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期　八岁的夏天

在死要面子用娘娘腔在双亲面前胡言乱语，结果被当成一辈子笑柄的糗事之后，我总算顺利跟身为代理官的长兄海因茨打过招呼，春季的播种工作也顺利结束，现在我正站在村子外头。

「哟！小鬼们，你们来啦。」

在没有特别用途的原野上，聚集了跟我一样是农家子弟的少年。

大家都是我认识的人，而且我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我们当中没有一个是长男，大家都是次男以下，无法继承家业的人。

在我们排成一列的队伍前方，站着一名壮年男性。那名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穿着皮革轻甲，手持未开锋长剑的男子名叫兰贝尔特。

他那剪短的头发已经开始有白发，四角形的脸加上金壶眼，给人严肃的印象，他就是我们王座山庄园的自警团团长。

「欢迎你们参加第一次自警团训练。」

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理由很单纯，就是为了参加自警团的选拔训练。

根据玛尔吉特的说法，莱茵三重帝国的行政系统相当近代化，而且相当系统化。

各领邦的首长由有力贵族担任，而他们麾下的其他贵族则负责管理行政官区。而进一步细分的庄园与城镇则由下级贵族或骑士家担任代理官，虽然这听起来很像中世纪封建制度，不过如果用现代的行政系统来比喻，就是类似县知事、市议员、村长，甚至是公务员的世袭制度，所以并不难理解。

换句话说，这个王座山庄园虽然是由驻守在王座山城塞的图林根帝国骑士家所管辖，不过在他们之上还有更高层的组织。

虽然身为领主代理的图林根卿是庄园的最高负责人，不过基本上驻守在城塞内，负责指挥复数庄园的他并不能管理所有事务，而他麾下的骑兵与步兵也并非足以保护所有庄园的人数。这是与现代地方自治体不同的地方。

常备军的维持成本相当可观。那可是直到发展成近代国民国家之后，才总算能维持的庞大开销。

当然，图林根卿麾下的骑兵队与征召的步兵队也肩负维持治安的职责，不过他们并非治安维持机构，而是常驻机构，主要驻守在城塞内，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出动。

军队光是存在就会耗费金钱，一旦行动就会耗费更多金钱。所以从经济观点来看，将军队配置在能随时行动的位置，平常尽量避免行动是最好的做法。

而这也导致庄园必须在他们赶来之前，具备最低限度的自卫与自警能力。

虽然这里的文明水平并不低俗，但与我熟悉的高等科学文明相去甚远。就算派人到代官驻守的城塞求援，也要花上将近半天的时间，就算再怎么赶也要四分之一天，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恶徒为非作歹。

因此在等待救援到来之前，庄园内会组织自警团作为战力。

这个组织是获得代官许可的公认团体，而且还是拥有官舍与驻所，能从代官手中获得薪饷的半正规兵。

而这也是次男以下的男丁在庄园内少数能就职的工作。

「我是兰贝尔特，是自警团的团长。虽然我们在村里的集会跟祭典上已经见过好几次，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不过今天毕竟是第一天，所以还是得说一下。这种事从以前就讲究形式。」

看到那名男子露出狰狞笑容，让对剑术有所憧憬，但胆子却很小，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丧命的孩子们不禁发抖。这名壮汉就是如此充满魄力。

这也难怪。因为兰贝尔特并非以力气闻名的莽夫，而是退休后被代官直接聘用的庄园自警团团长，是一名有名的佣兵。

根据他在祭典上讲述的武勇事迹，他参加过的战役超过二十次，获得表扬状与奖金的次数多达十二次，立下的战果包含二十五个头戴盔甲的敌方将领首级，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强者。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被委任负责自警团的招募与训练。

「我一发出招募就有人来报名了……总之我先确认过所有人的手脚都还在就是了。不过我可不知道这些瘦弱的小鬼能做什么就是了。」

男子用仿佛看着无价值之物的眼神，以指导官的口吻如此说道。看来这个世界也有类似海军陆战队魔鬼士官长的训练方式。

「你们这些想成为帅气剑士或传说英雄的傻瓜，能在这里齐聚一堂，真是让我太高兴了。」

我姑且解释一下，我并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而是因为三哥汉斯害怕独自前来，所以硬是把我这个在做副业制作棋子的人给拖了过来。

不过我确实也想趁这个机会思考将来糊口的方法，毕竟在这个世界，佣兵在冬季时会为了食物跟过冬场所而蜂拥到城镇，所以我想说能使用武器应该会比较好。

「不过这份工作可没你们想的那么愉快。这可是会让手指像树枝一样被剁碎，内脏像麻绳一样被拖出来的烂工作。虽然这两年都没人丧命，但你们应该知道卢肯已经被送到废兵院去了吧？」

将剑扛在肩上的兰贝尔特先生缓缓在我们面前左右踱步，用威胁的语气对我们说道。自警团的预算并不充裕，所以为了挑选常驻人员，他应该是想借此筛选掉胆小鬼吧。

实际上，根据传闻，自警团的常驻人员几乎都是被刷掉的人。就算能跟上训练，最多也只能成为在有召集时才需要工作的预备团员。不过就算是预备团员，由于在紧急时能充当战力，而且在征兵时也能提升质量，所以人头税也会稍微降低，所以也不算是吃亏。

「脑袋被砍掉的家伙把你的手给扯下来，可是很痛的。没死的人只是运气好而已。就算是高手，该死的时候也是会死得很快。」

这颇为血腥的描述，让某个憧憬英雄传说中耀眼剑士而跑来的人发出哀嚎。那听起来就像是没能顺利吸气的沙哑声音。

「所以我就先告诉你们一个现实吧。」

下一瞬间，兰贝尔特先生用仿佛在摸头般的自然动作挥剑。一阵难以形容的肉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我看到刚才发出哀嚎的少年被剑打中。从他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模样来看，应该是被剑脊打中脑袋。

「你们能做的就是到处逃窜。」

伴随着狰狞笑容，痛苦化为实体朝我们袭来……

【Tips】就职公职能获得不少额外奖励。

看着因为疼痛与恐惧在地上打滚的孩子们，自警团团长兰贝尔特认为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光景，用鼻子哼了一声。

虽然不需要特别解释，但这种光景并非基于他的嗜好，而是基于效率与为孩子们着想才做出的举动。

因为他刚才说的自警团工作有多么残酷，那并不是谎言。

虽然佣兵工作很悲惨，但自警团其实也得做同样的事，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村子附近有发狂的魔种筑巢，就得派人去讨伐。要是出现光靠猎人无法应付的狼群或巨狼，也得扛起长枪出面。

更不用说要是有饿着肚子的野盗，或是为了寻找过冬地点而聚集的佣兵，就得动员村里的男丁组成枪阵。在那种状况下，根本没有什么诗歌里会有的华丽场面。

而且在奋战之后等待的结局，就跟去年狩猎小鬼时一样，只有伴随痛苦与鲜血的结果。能进入废兵院的卢肯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虽然这十年来相对和平，但死在刀刃下的庄民绝对不在少数。

战斗并不是像故事里那样美丽或高尚。只有杀与被杀的冰冷现实，还有血腥味与充满粪便的内脏。

正因为这样，兰贝尔特才会每隔几年就会教训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让他们认清现实，让他们重新认识到自己该当个正经的农民，而不是去当什么佣兵或冒险者。他相信只要这么做，就能避免这些孩子为了追求梦想而离乡背井。

人会因为无知而误入歧途，怀抱超出自身能力的梦想。所以让他们见识名为疼痛的现实，也是一种善意。比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丧命，让他们先尝到不会致死的暴力，是绝对比较好的做法。

如果尝过疼痛还能重新振作，那更是求之不得。兰贝尔特相信，如果一个男人有勇气为了家人跟庄园，能在危急时刻扛起长枪与大刀挡在恶棍面前，那就有资格拿起武器。因为到头来，面对刀刃时能挺身而出的，终究还是只有自己。

而兰贝尔特也乐意锻炼有如此气概的男人。

不过今年似乎收成不好。他用绝妙的力道把疼痛控制在让人哭叫的程度，手下留情到所有人都能走回去的地步。就算有人哭叫失禁也无所谓，但至少要有瞪着自己说「你这混账干什么」的气概。

如果用的是真剑，脑袋早就被劈开，如果他拿出真本事，骨头早就碎了。如果在战场上遭受这种理所当然的对待就哭哭啼啼，那终究没法胜任自警团的士兵。

因为战斗到最后能派上用场的，终究还是杀光所有混账的气概。

就在兰贝尔特打算叹气抱怨这次没有预备人员跟补充人员的时候，他看到视野角落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兰贝尔特努力回想，那应该是约翰尼斯家快要九岁的小鬼。他记得那孩子曾捐了一套精美的棋盘游戏给集会所，是个颇受周围好评的孩子。

看到那孩子满身泥泞站起身子的模样，让兰贝尔特开始打量，虽然那孩子身材瘦小，但似乎并非毫无指望。

姑且不论那孩子因为跟母亲相似而欠缺魄力的外表，虽然肩膀较窄，但骨架看起来颇为结实，肌肉的分布方式也是将来会继续成长的类型。虽然那孩子擦拭嘴角的血，直视自己的模样感觉不到反抗心，但还是能感受到他是个会把事情做好的男人。

这孩子比起自警团，更适合当骑士底下的骑手或随从呢。想到这里，兰贝尔特露出牙齿笑了起来。他要让那孩子也感受到自己的可怕。

「哦？看来还是有稍微像样的家伙嘛。」

【Tips】受身能减轻大部分伤害。

我边擦着嘴角的血边起身，同时对受身的效果感到赞叹。

我的耐久力已经提升到精良，加上拥有几个能辅助受身的技能，让我得以化解大部分以击倒为目的的剑击。

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应该跟其他人一样在地上打滚，哭喊着「好痛哦～」。

因为就算能减轻伤害，还是会觉得痛。

「哦？看来还是有稍微像样的家伙嘛。」

兰贝尔特先生笑着称赞我的话语，让我觉得他真的是个很懂得教育的人。因为他让我明白，就算只是轻伤，年幼的憧憬也可能与死亡相连。

这股痛楚是只有他才能给予的痛楚。就算剑刃有磨钝，训练用的剑仍是用铁打造的沉重武器。正因为挥剑时有巧妙控制力道，我们才能在没有骨折的情况下呻吟打滚。

不，就算是那样，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做过头了。其实只要请进入废兵院的卢肯过来，实际让我们看看伤口就足够了……

唔哦！

在我因为被称赞而松懈的时候，又挨了一剑。虽然我被横扫的剑刃打飞，但我没有抵抗冲击，而是放松力气化解冲击，化解不了的力道也用受身让大地代为承受。

不过毕竟是被铁棒痛打，所以还是会痛。牙齿应该没被打断吧？嘴里都是血的味道。

第二次之后，我自然也习惯了，这次我利用被打飞的力道顺势起身。

第一次是因为知道会挨打，所以还比较能忍受，但这次是被偷袭，所以还挺痛的。加上旋转的力道，让我感觉头昏眼花。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战斗」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前世算是相当幸运。在安稳的家庭与正常环境下长大，除了跟小孩打闹之外，很少有机会感受到疼痛。我从未认真握拳打倒他人，也从未被人打倒。

不过实际体验之后，我总算明白在TRPG或RPG剧本中，为何会有那么多中途退出的NPC放弃当冒险者或士兵。

如果被手下留情就痛成这样，那认真打起来究竟会有多痛？

如果被箭矢射穿肉？如果被剑砍断骨头跟筋？如果被钝器打烂骨头跟肉？如果被魔法烧灼？

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被手下留情的打击，或是被对手放水的冲击就痛成这样，那认真想取人性命的杀意究竟会如何深深伤害精神与肉体？

光是想象就让人害怕。一想到那种杀意会落在自己身上，想象肉体遭到破坏的景象就让我全身发抖。

更不用说如果换成是家人被攻击，我根本不敢想象那究竟会有多痛。

原来如此，所以人才会想成为警察或士兵。为了不让家人跟无辜的人承受这种痛苦。

这样一想，我或许也该多少学点战斗技术。毕竟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遭到不讲理的攻击。

为了不让我的故乡变成我以PL身份拯救过许多次，身为GM也准备过许多次，遭到蛮族或怪物袭击的村庄。

我按着疼痛的脸颊，为了让自己昏沉的脑袋清醒而左右甩头，结果我看到视野角落跳出通知。

上面写着许多与战斗有关的项目已经解锁……

【Tips】技能除了能靠经验解锁，有些技能也能靠意志力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