的东西搬出来，吊唁完战死者之后，虽然要绕一大圈，但还是返回马尔斯海姆吧。这种状况实在出乎意料。」
「我认为这是明智的判断。那么，我去掌握部下，重新编组队伍。」
「嗯，细节就交给你了。我想稍微思考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我留下坐在折凳上缩成一团的拉兹尼耶卿准备离开，但突然有人影进入账篷。
「比起这个，劝你们投降吧。虽然将予监禁在那种马车里的罪行很重，但现在的话，予可以特别赦免你们，保证你们的性命」
「大小姐！不可以！不能擅自进来！！」
自称德・阿・达英后裔的她，只解开了束缚带——看来是被某种魔导锁封印着，无法脱掉——恢复了身体的自由，毫不掩饰傲慢的态度，和随从的老爷爷一起走了进来。
「您可是法莉恩大人！怎么能像这样毫无防备地走来走去！」
「爷爷！该说的时候不说清楚怎么行！！」
艾坦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不过，虽然我命令他看守，但要他强行拘束明显拥有高贵血统的人，负担还是太重了。
「投降？我们还保有战力，也不是会把您交给土豪的笨蛋。不好意思，请您回到平安无事的马车里。」
我冷冷地说道，用眼神询问拉兹尼耶卿是否可以把人扔进铁马车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后轻轻点头。
刚才为了以防万一，我打开所有铁马车看过，里面只装着适合贵人的食物，构造和被破坏的马车一样，所以不缺监禁场所。
「那边的小兵，你会后悔的。我忠实的部下们很快就会来救我。我可不保证你那纤细的脖子还能和身体连在一起。」
「法丽恩大人！请注意您的发言！您可是尊贵的家族！请您表现出法丽恩大人的风范，优雅地行动！！」
虽然她的态度相当傲慢，但既然她自诩为上王的后裔，这样反而才「有风范」吧。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交涉的权利。请您回到马车里。」
我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暗示她如果不想被我温柔地命令，就乖乖听话，她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听从了我的指示。
「小兵，我记住你的脸了。你的头发正好适合绑在枪尖上」
「大小姐！请您自重！来，这边请！！」
被老仆人带走的她眼中燃烧着傲慢而坚定的火焰。虽然态度粗暴，但或许是因为同伴来救她，让她恢复了一些自信。
即便如此，身为俘虏，真亏她还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居然说要把我的头发绑在枪尖上？很好，臭小鬼。
「不过，老大，这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
「她说自己是上王的子孙……」
艾坦不安地问道，我摇了摇头，表示不可能。
「戴・阿・旦的后裔已经被帝国灭绝了。她多半是被推出来当首领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丫头。放心吧」
不过，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抚部下，我自己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土豪的势力范围相当广阔，如果他们曾经与帝国交战，应该会把孩子藏在各地。虽然帝国应该会执着地寻找，但要找到所有人并不容易，所以也不能否定她是真货的可能性。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要特地从马尔斯海姆绕远路送到阿尔特海姆？
难道帝国政府是想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看到证据，证明他们手中有重要的棋子，借此拉拢他们吗？
这确实有可能。例如让那位千金与马尔斯海姆伯爵的嫡子结婚，借此向那些土豪展示帝国对上王血统的尊重，这样应该就能让几个土豪派阀倒戈。
不过帝国会采取这种策略吗？
考虑到帝国至今都是采取让土豪爆发，再透过会战一举消灭的方针，很难想象他们会突然改变方针采取怀柔政策。
不对，就算是帝国也不是团结一致。从多纳斯马克侯爵在暗中活动的状况来看，或许是有某些认为战争不符合经济效益的派阀开始行动。
「埃里希。」
「玛尔吉特，你没事吗？」
「嗯，对不起。我明明跟在旁边，却没能察觉到敌人偷袭。」
正当我被雨淋着监督部下将伤患搬上马车，并收集还能用的物资时，到桥外四半刻路程侦察的玛尔吉特回到我身边。
从她打从心底感到愧疚的态度来看，她应该也认为自己有责任，不过这也没办法。在这种恶劣天候下，就算是再优秀的斥候，能力也会受到影响。
「先别提那些，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头颅？是哪个大人物吗？」
我接过玛尔吉特递出的头颅，但我不记得这个人。这名留着土豪胡须的中年凡人种男性闭着眼睛，那沉默仿佛再也不会开口，手中头颅也传来冰冷的触感。
……等等，这是？
「头颅太干净了。」
「没错，这不像是被斩首后经过四半刻的头颅。」
仔细观察，那颗被斩下的头颅明明没有经过化妆，但肌肤却仍维持漂亮的肤色。
人的身体其实意外地容易腐败，头颅被斩下后，不出五分钟就会因为失血与瘀血而变色。经过四半刻应该会变成诡异的蓝黑色，但这个被斩下的头颅却仿佛才刚被斩下般，看起来十分新鲜。
「……泥巴？」
而且还能看到胡须跟头发间有泥巴。那不是在地上打滚会沾到的泥巴，而是深到头皮的泥巴。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观察过，发现盔甲上也沾满泥巴。可是那并不是在雨中奔跑或摔倒会沾到的泥巴。如果不是埋在土里，应该不会变成那样。」
高度的地雷、榴弹，还有奇妙的尸体。
……我有不好的预感。
以我的能力，只能从这颗头颅上闻到血腥味，但说不定是有人类在地下接受过某种「魔导强化」，在那里等待偷袭。
又或者对方是被改造成「就算被埋在土里也不怕」的存在……？
「糟透了。」
「虽然要告诉你更糟的消息让我很难过，不过我们正被包围。」
「什么？」
我抱着难以置信的想法四处张望，但只能看到大雨形成的纱幕，不过玛尔吉特似乎能分辨。只见她用手指着各个方向，告诉我有五人左右的小集团正监视着我们。
「有办法把他们解决掉吗？」
「我有在回来之前试过，但对方气息非常微弱，而且一被发现就立刻逃走，所以办不到。不是相当老练的高手，就是用了什么花招。」
看到玛尔吉特耸肩，我也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可恶，该考虑的事情太多，状况又太棘手了。
看来我们又抽到下下签了…………。
【Tips】虽然官僚跟冒险者的原则是只该知道该知道的事，不过知道一切的人在死掉时会让人很困扰也是事实。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我从拉兹尼耶卿那里收到令人绝望的报告。
「水用完了。」
「这么快？」
我被告知人类生存所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物资，也就是水已经用完了。
虽然人数减少，但这个部队依然是大部队，所以水的消耗量也与人数成正比。最重要的是，比人更需要水的大量驮马跟军马也是一大影响。
无论是一个人喝几天都喝不完的饮用水，还是不容易腐坏，用来代替保存用饮料水的酒，都只靠步行就瞬间消耗殆尽。
「原本应该还能撑久一点，但被炸飞的物资中有不少是水。」
「那个影响很大吗？这下可伤脑筋了。」
现在我们部队为了避免被包围，尽可能选择开阔的道路，沿着原本就比较迂回的路线更加迂回地朝马尔斯海姆前进。
当然，我们也没法去预定的旅店——毕竟不知道哪里会有埋伏——为了不留下痕迹，我们一直远离有人居住的地方，所以这是迟早会遇到的问题。
「省着点用的话还能撑三天……」
「伤员会接连倒下。马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问题就在这里。在强行军中削减物资，损耗人员，简直是愚蠢至极。所以我想找个地方补给……」
我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摊开地图，这一带没有小河也没有湖泊，能补给的水源只有庄园里的水井。虽然也可以让米卡用魔法造水，但一百多人的用水量，我的魔力肯定不够，所以找个地方补给是唯一现实的方法。
「附近的庄园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地图上标出的三个庄园，我都没听说过，但也没有土豪庄园之类的危险传闻。考虑到今后漫长的旅途，去一趟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最坏的情况下，只要扔几枚金币堵住他们的嘴，他们应该会保持沉默。
「最近的是这里……不过监视的人还在跟着吧？」
「嗯，紧紧地跟着」
玛尔吉特在那之后也多次尝试摆脱监视，但对方一下追一下逃，一下逃一下追，让我们始终摆脱不掉。我亲爱的好伙伴在气息的较劲上竟然会屈居下风，实在令我惊讶，不过考虑到之前看到的脑袋，我心中也产生一个假设。
虽然我还没有确证，但有相当高的概率是「那样」……
「距离最近的庄园很可能有埋伏。所以我甚至想干脆用掷骰子来决定……」
「这部分就交给我等的斥候去确认，还请阁下别自暴自弃。」
先不管我的担忧，最近要处理的杂事实在太多了。拉兹尼耶卿似乎也还不习惯这种大任，动不动就会说出这种有勇无谋的发言，让我得费心去安抚。
对我来说，工作要持续到平安回去才算结束，所以希望他真的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才说那种乱来的话。
「我们先沿着这条路蛇行一段距离。这样就能适度远离庄园，也能顺便侦察确认安全。可以吗？」
「嗯，也好……那就交给你安排了。」
虽然这与其说是适材适用，感觉更像是半放弃职务的敷衍，但我并没有抱怨，而是深深低头接受命令。
我一离开马车，就看到雨还在下。
信徒们大概正在争论这雨是丰穰神的泪雨，还是被老婆痛扁的风云神不甘心的眼泪吧。我不禁想起遥远的帝都。
不管怎样，对我们来说都是不走运的雨。从那之后就一直下个不停，没有比这更碍事的事了。
我从一开始就放弃喝雨水的选项。虽然有部分是因为没有时间跟魔力将雨水煮沸到能喝，但主要是因为没有余力把空桶子放着等水积满。与其把容器的开口像傻瓜一样张开等雨，一直拧干衣服还比较有效率。
「老大。」
「是马修啊，怎么了？」
在我重新戴上雨具时，马修走了过来。就算是狼人，被毛的油脂输给这种连绵不断的雨，自豪的毛也变得有点没精神，看起来有点可怜。
「又有一个新人倒下了。是感冒。」
「这可不妙。卡娅小姐呢？」
「她说药的库存不太够了」
「明白了。看起来症状轻微的家伙就让他们多穿点衣服，靠毅力撑过去吧」
由于连日下雨导致体温下降而感冒的人在会员，骑士部下，还有搬运工中都很多，现状是五分之一的人诉说着身体不适。
湿衣服会夺走体温，体力下降的状态下行军，疲劳会导致免疫力下降，更容易生病。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对于没有余力停下脚步的我们来说，这是继泥泞之后第二个难以处理的问题。
而且，由于这种天气，连生火取暖都做不到。
我们为了警戒奇袭，没有在视野不佳的森林里扎营，所以没有生火的地方。如果有暖炉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但遗憾的是春天已经结束，干燥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只能把他们扔进车棚完好的马车里，真是遗憾。
幸运的是，多亏了卡娅小姐，没有出现死者，但在这个时代，感冒是足以引起并发症的致命疾病。如果持续下去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我想尽快借个有屋顶的地方住个一两天。
「老大你没事吗？」
「我可是前农民啊。只有身体强壮才是资本」
幸好我有取得一些跟健康有关的特性，所以身体还撑得住。由于拉兹尼耶卿已经彻底丧失斗志，所以现在是由我负责指挥。既然这样，我至少得站在队伍最前方，不能躲在马车里。
「吃饱就出发。去通知所有人。」
由于连生火煮饭都得费一番工夫——幸好米卡能用不会被雨浇熄的魔法生火——所以必须让大家快点吃完，尽快到环境比较好的地方休息，不然可能会闹出人命。
那样可是剑友会的耻辱。如果是冒险到最后战死那还好说，要是因为在途中感冒而死，我可没脸去见遗族。
三三两两完成准备的我们，再次让数量减少许多的马车开始前进。我让玛尔吉特走在最前面，避免队伍太过分散，这也是为了提防连她都说气息薄弱的那些跟班。
我们就这样在森林里徘徊了将近半天，才总算抵达地图上距离最近的庄园。根据玛尔吉特的观察，庄园内没有伏兵，也没有人显得紧张，所以我们决定大方造访，而名主也亲自出来迎接我们。
「埃里希，这种时候要先讨水跟奶油。」
「……为什么？」
在众人准备欢迎我们的时候，齐格弗里德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
「这是这一带的习俗。用干净的水跟奶油来欢迎客人，就是承诺会提供安全的住宿。这是如果违背承诺就会被当成人渣的古老习俗。」
「哦，西方还有这种习俗啊。」
在庄园里，名主会喝一口酒，然后把酒杯交给代表，借此表示没有敌意跟欢迎，看来类似的习俗到处都有。
我按照习俗向拉兹尼耶卿进言，他也没有多想就要求名主准备水跟奶油。
到这里都还没问题，可是……
「咦！？大家别喝！！」
拉兹尼耶卿突然把杯子扔掉，他右手的中指上有个戒指在发光。
银色的台座上镶着翠玉，由于翠玉跟感知毒物的术式有很高的亲和性，所以经常被用来制作贵种用来除毒的魔导具。
既然戒指会发光，就代表水里有毒。
「你这家伙！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会付钱吗！！」
拉兹尼耶卿激动地揪住名主瘦弱的胸口。卿的部下纷纷拔出武器，名主的庄民们也抓起手边的东西，摆出战斗架势。
啊，不好，这下可糟了。
「上、上王要回来了！上王要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像你们这种帝国走狗，一个都别想……」
「你这混账！！」
拉兹尼耶卿被名主的发言激怒，拔出短刀刺进名主的腹部。
接着双方开始乱斗。
我方是全副武装的高手，而庄民几乎都是穿着便服，根本不是对手。
这场近乎单方面屠杀的战斗，不到五十秒就因为敌方全灭而落幕。
「啊～啊～啊～啊～……这下该怎么办啊？」
我忍不住语气粗暴起来。我怕砍了庄民会玷污剑，所以只用拳头打晕他们，但拉兹尼耶卿的部下毫不留情地斩杀庄民，名主的家已经变成血流成河的地狱。
外面的庄民跟同伴们似乎也听到骚动而打了起来，干净的旅店很快就被血迹弄脏了。
「杀！把这庄园的人全部杀光！！」
「拉兹尼耶卿！请饶恕他们！斩杀无辜的庄民，更何况是女人和小孩，这可是剑士之耻！！」
「名主，庄园的代表可是要杀我们啊！不斩草除根怎么行！！」
我试图挽留准备出去的他，但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满脑子只想杀光所有人，根本停不下来。他的部下，以及跟着过来的齐格弗里德也十分激动——看来这个誓言就是如此沉重——他们打算把所有反抗者全部斩杀。
外面也传来了战斗的声响，我明白已经无法阻止了。
「放开我，金毛！！」
「至少放过没有反抗的人和女人小孩！！」
「够了，让开！如果这样你能满意的话，我就这么做！跟我来！！」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跟着怒气未消的拉兹尼耶卿走出名主的宅邸，被迫把所有袭击过来的人全部斩杀。
今天的床铺被血弄脏，我从仅存的幸存者身上感受到深深的憎恨，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我已经无法再依靠这附近的庄园了…………。
【Tips】水杯与酥油的誓言。这是西方边境的古老习俗，如果以这种方式欢迎客人，就必须赌上名誉确保客人的安全。
打破这个誓言被视为比从背后偷袭更加卑鄙的行为，不仅是死不足惜的蛮行，甚至会让人觉得连吊祭尸体都是浪费时间。
尽管有久违的屋顶跟暖炉，但我却完全无法安心。
结果我们斩杀了半数男性跟几名想为伴侣报仇的女性，将尸体丢到名主宅邸，随便找了几栋房子作为今晚的住处。
至于庄园的居民则是被赶到郊外的仓库跟牛舍，我们警告他们如果有人敢靠近我们住的屋子五十步以内就会被斩杀，但这种做法实在让人感觉很差。
就算知道整批队伍差点遭到毒杀，但要斩杀强盗跟战士以外的人，就会让人感觉剑上沾了污秽，这种想法是否太过感伤了？
「嗨，埃里希，我先把那个叫法瑞因的土豪女儿随便找个地方关起来了。」
「是吗……齐格弗里德，她状况怎样？」
「虽然对我们的礼遇感到满意，但对我们斩杀她人民的命令跟骑士大人相当愤怒。」
「随她去生气吧，混账东西。」
如果这里不是室内，我可能会吐口水。齐格弗里德看到我这种平时不会表现出来的粗暴态度，不禁感到疑惑。
他大概是在想，我当然会对庄园居民生气，但对自称德・亚・达因的后裔，我却采取彻底冷淡的态度，这让他感到很在意吧。
「你对女人一向很温柔，这还真是稀奇。是因为你的祖先在西方征伐中死掉了吗？」
「没这回事，我只是讨厌土豪。可恶，竟然连这种庄园都敢偷袭！真是不像话！！」
我无法抑制怒火，用力地揍了膝盖一拳。
「国王是为了统治、管理人民而存在的地位！为了回到那个堕落的王位，竟然让庄园居民做出被当成蛇蝎般厌恶的行为，甚至让他们战斗到死！？这是在瞧不起人吗！！」
「喂喂，冷静点……这又不是法瑞恩的指示。」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很生气。我反而想问，你们是不是太顾虑她了？」
虽然我有指示要礼貌地对待她，但剑友会的会员们对德・蕾黛亚・达因的态度实在太温和了。
虽然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妇女，但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这么做的？
「没办法，如果她不是土豪，而是公主的话，世上的男人们都会被这种头衔所吸引。特别是被囚禁的公主。」
「被戴上拘束具的美丽公主……真是的，每个家伙都这样。」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但在我心中，土豪的评价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光是能成为首领，好感度就已经突破负数了。
如果她没有下达最后的命令，没有指示我们保护她的话，我甚至会因为太麻烦而直接砍了她。
如果土豪因此得意忘形的话怎么办？我们拼死拼活地结束『魔女的爱抚』，保护了和平，这下子岂不是白费了？
真是的，帝国到底是从哪里抓来这种人的……
我很久没有在放心的情况下点烟了，但即使抽了一根，我的烦躁感也没有平息。因为不能让部下看到我这副模样，所以现在只有齐格弗里德在我身边，真是感激不尽。
「这次的委托充满了奇怪的事情。」
「物资运输是假的，说到底，他们只是想对法里恩做些什么吧？」
「没错。但是，这不是很不自然吗？」
不擅长政治的他歪着头表示不解，我决定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开口说明。
「首先，如果要当作政治筹码，那带出去就没有意义了。如果真的抓住了德・阿・达因的血脉，那在马尔斯海姆展示不是更安全更快吗？」
「也有很多家伙不亲眼看到就不相信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秘密行事。只要大张旗鼓地带着任何土豪都无法出手的大军团到处走就行了。」
我们的规模也大到普通的强盗或小规模土豪会犹豫是否要出手的程度，但终究是战斗员不到两百人的小规模部队。实际上，这不是被袭击后陷入混乱的小势力会做的事情。
马尔斯海姆伯爵要召集一千名士兵应该很简单，但没有那么做的时候，就不得不让人感觉到某种意图。
「嗯，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不自然。这么说来，偷偷摸摸地行动是有意义的吧？」
「是啊，但应该不是为了引诱内应。」
「内、内应？」
「就是背叛的邀请。」
土豪们几乎都是阳奉阴违的家伙，没有向帝国宣誓效忠。如果要作为怀柔策略使用德・阿・达因的后裔，用书信往来，偷偷见面应该就足够了。没必要冒着风险像这样带出去。
毕竟她是上王的血脉，是政治上掌握的瞬间就能在土豪们的内部政治中占据压倒性优势的鬼牌。在敌地见面的瞬间，那家伙不会被欲望蒙蔽双眼，不把她据为己有吗？
如果要见面的话，绝对要在防守坚固的马尔斯海姆的城馆，就算要秘密进行，也应该在受到严密保护的帝国领地进行。特意把她带到这种边境很奇怪。
「但是，大人物无论如何都要见面，如果自己不想去的话，多少会有些乱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那个拘束是怎么回事？对妇女来说太重了，实在很失礼。如果以那种样子见面的话，应该会有许多土豪会暴怒吧。」
「啊……嗯，连我们看了都觉得可怜。」
然后让我在意的是，法莉恩被套上的拘束具和过于夸张的眼罩。
要防止她逃跑的话，那也太重了。如果她如外表所见是个千金小姐，只要把她关起来就足够了。从她那双细腿来看，能跑的距离有限，从她那习惯被照顾的态度来看，她明显是被当成贵人对待。担心她会一个人在山野间奔跑，逃到土豪的领域，那才叫愚蠢吧。
而且眼罩，从那上面散发出浓密的魔导气息。虽然我没有接触过，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为了不让魔导外泄，施加在实验室或图书室的极夜派术式，所以那肯定封印了什么东西。
「……不，等等。这么说来，尤斯图斯・德・阿・达因拥有魔眼吧？」
「是啊，毕竟是灰眼的王嘛。我记得是被瞪了就会动弹不得之类的。」
眼睛在魔导上是非常重要的器官，同时也是身体中容易表现出特异性的部位。
因为眼睛是输入装置，同时也是输出装置，是罕见的兼具两种功能的部位。
人类可以用眼睛表达，大部分的表情也取决于眼睛的状态。因此，没有天生焦点具的人类在身上寄宿焦点具出生时，其焦点具的中心地多半会是眼睛。
那种情况被称为魔眼或邪视，而尤斯图斯拥有被称为「服从魔眼」，能够强制命令视野内人类的眼睛……有这样的传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更像真货了吧？那种东西会遗传吧？」
「但也有可能只是像而已。」
如果那个眼罩不是为了遮掩伤痕，而是为了控制真正的魔眼而戴的话……啊啊，可恶，谜团越来越深，疑点完全没有消除。该怎么办才好？
在我为了排解烦躁而吐出香烟的烟雾的瞬间，远方传来了哨子划破空气的声音。
在我为了确认状况而摆出架势的瞬间，巨大的冲击袭向了我。
我推开窗户一看，发现关着庄民的牛舍起火燃烧，停在广场的马车被炸飞了。
「混账！！」
「快出来！快出来！！加强警戒！！」
有人纵火，而且又用了那个榴弹发射器！看守在干什么！！
我急忙赶到广场，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剩下的马车有三分之一被破坏了。铁马车似乎被扔了好几发榴弹，已经严重损毁，站岗的会员被碎片击中，正痛苦地呻吟着。
「进入战斗状态！加强篝火！！」
「不行啊，老板！雨下成这样，火撑不了多久的！！」
我挥着手向同样慌忙赶来的部下下达指示，但天色太暗，连看清彼此都很难，根本无计可施。
「把人聚起来，去灭火！」
「火势太强了，根本靠近不了！」
「可恶，燃料里混了什么吗！」
牛舍的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烧遍了整个牛舍，根本无从扑灭。在这种雨中也烧不灭的火，恐怕是撒了经过魔导强化的燃料，或是用了魔法吧。
「埃里希！我去救人！」
「等等，米卡！这是陷阱！出去了会被射的！！」
「就算这样！！」
米卡说着“不能见死不救”就冲了出去，我也只能把现场交给齐格弗里德，追了上去。
虽然对方是敌对的庄园，但我也明白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被烧死，但我的朋友啊，你太鲁莽了。
果不其然，当我们靠近火场时立刻有箭射来，我靠着微弱的火光将箭击落。米卡则趁机将锡杖插在地上，让泥泞隆起，就像一头吞噬猎物的龙般将泥巴盖在建筑物上。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含有大量水分的泥巴不会被火烧，而且覆盖在建筑物上也能隔绝氧气灭火。用一发魔法就扑灭牛舍火势的朋友，接着又制造出逃生口催促庄园居民逃命……但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火势太强了。应该是被火毒害死了。」
我用手遮着脸往里头窥看，发现居民并非被烧死，而是互相交叠在一起死去。看来是在火势蔓延之前，他们就先在密闭的牛舍内吸入大量一氧化碳，导致脑部缺氧。
「没能救到他们……」
「这不是你的错，米卡。错的是那些杀人凶手。」
我用力握紧剑柄，用像是要说服自己的语气这么说。
冷静下来，这是削弱敌方斗志的策略。是想让我们以为因为自己到来导致庄园居民丧命，借此打击我们心灵的卑鄙精神攻击。别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要把愤怒转为力量发泄在敌人身上。
「埃里希。」
「玛尔吉特。」
我身后的玛尔吉特并没有像平常那样跟我嬉闹。表情严肃的她默默示意我跟她走，所以我便跟在她身后。
我看到几名被五花大绑的俘虏。真亏玛尔吉特能在这种混乱状况下抓到俘虏！
「干得好，玛尔吉特，快点把情报……」
「不是的，埃里希。你先看看这个。」
玛尔吉特将俘虏带到屋檐下的篝火旁，让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我感觉喉咙发出抽搐的声音，那骇人的景象让我的心脏剧烈收缩。
「啊……呜……」
那名男性俘虏的额头上被埋入铁板。那刻有复杂术式阵的铁板，除了像角一样突出，从那凄惨的伤口也能看出铁板深达脑部。
这就是对方气息薄弱的原因。
敌人是被改造成肉人偶。是会按照术式阵行动，能埋在土里等上数小时，就算在雨中也能长时间活动的人类。
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种比用恶魔肠子制作的香肠，再用香肠里挤出的粪便还要肮脏的手法？
「太恶劣了……到底要怎样才能对同为人类的人做出这种事？而且他……」
「从长相来看，应该是西方人。」
玛尔吉特跟聚集到这里的会员都露出沉痛的表情。其中还有几个人因为那骇人的景象而忍不住呕吐。
「我们非得跟这种东西战斗不可吗？」
我带着过去从未感受过的恐惧与不快所发出的低语，就这么在雨中静静消失。
雨到现在仍持续下着。
仿佛是被当成消耗品的肉人偶灵魂所流下的泪水…………
【Tips】灰眼王。过去上王尤斯图斯・德・达因的别称。据说他拥有能将灰色眼睛作为焦点具的特异体质，因此天生就能施展强大的精神魔法。
虽然他的儿子并没有遗传到那种体质，不过他之所以能以上王身份君临西方，也是因为有那双眼睛的强大力量，直到现在仍有人如此传颂。
在袭击过后的隔天，泪雨已经变成微细的雾雨。
在警戒中度过的一夜相当漫长，虽然大家决定轮班休息，不过似乎都没能睡好，带着黑眼圈聚集到中庭，在阴天底下确认损害状况。
昨天的伤者有五人，其中会员一人和见习会员一人全身被爆炸的碎片击中，受了重伤，不过在卡娅小姐的尽力治疗下，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幸好他们似乎在事发时立刻用手护住了眼睛和鼻子，没有受伤，只要伤势痊愈，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回归原本的生活。
「还能用的马车只有九辆吗。」
「因为有很多马都跑掉了啊。」
正如迪德里赫抖动着被撕裂的耳朵所说，马车受到了很大的损害，同时很多驮马被巨大的轰鸣声吓到，逃了出去。虽然她和骑兵部队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发狂到扯断缰绳的马匹找回来，但最多也只能拉九辆马车了。
「备用的车轴用完了，埃里希。还有，铁马车全毁了。」
米卡的报告也很难说是好消息。装载的修理零件已经用完，用来监禁麻烦的公主殿下的马车也被破坏了。
可恶，这样一来和会员的接触就会增加，要是有人因此被感情牵绊住该怎么办？
她光是大喊着「要是投降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就已经让士气下降了，是不是差不多该让她闭嘴了？
「埃里希，损害状况如何……」
在我正准备结束确认的时候，拉兹尼耶卿和再次被绑起来的法莉恩带着老仆人走了过来。昨天他们不是睡在铁马车里，而是在戒备森严的房子里休息，所以似乎没有受伤，不过老管家正缩着身子，看起来十分害怕，与堂堂正正的法莉恩形成鲜明对比。
「拉兹尼耶卿，如您所见。马车只剩九辆，其中一半必须用来运送伤者，所以就算我们背着行李，物资也只能维持三天。」
他似乎也没能好好睡上一觉。我向一脸疲惫的拉兹尼耶卿说明现状后，他似乎已经没有余力在意他人眼光，直接抓着脑袋口吐恶言。
「啊啊……虽然没有出现死者是件好事……」
「是啊，不用您说我也明白。」
伤者是行军时最大的负担。不仅要运送他们，还要腾出空间，就算他们无法工作，也得让他们有东西吃有水喝。
而装载关键补给物资的马车减少，也大幅缩减了我们能够活动的半径。
「我说过了吧。如果早点投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大、大小姐！请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请您、请您要有自己是法莉恩・杰克斯特亚・德・雷迪亚・达因的自觉！您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听到她仿佛在说是我们招致这场惨剧的发言，我一瞬间差点伸手去握剑柄。我将焦躁的情绪灌注在拳头上平息下来，无视她继续向拉兹尼耶卿报告。
「我们还需要食物、水和药品，情况相当严峻。」
「……虽然能抵达下一个庄园……」
「如果那里也发生和这次一样的事，或许就真的得做好觉悟了。」
也许是想到最坏的情况，拉兹尼耶卿弯下腰，露出忍住呕吐的表情。
「我无法忍受美丽的祖国继续被玷污。投降吧，那样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求情。」
「大小姐！！」
「……真是不像话。我们目前还意气风发，只是稍微陷入物资不足的困境而已。请不要插嘴。」
我忍住咂嘴的冲动，也忍住想对拉兹尼耶卿抱怨为什么要带她来的冲动。
虽然这个庄园里还留有大量的物资，但是能带走的数量太少了，只能几乎全部丢弃。为了负伤者而使用马车，就像肝脏被殴打一样，慢慢地拖慢了我们的脚步。
「……到时候再说吧。就算要连根拔起也要确保物资，如果有马车就接收。」
「现在不是说奢侈话的时候了。」
「你、你以为余会允许那种暴虐行为吗！！」
「法莉恩大人！请您、请您冷静！！」
我勉强压抑住想把那个吵着美丽西方什么的嘴巴塞住的心情，我们完成了出发的准备。
然后，我们就在和天气一样乌云密布的状态下，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居民全灭的庄园。
之后我们平安无事地前进了一段时间，夜晚来临了。
我们预测今晚会有手榴弹袭击，决定分散休息。我们把负伤者收容在低矮的帐篷里，虽然不睡马车而露宿在雨中很辛苦，但总比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被炸飞要好一些。
我抱着“送行狼”睡觉时，突然被喧闹声吵醒。
我连忙赶往现场，发现似乎是有人朝想尽可能睡得暖和而挤在一起睡觉的同伴射箭。
所幸那些人是用盾牌代替雨具，箭并没有射中他们，不过我们花上四半刻追捕犯人，最后只抓到两个身上没有任何情报的肉人偶。
啊，真是太糟糕了。对方是打算用不知疲累的士兵把我们这边的士气跟体力连根拔起。虽然这比手榴弹要好，但这样根本没法好好休息，很快就会有人倒下。
我们度过难以成眠的夜晚，又在没有道路的荒野中撑过白天，接着可怕的黑夜再次降临。由于天候尚未恢复，厚重云层遮蔽天空，没有月光与星光的夜晚暗得像被涂上一层墨汁，就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
我完全无法理解法莉恩为何会称赞这是美丽的西方，跟记忆中一样。
这里对我们来说几乎已经变成死地了。
我们用毛毯跟外套遮住魔法光源，虽然勉强能煮东西吃，但精神上的疲劳相当严重，尤其是负责侦察的成员似乎因为要提防远处若有似无的气息，就连玛尔吉特都开始显露疲态。
如果是我们平常五、六人的活动，要摆脱追兵并不困难，但带着这么多人实在很难摆脱。
我将长枪插在地上，把盾牌放在枪上充当临时屋檐，在底下抽着烟，这时我察觉到黑暗中出现一股气息。
这气息并非来自玛尔吉特。为了尽可能减少压力，她正去狩猎肉人偶，所以应该不在这里才对……
「你似乎很累呢。」
「纳吉莎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从黑暗中现身的是百足人密探。她在我面前扔了几颗头颅——按照惯例，那些头颅上都插着刻有术式阵的铁片——接着又摆了几根简陋的筒状物。
「我奉多那修马克侯的命令来探查西方的动向。结果听到你们的传闻，所以就来看看状况。」
「那真是太好了，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让我感到十分高兴。」
「不过我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敌方已经得到增援与补给物资了。」
纳吉莎指着头颅跟榴弹筒说：「这是其中一部分。」这让我实在很难继续保持面无表情。
这下真的麻烦了。原本就已经很疲惫了，现在敌人还来增援？就算这里是敌人的活动范围，也未免太随便了。
「我有尽可能收拾掉一些，不过敌人似乎相当有余裕跟资金。请当作每组敌人都有一颗榴弹。」
「……虽然知道总比不知道好，不过这下烟草变难抽了。」
我用来镇静精神，带有柑橘香气的烟草，现在感觉起来格外苦涩，让我忍不住皱眉。
「我会尽可能提供协助，不过我们也有工作，所以请别抱太大的期待。」
「不，光是能获得情报就够了。毕竟没有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在黑暗中前进更可怕的事。」
光是知道并非孤立无援，就让我感觉可靠许多。感觉被雨淋到冰冷的身体也重新涌现热意。
「今晚我就先告辞了。祝你武运昌隆。」
「彼此彼此。」
我目送纳吉莎小姐再次融入黑暗中消失，同时深切感受到我必须改变战略。
如果继续带着伤兵慢慢走，迟早会被榴弹炸到全灭。我必须找个地方让他们休息。
可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敌人刚才的榴弹攻击感觉相当随便，而且毫不留情。
既然是土豪，应该会想活捉法瑞因才对。可是敌人却相当胡来，甚至不惜把铁马车也一起炸掉。
「真是的，饶了我吧。」
我吐出一口烟，为了掩饰因为谜团加深而产生的奇妙焦虑感，我用力抓了抓脑袋…………
【Tips】肉人偶。虽然这是埃里希等人对他们的称呼，不过那其实是前额叶被嵌入术式阵，经过魔导改造的人类。由于不需要饮食，因此体味较淡，加上没有自我，只会听从命令，所以存在感相当稀薄。
虽然能借由降低代谢来掩饰，不过根据埃里希的判断，由于生存本能被剥夺，因此耐用期间相当短。
「喂喂，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看到总算抵达的庄园，我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因为那里已经变成居民遗体被弃置的地狱。
庄园里到处都是尸体，名主夫妇被吊在名主宅邸的树上。脖子上用古老的西方文字写着“我卖国了”，由于死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尸体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
「埃里希，那个，井里有毒……」
「仓库被洗劫一空了。不过每家每户的地下室倒是没事」
去里面巡视的卡娅小姐和齐格弗里德带来了相当令人难受的报告。
真的饶了我吧。
这里恐怕是亲帝国派的庄园，或是帝国资本的庄园。所以才被杀光了，以杀鸡儆猴，顺便断绝我们的补给。
倒在地上的尸体中老人和孩子特别多，难道是为了当作肉人偶的素体而绑架的吗？
他们到底要堕落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物资还能用多少？」
「个人的储蓄还没动过，暂时可以吃一段时间。井水也能净化，所以使用上应该没问题」
「米卡正在调查每家每户，这边没被破坏，应该能用」
听到这里，我暂时陷入了沉思。
看来继续在庄园之间辗转寻找补给据点的计划已经不可行了。就算绕远路，不仅安全性没有增加，反而会增加敌人，野营也会增加疲惫。
是啊，现在还是赌一把，生存率会更高。
「拉兹尼耶卿，请允许我进言」
「……怎么了，埃里希阁下」
这几天拉兹尼耶卿已经消瘦了不少，脸上也长满了胡子，看起来十分狼狈。想到他内心的劳累，我也感到十分沉重。
「不如在这里暂时坚守如何」
「你疯了吗！？坚守是需要救援的！到底有谁会来救我们！！」
他说的没错，这是非常正确的意见。
坚守本来是期待后援到来的策略，如果是在无法自由补给的内侧，必须依靠储备物资与敌人比拼耐力，那么坚守的一方绝对会先撑不住。
但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敌人兵力不多，他们只是在不断骚扰我们，试图让我们精神崩溃。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没有一口气攻过来的战力了」
「但是，这里是土豪的领地，他们很容易就能补充战力」
「但是，他们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准备好能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兵力」
「就算如此，躲在这样的平地庄园里又能怎样！！」
我知道您很生气，但还是请您听我把话说完。
「听好了，拉兹尼耶卿，拖慢我们脚步的是伤员。只要给我们十天，不，只要七天的稳定环境，他们就能站起来，全力奔跑。我们队伍的药师可以保证」
我们之所以拖拖拉拉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在雨中没有帐篷，只能睡在野外，导致感冒的病人，以及在最初的袭击中受伤的伤员。由于他们坐在马车上，导致物资不足，而且为了不让他们伤势恶化，只能缓慢行驶，所以拖慢了我们的脚步。
但是，只要他们恢复了，我们就能全力机动。
根据卡娅小姐的诊断，伤员只要三天就能恢复，然后再三天就能正常活动，届时大部分伤员都能回归。
那么，之后只要在马车上装满物资，延长活动极限，同时尽量减少徒步的人数，然后突破敌阵，就有十足的胜算。
「然后我们以距离这里五天路程的城镇为目标。那里是中立地区，而且规模也没有大到能像庄园那样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只要到城镇，就能寻求帮助吗？」
「就是这样。」
拉兹尼耶卿在听到我的提议后陷入沉默，似乎是在考虑，所以我决定趁他同意死守时对部下发出命令。
「玛尔吉特，你去挑人站岗。以名主的宅邸为中心，借五栋房子。把所有窗户都封死，不要让任何光线外泄。」
「遵命。如果只是这样，我应该能阻止敌人渗透。」
「还有艾坦！你去召集能动的人构筑壕沟。」
「要挖洞吗？」
「敌人还有那种会爆炸的武器。聚集在建筑物里睡觉太危险了。我们需要能阻止敌人入侵，同时也能安心睡觉的巢穴。」
「知道了。我会召集有空的人尽快准备。」
「听米卡的指示！他是专家！！」
这个庄园是以名主宅邸为中心，有五栋房屋呈圆形排列形成广场——那些应该都是有力人士的住处——而平民的住家则是在距离广场一〇〇到二〇〇步的位置。
我打算在那些房屋之间挖壕沟，将这里变成要塞，让敌人难以接近，同时布下警戒网撑过七天。在那段时间内尽可能收集物资，让疲惫的身体得到休息，做好全力应战的准备。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我发出指示的时候，身后传来冰冷的话语。
我转头一看，看到在拘束衣上披着雨具的法莉儿，正带着她的老管家跟几名护卫来到我面前。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是那个问题。你看看这个庄园！都是因为你们无谓的挣扎，这里才会被毁掉！如果你们乖乖放予自由，就不会发生这种悲剧了。」
我脑中响起沉重的声响。
如果用拟声词来形容，那应该是相当粗重的「啪」声，那肯定是平常不会松开，用来绑住我忍耐绳的东西。
「你这臭丫头！是想说我们害死这个庄园吗！！」
我用带有剑气与杀气的话语，以仿佛要撕裂空气的音量大声吼叫。
就算这话是出自女性之口，我也不能当作没听到。
「这、这里是为了拖住你们的脚步，才被连根铲平的吧？那不就是你们……」
「你想说是我们杀的吗！？别开玩笑了！杀掉他们的是你！是想把你抢回去的那些人，不是我们！」
我指着堆积如山的尸体，毫不客气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怒吼。
只有这件事，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搞错。
「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可以呼吁他们投降，也可以等到足以一击粉碎我们的战力聚集！就算要守住庄园，只要说不会交出任何东西就够了！我们可不是强盗或土匪！！」
「可、可是……」
「你可别搞错了！选择最糟手段的是那些想把你抢回去的人！我们是遵循正道战斗，持续摆脱敌人的纠缠！杀掉他们的是那些人！如果你想把罪恶感推到别人身上，就去找别人吧！！」
啊啊，真不愉快。光是这样怒吼，还无法平息这股怒气。话虽如此，对这种蠢货怒吼，浪费体力也很蠢。
「给我记住了！我们可没有会屈服于这种卑鄙手段的膝盖！我们不会对剑友心软！！」
最后一句话或许有些多余，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住不说。
「我，我……」
「大小姐，请冷静！您可是法丽恩大人！请您，您一定要保持高洁，坚持您的志向！！」
安抚她的老仆人也相当憔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起来比法丽恩还要憔悴。
不管怎样，我可没空管他们。为了不再多说多余的话，我命令护卫把法丽恩和老仆人扔进名主的家，然后前去监督作业。
「……真不像你啊。」
「齐格弗里德，你指什么？」
「你居然会对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那么生气。」
连你也要说这种话吗，齐格弗里德。
我叹了口气，指着没有居民的庄园，说我们可不能被当成这种残忍行为的源头。
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是对方擅自认为有效，认为只能这么做，所以才动手的。杀人的责任在他们身上，剑友会和骑士们怎么可能会有错。
那个小姑娘似乎误会了什么，她的思考方式是典型的不知世事的天真想法。她不是战士是理所当然的，但就算是贵种也太天真了。扛着那种人，土豪到底想干什么啊。
「齐格弗里德，老实说，我并不喜欢她。」
「又说这么直接的话。」
「说实话，刚才的发言让我讨厌她了。她没有觉悟。没有为了自己而让别人死去或被杀的，贵种理所当然必须具备的觉悟。」
这就是我烦躁的根源。说到贵种是以什么为基准来定义的，我认为是背负着平民无缘的精神压力。
不情愿的婚姻，大量的职责，一旦有事就必须站在前线的胆量，以及常伴随着『他人的生命』的职责。
吞下并接受这一切，才是贵种。
在说出那种天真发言的时候，法丽恩就不是上王的器量了。
「我在这世上最讨厌的就是除了胆小鬼和卑鄙小人之外，还有不自觉责任的家伙。」
「又这么严格。」
「怎么了，战友，难道你被她迷住了吗？」
「别说傻话。虽然多少有人会被被囚禁的公主这种词句吸引，但我可不想跟那种不知世事的家伙打交道。」
「……那让她在你身边，我也会比较放心。」
「啊！？」
老实说，我之前就觉得她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除了有人对她抱持同情，我还听到有骑士在讨论如果法丽恩能成为他们的人质，说不定能保住性命。
所以我才想在这段守城期间，让她身边有个值得信赖的人。
「你要我保护她吗！？」
「我不会要你整天粘着她。只是希望你能掌握身边的人有没有轻举妄动而已。」
「啊……可恶！又抽到下下签了。」
虽然我搭在他肩上的手被他粗鲁地挥开，不过我知道他不会怠慢自己被交办的工作，所以我也能放心…………
【Tips】正因为最终责任都归自己所有，所以贵种才值得尊敬。
我昨晚确认到七次爆炸。
每次爆炸都会让老仆人在我作为指挥所的名主宅邸发出哀嚎，所以也算是不错的警钟。
那些都是在庄园边缘，只是点起灯火假装有人的建筑物。
所幸我们第一次爆炸时是在米卡用魔法制造的土墙附近睡觉，所以没有出现伤患，不过有几个人因为爆炸声在半夜多次惊醒，精神上有些疲惫。
话说回来，对方的攻击还真是乱来。难道他们没想过大小姐有可能就在爆炸范围内吗？
我确认损害状况并走到屋外，看到一条壮观的壕沟。
在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有像墙壁一样高到胸口的壕沟，而且还为了让人无法轻易跨越而架设铁丝网，这道严密的防线是出自曾在魔导院学习战时建筑技术的米卡之手。
而且周围还以一定间隔插有木桩，玛尔吉特则用蜘蛛丝在木桩间拉起警报网，让人更加安心。
那种榴弹虽然外观看起来很先进，但射程并不长，所以只要拉开距离就能确保安全。虽然射不中目标反而让人觉得可怕，但总比能精准炸毁马车要好。
「老板，早上的点名结束了。所有人都没事。」
「嗯，辛苦了。」
今天负责值班的卡斯腾似乎在早班与晚班换班时帮忙点过名，所以特地来向我报告。原本应该在睡觉的晚班成员虽然因为爆炸的关系显得有些困意，但还是得请他们努力工作。毕竟我为了保险起见，昨天也没睡。
我打算向拉兹尼耶卿报告我们这边没有问题，所以进到名主家中，结果看到拉兹尼耶卿在宽敞的客厅内抱头苦恼。
我好奇地询问是否又有什么问题，结果拉兹尼耶卿脸色苍白地告诉我有人逃跑了。
「啊！？」
「玛登豪森卿跟他的四名部下，一到早上就突然消失了。」
喂喂，真的假的？我虽然对竟然有人这么没干劲感到傻眼，不过想到拉兹尼耶卿身为监督者的立场，我也不便多说什么。
毕竟他原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副负责人。也难怪他会抱头苦恼。
「会不会是被敌人抓走了……」
「行李跟马都不见了。肯定是逃跑了。」
我虽然很想抱头，但还是忍住烦恼该如何是好。骑士逃跑，冒险者却留在岗位，这未免也太难堪了。
由于我无法在此时自豪地报告剑友会没有脱队者，只好含糊地表示会加强警戒，然后离开客厅。
哎呀，这下可伤脑筋了。虽然我知道精神上会很吃紧，但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应该说，他逃跑之后打算去哪里？
「请、请问……」
「嗯……？啊，我记得你是……」
当我抱着疑问走在路上时，有人向我搭话。
对方是法瑞恩称为老先生的初老男性，他正拄着拐杖保护骨折的右脚。
「昨晚有爆炸对吧？」
「是的，作为诱饵的照明在防卫网外头有几处……」
「难、难道说，难道说你们不重视我们的性命吗！？」
老先生似乎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他似乎也担心着，要是敌人那样胡乱攻击，法瑞恩刚好在其中的话该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可能遭受无差别攻击，会感到害怕也是无可厚非。
「请放心，我们会保护您，不让攻击波及到这里。」
「拜托了……拜托了……」
就算他这样恳求我，我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至少要让看守们提高警觉，别让敌人进入射程之内。
「是的，我当然会全力以赴。」
「只是，那个，所以说……在这里守城又能怎样？你们有办法救援吗？」
我烦恼着该不该向依然紧抓着我不放的老先生说明，但要是让他陷入错乱也很麻烦，所以我还是把计划告诉他了。
等待伤患恢复，保存物资，然后做好准备之后，笔直地突破敌阵撤退。
「那、那不就跟自杀没两样吗！？」
「怎么会！这是很出色的战略！敌人的包围很薄弱，我们要瞄准那里突破重围。」
我让陷入错乱的老人冷静下来，让他回房间去，这样他应该能接受了吧。
乍看之下确实很鲁莽，但应该是相当合理的战术才对。
「第一天就这么累人，前途堪忧啊…………」
我一边抱怨一边前往餐厅，看到许久没吃到像样餐点的众人正开心地用餐。会做菜的会员与工人在厨房大展身手，大家似乎都打从心底为不必淋雨就能吃到饭而感到高兴。
「哦，不只有香肠，还有蛋啊。真豪华。」
「鸡舍那边还没处理。我打算中午宰几只鸡煮汤。」
我从负责配餐的部下手中接过水煮蛋。由于是整锅一起煮的关系，蛋黄已经完全凝固，不过扎实的口感倒也不坏。我将蛋黄配着黑面包一起塞进嘴里，这才总算感觉比较像样了。
午餐是鸡肉吗？听起来挺豪华的。在被包围的情况下还能吃到好吃的东西，看来我似乎还没被幸运女神抛弃。
那些骑士要是没有逃跑，现在也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Tips】突破敌阵的成功率通常并不算高。
「哦！刚才那发还挺近的……」
齐格弗里德从紧闭的百叶窗缝隙中看到的光芒，听到晚了一拍的爆炸声，让他得以推算出位置。
「噫……」
这里是名主宅邸的客房，由于其他建筑会妨碍射线，所以这里是不容易被榴弹波及的安全地点。尽管听过这样的说明，法利安仍害怕地缩着身子发抖。
「大、大小姐，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努力安抚法利安的管家也相当慌张，就算再怎么说明这里是安全的，内心还是难免会感到害怕。
对于负责看守的齐格弗里德来说，就算费尽唇舌也无法让对方理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是指？」
「你不是来救予的吗？为什么……噫！？」
又在附近——虽然还是在战壕线外——着弹的扰乱攻击让德・阿・达英的后裔发出惨叫，齐格弗里德也无从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种只要直接命中就会立刻死亡的攻击，简直就像在说死掉也无所谓一样。
敌人的骚扰依然没有停止，不分昼夜的数发榴弹攻击没有停歇。最近会员们似乎也习惯了，开始出现直接继续睡下去的强者，但纤细的大小姐似乎无法忍受。
「予、予只是想取回西方的独立而已。你也是西方出身的吧？」
「不，我出生的时候西方早就已经是帝国了……」
齐格弗里德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从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开始，他的庄园就已经是帝国的领土，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帝国人，说着帝国语。
就算告诉他很久以前这里曾是土豪的领地，他也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是土豪的说法。
「但是，西方人和帝国人的血统不同吧！？高贵的女王和古老的森林之神……噫！」
三连发吗，今天真慷慨啊。志愿成为英雄的人把手指伸进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寻找爆炸中心。位置上似乎是刺在铁丝网的一部分上，但米卡构筑的魔法钢丝即使被切断也会自动伸长恢复原状，好不容易打开的口子转眼间就闭合了。
「生于这片土地的人民崇拜这片土地的神，然后独立自主，这有什么错……」
「你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没什么错，但土豪不是输给了帝国吗？」
「是这样没错，是这样没错……但唯有这片美丽的土地，这片令人怀念的大地被玷污……」
就算你来求我，我也很为难啊。黑发的志愿成为英雄的人看着像梦呓一样说着土豪正义的法莉恩，觉得他很可怜。
虽然不是那个金发男的说辞，但他恐怕从小就被灌输这种思想吧。所以他才不知道，到头来，如果没有暴力这个背景，谁也不会听他的话。
事实上，法莉恩应该也明白，现在他们正是为了用暴力夺回自己而来的吧。
不对，是来夺回自己？齐格弗里德的思考在这里停住了。
「但是啊，公主殿下。那些家伙一次都没有劝告过我们把你交出去哦？」
「什、什么……？」
「这是真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家伙一次都没有催促我们投降。而且你回想一下，他们明明有可能把你放在最先逃走的马车上，却还是用魔法的筒子攻击了对吧？」
法莉恩闻言沉默了。对于时间还没过去太久的骚动，她终于也觉得不对劲了吧。
「现在也是，明明不知道你在哪栋建筑物里，却毫不客气。倒不如说，最顾虑你的人是我们啊。」
「那种事、那种事……」
「我们可不是无法无天的人，不会对被囚禁的公主殿下做出过分的事。我们是觉得把你交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才保护你的。」
齐格弗里德在内心安慰法莉恩，最后那句话只是自己的私见。
「哦，开始近身战了。」
在战壕附近开始能听到喊叫声。为了驱赶靠近的敌人，会员们开始战斗了。
「大家都是为了你才拼命的。你多少也该信任他们吧？」
齐格弗里德在内心也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在那边就好了，但面对不知为何被大家喜欢的法莉恩，他实在没法把这种话说出口。
在对有些夜晚待在战场上反而比较轻松的事实感到惊讶的同时，志愿成为年轻英雄的齐格弗里德也努力思考该如何安抚害怕的主从…………
【Tips】所有政治权力的骨干都是由暴力构成。
在撑过骚扰攻势之后，我用腋下夹住送行狼，擦去死血。
今晚的攻势相当激烈。米卡补强的土墙被榴弹打中三发，步兵战力也多达三十人，实在相当难缠。
「有哪个蠢蛋受伤吗！！」
「没有问题！！」
我大声询问艾坦，得到肯定的答复。
很好很好，面对只能按照术式阵行动，而且还被刺铁丝缠住的肉人偶，没有哪个菜鸟会受伤，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把剑收回鞘内。
「快修补战壕！尸体集中到一个地方！」
「「「好」」」
我发出指示，在总算停下的雨中，叼着烟斗确认周围的损害。
敌人似乎没法发出复杂的指示，所以只会从一个方向发动攻击，不过对我们这些睡眠遭到妨碍的人来说，还是确实累积了不少效果。米卡也因为修补战壕跟墙壁而消耗魔力，玛尔吉特也因为每晚的斥候工作而疲惫不堪，卡娅小姐也因为跟库存的战斗陷入苦战很久了。
就这点来说，只需要活动身体的我，还是认为自己状况还算好的想法，对精神卫生来说应该比较好。
「唔、唔、拔、拔不出来……」
为了预防疫病，会员们正准备将尸体集中到一个地方埋葬，不过其中一人正为了没法顺利拔出刺在身上的剑而伤脑筋。
是尤尔古斯。
巨鬼的剑对人类的身体来说似乎太大了，斜砍的斩击停在了腹部附近。虽然剑刃从肩甲处开始一路斩断锁骨、肋骨、胸骨，但似乎在那之后就卡在了肉和骨头里。
「尤尔古斯，这种时候要试着用力把剑往里压。这样就能拔出来了」
「哎？啊，真的耶」
既然卡在了肉和骨头里，那只要再砍进去一点就行了。我向尤尔古斯下达了用力压剑的指示，于是那把剑刃足以削断骨头的剑，将卡住的部分切断，然后就轻而易举地从人体里拔了出来。
「谢谢您，老板」
我向被自己的武器折腾得浑身是血的部下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于是我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虽然这把剑的形状不适合拔刀，但直剑也不是不能用来拔刀。我沉下腰，将剑稍稍拔出剑鞘，右手放在剑柄上。正当我将注意力分散到周围，准备随时迎击时，一道声音混着淡淡的杀气传了过来。
「……我投降」
我认得这个声音。我保持着警惕，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人影从屋檐下的阴影中滑了出来。
就连月影的淡淡阴影都能成为她的术式吗？现身的是身穿黑色丧服般豪华晚礼服的女豪杰。我不会看错这副身姿。
「贝亚特丽克斯……」
「你还是老样子，对杀气很敏感。明明才刚结束一场厮杀，却能察觉到拙劣的拙下隐身，这让我有点丧失自信了。」
从影子里滑溜现身的，不正是不久前才被我砍断四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暗杀者吗？
然而，现在的她四肢俱全。之前也遇过她，我眨了眨眼，心想她已经能上前线了吗？女人自豪地脱下手套给我看。
「如何，很棒吧？这是魔导合金制的特殊义肢。比卿夺走的四肢更坚硬锐利，而且更自由。这次或许不会输给狼牙了。」
她握拳又张开，展现动作的模样令我惊叹。我听说过有重现触觉的义肢，但没想到她会得到那种东西，重返实战。
多纳修马克侯爵，我砍断她的四肢后，连一个季节都还没过耶。不让她好好治疗，又立刻派她回到最前线，会不会太黑心了？
「有何贵干？」
「没什么，只是上司吩咐我来送东西。今晚的拙下只是信鸽罢了。」
说着她放下背上的背包，扔了过来。
我单手接住，发现里面装着大量的药瓶。
「这是你们用光的物资。还有，等我一下。」
她又回到影子里，带着同样的背包出现，来回三次后，她一脸完成工作的表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然她看起来很轻松，但那个潜入影子的术式应该有相当的危险性吧。
「这是箭矢，这是酒，都是出阵前需要的东西吧。」
「……纳吉莎小姐掌握了多少情况？」
那个蜈蚣女到底掌握了多少我们的动向？
不过，能拿的东西就心怀感激地收下吧。毕竟每样东西的库存都快用光了，真是帮了大忙。
「现在的上司真好。虽然会过度使唤，但不会抛弃我们。」
她从怀里取出信封，以差点弹到手指的力道扔了过来，我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接住。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简略的邻近地图，上面写着日期和记号。
画着黑点的部分，从至今交战过的敌方布阵来看，应该是阵地吧。上面还画着扫帚的图案，箭头像是要扫除般地延伸。
意思是说要照这个顺序扫除，然后趁隙逃跑吗？
「真是亲切啊。」
「这次的骚动，似乎是帝国中央开始的恶作剧，我的上级雇主似乎很不高兴。明明还没习惯，却要我东奔西跑。」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果然是中央吗……西边可不是闲着没事干的贵族的游乐场啊。」
「嗯，这点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会改变吧。」
说着，身穿豪华晚礼服的杀手摇晃着义手——明显比人体的可动范围还要广。应该注意死角吗——她走向屋檐下的影子。
「可别死啊，金发。我还没为手脚的事道谢呢。」
「道谢就不用了。帮我向纳吉莎小姐问好。」
「嗯，再见。」
沉入影子的杀手没有再浮上来。
不过，这揭露的真相还真是惊人啊。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这次的事件果然是帝国中枢部在搞的政治闹剧之一。
真是的，也替被卷入的人想想吧…………。
【Tips】许多装备都有设定必要装备肌力，但那并非最低限度的肌力，而是能将武器发挥到十全十美的肌力。
就算是在阴雨绵绵的春季尾声，一直被关在室内还是会让人郁闷。吵着再这样下去脚会萎缩而死的法莉儿，牺牲了几根金发——因为法莉儿吵着要折断她的脚，所以拉兹尼耶卿拼命制止——总算得以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
「啊，天气真好。齐格弗里德，你看，天空是如此高远。」
「雨后就是这样啊。」
尽管周围有护卫守着，而且只能待在确保安全的据点中央，但对被囚禁的千金小姐来说，似乎已经足以让她恢复好心情，只见她正张开被拘束衣限制的双手转圈。
「我不是那个意思。原本以为一直会被关在那辆马车里，结果这次换成窗户被土盖住的阴暗房间。能在天空下自由走动的爽快感真是难以言喻。」
「也是啦，那辆马车里确实感觉很闷。」
为了防止有人乱来，也为了防止她逃跑，齐格弗里德被选为护卫。他仰望雨后的晴空，同意了她的说法。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过分。先是被关在瓶子里，然后又在不知何时会有榴弹飞进来的房间里过着每天发抖的生活。他也是不受疼爱的佃农幺儿，度过了一段艰苦的童年，但也不曾感到如此窒息。
「这是故乡的天空。又高，又蓝，又清澈。」
「天空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吧。」
「不，不是的，齐格弗里德。正因为是故乡的天空，所以才让人觉得舒服。」
她似乎是在挖战壕的惨剧中偶然逃过一劫。她找到一朵悄悄长出的沾着雨滴的蒲公英，蹲下来慈爱地抚摸花瓣。
「据说以前很自由。这片大地的尽头都由上王统治，人民过着悠然自得、安稳平静的生活。我引以为傲的血统之根，尤斯图斯・德・阿・达因的荣誉之名至今仍未被遗忘，就是最好的证据。」
齐格弗里德想吐槽她，但又犹豫了一下。少女原本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皮肤也因为恐惧而变得粗糙。他觉得不该打扰沉浸在短暂快感中的她，所以什么也没说。
他曾经想过，只要有人民和统治者，不管由谁统治，都一定会有人流血，有人为贫穷所苦。但他认为自己没有说这些话的价值，因为这只会伤害已经十分虚弱的少女。
法莉恩似乎无意识地察觉到齐格弗里德的善良，所以很亲近他。
「我很爱西方。帝国的贵族总是说这里是蛮地或边境，但你看看这片大地。」
她蹲着张开双手，回头露出久违的灿烂笑容，仿佛现在这一刻让她爱得不得了。
「草是青的，花是艳丽的，风是温柔的。还需要什么吗？」
「墙壁和屋顶之类的。还有，如果能有温暖的暖炉和甜甜的蜂蜜酒，那就无可挑剔了。这种时候，就算有点酸，我也会忍耐，喝很多麦酒。」
「你真是个不懂情趣的男人。」
齐格弗里德被她瞪了一眼，只能回以「我就是这么庸俗」。法莉恩见状，露出无奈的微笑。
「下次我教你一些西方的诗歌。你也该学学什么叫情趣和情绪，这样人生会更丰富。」
「我活到现在，可没悠哉到能去想那种事。」
「那就由我来教你吧。对了！干脆让你成为我的直属骑士吧！」
「啊？」志愿成为英雄的齐格弗里德疑惑地歪头，被囚禁的公主则陶醉地诉说梦想。她梦想着自己被夺回，以上王后裔的身份受到迎接。
如果能赶走帝国，解放各地人民，再帮助公主逃走，想必能获得无上的名誉与荣耀。
「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和爷爷对我好。」
「这和骑士有什么关系……你的情趣跑哪去了？」
「爷爷说，内心丰富的人才有余裕。你也有资格成为那样的人。所以就算来救我的人打败了军队，你也要饶他们一命。」
齐格弗里德很想反驳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但他曾经因为对方是金发就骂她幼稚，所以只能闭嘴。
而且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因为撑过了连德・亚・达因的后裔都不放在眼里的猛攻，才有今天。
至少那些来抢人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她继承了传说中的国王的血脉，齐格也不认为他们只会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
啊，对了，那个金发男确实说过。
神轿和名目越轻浮越好。
「然后让予游遍富饶美丽的西方。予不会成为只会坐在后方指手画脚的上王。予会亲自巡视应当治理的土地，必定会造访陷入危难的土地，抚慰人民。予会成为善王。」
「然后在观光之旅的途中顺便让我成为诗人。」
「是行幸，行幸。还有齐格弗里德，优秀的骑士无论何时都能即兴吟出一首诗哦。」
被囚禁的千金小姐一副很懂的样子竖起手指，让冒险者有些傻眼，但想起身边的金发男，又觉得有些微妙。
那个男人确实会用奇怪的词藻装模作样。那也可以说是纤细多感，没有一点文采就无法出人头地的骑士应有的表现。
只是，齐格弗里德绝对不想变成那样。
经过一番思考，他只想到了一个能讨她欢心的方法。
「齐格弗里德？」
「给你。」
他摘下她正在看的蒲公英，插在她的头发上。男人能为女人做的装模作样的事情，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志愿成为英雄的齐格弗里德担心自己的脸是不是变红了，而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能摘下拼命绽放的花！」
「哎！？不是这样吗！？」
「不是！所以我才说你不懂风情！！」
齐格弗里德被她打个不停，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只是，如果是卡娅的话，她应该会害羞才对。小时候他这么做，她非常高兴，所以他才会学着编花冠。
「我刚才不是在说这片大地的美丽吗！？怎么有人会无情地摘花！」
「可是花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站在被摘花的立场想想看！！」
法莉恩对被训斥后仍然不明所以的齐格弗里德发了一阵子火，但并没有把插在头发上的花摘下来…………。
【Tips】如果不会唱一首甜美的情歌就无法结婚，如果不会说几句机灵的话就无法出人头地，必须一直注意绝对不能说的话的人生。
骑士并不是只靠一条胳膊就能干成的买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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