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の終わり」

第五章　「旅程的结束」

1

裕生坐在医院候诊室的椅子上。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候诊室的灯光几乎都已经熄灭，只剩下紧急逃生口的绿色灯光反射在地板上。

船濑千晶当场死亡。菊地射出的子弹贯穿了她的胸口与喉咙。裕生等人一边照顾她一边等待救护车，但她早已失去意识。当救护车抵达的时候，她的心脏也已经停止跳动。

菊地也被千晶射出的子弹打穿肩膀。当菊地与倒在藤牧家的警察被送上第一辆救护车时，裕生他们才发现雷鸣者已经不见踪影。他的脚应该受了重伤，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这样就结束了吧。）

或许是因为结束得太突然，裕生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真实感，但身为契约者的千晶已经死亡，所以那只契约会消失才对。在雷鸣者体内的蓝色利格鲁斯应该也已经消失了吧。至于另一只白色利格鲁斯，裕生还没来得及亲眼见到就结束了。

裕生和叶、雄一一起搭上救护车，来到市民医院。叶立刻接受取出子弹的手术，现在正在病房里睡觉。雄一则是包扎完伤口后，为了观察一整晚的状况而住院。

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才发现这次的事件是前所未有的严重。叶、雄一、佐贯和美智留都必须住院，只有裕生一个人平安无事。

（……大家都代替我受伤了。）

这些全都是裕生原本可能受到的伤害。

「……你还没回去啊？你在做什么？」

他抬起头来，穿着蓝色睡衣的美智留站在面前。

「啊，嗯。我爸正在找这附近可以过夜的旅馆，找到之后就会来接我。」

裕生他们位于加贺见住宅区的房间被破坏得乱七八糟，已经无法住了。无可奈何之下，父亲吾郎决定在外面过夜。

「你到处走动没关系吗？」

裕生问道。

「已经没事了。稍微睡一下就恢复精神了。『黑曜』对人类来说好像也不是剧毒，只是很难吃而已。」

美智留突然停了下来。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咦？啊，嗯。请坐。」

裕生心想，明明就没什么好问的。美智留一屁股坐在裕生旁边的椅子上。她那头长直发轻轻飘动，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裕生问道。

「因为睡不着，所以想点事情。」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从其他楼层隐约传来某人的脚步声，似乎是护士在巡逻。

「那个叫千晶的女生，真的死了吧？」

美智留突然问道。裕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结果，那个女生到底想做什么？雷司塔其实是她自己的父亲吧？」

「嗯……不过，她的目的应该不是见父亲，而是想控制雷司塔。但我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船濑已经没办法问话了。」

他们不知道雷司塔现在人在哪里。他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一想到这里，裕生就有点担心。

「如果那个女生还活着，我也有点事情想问她……总觉得她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咦？」

裕生反问之后，美智留连忙摇摇头。

「没什么。算了，反正已经没机会了。」

此时，裕生发现美智留的长发里混杂着某种奇妙的东西。

「嗯？抱歉，可以借看一下吗？」

不等美智留回答，他就伸手拨开她的头发——美智留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这是什么？」

裕生抓着一撮头发问道。

只有那撮细长的头发变得雪白。

「啊，这个吗？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压力造成的。大概是因为很痛的关系吧。」

裕生打从心底感到惊讶。这或许就像体验过强烈恐惧的人，头发会在一个晚上全部变白一样。会变成这样，表示她应该有过相当恐怖的经验。

他默默地抚摸着那撮头发。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触感和其他地方的头发没什么两样。

「出院之后，我打算去染头发。因为这样看起来很奇怪……虽然放着不管应该也会恢复原状……可是……」

他继续摸着美智留的头发，美智留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沉重，脸也微微低了下去。

「藤牧……那个，不要一直摸我的头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啊，抱、抱歉。」

裕生连忙把手放开。他刚才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正在摸她的头发。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彼此都在找话题的空白时间。

「雏咲同学的手术还好吧？」

美智留突然说道。

「嗯……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出血有点多而已。」

「那就好。」

美智留微微一笑。

此时，裕生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进了玄关前的圆环。

「啊，应该是我爸……我差不多该走了。」

裕生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这个时间要外出的话，必须使用走廊尽头的夜间出入口。

「嗯……晚安。」

美智留说道。

从夜间出入口走到外面之后，裕生还在思考着。虽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刚才看到美智留的头发时，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关键。

出租车停在关上的自动门前，裕生小跑步地靠了过去。

穿着麻质西装的吾郎，正以手抵着下巴，不停地歪着头。

「怎么了？」

裕生问道。

「不，没什么。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可不能破坏这里的美观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出租车。裕生原本也想跟上去，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吾郎似乎不是在想事情，而是在看着自动门旁边的墙壁。

裕生一看见墙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他曾经经过那里好几次，但今天还是第一次注意到。

墙壁上画着一个让人联想到三叶螺旋桨的图形。三个小正三角形的顶点彼此相连。

那是「寄生虫」的记号。

2

过了一夜之后的隔天。

叶在半梦半醒之间，梦见了双亲失踪那天的情景。她自己也知道那是一场梦，感觉就像是在看一部已经看过的电影。

还是小学生的自己在住宅区里奔跑。他经过公园旁边，爬上楼梯，冲进房间里。然后在即将离开房间的前一刻，他遇见了父亲。

「其实爸爸跟妈妈得出门一下。」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父亲的话，一边偷瞄着时钟。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让她很在意。

「你一个人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吗？」

她没有深入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仔细听的话，至少应该可以知道这句话有多么重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冲出了房间。她脑中想的只有——

（裕生。）

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看了看枕边的时钟，已经接近中午了。她早上虽然有醒来，但吃完早餐后又睡着了。

穿着病人服的父亲站在病房的窗户前，从窗帘的缝隙呆呆地望着外面。

「……爸爸。」

听到叶的呼唤，清史转过头来。

「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勉强自己来探望你。」

清史拖着脚走到病床旁，坐在椅子上，然后对叶露出笑容。

「你梦到裕生了吗？」

「咦……」

「你睡着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

叶因为害羞而涨红了脸，然后摇了摇头。

「我梦到爸爸你们不在的那天。」

清史的表情微微一动——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有件事瞒着爸爸。」

叶说道。

「瞒着我？」

清史讶异地眨了眨眼。叶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一个人一直等，不只是因为爸爸要我这么做。」

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打开一扇沉重的门般低声说道：

「这是惩罚。」

「惩罚？」

清史显得很惊讶。

「那天，我本来打算去探望裕生。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所以没有仔细听爸爸说话。因为我想要早点见到裕生。」

泪水从叶的体内涌了上来。父亲看着自己的脸逐渐扭曲。

「所以，我一直以为爸爸你们没有回来，是因为神明在惩罚我。因为我选择了裕生而不是爸爸你们。因为这是惩罚，所以我才会一直独自待在那个房间里。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永远都是一个人。可是……」

叶突然再也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她已经无法再变回那个时候的自己了。因为她已经想起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是什么感觉。现在她只希望能够多跟裕生相处久一点，她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了。

「叶，你喜欢裕生吧？你从以前就是这样。」

清史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刚刚裕生有来爸爸的病房，我想他等一下应该也会来这里……我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聊了一下，他对于让你一个人住在那个房间里感到非常后悔。他说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会让你变成孤单一个人。」

叶依然遮着脸，摇了摇头——现在回想起来，是叶自己疏远裕生的。她觉得这也是惩罚之一。

清史用他大大的手摸着叶的头，像是很珍惜似地慢慢抚摸着。叶突然想起以前也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事。她曾经和父亲两个人在公营住宅的客厅里，等着母亲回来。当叶趴在桌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父亲也像这样摸着她的头。

她记得那也是在父母消失之前。

「其实爸爸也有秘密。」

叶抬起头来，父亲正静静地望着她。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等着父亲开口。

在好几次的犹豫之后，清史终于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爸爸和妈妈其实处得不好。」

「咦……」

（为什么妈妈没有跟我们一起住呢？）

这个疑问莫名地清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果然如此，叶在心里喃喃自语。

「其实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只不过，当爸爸和妈妈消失的那时候，妈妈已经不想住在那个房间里了。妈妈光是和爸爸在一起就觉得痛苦。如果现在找到妈妈，她也不一定会想回到那个住宅区。」

叶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出院之后，你要和爸爸两个人继续住在那个住宅区吗？」

叶抬起头来。和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她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裕生。虽然只住了两个月，但她觉得出院之后，自己应该只会回到裕生所在的那个房间。

「你想住在藤牧同学那里吗？」

自己的心思仿佛被父亲说中，叶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沉默笼罩着两人。

「……爸爸再考虑一下好了。现在也不用急着做出结论。」

清史伸出手来，再次摸了摸女儿的头。

3

那天下午，裕生穿过生锈的红色铁门，走进了医院的腹地。

眼前是一栋三层楼的水泥建筑。玻璃几乎都破了，到处都是喷漆的涂鸦。

这里是已经歇业的医院，人称「幽灵医院」。裕生以前曾经来过这个化为废墟的地方。裕生就是在医院的屋顶上遇到名为「一人房」的寄生虫。

他穿过玄关那扇快要坏掉的门，走进医院大厅。原本应该有的设备和家具全都消失无踪，地板上散落着水泥和玻璃的碎片。

裕生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厅，走进昏暗的走廊。走廊左右两边的房间门全都拆掉了。天花板的板子也到处都是剥落的，管线全都裸露在外。

裕生今天向学校请假。上午探望完医院的病人之后，其实他应该要到学校上课，但他还有其他更需要确认的事情。他跟医院里的佐贯等人说「因为担心受伤的雷司托雅，所以要去找她」。说到可能的地点，大概也只有这里了，这件事他也跟佐贯等人提过。

突然，裕生在走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脚边的地板上有好几处红色的圆形污渍。他抬头往天花板附近看去，那里挂着一块写着「手术室」的牌子。

裕生往里面窥探。贴着磁砖的墙壁上没有窗户，空荡荡的房间几乎是一片漆黑。他凝神注视着房间深处——

「啊！」

裕生低声叫了出来。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仰躺在房间角落。仔细一看，他的左脚下方有一滩红色的血迹。

裕生跑到男人身边，放下背上的背包。接着，他从背包里拿出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纱布、消毒水和抗生素等物品，甚至还准备了针筒。

如果雷司托雅———船濑的伤势太严重，不方便去医院的话，至少可以帮他做一些简单的治疗。他卷起雨衣的下摆，发现长裤的左脚部分染成一片红色。他把脸凑近一看，膝盖上方附近有个小小的洞。看来子弹就是从这里射进来的。

裕生确认船濑智和的脸。他跟最后见到的时候一样，把连帽外套的帽子压得很低，但没有戴口罩和护目镜。

他的呼吸看起来很平稳。总之，先帮他把帽子拿下来再说———正当裕生把手伸过去的时候，船濑突然睁开了眼睛。

（咦？）

雷司托雅的左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裕生的喉咙。他一边撑起身体，一边把裕生的身体用力推向瓷砖墙壁。裕生的背部因为这股冲击而感到一阵疼痛。

「你在……」

裕生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想要亲手杀了你。」

船濑突然流畅地说着。裕生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雷司托雅。）

虽然声音不一样，但这种嘲讽的语气他曾经听过。裕生低头看着对方的右手。那只手无力地垂着，而且微微地痉挛着。

「……青之雷鸟。」

裕生低声说道。这个男人的体内还寄宿着蓝色的利格鲁。船濑咧嘴一笑，被利格鲁操纵的左手突然使力，手指更加用力地掐住裕生的脖子。裕生想要拉开对方的手指，却完全动弹不得。

「我很惊讶你还活着吗？」

对方说道。

「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裕生开始觉得意识模糊。他听见耳鸣的声音，视野也逐渐变得黑暗。他摸索着打开装满医疗用品的塑料袋，然后拿出一支针筒，用颤抖的手拔掉针头的盖子。

他必须趁利格鲁还没发现裕生的企图之前，赶快采取行动。

他反手握紧针筒的外筒———然后往对方的肩膀上用力一刺。

「那又怎么样？」

船濑一边使力一边嘲笑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过几秒钟，裕生一定会完全失去意识。

「这么小的针……」

裕生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大拇指按下针筒的活塞。

就在这个瞬间，对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左手的束缚也跟着松开，裕生一边按着喉咙，一边钻过对方的腋下拉开距离。

雷鸣造的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

「你做了……什么……」

裕生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船濑突然无力地用双手撑着地板。即使隔着雨衣，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腹部正在剧烈地起伏。

「我把『黑曜』注射到你的体内了。」

裕生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他一说话，喉咙就感到一阵刺痛。

「从雷鸣造的身体出来。」

「为什么……」

蓝色的利格鲁呻吟似地说道。

「我昨天晚上就发现你可能还活着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事先把黑曜注射到针筒里。」

裕生也不确定蓝色的利格鲁是否还活着。不过，如果他知道裕生会为了寻找雷鸣造而来到这间医院，他应该会在这里等着杀了裕生。

船濑肚子里的寄生虫开始一边扭动，一边往嘴巴移动———没多久，一只沾满呕吐物的蓝色巨大幼虫被吐到了地板上。

裕生没有错过这个瞬间。他从包包里拿出以前对付过「黑影」的武器。那是一根长约五十公分的铁管，只要把尖锐的前端压在对方身上，内部的弹簧就会把「黑曜」注射到「黑影」的体内。

裕生用双手拿着这个武器，蹲下来刺进蓝色的表皮。弹簧开始运作，「黑曜」一口气被注射进幼虫的体内。蓝色的利格鲁没有发出惨叫，只是激烈地扭动着身体——过没多久，它就安静下来了。

裕生一边喘着气，一边站起身来。

（利格鲁还活着。）

这表示契约者也还活着。除了千晶以外，还有其他契约者在某个地方。

红色和蓝色的利格鲁都已经死了，但如果千晶的话是真的，那么最强的「白色利格鲁」应该还活着。裕生站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屏住呼吸呆立在原地。

如果利格鲁和契约者都还活着，那么他们应该会出现在这里——为了消灭他。

这个时候，大厅的方向传来脚步声。裕生不禁咬紧牙关。他不希望自己的预测成真。

裕生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接着，他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走廊。看到往这里走过来的人，裕生的嘴唇瞬间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打从心底不希望出现的人物。他希望至少是其他人。

「我本来打算设下陷阱，结果反而被引诱出来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叶的父亲——雏咲清史。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

清史的眼神变得十分冷酷，跟今天在医院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他似乎又变回在船濑家时的那个人了。

「现在说话的是利格鲁吧。」

裕生说道。

「当然。现在这个男人的精神已经完全被我控制了。」

裕生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

打倒蓝色利格鲁之后，他拨了通电话给叶。她正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待命，如果发生什么万一，她就会赶过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把叶卷进来，但既然利格鲁真的出现了，他也别无选择。

叶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赶到。在那之前，他必须争取时间。

「今天上午，你之所以在医院里到处打听雷司塔克的消息，就是为了让我们听到吧。」

裕生点点头。他一开始先去找清史闲聊，接着再若无其事地到其他病房探视，对方应该就会在某处偷听他们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个男人？」

清史——利格鲁问道。

「昨天晚上，我在医院的玄关看到那个记号。」

「理由只有这样？」

「……还有头发。」

裕生回答。

「头发？」

「船濑千晶和被红色利格鲁操纵的『母亲』，头发都变白了。被利格鲁附身的人好像都会变成那样，但只有叶的父亲什么事都没有。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这个男人是契约者，我们利格鲁不需要特地附身在他身上操纵他。」

「我们一直以为船濑千晶是契约者，但其实不是……那孩子只是被白色利格鲁操纵了而已。」

「没错。你之前说话的对象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千晶是个乖巧的女孩，跟那个雏咲叶有点像。」

清史——利格鲁露出怀念的眼神。裕生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一直以为是敌人的那个少女，其实是最大的牺牲者。

「也就是说，她这四年一直被白色利格鲁操纵吗？」

「没错。四年前，我们带着那个船濑家的女儿离开了这个小镇。途中需要人手的时候，就让其他人加入我们的队伍。」

裕生咬紧牙关。他拼命告诉自己，这就是事实。即使这是个残酷的真相，他也无法视而不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裕生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叶的父亲会跟什么妖……」

从外人的眼光来看，雏咲家并没有任何问题。他实在不觉得清史会有什么需要呼唤妖孽的「愿望」。

「是他的妻子。」

利格鲁回答。

「这个男人的妻子想要离开那个家，跟这个男人离婚。请不要让我的妻子离开这里……这就是他的『愿望』。」

裕生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叶的母亲的下落。如果四年前妖孽真的实现了清史的「愿望」——

「我们之所以离开这个小镇，是为了得到雷鸣匠。」

仿佛要打断裕生的思绪般，清史继续说下去。

「带走船濑千晶的人是我。为了把小心谨慎的雷鸣匠引出来。以前的雷鸣匠绝对不会在人类或契约会露出破绽。不过，在跟契约会缔结契约之前，船濑是打从心底爱着女儿的。如果他内心还残留着人类的自我，只要利用女儿，他或许就会现身了。」

「那么，她之所以会死……」

「在得到雷鸣匠的那一刻，我就安排千晶去送死了。反正她已经没有用处了。我让她在这个小镇里大肆行动。这么一来，她就会替我们背负所有的罪名，雷鸣匠也会变成我们的东西。」

裕生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他想起那场枪战——当时千晶的确像是在挑衅般，用枪指着警察。

「……你只是利用完她就杀了她吗？」

「反正千晶的自我早就崩溃了，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清史——利格鲁干脆地说。

「利格鲁，你疯了。」

裕生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跟叶绝对不会原谅你。」

当裕生提到叶的名字时，对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困惑的神色——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跟那个老女人在想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

利格鲁说道。

「老……女人？」

清史的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点。

「我……白色利格鲁才是这个男人的新女儿……又白、又强、又美的女儿。」

听到他那像是发烧说梦话般的发言，裕生不禁感到退缩。

清史闭上眼睛，温柔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利格鲁・利格鲁。」

清史脚边的影子缓缓地涌出一个纯白的块状物。它的形状跟「红色」与「蓝色」的利格鲁都不一样。

出现在眼前的是只像白色蜘蛛的「黑影」。它有着大大鼓起的腹部与小巧的胸部，胸部上长着好几只长长的脚。然后——

「呜哇啊啊啊啊！」

裕生发出惨叫。只有脸不是蜘蛛，而是人类的脸。而且，他认得那张脸。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而且，它还配合清史的记忆，变成四年前左右的长相。那是一张人偶般端正的可爱少女脸庞。

那张脸正是雏咲叶。

那只异样的蜘蛛——白色的利格鲁睁开了眼睛。然后，它抬眼看着裕生的脸，嘲弄似地扭曲着嘴唇。

「你好啊，裕生。」

4

突然，白色的利格鲁望向医院大门的方向。

「老女人好像来了。」

利格鲁说道。

「是你叫她来的吧？」

白色的利格鲁问裕生。裕生没有回答。

「那么，我就拿你当人质吧。」

下一瞬间，利格鲁没有助跑就直接跳了起来，扑向裕生的胸口。裕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只白色的利格鲁大约跟中型犬差不多大。以单独一只的利格鲁来说，它的体型算是比较小的，但从刚才的跳跃动作来看，它的动作相当轻盈。这只利格鲁跟裕生之前对付过的红色与蓝色利格鲁，是完全不同层次的。

利格鲁伸出四只脚，撬开裕生的嘴巴。裕生拼命想把这只虫子推回去，但那只「黑影」还是确实地钻进了裕生的嘴里。

令人头晕目眩的痛苦瞬间冲走裕生的意识，同样的痛苦也让他恢复了意识。他的下巴张得大到令人害怕，拳头大小的少女头部正准备侵入他的嘴里。正当他心想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疯的时候——

「呜！」

他听见利格鲁在自己嘴里发出呻吟。然后它拔出头部，像是要踢裕生的脸似地再次跳了起来。

裕生弓着背激烈地咳嗽。

「你事先让『黑曜』进入自己的身体里了。」

利格鲁不悦地说。

「你也让那个女孩喝过『黑曜』吗？」

白色蜘蛛问裕生。

「那又怎么样？」

当然，他也让叶喝过同样的东西。这是为了预防万一，避免利格鲁进入叶的身体里。

「虽然效果恐怕不会维持太久……但这段期间我无法跟雏咲叶合而为一。」

「合而为一……？」

白色利格鲁在地板上爬行，回到清史的身边。

「那个老女人啊——」

利格鲁说道。

「不管是自己的父亲离开的那天，还是今天，她都选择跟你在一起，而不是选择自己的父亲。所以我要进入那孩子的身体，代替那孩子的心。」

利格鲁白皙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笑容。

「这样一来，我跟爸爸就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了。」

（我跟爸爸平静的生活。）

裕生伴随着一阵恶心，想起了这句话。这是千晶对小智说过的话。原来指的不是船濑千晶和船濑智和。

（而是利格鲁跟这个人。）

这个时候，叶从清史他们身后走了出来。虽然她已经换上裙子和衬衫，但还是可以清楚看到左肩附近隆起的绷带。

「我的身体终于来了。」

看到长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黑影」，叶瞬间脸色发青地往后退了一步。裕生很想捂住她的双眼和耳朵，他不想让她跟这只可怕的「黑影」接触。

「啊，对了。你问爸爸的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你问你的母亲去哪里了，对吧？」

白色的利格鲁对着叶说道。

「你的母亲在四年前被我……」

「黑之彼方！」

叶以令裕生都感到惊讶的强烈语气大喊。她的影子当中冲出了一只双头黑犬。「黑之彼方」在走廊上狂奔，朝着利格鲁扑了过去。白色昆虫跳起来躲过迎面而来的巨大獠牙，紧紧抓住「黑之彼方」的其中一颗头——也就是清醒的那颗头。接着，它将尖锐的脚尖刺进敌人的体内，释放出电流。

黑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马上又准备将利格鲁撞向水泥墙。在那之前，利格鲁已经离开敌人的身体，这次它沿着墙壁和天花板弹跳，往裕生的方向前进。

接着，它在裕生改变方向准备逃跑时，紧紧抓住他的背部——正好是脖子下方的部位。然后，它将身体和脚紧紧贴在裕生的脖子上。正当裕生慌张地想要甩掉这只虫子时，他的身体突然完全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啊！）

同时，一股剧烈的疼痛贯穿他的头顶到脚尖。

「只要碰到身体，就算不进入体内，也可以控制人类的身体。」

利格鲁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青与红的利格鲁没有脚，所以只能进入人类的身体。不过，从这个接近脑部的地方——」

裕生的身体无视于他的意志，径自跑了起来，从旁边的门冲进室内。他的动作敏捷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虽然右脚有点跛，但几乎不影响他的动作。

「——可以轻易地控制身体。」

利格鲁载着裕生的身体，穿过空无一物的房间，一口气跳向窗户。

（呜哇！）

他连闭上眼睛都办不到，只能盯着逐渐逼近的破窗。他拼命地想要扭转身体，但疼痛感却变得更加强烈，让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建筑物后方的停车场。柏油路面到处都是裂痕，标示停车格的白线几乎都已经消失。在停车场的正中央，有一辆生锈的老旧小巴士被弃置在那里。四个轮胎全都爆胎，原本的颜色也因为油漆剥落而看不出来。

双头黑犬追着他们来到这里，身为契约者的叶也跟在它身后。

「黑之彼方」在先前的战斗中一次也没有使用过自己的能力。虽然左侧的头拥有能够自由振动的武器，但除了使用这个武器的时候以外，它都没有意识，因此被称为「沉睡头」。

「沉睡头」的武器虽然能够有效对抗敌人，但也有缺点——那就是有可能会波及周围除了敌人以外的其他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裕生和利格鲁的距离太近了。结果它只能使用獠牙进行单纯的攻击。

（如果能够想办法让我和这家伙分开的话……）

在痛苦中挣扎的裕生这么想着。但是，现在的裕生根本无法移动身体。

（……啊。）

在操纵人类的状态下，利格鲁无法使用电击。如果它想要攻击「黑之彼方」，就一定得离开裕生的身体。

到时候一定会有机会。

裕生的身体再度动了起来，以惊人的跳跃力跳上小巴士的车顶。伴随着「砰」的金属声，车体开始摇摇晃晃。

「黑之彼方」也同样试着跳上车顶。就在黑狗即将着地的时候，裕生的身体又跳得更高了。他的身体已经到达医院建筑物的二楼左右的高度。

这时候他的身体开始旋转，上下颠倒过来。裕生和利格鲁在此时分离，疼痛感也像是骗人似地消失了。

「……好。」

利格鲁朝着「黑之彼方」冲了过去。这样一来，那只双头犬就可以自由攻击利格鲁了——正当裕生这么想的时候，他突然惊觉——自己现在正头下脚上地坠落，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头下脚上地撞上地面。

「啊！」

他不禁叫了出来。地面正逐渐逼近。

这个时候，有只手环住了裕生的身体。

「叶！」

叶的身体在空中接住了裕生。她抱着裕生，降落在柏油路上。一阵沉重的冲击也传到了裕生身上——

裕生勉强从叶的怀里挣脱，然后在柏油路上滚了好几圈。

现在在「黑之彼方」控制下的叶，能够发挥出比平常还要高的运动能力。但是，她的肌肉原本应该没有强到足以支撑裕生的体重。更何况，她现在还身负重伤。

裕生一跃而起，叶果然已经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正当裕生跑向她的时候，从休旅车上发出了刺耳的「啪哩啪哩」声。

他不禁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站在休旅车上的「黑之彼方」全身正冒着烟。叶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也愈来愈往下沉。

（白色的利格鲁呢？）

他没看到那只诡异的虫子。正当裕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时，一个白色物体从他的头顶掉了下来。

裕生瞪大了眼睛——利格鲁掉在叶的背上。

「这样就是我赢了。」

利格鲁大叫。叶的身体一动也不动。恐怕在她的体内，「黑之彼方」和利格鲁正在争夺肉体的控制权吧。

「只要我从这里施放电击，就可以烧断这个契约者的脊髓。」

即使听到它这么说，黑色的狗型凯格斯奴也只是全身冒着烟，注视着裕生和叶他们。

「快点把这副身体的主导权交给我。」

利格鲁说道。即使如此，「黑之彼方」还是没有动作。

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你在做什么？再不快点的话……」

「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突然间，叶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应该说过。」

仔细一看，「黑之彼方」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裕生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我因为契约而无法危害人类……也无法伤害契约者。不过……」

「黑之彼方」的声音仿佛咒语般响起。

裕生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黑之彼方」的本体司令塔的嘴巴大大地张开。

「我的身体是例外！」

下一瞬间，醒着的头一口咬住「沉睡头」，从自己的眼睛上方一路咬到耳朵。黑色的血液像喷泉般喷了出来，裕生和叶的全身都被淋湿了。

（这是……？）

裕生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抬头看着「黑之彼方」的血雨。当其中一滴血液流进嘴里时，裕生才恍然大悟。

（「黑曜」？）

这种味道和「黑曜」的味道非常相似。他曾经听说那种毒是用「噬尾蛇」的血做成的。这么一来，这只「黑之彼方」的血拥有相同的力量也不奇怪。

突然间，白色的利格鲁痛苦地从叶的背上高高飞起，逃离了黑色的血雨。裕生这才回过神来，伸手绕过叶的肩膀，两人一起趴倒在黑色的血泊之中。

他的背部感觉到上方的空间正在震动——「黑之彼方」一定又使用了睡眠头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最后的利格鲁无力地掉落在地面上。

5

「黑之彼方」正在吞噬着「黑影」。

这是裕生至今为止已经看过好几次的景象。他紧紧握住叶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黑之彼方」。他之所以握住叶的手，是为了不让「黑之彼方」逃走。

（如果把那只虫子型的「黑影」全部吃掉，我应该就会恢复原状。）

昨天「黑之彼方」的确这么说过。「恢复原状」指的应该是以前失去的第三颗头会重新长出来吧。

如果恢复成完全体，对叶的影响一定会变得更加严重。

过了一会儿，把白色利格鲁吃掉的「黑之彼方」转向裕生他们。裕生不禁倒抽一口气。

刚才「睡眠头」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被利格鲁电击造成的烧伤也已经痊愈。身体看起来似乎也稍微变大了一点——但是，第三颗头还是没有长出来。

「还不是完全体啊。」

裕生对着身旁的叶问道。「黑之彼方」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真是奇怪。」

「黑之彼方」低声说道。

「明明已经完全恢复力量了，却还是……」

裕生听到这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呼唤了叶的名字。

＊

「船濑是这个世界第一个跟黑影签订契约的人。」

清史低声说道。裕生和清史坐在停车场的游览车阴影处。失去意识的叶躺在裕生怀里，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黑之彼方」已经回到她的影子里面了。

「船濑被『雨蛙』附身之后就失踪了，接下来轮到我被『利格鲁』附身。我也是这个世界最早的黑影契约者之一。在你动手术的那天，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颗蛋。」

清史像是在看着什么似地，以阴沉的眼神俯视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黑影会是叶的长相呢？」

「那是利格鲁对我的顾虑。我跟黑影之间的连结一直很不稳定。虽然我的自我意识有一大半很快就被黑影吞噬了，但只要一提到叶，我就会马上清醒过来。」

裕生想起在船濑家发生的事。一提到叶，清史就无法继续演下去了。

「利格鲁一出生就马上吃掉了我的妻子……我决定去追雷鸣者。无论如何，我都得见到雷鸣者。」

说到这里，清史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利格鲁虽然协助我，却把船濑家的女儿卷了进来……除此之外，我还利用了其他好几个人，然后把他们吃掉。虽说被黑影附身，但身为契约者的我也必须负起责任。」

裕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四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包括叶的母亲和千晶在内，应该有为数众多的人类都成了利格鲁的牺牲者。

「即使如此，我的愿望还是回到女儿的身边。虽然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生活了，但至少我想再变回人类，看看女儿的长相。为了这个目的，我需要雷鸣者的能力。」

「雷鸣者的能力是什么？」

裕生问道。

他知道在叶清醒之前，清史就会离开——而且，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他想趁现在把该问的事情问清楚。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只要使用那个能力，似乎就可以把处于记号阶级中的凯格拉西从人类身上分离出来。」

「咦！」

裕生不禁探出了身子。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

「等一下。那终究只是『阶级之中』而已。对于阶级之外的雷鸣者和『同族杀手』没有影响。」

「可是，为什么利格鲁会协助他呢？」

如果清史说的是真的，那么雷鸣者的能力将会威胁到利格鲁和清史的关系。

「凯格拉西不可能希望被从契约者身上分离出来。她——不，那只凯格拉西，应该是为了压制雷鸣者的能力，才会寻找他的下落。这就是我和利格鲁的妥协点。」

（我和父亲的平静生活。）

裕生想起利格鲁曾经说过的话。他似乎说过只要得到雷鸣者，就能过着平静的生活。

「我的愿望是再次以人类的身份和女儿见面。」

清史一边抚摸着叶的头发一边喃喃说道。

「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我似乎无法实现女儿的愿望。」

突然间，叶在裕生的怀里动了一下。她似乎快要醒过来了。

「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希望你绝对要答应我。在我开口之前，我希望你能先决定要不要答应。」

裕生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想拒绝清史的请求。

「是吗？谢谢你。」

清史微笑说道。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我女儿提起我的事，刚才说的这些话也绝对不要告诉她。就算叶问起，也请你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可是，这样……」

「这孩子很聪明。只要你不提，她就会知道这是不能说的事。而且，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一提到「约定」，裕生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的身体又动了一下。清史再次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然后站了起来。

「我差不多该走了。我想我应该不会再见到你或其他人了。我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了结这一切。」

裕生觉得胸口一阵苦闷。他拼命地想要找出该说的话，却什么也找不到。

「再见了，裕生。」

「请等一下！」

裕生说道。

「那个，您还没告诉我第二个请求。」

清史露出了笑容。

「对哦……我希望你不要丢下这孩子一个人。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保护她，只是希望你不要让她孤单一人……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吧？」

裕生点了点头。他默默地碰触叶，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

「……拜托你了。」

留下这句话之后，清史便迈步离去。

＊

叶醒来之后，缓缓地坐起身来。

「那个……？」

裕生什么也没说。

他满脑子都在想如果叶问起父亲的事，他该怎么回答。

「这里是？」

「还是刚才的停车场。」

「停车场？」

叶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是哪里的停车场？」

这句话让裕生感到很困惑。

「什么哪里……就是幽灵医院的停车场啊。」

她还是歪着头，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肩膀上。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确认着绷带的状况，过了一会儿，她对裕生说道：

「我为什么受伤了？」

裕生倒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黑影」刚才说过的话——力量已经完全恢复了。

「叶，今天是几月几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用不太有自信的声音回答：

「九月……三日？」

裕生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完全失去了这三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