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死于小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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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六 死于小谷城
虎御前山本阵回荡着两军士兵的嘶吼。
被信澄知道了。
他看到半兵卫吐血的画面。
虽然两军正在交战,但半兵卫的病情十分危急。信澄让半兵卫躺在南蛮床铺上,拼命照顾着她……
「半兵卫,你……!!」
「……咳、咳……」
「请别让任何人得知主人的病情,尤其是相良良晴。如果泄漏出去的话,我会取你性命!」
前鬼呲牙裂嘴地警告信澄,同时将湿毛巾放在半兵卫额头上为她降温。
「我不会说的。我对自己口风很松这点已经深切反省过了。如果我没有向光秀泄漏机密,应该就可以避免这场危机了……可是你究竟是何时生了如此严重的病?」
半兵卫咳得更加严重,脸上却还是露出温柔和悦的笑颜。
那是她为了不让信澄担心才硬挤出来的表情。
「……这是因为我在叡山完成了某项工作。」
「什么工作?那项工作耗损了你的生命力吗?」
「是的,那是唯有阴阳师才能办到的工作,也是为了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事……咳、咳!」
「主人。请不要再说话了,现在请先休息!」
「可是,八阵的结界已破,得、得快点准备下一个策略……」
「不行,要是再逞强下去,主人的身体会──」
不懂阴阳道的信澄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工作让半兵卫不惜耗损性命也要完成。
不过现在的信澄仍然可以办到一件事。
那就是拿起长枪挺身而战,守护虎御前山本阵。
不,光是坐着不动应该无法守住本阵吧。
唯一的依靠──八阵迷宫已经被破解了。
小谷城的主力军认为「现在正是致胜时刻」,杀红眼不断拼命冲向虎御前山的本阵。
这个时候只能出动全军反击了!
信澄戴上南蛮头盔、披上红色天鹅绒披风后翻身上马。
「姐姐和猴子一定会回来。他们一定会带着光秀回来的。只要在那之前守住本阵,就是我方获胜了。可是,不能再让半兵卫操劳下去了!已经不必动脑防守阵地了,因为我现在就要率领全军杀进小谷城了!」
如今只能想办法死里求生了──信澄此时坚定了决心。
「敌军之所以不畏伤亡、拼命进攻,想必是因为上杉谦信会派出后援部队前来的关系!所以如果我撤出虎御前山的话,就会无法阻止谦信南下──所以我要进攻,让浅井朝仓军见识到我军彻底进攻、奋力抵抗、绝不退让的誓死决心。式神,半兵卫就拜托你了!」
「喔,变得很有男子气概了呢~~」
前鬼露出挖苦的笑容。
「这是当然。虽然我的兴趣是扮女装,但好歹是个男人啊!我不会让半兵卫死的!」
「可是你的脚在发抖喔~~」
「这、这是情绪高涨的关系!」
现在正是实现和阿市约定的时刻。
信澄不擅长、也不喜欢打仗。然而,身为男人也有不得不战斗的时刻。
更别说看到眼前的年幼少女•半兵卫不惜性命也要努力战斗的姿态。如果再不挺身而出的话,他就不是男人了。
(就如同猴子在金崎自愿断后一样──现在不战斗的话,我就不配当个男人。会永远失去迎接阿市的资格!所以我要保护半兵卫!)
于是信澄发布了命令:
「全军一口气冲下山坡!迅速突破敌军、进攻小谷城!别花时间在山脚的迷宫,那会妨碍行军。用攻城武器拆掉迷宫、全速进军吧!」
在发出总攻击命令的同时,信澄也亲自策马冲下山坡。
闯进敌阵挥舞着朱枪的犬千代,以及在战场最前线宛如凶神恶煞般活跃的柴田胜家看见了信澄只身策马急驰的身影。
「……那个信澄变成恶鬼了……」
「别让织田家的公子死掉!全军发动突击!!!目标是小谷城!」
因为织田信奈不在战场,同时原本绝对可靠的迷宫也被破解而不知所措的织田家士兵听到这阵呼喊,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气势。
「那个有女装癖又不知烦恼的信澄少爷居然……」
「干劲十足啊!」
「外郎糕大臣化身猛虎了!」
「不愧是公主大人的弟弟,好帅啊!」
「我们也跟上吧!」
反而是浅井朝仓军乱了阵脚。
因为他们没有料想到对方会反击。
「不是找到迷宫出口就算我们胜利了吗?」
「他们自己破坏迷宫进攻过来了!」
「不是说他们的主将•织田信奈不在吗?怎么还如此难缠啊……!」
小谷城和虎御前山可以说近在咫尺。
两者之间只有一块狭小平地。
在狭窄的土地上,双方士兵陷入一场纷乱无序的大混战。
现场枪林弹雨、箭如雨下,四处都充满了长枪互相撞击的声响。
原本浅井家率领的近江兵比尾张兵强悍。
再加上,「织田信奈不在阵地」「终于突破半兵卫的迷宫」「上杉谦信要从越后前来支援」等好消息接连传到浅井朝仓军耳里。
也许信澄率领的织田军原本会在这狭小的平地上被轻易粉碎。
然而,信澄看到了娇弱半兵卫吐血的惨状,以及她即便如此也竭尽智慧为信奈、良晴而战的模样,他心想:「此时如果不舍命豁出去的话,我就没有资格实现与阿市的恋情啊!」全身血液沸腾的信澄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冲进了敌营深处。也因此,织田军总算避免了溃败的命运。
不仅如此,织田军甚至还逐渐压制浅井朝仓军。
由于浅井朝仓军深信:「只要破解迷宫就赢了」所以他们被信澄疯狂冲锋的模样吓到了。
这完全不是一介替身做得出来的举动。
连信澄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娇小的身躯竟然蕴藏了如此庞大的力量。
就连在姉川和阿市──浅井长政一对一对决时,他也是抱着战败的觉悟展开突击的。
当时连是否会获胜这点都没有想过。
可是,现在不同了。
如今他非赢不可。
绝不能让对方摧毁虎御前山的本阵。
不能让那虚弱少女在此凋零。
若是半兵卫在此逝去的话,他还有什么脸见良晴?
当想要保护半兵卫的念头在信澄心中萌芽时,他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产生变化。
(我终于知道阿市无法坚持选择我的理由了。因为过去的我不是男人,而是被姐姐、阿市、胜家保护的小孩;可是现在不同了!这次要换我保护半兵卫了!)
胜家、犬千代奔到信澄的左右两侧。
「公子,斗志很高昂嘛!这下子赢定了!我和犬千代为你开路,勇往直前吧!」
「……同意。」
「哈哈哈。胜家,你差不多该学会女孩子的用字遣词会比较好唷。这么粗暴的语气会无法谈恋爱喔。」
「啊,对、对、对喔!可是可是在战场上面太女孩子气的话会被敌人看不起耶!」
「……在意说话语气也没用。别说看不起,敌人光是看到胜家就会抱头鼠窜了。」
「你说什么?你、你是说人家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吗?犬!」
「……叫我犬大人。」
「你戴的头套不是老虎吗?」
「……我只是想证明狗比老虎强,所以才戴的。」
浅井军和朝仓军终于开始后退。
信澄率领的织田军一口气攻上了山城•小谷城。
可是,俨然是座天然大要塞的小谷城无法光用蛮力攻下。
再加上,敌军实际的指挥官是朝仓义景。
那个男人心中有一股黑暗的热情不断燃烧,那就是生擒信奈,并将她带回越前一乘谷宅邸的野心。
「人常说穷鼠噬猫,区区一个替身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朝仓义景率领朝仓军的旗本部队从小谷城下山,并将本阵推进到位于虎御前山对面,这个时候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能够在这场战乱中突危的计策。
「这场战争赢定了!听见织田信奈不在的瞬间,我曾经闪过种种妄想,像是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该不会舍弃称霸天下的野心双双私奔了这样。目前的战场是一场不分敌我的激烈大战。士兵们都因为情绪高涨的关系缺乏判断力!这么一来,就跟为爱痴狂的我一样,很容易疑心生暗鬼啊!」
身为君主的信奈竟然没有坐镇指挥这场重要战事,这种状况相当异常。正因为如此,所谓的流言蜚语,也就是假情报很有效的──义景相当确定这点。
「叫士兵们齐声大喊!就说织田信奈、相良良晴已经抛弃织田家私奔,不会再回来了!」
没错。
两人关系暧昧的传闻连在浅井朝仓军中也渐渐传开。
更何况是深知信奈是多么宠爱良晴的织田军士兵。
两人在圣诞夜接吻的事情早就传了开来。
所以这毫无根据的传闻才会有效果。
义景脸上浮现出阴沉笑容,向全军下达指示──齐声高呼:「织田信奈舍弃织田家私奔了」。
「两军大多数士兵大概会把这个谣言当真吧。两军战力不相上下。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靠士气决定胜负了。士气低落的那方将会彻底溃败。」
如果浅井长政在义景身旁的话,也许她会愤怒地说:「不要侮辱他人恋情」一刀砍下义景的脑袋吧。
可是,浅井长政此刻还在可以一览战场的小谷城本丸上,她正在斟酌投入手边剩余旗本部队的时机。
要是战局对我方有利的话,就一口气冲下山给织田军最后一击。
因此只有土御门久修吹着口哨揶揄义景说:「真亏大人能够想出如此阴险的谋略,我这个小孩子无法理解呢」接着士兵们立刻执行了义景的策略。
「公主大人和猴子一起逃走了?」
「永远都不回来了?」
「骗人!」
「可是,那个勤劳的猴子真的不在这里啊!」
「该不会……该不会……」
「……只要他们还是公主大名和家臣,两人就注定无法结为连理。」
「所以被逼到绝境的两人手牵手逃走了……或许是真的啊。」
织田军的军心严重动摇。
全军慌了阵脚。
混杂两队士兵的狭小战场上处于混战,此时减少一分一毫的士气都会造成严重打击。
织田军的攻势停了下来。
「愚蠢!姐姐和猴子不可能逃走吧!大家别被骗了!」
「咦咦咦咦?猴猴猴猴子逃走了吗?还带着公主?这是怎么回事?可恶啊啊啊──!」
「……胜家,你居然上当了。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耶。」
信澄等人组成的织田家敢死队正在通往小谷城本丸的半山腰。
因为士兵都混乱不安,所以部队瞬间停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
此时不知情的浅井长政心想:「获胜机会来了!」便率领旗本部队气势十足地冲下山坡。
率领旗本部队的人正是近江的年轻英雄──猿夜叉丸。
转眼间。
织田军溃败了。
信澄连和浅井长政碰面的机会都没有,没过多久便差点落马;但幸好胜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救了起来。
「……呜、呜……又来了,我没办法迎接阿市吗……那对我而言是不可能办到的吗……」
被胜家背着的信澄意识模糊地如此呻吟。
胜家和犬千代立即大喊:「撤退!」
「不、不行了!敌军气势太盛!再不撤退的话会全军覆没啊!」
但是因为织田军位于通往小谷城山顶的半山腰,就算他们想要退回虎御前山也无路可退。
虎御前山和小谷城之间的狭小平原上,浅井军、朝仓军的士兵正等他们自投罗网。
织田军遭到前后夹攻。
再加上浅井长政正率领骑兵队从山顶往下冲来,气势无人能挡。
胜家和犬千代都做好命丧于此的心理准备。
「我们要战死在这里了吗?啊呜,好想谈一场恋爱啊~~唯一和男孩子有关的回忆居然是被猴子揉胸部……呜啊啊啊啊!那只猴子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还要羞辱我,饶不了他啊!」
「……在战死前……好想吃外郎糕……最好是樱花口味的。」
都是因为我鲁莽进攻……各位,对不起……尚未恢复意识的信澄在胜家背上呓语着。半梦半醒的他大概是在向胜家等人与半兵卫道歉。
「不,这不是信澄的错。是敌人使用的手段太卑劣了!竟然放出公主大人私奔这么过分的谣言!不过,这很像朝仓义景会做的事!……不好~~死前得有女人味才行。」
胜家挥舞着长枪。
「总之!别让信澄死了!犬,一起战死沙场吧!强行冲破敌阵!」
「……叫我犬大人!」
「就说你是老虎了吧!」
「……吐嘈吐得好……真想和胜家一起说个相声。」
「如果能活着脱身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喔!」
这是我们此生最后的耍笨和吐嘈了──胜家露出了微笑。
犬千代则是默默地点了头。
敌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名符其实的四面楚歌。
「至少得让公子逃走!走吧!」
「……了解。」
胜家和犬千代同时拔腿狂奔。
她们背对从山顶冲下来的浅井长政部队,全速下山。
然而,敌军早已在山脚设下长枪阵等着她们。
这是最后一次为国效命了。
这将是一场为了护送信澄突破敌军、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的赌命突击。
不过,上天──如果天这种抽象物实际存在──并没有舍弃胜家她们。
在最后一刻,她们终于赶到了。
「六!犬千代!我带着岐阜的军队过来了!」
「为什么会在上杉谦信抵达前演变成最后决战啊!?幸好赶上了!」
「哼哼。我明智十兵卫光秀来拯救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辈了!」
「虽然我讨厌攻打山城……但一听到小光离开京都,感到忧心的本公主特地出动伊势的援军了。你们要好好感谢本公主喔。」
信奈的援军在千钧一发之际赶赴战场。
她还几乎带来了驻守在岐阜的所有兵力。
而且伊势的泷川一益这次可以说与信奈默契绝佳。她击溃盘据主要干道、阻挠行军的六角势力,率兵与信奈会合。
织田军的军力瞬间翻倍。
「公主大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原来你没有和猴子私奔啊!」
「你、你胡说什么啊?六?我不可能这么做吧!猴、猴子掳走我还比较有可能……」
「前辈差一点点就要被孙市抢走了……前辈真是个爱玩弄女人的家伙呢。哼!」
「各位!我跟猴子都平安无事!武田信玄朝上野出兵,上杉谦信因而撤退至越后了!浅井朝仓援兵不会来了!这是一口气消灭那两家的大好时机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全体织田军都为信奈那精采的胜利宣言激动沸腾。
「已经不行了。」
「私奔了。」
「我们被抛下了。」
军队们一反之前这类的沮丧情绪,如今士气如虹。
尤其是「上杉谦信已经不会来了」这句话特别有效。
勇武之名撼动天下的双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和越后之龙•上杉谦信。
这两人再次对决,这意味着浅井朝仓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窘境。
如今不用再防守东侧,织田军的主力几乎集中在这场战事中。
「赢定了!」
「虽然在姉川因为同时承受武田军的攻势而陷入苦战……」
「现今主力都集结在此,就算没有松平军支援也没问题了!」
「敌军全部出城了!现在正是获胜良机!」
战局再次逆转。
出了小谷城、来到虎御前山本阵前的朝仓义景不打算相信「信奈从岐阜率军归返」「武田信玄出兵上野」「上杉谦信未能来到越前」的噩耗。
率先使出用假情报扰敌这一计的人正是义景本人。
既然他想得到这种做法,对方应该也会想到。
他所用的谋略,对方应该也会用。
此时的义景就这样遭到自己的想法束缚。
义景的弱点就是无法根据眼前现实临机应变,他只会照着脑中的既定观念来行事。
用假消息蒙骗他人者,自己也会被假消息所骗。
而且那并非是他人放出的假消息,而是自己疑心病太重所产生的不实情报。
信奈和良晴到底为什么会从虎御前山消失?──义景到现在还没想到这个重大疑问的解答。
「用假情报来对付假情报吗?织田信奈,我不会上当喔。」
「这样下去小谷城会撑不住的。我先暂时退回越前的一乘谷,和应当前来援助的上杉谦信会合,然后再返回小谷城。」义景抛下这句话后便独自一人策马离去。
土御门久修骑马追上义景。
「你不管浅井先生了吗?」
「我要浅井长政坚守此地,争取时间让我率领越后军前来。」
「哎呀哎呀。真是个无法信任的盟友啊。至少也该知会对方一声吧?」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要单独返回一乘谷了。」
「继续待在这的话似乎会丧命,我也一起去吧。虽然无法召唤出什么厉害式神,但至少可以保护朝仓大人免受落难武士猎人袭击吧。」
于是朝仓义景没有知会浅井长政一声就迳自撤出了战场。
不仅如此,连朝仓军也被抛弃在战场上。
但是,对紧抓「只要上杉谦信抵达就行了」这个最后希望的义景来说,这既不是背叛也不是卑鄙,而是正当的作战行动。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上杉谦信的强悍就是如此名震天下。
军神•上杉谦信是位罕见人物。她不会为了实际利益,而是依据公理、道义灵活调度精锐的越后兵出战。
如果将小谷城的危机通知谦信,她一定会加快行军脚步的;而且只要一次正面冲突便可以轻松击垮织田军。
「在得到信奈前我绝对不会放弃!」
义景将上杉谦信的援军当成最后一线希望。
另一方面,一封半兵卫所写的信送到了拚死攻陷小谷城的信奈和良晴手上。
信中以漂亮的文字写着:
『朝仓大人一定会逃往越前,攻下小谷城的最后任务就交由良晴先生和信澄大人负责。信奈大人必须直接率领部属一口气攻陷越前一乘谷城、摧毁朝仓家。』
尽管信上并未详细记载为何会想出这些指示,可是聪明的信奈光凭这些内容就能够理解半兵卫全部的想法。
而且。
半兵卫的献计,和信奈自己充分考虑过、正在评估是否要采用的作战内容完全一致。
「这样啊。」
骑在马上的信奈拍了一下大腿。
良晴也跟着点头。
「信奈,你明白半兵卫的意思了吗?」
「当然,猴子,你的责任很重大喔。攻陷小谷城易如反掌,但不能只是攻下来就好。我所期待的结果就交给你达成了。没达成别想获得奖赏喔!」
「嗯,我知道。交给我吧!」
「……我之所以没有在姉川之战攻下小谷城的苦心可别让它白费了。拜托你了。」
「好。我就是为此来到这世界的!这次的奖赏应该不是只有一颗柿子吧?」
「当然,敬请期待。」
两人互相点了头。
「六!犬千代!十兵卫!左近!我们直接进攻越前!猴子则是协同勘十郎攻下小谷城!」
信奈喊出指示后调转马头,奔向北陆准备前往越前。
「公主大人,怎么回事?眼前的小谷城该怎么办啊?」
「……您的意思是只靠良晴他们的部队就能够攻下吗……?」
「半兵卫想要给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久政父女考虑是否投降的机会,就算那两个人不肯投降而自刎,也不是出自我手;所以母亲大人就不会责备我了。半兵卫居然连这点都替我设想到了!而且她觉得和长政的事情应该由当事人勘十郎自己来解决!就是这么回事!」
哇啊啊,不愧是智者,居然能如此为公主大人着想──胜家十分赞叹,可是马上又思考说:「咦?那为什么要让猴子进攻小谷城呢?」
「再说了,公主大人。如果现在突袭一乘谷,我们有把握攻下该地吗?」
「现在一定可以!因为朝仓军主力正在近江这边战斗,一乘谷形同空城!再加上义景大概不相信上杉谦信无法驰援越前的消息,所以即便舍弃同伴,他应该也会前往一乘谷的!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在此战斗的朝仓军迟早会注意到义景失踪的事情而混乱溃败。这场战争是我们赢了!」
「……因为他散播了假流言……导致他不相信真正的情报……?」
「没错,犬千代。半兵卫的脑筋转得真快。虽然我也正好想着同样的计策,可是要下决心还需要花半刻钟左右!这半刻钟的差距,就能让我征服越前、歼灭朝仓家了!」
「好,快去吧,信奈!接下来就交给我和信澄吧!我一定会让你看到你所冀望的结局的!」
良晴大喊。
「拜托你了!」
信奈急驰而去。
信奈在金崎之战遭到浅井朝仓的沉重反击,险些丢了性命。
将良晴丢在战场上的残酷决定更差点夺去她的生存意志。
但是,如今的朝仓家就如同蛋壳般脆弱。
在战局最后一刻,朝仓义景挤出了各种借口逃离战场。他选择躲到打造得极尽风雅之能事的「小京都」一乘谷。
胜家和犬千代的部队拼命地追随在信奈后方。
其人数正逐渐增加。
织田军如今再次进攻北陆。
他们的斗志无限高涨。
报金崎之仇的时刻到了。
信奈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奔驰。
回想起金之崎那场如同地狱般的撤退战,这种程度的疲劳根本不算什么。
尾张兵是东海地方最弱的军队,也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弱兵;不过他们的脚力很强。
因为他们一直被迫追随信奈有如闪电的行军速度,因此早就习惯奔跑。
朝仓军的主力集中在小谷城,所以信奈的军队以如入无人之境的气势逼近一乘谷。
一乘谷城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座山城。
义景的宅邸仿佛时间暂停般孤伶伶地伫立在山脚。那是一间极尽风雅之能事、仿佛从平安王朝故事绘卷中出现的宅邸。
信奈忽然有个直觉(义景不在山上的城塞,而是在那间宅邸!)
尽可能不要用流血方式达成天下布武──现在的信奈打算走在良晴建议她的道路上。
她至今没有取下敌军大名的首级。
接受今川义元投降,并给她将军的职位。
在姉川放过了浅井长政。
六角承祯则是任由他逃往甲贺;齐藤义龙曾经被活捉,但信奈也只是放逐他;松永久秀被提拔为重臣;三好一党抛下摄津逃往四国,信奈也放任他们不管。
可是,信奈唯独不想饶朝仓义景一命。
在姉川本阵时,如果良晴没有及时赶到,她就会被那男人……信奈一回想起这点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他是同样身为「角逐天下」的对手,那只要战胜对方就好。败战者也能臣服赢家,成为赢家的家臣。
但是,朝仓义景不同。
这个时候如果让他逃走的话,肯定会后患无穷。
信奈下定决心要置义景于死地。
「就在那里!朝仓义景才刚单枪匹马回到没有谦信进驻的一乘谷,他现在毫无防备!上啊──!」
「喔喔喔──!」
织田军直接穿过一乘谷底下的城镇,直取义景宅邸。
一乘谷内只有少数士兵把守。
但是,他们也得知「上杉谦信不会来了」「来的却是织田军」的消息,所以大部分士兵已经开始四散逃窜。
没有任何一名越前守军猜到,织田军的主力军竟然会在小谷城之战进行到一半时突袭越前。
因此早就无人保卫义景的宅邸。
「房子里面应该有很多我的肖像画。虽然烧掉长谷川等伯的作品很可惜,但我不想再看到那些画!全部给我烧了!」
「遵命,公主大人!破坏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进攻!全部给我烧了!」胜家下令全军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上杉谦信没有来?她不是义之武将吗?连上杉谦信也在骗我吗!?」
义景身处在画满《源氏物语》女性角色的纸门画中。织田军渐渐地包围他的宅邸,这有如恶梦的景象让他别开了眼、不断嘶吼。
「原本应该守在小田原城的武田小姐突然进攻,所以她放弃进军。居然能让那位注重道义的上杉放弃援助的诺言,想必武田的攻势一定很猛烈吧。也就是说,那个『武田信玄展开行动了』并不是假情报啊。」
唯一待在义景身边的土御门久修冷静地说明。
他现在应该还拥有驱使式神、保全自己性命的力量。
久修手中握着上杉谦信留给一乘谷的致歉信。
将谦信所写的信交给义景、久修的侍童早已离开宅邸逃亡。
信上写着:「待我赶走武田信玄后会立刻赶往越前,所以在那之前请务必守住小谷城,我必定会履行约定!」她既悔恨又恳切地写着:「如果信玄没来扰局的话,就能够贯彻这场公义之战了」信中不断地向义景和长政致歉。
上杉谦信已经不会来了。就算她想来,也会遭到武田信玄阻碍的。
就结果来说──只要义景守住小谷城,他就还有胜利的机会。
「啊──啊──还以为顺利从小谷城逃脱了。没想到织田军在攻下小谷城前会长驱而入追到越前。事与愿违呢。虽然竹中半兵卫的法力衰退,但无损她的睿智。我果然还是无法胜任军师一职啊。」
「……名门朝仓家的历史就到我为止了吗?就如同宗滴预言的一样吗?对织田信奈而言,我只是天下布武的踏脚石吗!不被当成男人,也不被当成武将,就连风雅人士的身分也不被认同吗?」
火箭不断射进屋内。眼见自傲的源氏画作烧了起来,义景陷入疯狂。
回想起那些日子被宗滴严格训练、虐待,还被破口大骂自己风雅兴趣。这些屈辱、愤怒仿佛要从五脏六腑逐渐苏醒过来。
就像自己的一切都被宗滴、信奈否定了。
「不要烧!不要烧毁长谷川等伯的作品啊!可恶的织田信奈!你彻底看不起我的风雅兴趣吗!就算要我在这切腹也没关系!可是……连句话都不说,就想将我建立起来的风雅世界燃烧殆尽吗!」
我绝对无法原谅你!──义景在陷入火海的《源氏物语》大厅中吐着血不断大声咒骂。
光源氏因为沉迷女色,所以就算得到他的挚爱•紫之上,他还是无法获得幸福而不得不出家。
然而,自己在遇到命中注定对象•织田信奈之前一直守身自爱。即便如此,织田信奈却没能给予他有如母亲的爱情,而是打算用狂火、烈焰、箭矢烧死自己!
义景在姉川被过于美丽的信奈迷得失魂落魄、丧失理性而企图非礼信奈,还害她感到恐惧。这番因果循环招致的结果,他并不后悔。要义景说的话,那并非单纯的调戏,而是下定决心闯入敌营、赌上性命求爱的举动。光源氏不也是强行夺取紫之上吗──可是他完全无法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信奈本人知道。
唉。源氏那样风雅的生活方式是不可能在尘世中实现的。终究,这就是尘世!多么残酷,多么惹人厌恶啊!
我对活着的女人已经无所苛求了!
朝仓义景此时已经不再是人。
他化为了恶鬼。
「土御门久修!我在尘世和风雅世界都无处可去了!我不要当人了!用阴阳师的力量将我化为式神恶、恶鬼或怪物吧!我就算舍弃当人也要活下去,然后你要替我向织田信奈还有相良良晴复仇!」
「……哎呀哎呀,对召唤式神的力量已经减弱的我来说,如果能驱使恶鬼就太好了……可是,真的可以吗?你会无法再变回人类喔?我觉得你在此死去还比较好耶。」
「没关系!把我变成恶鬼吧!」
「……我知道了,我也很想重返京都,无奈召唤式神的力量已大幅衰退。这个时候若是能饲养一只恶鬼正合我意。尽管我们利害关系一致……但你可别怨我喔!」
大火之中的宅邸深处──少年阴阳师•土御门久修脸上浮现了邪恶笑容说:「那就用立川流的密术吧!」他拔出怀中的小刀,砍下了咬断自己舌头后仍不断吼叫的义景头颅。
被砍下的头颅仍凄厉地呼喊:「可恶的织田信奈。可恶的朝仓宗滴。我好恨啊,相良良晴……」。
义景虽人头落地,却没有丧命,因为久修使用了土御门家祖传的密刀。
「若是要将朝仓大人的魂魄当成恶鬼操控,使用立川流的邪法是最有效的。我现在要将朝仓先生的头颅制成黄金骷颅。这是为了取出寄宿在头颅里的灵魂──也就是鬼神,使其转化成妖怪后还能够活下去的方法喔。」
就在久修将义景头颅抱在腋下,开始唱颂真言咒文的时候。
支撑屋子的柱子断了,整片屋顶落在久修头上。
极尽奢侈、重现《源氏物语》世界的朝仓义景风雅宅邸伴随着轰然巨响崩塌、燃烧殆尽。
北陆之雄•名门越前朝仓家就此灭亡。
……
在义景的宅邸全部烧尽后,胜家等人在里头搜索义景的遗体。
但是她们怎么样也找不到。
「不行,公主大人。找不到义景的遗体。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灰了。」
「……捡到了这颗黄金骷颅……」
「这样啊。」
犬千代在火灾后的宅邸找到一颗黄金骷髅,拿给了信奈。
大小和真正的人类头盖骨相同。
可是,不知为何上面贴满了金箔。
信奈摸了摸黄金头颅后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工法相当精致。上面被反复贴了好几层金箔,无法随便剥下来。」
「……是什么呢,不知道……」
「大概是某种工艺品吧?公主大人,一定是朝仓义景的传家宝之类的。毕竟他是个拥有恶劣嗜好的人嘛。」
「哼,算了,要是找不到遗体,就会传出义景依然活着的流言,就把这个当成义景的头颅吧。」
「咦?您说这颗黄金骷颅吗?不要吧?感觉会被诅咒耶。」
「六,你自己不是也说了,这只是个工艺品吧?所以没问题的。」
「嗯、是……」
「这个黄金骷颅工艺品可以利用呢。只是似乎会让母亲大人更生气就是了……」
「……公主大人?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怎么了?」
骑着马的信奈没有回答犬千代的问题。「接下来只剩小谷城了。不知道勘十郎和猴子进行得顺不顺利」。她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信奈以及半兵卫想出来的反败为胜妙计大概都是一样的。一切都赌在前往小谷城的那两人之才能、机智上。
小谷城也来到被攻陷的时刻。
「朝仓义景独自逃向越前了」──在这则新谣言四处流传的同时,朝仓军的士兵们心想:「已经完了」于是四处窜逃。
在姉川之战时,朝仓义景也是突然失去踪影。
「他的老毛病又发作,跑回一乘谷的源氏馆了。」
士兵们埋怨着义景,纷纷鸟兽散。
就算浅井长政率领的浅井军孤军奋战,企图守住小谷城;然而在朝仓军溃退时,胜负早已分晓。
独留在战场上的浅井长政试着杀出一条血路、撤回父亲•久政所在的小丸;但是要从她所在位置退回小丸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本丸和小丸之间已经被织田军占领了。
这道风驰电掣的小谷城攻占策略是卧病本阵的半兵卫所拟定,并透过信鸽传递给位于最前线的良晴和信澄的。
「首先进攻小丸,切断该地和本丸的联系,逼迫浅井长政退至本丸。」
所以位于本丸的织田军人数没有很多。
「打算最后要攻打我逃入的本丸吗?这代表……勘十郎果然打算遵守和我的约定啊。」
长政策马经山路回到本丸。
手下士兵的人数只剩不到一半。
不,或许连五分之一都没有。
朝仓军的溃散说明了上杉谦信无法前来援助的传言是真的。
大多数士兵绝望地认为,浅井家和朝仓家气数已尽,纷纷抛弃君主逃亡了。
长政坐着等待信澄来到本丸。
但是,身着白衣的浅井家三家老却率先直驰而来拜见长政。
「非常抱歉!因为朝仓义景过分窝囊,所以才无法赢得胜利。」
「织田军已经杀进久政大人所处的小丸,无法顺利救出久政大人。」
「这些都是我们的责任……没想到接受武田甚至上杉的援助后还无法战胜织田家。唉。我们不该背叛织田信奈啊!」
「朝仓义景太可耻了!一次不够,居然还再次擅离战场!」
不,胜败乃兵家常事。在姉川时,我不也向敌人示弱了吗?这次败仗是我的责任。以浅井家的家老来说,你们做得很好了──长政轻轻微笑慰劳诸位家老。
「我此生大概再也无缘见到父亲大人吧。那只尾张猴子或许会闹着要救父亲大人,但是父亲大人也有他身为武士的尊严。相良良晴大概会学到,再怎么敏捷的猴子也有捡不了的果实吧。」
对父亲的憎恨之心与对义景的责难之情,如今皆已彻底消失。
都是因为她本身缺乏选择和勘十郎一起走下去的勇气,所以才会导致城池陷落。
现在只能等待勘十郎信澄到来。
终究,我还是无法同时过着浅井长政和阿市两个人的人生。
父亲大人,我马上就会过去了──写下辞世之词的长政低声轻语。
「主公,事已至此,您要切腹自尽吗?」
「局势演变到这个地步,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歉意。」
「……我要等勘十郎。我希望能死在勘十郎手中。因为我跟他约定好要再见一面。已经够了,看你们要投靠上杉、降伏织田,还是成为浪人都行。退下吧。」
「「「……真的是非常抱歉……!!」」」
家老们离去后,长政又是孤独一人。她动也不动地等待时机到来。
最后,她等的人来了。
他独自前来。
「让你久等了,阿市──不,是浅井长政。」
长政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因为那个人的神情变得充满男子气概,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
「好烫烫烫烫烫──!糟了,房子已经陷入火海了!为什么士兵们在战争中都这么粗暴呢?」
「因为大家都处在生死关头,所以才那么激动的。」
当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小谷城时,相良良晴率领相良军团冲进小谷城的小丸。
『浅井久政先生现在应该在小丸当朝仓家的人质,如果可以的话,请先救出他。我知道这个要求对良晴先生相当困难;但就算我想阻止,良晴先生也会这么做吧。呜呜。』从半兵卫信上接到这项指示的良晴闯进了小丸的长廊,轻快地闪过不断从头上掉下来的瓦片和燃烧的柱子。
浅井朝仓军和织田军的对峙僵持了那么久,然而实际攻破城池却是两三下的事……良晴深深地感受到战国时代的世事无常。
「浅井长政交给信澄应付,我则是要救出她的父亲吗……有可能办到吗?五右卫门。」
「不可能,浅井家已经剩下灭亡一途惹。」
「可是,半兵卫的信要我救他耶。」
「她顾虑到相良氏的想法,所以写的比较委婉一点,其实她另有用意。」
「怎么说?」
「去了就知道惹。」
在五右卫门多次协助下,良晴终于抵达小丸最深处的房间──浅井久政的起居室。
「终于来了吗?等你很久了。」
久政身着白衣,而且手上的刀子眼看就要刺进他的腹部。
虽然被家臣私底下大肆批评久政不会打仗、优柔寡断、身体虚弱;不过他在临终前也宛如战国大名般,对生命毫不留恋。
「听好!浅井家会背叛织田家都是我的主意。长政她很反对,此话没有半点虚假──我已经确实告知你此事了。」
「慢着慢着,别死啊!信奈想帮助长政!在此死去的话,长政也会追随你切腹的啊!」
这个房间过于宽广,就算用跑的也来不及赶到他面前!
五右卫门,阻止他切腹!──虽然良晴如此大喊,但五右卫门却动也不动。
在这个时间点,良晴还无法理解原因。
久政将刀子整个刺向自己的腹部。
噗哧。房间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久政继续将刀子上下左右移动,在自己腹部剖开一个十字。
「唔、唔……」
「啊、啊啊啊啊,大叔……怎么这样……」
良晴不擅面对人的死亡。他到现在依旧不能适应。
更何况是切腹。
他忍不住遮住了脸,无法看下去。
久政喘着气,挤出话来。
「知道长政的婚姻为真后,我终于彻底理解织田信奈殿下的想法了。我恳求你,可以请你前往位于本丸的长政那里,替我传达遗言吗?」
「……我、我知道了!你说吧!」
「猿夜叉丸……这里……这就是,最后的──请替我这样转达……」
听到久政以微弱声调说出的「遗言」,良晴不禁抱头大喊。
「什么──!?你打算要你的儿子……不,女儿听到这种遗言吗?这样也算为人父母吗?大叔!?刚才的遗言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不,这样就好……就算你不懂我们父女的关系;但只要这样跟长政说,她就会明白了。请好好转达给她。我郑重拜托你了,拜托你、拜托你……」
久政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无法再出声了。
「相良氏。在腹部剖出十字的痛苦非比寻常,别再让他痛苦夏去了。」
「可、可是、可是……我……办不到,我怎么忍心砍下长政父亲的首级……」
「相良氏!」
相良犹豫了。他虽然知道快速砍下对方首级是身为武士的体贴;但是他怎么样也办不到。
织田军的一位士兵飞奔而出大喊:「由我来砍下他的首级」语毕,久政的首级便随之落地。
「唔哇啊啊啊啊。大叔……可恶!为什么会样啊……!!」
五右卫门拍了拍颤抖的良晴屁股。
「赶快到本丸是也!要快点将刚刚的遗言转达给浅井氏,否则会造成无法碗回的结菓咻也!」
「无法挽回的结果?可是,要是将大叔刚才的遗言传达给长政的话,她反而会……」
「你还是一样迟钝呢。总之先去本丸吧!」
「等等啊,五右卫门!这是怎么回事啊!」
「详情边跑边说给你听!浅井久政相心相良咻必能遵手约定,才会将宜沿托付给你咻也!
「咦?你舌头咬得太严重,我听不太懂耶!」
「为了达成织田家天下布武的愿望,赌上面子也要让用最糟的形式,让贝叛我们的浅井家灭王!所以久政、长政非死布可!因为再说下去会咬到舌头,所以以下省略是也!」
「你已经咬到舌头了,我还是听不懂啦!」
「边跑边想是也!我们要在这栋建筑烧毁前出去!」
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小丸。
久政首级似乎被刚刚执行斩首的士兵用布包起来、送往织田军本阵了。
(我会确实将你的遗言传达给长政,所以你要成佛啊,大叔。可是,我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你要留下如此过分的遗言给长政……为什么?你到底想传达什么讯息给长政啊?)
包围山城的烈焰代替阳光照亮了良晴眼前的路。良晴奔跑在通往本丸的山路上,他绞尽脑汁想解开五右卫门那口齿不清的暗示。
良晴的苦恼就是,脚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头脑却没有那么容易变通。
本丸在眼前了。
这里也已经开始燃烧。
因为围绕着本丸的信澄部队接二连三放出火箭。
良晴一直认定信澄一定会悠哉地包围本丸,所以这个状况让他慌了手脚。
(开什么玩笑!就算背叛的主谋者•久政不得不死;但长政只是被卷入她父亲的背叛阴谋啊!住手啊,信澄!你该不会打算亲手杀了长政吧?)
单看这猛烈攻势,这表明信澄并不打算救出长政,而是决心置她于死地。
对信澄而言,这肯定是相当痛苦的抉择吧。
他一定是忍住有如刀割的苦楚与哀伤,为了姐姐的梦想做出这极为艰困的决定。
又或许是长政本人决心赴死,信澄了解无法让她回心转意,所以尊重长政的意愿吧。
(不对,不仅如此!万一信澄在这座小谷城为了帮助信奈而杀死长政,然后再自行了断呢……!?对啊。那个家伙打算与长政一同殉情啊!)
可是,这么一来……信奈会怎样呢?
(信奈已经因为将信澄扮成公主嫁入浅井家一事被她母亲斥责痛骂了不是吗?如果再加上信澄与长政被迫殉情,信奈和母亲的关系会无法复原啊。别开玩笑了!信奈或许是相信若由我和信澄搭档,就能不杀浅井长政逼她投降,所以才亲自前往越前的。再说信澄也无法背叛自己的姐姐。这和长政无法背叛自己的父亲是相同的!所以信澄才会决定与此生注定无法在一起的长政共赴黄泉啊!)
良晴拉住一名看似部队长的人大声怒喝道:
「信澄在哪?」
「虽然我们制止了他,可是他抛下一句『有人在等我』后就独自冲入本丸了!」
他要去殉情咻也!大事不庙!──五右卫门口齿不清地慌张喊道。
「我现在要将浅井久政的遗言转达给长政!别拦我!」
「遵命!」
这样啊。
一心等待深爱的信澄来杀死自己的长政。
以及为了斩下长政首级,再跟随长政脚步自尽而冲入本丸的信澄。
迟钝的良晴终于理解了。
理解浅井久政的真正用意。
那段遗言的涵意。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已经没有时间了!
燃烧的柱子和屋顶不断砸向良晴。闪躲,再闪躲。即使头发烧焦了仍不停闪躲。他跳跃、仰身躲过、翻滚穿越。
「等着!信澄!给我等着!」
沐浴在火星之中的良晴奔跑着。
(那种切腹画面……我不想再看第二次了!快住手啊,信澄!你以为信奈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放过屡次谋反的你啊!)
这样下去,信奈的心将会受到一生都无法痊愈的创伤的。她也会尝到胜千代失去弟弟•太郎义信与饭富虎昌时的那种悲伤与痛苦啊!
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我!绝对!会赶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良晴赶上了。
即使他遍体鳞伤,但仍在最后一刻赶到津田信澄举着刀、身穿白衣的浅井长政也即将切腹的现场。
两人现在正准备切腹仪式。
他们应该经过一番激烈争论。
长政不可能同意信澄跟着她一同赴死。
但信澄也肯定会坚持已见、毫不退让。
长政选择跟随父亲的脚步殉死,信澄则是选择为了帮助姐姐夺取天下而杀死爱妻,然后再切腹自尽。
浅井家非得在此灭亡不可。
若是让浅井家存活下去,织田信奈将会离天下布武的目标越来越远。她会被全国武士瞧不起,认为她这位公主大名太过天真,遭受那种无情背叛后竟然还下不了手杀死自己的妹婿。
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让长政得救的方法。
如果长政是公主大名,还有出家保命的选择。然而,她到最后一刻仍然是猿夜叉丸,近江的贵公子•浅井长政。
谁能忍受这种蠢事发生啊──良晴愤怒地想如此怒吼。
信澄和长政都下定决心,他们的表情甚至清爽地营造出只有两人的世界。
「猴子,不要阻止我。长政选择以猿夜叉丸的身分死去。我也要以长政丈夫的身分和她生死与共。虽然我无法伴随长政生活,但至少希望能够和她死在一起。能不能请你通知姐姐,就说我笨到不小心被流箭射死了。」
「……我希望勘十郎能活下去。但无论我怎么哭喊,都无法改变勘十郎的决定……猴子,我虽然和你发生过许多事,例如一起吃大便丸子等等;但这件事你只是个外人,希望你别再介入了。让我们两个人独处吧……」
是的。两人已经做出决定。
良晴应该尊重他们的意思。
他也差点说:「我明白了」。
但是他突然回过神来,大喊「不对,不是这样!」。
山县昌景之所以没有冲入大火中的宅邸阻止姐姐•饭富虎昌,是因为他尊重饭富虎昌「我不当武士了,我要恢复女儿之身」并殉情而死的选择。
然而,长政的状况不同。长政打算直到最后仍隐瞒自己是女人的事实,以战国武将•浅井长政的身分死去!而且还会伴随反叛信奈却跨越本该遭到姐姐诛杀的命运、获得崭新人生的信澄共赴黄泉!良晴再怎么想都不认为那是长政自己的本意。
当然,那也不会是信澄的本意!信澄只是不希望让爱妻孤独死去;然而他也无法背叛姐姐•信奈。
所以他才会选择走上与长政一同赴死的路。
信澄打算为了信奈的天下布武野心而舍弃自身性命!
但是他错了!一旦走入这种结局,信澄谋反骚动时阻止信奈处死弟弟就毫无意义了!当信奈认定这是用家人换取天下时,那个家伙就真的会变成第六天魔王的……!
而且……浅井久政不是已经托付给我「那段话」了吗!
我绝对不让他们两人说出『来世再见』这种令人鼻酸的话啊!
于是,良晴喊道:
「我才不要!你错了,我才不是外人!!!!要说我多事也好,这个时候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啦!」
良晴像是想撼动整座本丸似的放声嘶吼,瞬间制止了两人。

「听着!我受浅井久政殿下所托,要转达遗言给浅井长政!久政殿下已毅然切腹自尽!我曾经试图阻止,但还是来不及。抱歉!」
「父亲大人的遗言!?」
「猴子,那是……」
「你们仔细听着!我只说一次!!」
良晴挺起胸膛,他各看了长政和信澄一眼,接着用仿佛要破音似的洪亮声量一字一句如实转达久政的遗言。
「猿夜叉丸──浅井长政今夜将死于这座小谷城!!那是他最后的孝行!!」
信澄和长政不禁哑口无言。接着,两人仿佛理解一切似地低下头来。
他们看着彼此。
沉默数秒后──。
信澄默默挥下手中的长刀。良晴冲出走廊,以友军将领都能听见的声音放声大喊:
「敌方主将•浅井长政首级已由津田勘十郎信澄取下了──!」
被大火吞噬的小谷城本丸就在这个时候崩塌。
此刻,小谷城沦陷了。
浅井家终于灭亡。
继北陆的门户──越前之后,畿内屈指可数的交通要地,幅员辽阔的北近江也成为织田军的领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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