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咖喱滴落，死灵入浴。

四　咖喱的滴落，死灵的入浴

「宫川同学！你到底放了什么肉进去！？」

「冷冻室里的肉啊！」

穗稀一脚踢向连同咖喱一起丢到脚边的肉，同时大声质问。瑠佳则是压着锅盖大喊。锅里的肉块不停挣扎，从内侧敲打锅盖，声音听起来就像在敲打铜钹。

「呀啊啊……嗯咕！」

家长里绪菜的惨叫变成模糊不清的呻吟。孝晴回头一看，正好目击几颗肉弹从砧板上飞向她的嘴巴。

主动飞进人类的嘴巴，这种自我奉献的精神确实值得称赞，不过现在可不是悠哉欣赏的时候。这跟用手指弹花生到嘴里可不一样，毕竟花生基本上不会乱动。

里绪菜按住喉咙，翻起白眼。她似乎想吐出来，但是对方在口腔里顽强抵抗。发现光靠自己没办法解决，她只好拉扯身旁真子的袖子。

「嗯咕……呜咕！」

「咦？咦？怎么了……后面？Go？Go home？」

里绪菜用拇指比着自己的背后，真子则是认真思考她的动作代表什么意义。

「意思是要你拍她的背啦！」

「啊，既然这样就早点说嘛……」

「笨蛋！她不就是发不出声音吗！」

孝晴推开真子，像是帮老人家把粘在喉咙的年糕拍掉一样，用力拍打里绪菜的背。

里绪菜咳了几声，异物随着唾液从口中排出。孝晴把沾满泥土的异物踢到远处，然后把手肘撑在桌上，轻抚里绪菜的背。

「没事吧？」

「咳咳……呜……不小心吃了一点……」

同样的现象几乎发生在所有餐桌。

肉块正在攻击人类。

肉块仿佛在空中游泳的鱼一样四处飞舞，候补生与赞助生全都陷入混乱。锅子被踢倒，跳上餐桌的学生因为咖喱而滑倒。

「可恶！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部位限定型……的僵尸。通称……Flying Killer Meat……尸体的一部分……对三氯甲基膦系的……化学物质产生反应……暂时恢复活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丝琳已经像影子一样坐在孝晴旁边。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肉块正被汤匙的底部压住，不断挣扎想要逃跑。

「没有……智能。被人类吃下之后……会粘在那个人的体内……」

「哦～这也是僵尸吗？总觉得有点可爱。」

「哪里可爱了！」

孝晴立刻把自己和艾丝琳的盘子丢进炉火里。现在不是说什么可惜的时候。肉块们从火花与灰烬飞散的膨胀火焰中飞出，在人类的脚边跳来跳去，最后变成无害的墨块。

「孝晴同学，不好了！那个人也……！」

听到真子的声音，孝晴转头一看，西泽正在稍远的地方，跟刚才的里绪菜一样遭到肉块群的袭击。

「可、可恶……！到处乱动，真恶心……！」

「这群畜生！快点离开西泽同学！」

爆炸头亚奇与他的跟班们拿着武器，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们似乎担心随便乱砍会伤到西泽，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算了，那样也不错。」

「咦？可是……」

「没关系啦。」

孝晴无视真子的困惑，把附近桌上的盘子全部丢进炉子里。锅子下方瞬间变成临时的焚化炉。现在没有空闲去帮西泽，就算闲到可以睡午觉，孝晴也不会去帮他。反正他身边还有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瑠佳双手按住锅盖，环视四周向大家求救。

「喂、喂！这个锅子该怎么办？」

「冷静点，宫川同学。手绝对不能离开盖子……绝对不能！」

「安永！你为什么一副要逃跑的样子，还敢命令我！」

瑛摆出要战友冷静下来的手势，自己却慢慢拉开与瑠佳之间的距离。

「别、别误会。我只是冷静判断状况之后提出忠告。那个锅子里的东西已经不是咖喱，而是跟使用过的核燃料一样危险的产业废弃物。不过你放心，只要挖个几十米的洞埋起来就……」

「要我等几年啊！」

「不，只要用重型机械，大概一星期左右……」

「太久了！」

瑠佳可没有耐心独自抱着锅子等上一星期。

「谁快拿胶带过来！真是的，我可没听说会变成这样……哇啊！」

瑠佳抱怨完之后，终于无法承受锅子内部的压力，整个人向后仰。从掀开的锅盖里喷出的咖喱漩涡中，飞出好几块肉片。

「快逃，宫川！安永！」

「不用你说！还有安永早就逃走了！」

瑠佳一边回应孝晴的呼喊，一边在地上翻滚，用锅盖打落飞过来的肉片。至于瑛，他已经逃到二十米外的地方，正全速冲向从露营场通往宿舍的散步道。

「逃太快了吧！」

「小心点！情况不太对劲。」

穗稀反手握住菜刀，与孝晴背靠背击退肉片，同时发出警告。

原本追着人跑，或者被人追着跑的肉片，突然改变行动。先是瞬间停止动作，然后像是受到什么吸引，朝某个方向快速移动。肉片一边发出沙沙声，一边穿过桌子与人的脚边，看起来就像一大群老鼠。

「这些家伙要去哪里……难道是逃走了？」

「……它们的行动模式比昆虫还要单纯……只会对声音产生反应……让肌肉收缩，然后进入人类的口中……可是……如果附近有脑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脑……？」

就在孝晴因为爱琳的说明而皱起眉头的时候。

「啊，安永同学。」

「大家快逃！」

不知为何从散步道折返的瑛，以拼了命的表情大叫。然后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从真子与孝晴之间跑过去。

「那家伙在搞什么……？」

「看来，原因就是那个吧。」

穗稀望着散步道，叹气的同时低声说道。

黄昏时分的散步道上，树木发出沙沙声，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种植在路旁的杜鹃花激烈摇晃，吐出巨大的影子。凉亭的柱子被撞歪，天花板落下灰尘与木片。里绪菜与同组的朋友们连滚带爬地从屋顶下逃出来。

「呀啊……！？」

「这、这是什么啊，喂！？」

「是熊。」

穗稀冷静地指出。真子惊讶地否定。

「咦，不是啦。是骨头，骨头。」

「两边都对！是熊的骨头！」

瑠佳说出最适当的回答。

从草丛里出现的庞然大物，是脖子以下几乎只剩下骨头的熊。尽管身上到处都还粘着粉红色的肉与肌肉纤维，不过那对似乎可以容纳人类的肋骨、斧头般的大腿骨、石盘般的肩胛骨，几乎都露出白色的骨质。只有头部与双手双脚还残留着肉与毛皮，要是没有那些东西，恐怕很难看出那是什么。

「为什么熊的尸体在动……不对，为什么这里会有熊啊！？」

「一定是从冷冻室跑出来的。」

瑠佳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竖起手指。

「就是咖喱里面放的肉，提供那东西的人。」

「那不是牛肉吗！？」

「我可没说过那是牛肉哦？」

世界上除了熊肉，也有使用海豹、鲸鱼、鳄鱼肉的咖喱，以料理来说并不奇怪。不过，以露营料理的材料来说又如何呢？除了负责搬运材料的瑠佳以外，其他学生根本不会想到这种事。

「虽然不用确认也知道，不过从那个样子来看，会动当然是因为……」

「僵尸……然后，感动的重逢……」

爱琳接着穗稀的话说出结论。她不晓得在高兴什么，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就在下一个瞬间，孝晴等人终于明白爱琳口中重逢的意思。

从营地各处聚集而来的肉片波浪，以直立不动的熊为会合地点，「咚」地撞在一起。数百个蛋白质的碎片一边蠕动一边攀爬在骨骼上，转眼间便填满空隙。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以在陆地上狩猎的捕食者来说，最大的肉体便重新出现了。

熊全身颤抖，张开的下颚发出吼叫。虽然肺部等内脏应该已经没有了，那仍是足以让月亮为之震动的低沉咆哮。

分散的骨头与肉片，如今再次合而为一。只不过身体的部分没有毛皮，看起来就像被割草机割掉毛皮的卡通动画里的猫。

总而言之，现在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转。学生不分候补生或赞助生，全都无力地蹲在地上。他们恐怕都是已经吃过咖喱的人。就算只摄取到少量的僵尸肉，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孝晴身旁的里绪菜也是额头冒汗，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喘气。

「喂，快把家长搬走！」

「嗯、嗯。指宿同学呢？」

「我要去猎熊，可恶！」

孝晴自暴自弃地回答家长组的女学生。现在只能靠还能动的人想办法了。他手上的武器不是长枪也不是猎枪，而是掉在地上的汤匙。虽然以挑战身高超过两米的敌人来说，这武器实在太过贫弱，不过孝晴没有时间后悔自己的鲁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僵尸熊四肢着地冲了过来，然后在孝晴面前缓缓起身。虽然外表看起来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粗如树干的手臂朝孝晴挥下。

「等……」

「孝晴同学！」

举起汤匙愣在原地的孝晴，被真子救了一命。她挡在孝晴面前，双手在头上交叉。真子的运动鞋「咚……！」一声陷入地面。

「啊嘎！？」

由于双手交叉的位置太低，真子的头顶因此被手肘击中，不过她纤细的手臂还是稳稳接住熊粗壮的手臂。从斜向伸出的手臂前端，尖锐的白色爪子几乎快要碰到孝晴的鼻尖——

「喝啊——！」

真子将熊的手臂往旁边一拨，然后对准往前倾的对手腹部，使出浑身解数的右直拳。虽然只是个完全没有腰部动作的外行人拳头，孝晴和瑠佳等人还是看得目瞪口呆。真子的右拳仿佛打穿蛋白糖霜，从熊的背部穿了出来。

「成功了吗！？」

「会这么说的时候，通常都是失败……」

瑠佳说的没错。

「哎、哎呀……？」

真子的右臂确实贯穿熊的身体，不过那只是穿过构成巨大身躯的无数肉片缝隙。熊的脖子若无其事地转动，准备咬住真子的头。

「真子，你这个怪物！」

孝晴立刻挥拳，不过用汤匙敲打熊的鼻尖根本一点用也没有。然而真子也没有悠哉到会乖乖让熊咬住自己的头。

「嘿、呀！」

真子停顿了一下，然后鼓起干劲，身体向后仰并且斜向旋转。孝晴的头发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乱七八糟。被她用过肩摔的技巧扔出去的巨大身躯飞上傍晚的天空，然后重重摔在地面上。

熊的头部猛烈撞击地面，肉片就像果实从树上掉落一样，从身体上纷纷剥落。失去肉块的骨骼暂时维持倒立的姿势，最后才终于倒下。

不过如果这样就结束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害怕僵尸了。从熊的白骨上剥落的肉片，很快又重新覆盖上去。

「不行，不进行重杀处理的话……」

穗稀咬着下唇。孝晴环顾四周，如果有火的话就好了，不过瓦斯炉的固体燃料已经烧完。

「可恶，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吗！」

「如果有蜂蜜、土佐犬或是辣椒喷雾的话，那种熊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熊，是对僵尸有效啦！还有熊不是喜欢吃蜂蜜吗！」

「对了！虽然没有辣椒，不过这个怎么样？」

瑠佳一脸认真地拿出做咖喱时使用的辛香料袋子。

「就说这种东西对僵尸……」

「专心一点！这可不是在玩！」

「哇，来了！」

穗稀的斥责声响起的同时，熊用四只脚蹬地，朝一行人冲了过来。瑠佳抓住麻里茂的腋下往旁边翻滚，穗稀则是闪身躲过攻击，同时用菜刀砍向熊。

「孝晴同学，快退后！」

看着再次迎战熊的真子背影，孝晴咬牙切齿。太丢脸了，而且也太令人火大了！自己竟然要被女人，而且还是被真子保护！

「你才给我退后，真子！」

孝晴气愤地推开真子，把塑料袋扔了出去。中古唱片行的袋子砸中熊的脸，里面的辛香料变成有色的烟雾散开。

不知道是比狗还要灵敏的嗅觉依然发挥作用，还是单纯被烟雾吓到，熊用后脚刨着地面紧急刹车。真子趁机赏了它一记耳光。

「嘿！」

啪！熊的头盖骨某处发出断裂的声音。熊吐出断掉的牙齿，全身倒在地上，肉片从身上飞散。跟刚才一样，但是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肉片没有附着在骨头上面。掉在地上的肉片虽然还在蠕动，但是活动明显变得迟缓，简直就像一只濒死的毛毛虫。

「该、该不会……真的有效？」

「看吧，指宿！就算变成僵尸，还是无法违抗本能。」

「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穗稀如此断言。看来她无法接受瑠佳的突发奇想竟然奏效的事实。

被瑠佳像小狗一样从后面抱住的爱琳，低头看着逐渐腐朽的小僵尸们。在她灰色的眼眸中，肉片的颜色开始变化，变得像浮石一样干燥坚硬。

「……时间到了……经过加热的三碘化氧磷……全部分解了。」

「正是如此。即使是三碘化氧磷化合物，这种类型只要加热到120℃以上，经过两分钟就会急速分解。就算经过烹调的肉片再度活性化，也无法长时间活动。」

一道含糊的声音肯定了爱琳的话。

瑠佳的肩膀颤抖，转头看去。她闭上嘴巴，凝视着从森林公园的散步道上缓缓出现的人影。正好就是刚才熊追着安永出现的地方。

「……」

孝晴也跟着瑠佳往那个方向看去，同样说不出话来。

那是个异样的人物。

全身穿着纯白的衣物。正如字面所述，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空隙，完全遮蔽了外部的人类视线。看起来很像在化学生物灾害、辐射污染等场合保护人体不受外界空气侵害的防护服。松垮的布料应该是用树脂涂层的坚固纤维素材。

「还在发什么呆。还没结束吧。重杀还没完成。」

沙哑的声音从白色头巾的深处发出警告。头巾上连个窥视孔都没有。虽然上面有无数个像是用针刺穿的小洞，不过仔细一看，那些洞都贴上了彩色塑胶片之类的东西。

被真子一击打倒的熊，让还粘在骨骼上的少许肌肉膨胀，站了起来。不，是正要站起来。

「喝啊！」

瑠佳以掷铁饼的要领将锅盖抛向空中。同时，她留下爱琳，自己冲了出去。

银色的圆盘掠过熊的眼前，切开了它的右眼。虽然不会痛，不过熊还是困惑地抬起头，这次换眉心插上了一把白刃。那是穗稀掷出的菜刀。

与此同时，瑠佳蹬地而起，像跳远选手一样高高跃起。她的膝盖撞上菜刀的刀柄，刀刃「嘎」地刺进头盖骨。虽然伤口不深，熊还是仰头倒在了介于黄昏与黑夜之间的天空下。

瑠佳一个空翻，离开了熊的身边。仿佛算好了呼吸的节奏，早已高高跃起的穗稀从天而降，落在了在地上躺成大字形的熊身上。

她张开双手，双脚并拢着降落在了插在熊额头上的菜刀刀柄上。硬物碎裂，软物撕裂的声音响起。一开始的一击，以及瑠佳的膝撞，已经让菜刀埋进了厚厚的头盖骨里。穗稀那与肥胖相去甚远的体重，让刀刃轻易地刺进了熊的脑部。

穗稀那从体操服短裤里伸出的完美双腿纹风不动，冷笑道。

「哼……只有一只的话，也不过如此。」

「喂，绪泽。别摆出一副你一个人打倒了它的样子！」

瑠佳虽然很不满，孝晴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两个人平常水火不容，没想到居然会如此默契十足地联手出击，孝晴对她们的身体能力感到十分佩服。这就是重杀士候补生，以及战术研究科的学生。虽然穗稀已经不是候补生了。

「指宿同学，这个借你用。」

孝晴看了一眼白色防护服伸出的右手，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那是枪身被截短的双管式散弹枪，跟父亲让给自己的那把一模一样。

「为、为什么……」

「以前我送过同样的东西给义崇。你应该知道怎么用吧？」

「你认识我爸吗！？」

「他是本校的学生，我也教过他一些东西。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义崇的儿子。」

没错，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父亲对椛祢学园以及僵尸都很熟悉，不是因为他是这个镇上的老居民，而是因为他是重杀士。如果不是这样，他不可能持有枪械，也不可能把枪交给儿子。

如果这个全身白衣的人物是父亲的恩师，那么他的年纪应该相当大了。声音之所以听起来模糊不清，可能不是因为防护服的头巾太厚，而是因为喉咙老化的关系。

「你是老师吗？」

「我不是教员。当本校还是练官所的时候，我被称为教官。」

「那么久以前！？你年纪好大啊。」

「真没礼貌。算了，没关系。话说回来……」

老人稍微抬头仰望孝晴。他跟一般老人一样，个子并不高。

「你已经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了，孝晴。你过世的母亲一定也很……不，这些话是多余的。总之，你先再努力一下吧。」

「啊？」

就在孝晴皱起眉头感到怀疑的时候，站在熊额头上的穗稀用力一跳。

下一瞬间，五根钩爪扫过她的影子。熊的头部先是趴下，然后四肢撑起，上面插着一把菜刀，舌头从嘴巴无力地垂下。

「难道……！」

「等一下！脑浆都烂了还动得了吗！？」

「要杀死三碘化氮系的怪物，光是破坏脑部还不够。别忘了它们就算变成肉片还是能动。不过对新生来说，这要求或许有点过分了。」

孝晴一边听着老人语带同情的忠告，一边举起散弹枪。虽然他不认为用枪能有什么效果，至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喂！熊公，我在这边！」

「孝、孝晴同学，危险……！」

真子还来不及说完，枪火照亮她的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森林里回荡。鸟群从树梢飞起。出乎意料的后座力让孝晴支撑身体的脚向后滑开一大步，他满头冷汗地转头。

熊的头部被炸开一个大洞，左眼窝完全消失。右眼已经被瑠佳打烂，这下子怪物就失去双眼了。

「活该！这下你只是个木偶了吧！趁现在快点想办法放火——」

孝晴的话还没说完，恐龙化石般的巨兽便冲了过来。孝晴往旁边跳开逃走，马上又转过头。

「为、为什么！？难道是靠气味……！？」

「这个想法还不错哦，指宿同学。」

双手背在身后的防护服老人轻松躲过熊的攻击，在孝晴身旁给予评价。

「不过这种僵尸是靠皮肤、肌肉、毛发感知空气的震动来锁定目标，眼睛只是装饰品。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一边逃一边在黑暗中寻找掉在某处的打火机吗？没有汽油的话，要烧掉那个可是很费力的。啊，刚才那可不是什么无聊的冷笑话。」

「少啰嗦，老头！」

自己可是拼了命在战斗，却被对方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挑毛病，实在令人不爽。子弹还剩一发，真子、瑠佳、爱丝琳、穗稀都在。安永……算了，不管他。总之得先阻止这只怪物。

「指宿——哇！还是先撤退比较好吧？」

「是啊。宿舍里应该有灯油吧，大家分头去找。」

瑠佳与穗稀一边闪避熊的爪子与牙齿，一边接连提议。失去平衡的熊肩膀撞上凉亭的柱子，整个人翻倒在地上。屋顶倾斜，眼看就要倒塌。

「不行！你们看周围！」

「啊……对哦。」

露营场里还有许多学生。虽然三氯甲烷在加热后会分解，但是他们吃下僵尸化的肉，几乎都倒在地上呻吟。虽然也有像家长班的那两人一样还能站立的人，不过要让所有人避难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如果孝晴等人现在离开，僵尸熊的猎物当然就是他们。

「西泽同学……我好像看到漂亮的花田……」

「安齐……我不行了……我死了之后，把我的骨灰从马迪逊郡的桥上洒下去……」

「哎，如果要把他们当成诱饵，我也不反对啦。」

「你这个人还真是会记恨……」

瑠佳无奈地苦笑，接着卷起运动服的袖子。

「好啦！我知道了，指宿。如果你快被吃掉，我会当你的盾牌！」

「不、不，应该由我来！你看，我的身体很健康！」

「拿别人当盾牌，自己没事也不值得高兴！比起这个，真子，那家伙的左脚可以交给你吗？右脚由我来解决。宫川跟绪泽想办法处理它的手臂。」

「小事一桩。就算没有宫川同学也一样。」

穗稀一脸轻松地答应。她捡起原本用来固定锅子等厨具的树脂纤维绳索，用双手拉扯确认强度。

「——没错，指宿同学，这是最好的方法。」

老人满足的低语并没有传进孝晴的耳里。他只是注意到拉扯自己袖子的小手，于是转头一看，发现爱琳正以不服气的表情仰望自己。

「……我呢……？」

「勒菲特嘛，你就帮我们祈祷必胜吧。」

「……我很擅长。」

爱琳发出诡异的笑声，同时握紧胸前的十字架。与其说是祈祷，不如说更像在诅咒，孝晴连忙移开视线。

凉亭的木材发出临死前的悲鸣，一边倾斜一边发出巨响崩塌。熊在尘埃中起身，露出宛如山脉的脊椎骨。骨头表面的肌肉组织正在起伏，看来它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全身在感受声音。

既然如此，现在这个噪音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需要任何信号，瑠佳与穗稀已经冲了出去，孝晴也跟着跑了起来。

「咦？什么？」

只有一个人慢了一步，真子连忙跟在孝晴后面。这个时候穗稀已经将绳索打成圈，套在熊的右手上。她以最小的动作躲开朝自己袭来的熊掌，同时将熊掌引导至绳圈的动作，简直可以用华丽来形容。

「来，请用。」

穗稀握着绳索的一端，另一端则抛给瑠佳。瑠佳一把抓住绳索，低下头。熊的左掌带着利爪从她头上扫过。瑠佳抓住绳索，双脚用力一蹬，仿佛在做单杠的后翻上动作，以熊的手臂为支点在空中翻转，跟在她身后的绳索也顺势缠住熊的手臂。

瑠佳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通过熊的正面，绕到后方。穗稀则是做出相反的动作。她跳过瑠佳的绳索，朝反方向奔跑，简直就像两头猎犬。

在熊的正面擦身而过的两人，再次于熊的背后会合。她们顺着奔跑的力道让绳索交叉，然后像降落在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一样刹车。熊的左右手臂被猛然拉扯，关节遭到破坏，弯向背后，就这样被固定住。

「嘿，还给你！」

「谢谢。」

穗稀一边冷淡回应，一边从瑠佳手中接过绳索，然后将它跟自己手上的另一条绳索绑在一起。整个过程只花了短短数秒。这是工地现场也会使用的化学纤维绳索，应该不至于被扯断。

手臂遭到束缚的熊，露出的骨头发出摩擦声，身体剧烈摇晃。在竹子断裂的异常破坏声中，巨大的身躯开始倾斜。

「喝啊！」

真子全速冲进熊的怀里，右手手刀用力挥下。不愧是她引以为傲的怪力，有如石块的大腿骨就像保丽龙一样被轻易切断。

这样一来，要解决剩下的右脚就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面对横倒在地上挣扎的熊，孝晴用双手固定散弹枪，深呼吸之后开枪。枪声响起的同时，熊的膝关节粉碎，周围的地面也跟着裂开。

僵尸没有痛觉。熊虽然还在挣扎，但是别说是移动，就连站起来应该都办不到。

孝晴深深吐气。疲劳感突然涌现，让他很想直接坐下来。

「……总算搞定了。我来负责监视，你们去宿舍找燃料吧。」

「好～灯油在这里哦。」

一只手越过孝晴的肩膀伸过来，将红色的塑胶桶倒过来。不断流出的液体淋在熊的头上，周围顿时充满灯油的刺激性臭味。

「小叶卡！」

「搞什么，原来你在啊！？学生这么辛苦，你之前到底跑去哪里玩了！」

「当然是在旁边看啊。老师相信指宿同学你们一定办得到。」

叶卡特琳娜用右手轻松支撑装有十八升灯油的塑胶桶，脸上露出微笑。那张笑容没有汗水，也没有灰尘。

其他老师也都在场。以保健老师庄司为中心，正在照顾学生。学年主任幸谷小跑步过来，在穿着防护服的闯入者面前深深低头。路灯的光线反射在幸谷的秃头上。

「玉乃教官！感谢您特地前来。」

「哦，是幸谷啊。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只是小意外……身为重杀士的培育者，我认为受伤是荣誉的象征。」

「你还是老样子，一板一眼。跟以前还是我学生的时候一样，只有头发变了不少。」

「您还是这么严格。教官也一点都没变。」

「话说回来，今年还真是吵闹。新进候补生的素质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差啊？」

穿着防护服的老人——玉乃看着孝晴如此评论，让他感到很不是滋味。明明自己也穿着防护服，态度倒是挺高傲的。

不过，玉乃看的并不是孝晴。

也不是为了躲避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而把半个身体藏在孝晴背后的真子。

而是靠两名组员搀扶，勉强才能站立的家长里绪菜。

「呜……咕咕……」

栗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紧贴在额头上，脸色看起来非常差。女学生组员担心地凑近观察。

「小绪？你怎么了？」

「肚……肚子好痛……」

「咦？」

「好像不太妙……一定是刚才吃的生肉害的……」

里绪菜眼眶泛泪，手按着腹部。受到重创的肠胃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抱、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里绪菜甩开朋友的手，弯着腰摇摇晃晃地走向露营区旁边的户外厕所，然而她那不稳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

白色防护服的手上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准里绪菜的胸口。孝晴顿时回过神来。那是自己刚才还拿在手上的猎枪。他完全没注意到枪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脚边有两枚空弹壳，看来枪里已经装好新的子弹。

「喂，老头！你想干什么！？」

「这个女孩已经被污染了。」

「污染……？难道……她被感染了吗？」

僵尸之所以令人畏惧，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它们会增殖。刚才爱琳说过，这种僵尸会借由被人类吃下肚，附着在体内。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只要加热就没问题……！」

「看来她把生的吃下去了。没办法期待随着时间经过而分解。不过不用担心，现在立刻处理的话，就能防止污染继续扩大。」

孝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只是里绪菜，连瑠佳和穗稀都倒抽一口气。

「处理……是指……」

「——杀掉，然后烧掉。」

枪口发出怒吼，喷出火焰。

「孝晴同学！？」

真子的恐惧叫声与枪声混在一起。被铅制散弹击中的桌子几乎半毁，大量木屑飞散。

里绪菜的身体横躺在地上，没有出血。

「你疯了吗……！」

孝晴推开里绪菜，自己也跟着倒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地瞪着玉乃。之所以没有马上站起来，是因为他的脚正因恐惧而颤抖，实在丢脸。

「玉乃教官！」

幸谷从旁边抓住散弹枪。

白烟逐渐溶入温度越来越低的晚风。

「庄司老师与自然科学科的高年级生正在开发酵素。虽然还没经过临床实验，不过效果应该值得期待。」

「期待吗？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教官，请您……我是教师，而她是本校的学生。」

幸谷的表情中，除了对玉乃的尊敬，还隐约可见类似畏惧的感情。

玉乃的右手往下，枪口对准地面。

「好吧，幸谷。既然有完全治愈的可能，我就承认她尚未确定会再活性化。」

玉乃将握着枪的手放在腰后，睥睨孝晴。虽然因为头巾的关系，无法确认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孝晴光是想象对方的视线，就感到一股烧灼胸口的不快与愤怒。

同时，孝晴也感到一股令他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恐惧。

杀掉。烧掉。

那句话甚至不是威胁。只要玉乃扣下扳机，她的精神不会受到任何负担。

「孝晴同学，你没事吧……？」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触孝晴的手臂，孝晴的神经因此产生过度反应。肩膀像是被冰块碰到一样痉挛，他转头一看。

真子正以担心的眼神抬头望着自己。

孝晴像是有了意外的发现，凝视那对绯红色的眼睛。

没错。真子——以前的真子也和玉乃一样，对于伤害他人完全不会感到愧疚。对真子来说，那反而是很自然的行为。她并不是愚蠢到无法想象他人的痛苦，而是因为能够想象，所以才会以此为乐。

那样的她，现在正以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孝晴的喉咙忍不住发出笑声。虽然人们会用「当作自己已经死了」或是「脱胎换骨」来形容重新开始的人生，不过真子或许是真的死了，然后又重新诞生。

「孝晴同学？」

「……不，没什么——谢啦。」

「咦！？呃、那个……不、不客气！」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真子原本不知为何显得十分慌张，不过很快又露出幸福的笑容。

孝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小鸟游真子说出「谢谢」。

之后，变成僵尸的熊与它的肉全部遭到焚毁。

不过吃下肉的候补生们并没有平安无事。虽然进入体内的三氧系化学物质含量极少，不至于危及生命，还是有少数学生被送到医务室，其他大部分的人也必须在房间的床上安静休息。

三氧系化学物质以让尸体重新活化而闻名，不过同系统的物质也有对人类以外的组织产生反应的种类。这次混入冷冻室肉品中的，就是这类物质的一种。

被三氧系物质污染的僵尸，特征是无法借由破坏头部进行「重杀」。否则没有脑也没有眼球的肉片根本不可能活动。至于245型，就连焚毁也没有效果，过去曾经发生在美国的悲剧，就是以战术核武将整座都市废弃。

这次的僵尸并非245型，而是加热之后就会分解的类型，因此吃下肉的学生大多只有恶寒与腹痛等轻微症状。不过像家长里绪菜这样，让肉片直接侵入体内的案例就不在此限。

保健医生庄司为她注射促进分解的酵素，虽然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她还是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由于庄司必须照顾自己负责的一年星班的赞助生，现在陪在里绪菜身边的人是她的班导艾卡特莉娜。

「接下来就交给老师，指宿同学可以回房间了。」

「了解——总之，家长你就好好休息一晚吧。」

代替在自己房间休息的家长班成员，确认过里绪菜的病情之后，孝晴对床上的她说了这句话，接着便离开医务室。

「指宿！」

在门关上之前，提着塑料袋在走廊上徘徊的瑠佳跑了过来。

「家长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啦。感觉只是轻微的食物中毒，只要注意脱水症状，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回房间了。你要是担心，就去探望她吧？」

「不，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真是太好了！」

瑠佳原本紧绷的表情，因为安心而像冰淇淋一样融化。

「要是她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甚至认真考虑过要在她父母面前切腹谢罪。」

「太夸张了。又不是你的错。」

不如说，孝晴与爱彩梨之所以没有受害，是因为瑠佳为了咖喱花费太多时间，比其他小组晚完成。负责煮饭的家长班其他两人因为先吃到了咖喱，虽然没有像里绪菜那样被送到医务室，不过也正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孝晴笑了出来，不过在走廊上走着走着，马上收起笑容。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混进去的？最有可能的应该是老师们吧。」

这所学校在入学典礼的时候，也是放任僵尸大闹，让学生自己想办法处理。仔细想想，这次的合宿目的就是为了要让候补生习惯僵尸，或许这也是其中的一环。事实上，教师们并没有煮咖喱，而是吃外面买来的便当。

虽然艾卡特莉娜说关于三碘化钾的来源与犯人还在调查中，不过孝晴实在很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心要调查。

「照这样下去，明天开始可就麻烦了……」

孝晴想起合宿手册上记载的三天两夜行程表，不禁叹了口气。

根据行程表，今天吃完饭之后到晚上七点为止是自由时间。

之后，七点到九点半是各班的入浴时间。十点半则是熄灯时间。

明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吃完早餐后是体操与慢跑。接着是依照各专门科目进行特别授课。

孝晴专攻的战术体育科，是先打坐三十分钟，然后在室内运动场的柔剑道场进行柔道课，十点开始在讲堂与其他科目的学生一起上再活性者分析学的课，时间是一个小时。

之后是参观校内的再活性者历史资料馆（通称僵尸资料馆），然后吃午餐。

中间夹着一小时的自由时间，下午再度依照专门科目分开，战术体育科的预定是进行培养基础体力的长跑。晚餐前还有在讲堂的特别课程。

「战术体育科不愧是战术体育科，简直跟军队一样严格。」

「战术研究科也有长跑哦。而且跑完之后还要学一堆奇怪药物的化学式，然后跟自然科学科一起用样本做实验。唉……我还是比较喜欢跑跑跳跳。」

瑠佳垂下肩膀叹气，接着举起一只手，离开孝晴身边。

「再见啦，女生的房间在那边。」

「嗯，辛苦了。」

虽然宿舍只有一栋，不过男女的房间还是有明确的区分。

建筑物是L字型，正好位于正中央的玄关大厅就是分界线。医务室与教职员的房间在一楼，也就是男生房间的这一侧。餐厅与交谊厅也是一楼，还有各种自动贩卖机。

附带一提，赞助生的宿舍就在隔壁，可以经由通道往来。

「啊，对了。指宿！」

被叫住的孝晴在楼梯前转过身，接连接住飞过来的点心面包与咖啡牛奶。

「……这是什么？」

「我刚才在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的。你还没吃晚餐，肚子应该饿了吧？」

「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对了，我们等一下要去洗澡……你可别偷看哦。」

瑠佳用双手遮住胸部，扭动纤细的腰肢。

「别开玩笑了！如果你肯付钱，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是吗？赞助生跟我们是用不同的浴室。小鸟游不在的话，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看头吧。」

「小心我宰了你！……算了，看在你请我吃晚餐的份上，今天就放你一马。快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孝晴放下原本打算丢出去的咖啡牛奶。瑠佳眯起眼睛，像猫一样笑了起来。

「哈哈哈，那我走咯。晚安。」

瑠佳背对孝晴，高高举起右手。她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的，应该是她跟阿修琳的晚餐。

孝晴也带着笑容，走向房间所在的二楼。

僵尸不会袭击僵尸。

以前的人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就连智能低落，会吃人致死的罗梅洛型僵尸，也几乎没看过同类相食的案例。

不过近年来随着新品种僵尸的大量发现，这个定论也被推翻了。即使是僵尸，只要种类不同，就会像黑猩猩袭击近亲倭黑猩猩，人类以人种为理由互相争斗一样，成为捕食的对象。

在营地大肆作乱的三碘化氧限定部位型僵尸，不只对候补生，也对赞助生造成伤害。虽然僵尸没有痛觉，但异物与组织同化不可能毫无影响。庄司还说明，正因为没有人类的免疫机能与新陈代谢，反而需要特别的治疗与时间恢复。

在前俘虏收容所的地下室这种阴暗凄惨的场所，有赞助生专用的治疗设施。不，从入口的标示牌来看，那里是「实验室」。

一年星班与月班的赞助生，除了少数几人，几乎所有人都在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地下实验室，接受某种医疗行为。同一时间，地上没有治疗必要的赞助生们，被分配到入浴时间。

「是温泉哦，穗稀同学！」

「吵死了，这种事我已经听过好几遍了。」

离开房间，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还有进入更衣室之后，真子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这个集训所的前身是战时的俘虏收容所，战前则是精神病院，虽然有着如此阴暗的过去，不过这里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有天然温泉」。

室内运动场虽然有淋浴间（不会喷出毒气），不过除此之外还有正式的浴场，而且是从地下引出自然涌出的温泉。集训的行程表上也有注明，因此真子一直很期待。

「我还是第一次泡温泉呢，不知道能不能在里面遇到孝晴同学？」

「怎么可能遇到！」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我差点忘了，你真的是个傻瓜——喂，你那是什么打扮？」

「啊？是泳装啊。」

真子仔细将脱下的运动外套与运动服折好，放进架子上的篮子里，踩着水泥地走向浴室，她纤细的肢体上穿着朴素的学校泳装。

「咦，穗稀同学才是，为什么没穿衣服？」

「我说你啊……」

理所当然地，穗稀匀称的身体一丝不挂。虽然她有用大毛巾遮住前面，不过现在室内只有她跟真子两个人，因此她灵巧地用单手解开头发的动作也毫无警戒。

「又不是混浴，泡澡还穿泳装也太不识趣了。而且这样要怎么洗身体？」

「裸、裸体吗？欧洲的浴泉场除了蒸气浴以外，大家好像都是穿泳装……原、原来如此……不能遇到孝晴同学，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起自己刚才的发言，真子红着脸急忙脱下泳装。她一边因为脚踝勾到泳装差点跌倒，一边追上穗稀。

雾玻璃门的另一头听不见人的声音，也没有热水流动的声音。

「包场了呢。虽然对正在治疗的人不太好意思，不过这样就能慢慢泡了。如果这里没有你的话就更好了。」

穗稀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像嘴巴上说的那么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兴奋。

不过，这也只到打开门为止。

门「喀啦」一声往旁边滑开，门后既不是有日出富士壁画迎接的大浴场，也不是能够欣赏绝景的露天浴池。当然，也不是五右卫门浴池或沙浴池。

贴着磁砖的地板与墙壁，以及白铁制的莲蓬头。正面的浴池里传来奇妙的刺激性臭味。

严重腐蚀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标示牌，上面写着「消毒槽」。

「……」

「那个，温泉……」

这间设施里确实有天然温泉的露天浴池。不过那是教职员与候补生专用，赞助生通常都是泡在这个消毒槽里，洗去一天的脏污。顺带一提，这里准备的防腐剂与双氧水都是免费使用，非常慷慨。

当然，真子与穗稀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待遇而感到高兴，两人只是像稻草人一样呆站在原地。两人之间弥漫的不是温暖的热水，而是冰冷的沉默。

（第二集待续）

某丧尸少女的入学Ⅰ

池端　亮

角川Sneaker文库

平成25年1月1日　发行

发行者　新名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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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2012 Ryo Ikehata, Hagane Tsuru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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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