プロローグ

我们离开茶道社的社办时，已经是傍晚四点左右了。

第一学期的期中考将近，旧校舍里几乎没有人。

我是三年级生，担任茶道社的社长，前几天才刚交接给下一届的社员。我和学妹在社办里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很晚。我想我们感情应该不错。她很仰慕我，我也觉得很开心——直到那一天为止。

我走到走廊上，正要走向楼梯时，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我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看向地板，发现一只灰色的手套掉在地上。我心想「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掉一只手套？」，捡起了它。

「……那是什么？」

我的学妹问道。仔细一看，手套的指尖沾着粉笔灰。我因此知道手套的主人是谁。

「这不是英文老师柿崎老师的手套吗？他因为粉笔灰会伤手，所以总是戴着这种手套。」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那只手套会掉在我们的社办前吧。同一层楼的最里面，有个房间叫做「英语科准备室」对吧。年轻的英文老师比起待在教职员室，更常待在这个准备室里。大概是柿崎老师在前往准备室的途中，不小心弄丢的吧。

我们心想「还是拿去还给他比较好」，于是前往准备室。旧校舍真的很安静。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的白色蝴蝶轻飘飘地飞舞着，我们像是在追逐它一样，走在走廊上。

老师已经回家了，准备室里空无一人。我们心想「至少把手套放着就回去吧」，于是准备打开门，但门上了锁。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平常几乎不会上锁。

接下来的事情，我不太愿意回想。

「学姐，那里。」

我的学妹突然指向地板。我想应该是为了换气，旧校舍的教室，走廊那一侧的墙壁下方，都有个拉门。准备室也是这样，刚才看到的那只蝴蝶就停在那扇门上。正当我想着「那只虫怎么了吗？」的时候，它从稍微打开的缝隙飞进房间里。

「那扇下面的门，是不是没锁啊？」

她说得没错，因为是旧建筑，下面的门锁常常坏掉。我试着拉了拉门，很轻易就打开了。

「从这里进去吧。」

我这么说，她也点头同意。进到房间时，我们并没有想太多自己在做的事情。我们觉得门锁着应该是哪里搞错了，就算被谁看到，只要道歉就好。

准备室里摆着几张桌子，还有放着上课教材的大柜子，以及许多老师的私人物品。

因为经常来这个房间，我知道柿崎老师的桌子在哪里。老师好像把台式电脑带到这里，做各种工作。我们把手套放在键盘上，打算直接离开。

这时，我们注意到打印机的托盘上有一张纸快掉下来了。大概是打印出来后就忘了拿回去。我不假思索地拿起那张纸，学妹也探头过来看。

「加贺见高中三年级英语期中考」

我们终于注意到了。之所以会好好锁门，是因为在准备期中考。考试期间，学生不能进入教职员办公室和各科准备室。我明明很清楚这件事，但在那个房间看到考题之前，我完全没想到。

我们急忙想离开那里。因为如果被谁看到就糟了。但是，已经太迟了。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被搭话，我吓得跳了起来。同班的樋口同学从刚才进来的门缝里探头进来。我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几乎没和她说过话，但我觉得比起老师出现要好得多。

樋口同学走进准备室。

「什么，樋口，有人在吗？」

和她关系很好的田岛同学和川相同学也跟在她后面。这时我还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进入准备室。

「有东西掉了，我们是来送还的。」

我们对挡住去路的三人这样说道。樋口同学默默地俯视着我，突然抢走了我手上的纸。

「啊。」

我想樋口同学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确认那是什么。田岛同学她们也隔着樋口同学的肩膀窥视那张纸。

「……这不是期中考试的题目吗？」

田岛同学说道。她们看到那张纸也没有惊讶。大概已经猜到了吧。

「嗯。」

樋口同学交替看着我们两人的脸。我害怕得浑身颤抖。

「你们是来偷题目的吧。」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不是的。」

学妹像是要保护我一样说道。

「我们是……」

樋口同学打断她的话笑了出来。

「哎，我懂你们的心情。谁都想考高分嘛。对吧？」

樋口同学对后面的两人说道。然后她们小声地交谈了一阵子。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放在键盘上的手套。虽然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当成谎言，但我觉得不能就这样沉默下去，于是抬起头来。

樋口同学她们拿出附相机的手机，对着考卷。

「你们在做什么？」

我这样问道，川相同学没有看我，回答道。

「没有啦，就是我们也想看看。」

我眼前一片漆黑。要是这么做，就真的变成偷题了。

「本来就是把考题放在没有好好上锁的房间里的人不对。」

樋口同学一边说着一边按下快门。因为纸张很大，所以她分了好几次才拍完。

「这样不行。」

我这样说道。樋口同学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本来就是你们想做的吧。」

这时，我看到我的学妹慢慢地往出口的方向移动。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想她大概是想去教职员办公室求救。因为应该还有老师留在办公室里。

「还是不要比较好吧。」

突然，樋口同学对她说道。

「你的学姐不是想争取推荐资格吗？要是被发现特地跑到上锁的资料室偷考题，学姐会很困扰吧。」

学妹像是被冻住一样停了下来。樋口同学说得没错——如果说了实话，但对方不相信的话，我会受到处分，失去推荐的资格。

「没关系啦。我们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樋口同学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然后对我的学妹说：

「你们也别说出去就好了。」

她们把答案卷的每个角落都拍完后，一边道谢一边离开了。留在准备室里的，只有脸色苍白的我们。虽然脑袋一片混乱，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只要包括我们在内，进入这个房间的五个人都保持沉默，就能一直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但当时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总之，得先离开这个房间才行。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要是没有虫就好了。」

学妹突然低声说道——我莫名地感到毛骨悚然。她瞪着那扇门。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她指的是刚才在门上看到的蝴蝶。

「那个……」

我打算向她道歉。捡起手套、带她来、提议进这个房间的都是我。可是，就在我正要开口的时候，她突然抬头看着我的脸。

「没关系，我会保护学姐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虽然我并不打算找借口，但当时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听到她这么说，我非常开心。我一边发抖一边哭着，当时我很感谢她。她为了我说出这种话，我觉得她好温柔。

只是，她那句话——

（要是没有虫就好了。）

那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

虽然我无法好好说明，但总觉得那句话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