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意想不到的枪声
本章 17,322 字 约 43 分钟
卷之四 意想不到的枪声
北近江山城,小谷城。
一直待在小丸的朝仓义景下令:「就是现在,现在正是进攻虎御前山的大好时机!」。
「想要逆转一直防守的局面,就只能把握这个当下了!此时正好是个能够将织田军赶出虎御前山、再次挥兵入京的绝佳时机啊。」
叫上专属画师长谷川等伯绘制融合平安王朝绘卷与织田信奈美艳站姿屏风画的义景正在注视等伯所画的织田信奈。此时义景突然感到一阵焦躁,并起身说:「对啊,若是上杉谦信抵达的话就不妙了!那个有洁癖的谦信可能不会把织田信奈交给我的!」。
「话说回来,真不愧是等伯,竟然能透过绘画的力量驱使我上战场。我愿付出任何牺牲,只求将活生生的本人带回宅邸啊!」
于是朝仓义景带着少年阴阳师•土御门久修一同前往本丸。
浅井长政位在小谷城的本丸。
长政这时正写信给身在虎御前山某处的津田信澄。
(浅井家的当家•浅井长政和你的妻子•阿市──我无法用一个人的身体同时过着两种人生。下次会面时,我会按照约定,在这两种人生当中做出抉择。只是我现在还无法决定到底选择哪边。如果有两个我就好了。现在的我心乱如麻啊。)
信中诉说着她的内心纠葛。
她是想要打仗的。虽然有意愿,但却无法下定决心。名为「阿市」的另一个自己仍然存于长政心中,而那个「阿市」正日渐茁壮。
不过,再这样毫无计划守在城里,浅井家总有一天会被织田家歼灭的。
织田信奈或许会为了弟弟而打算救我吧。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浅井家对织田家所做的严重背叛──虽然那是长政的父亲•久政不顾她反对所做的──但已经无法挽回了。
长政早已沉痛地体认到这点。
但是现在的长政却无意责备他人。
结果她自己没有勇气抉择到底要当「浅井长政」还是「阿市」,最后导致了今天这种局面。
由于长政踌躇不决,最后谁也无法获得幸福。
要选择信澄,还是选择浅井家、父亲和家臣──长政终究没有得出答案。如今更面临不得不与织田家展开最终决战的局面。
这是因为朝仓义景与土御门久修赶到本丸,并向长政进言:「现在应立即发动全军突袭虎御前山」。
义景宛如变了个人,冒着大汗、眼中充血、嘟着嘴不满地逼长政做决定,仿佛被怪物附身一般。
「上杉谦信会派兵来越前支援我们!上杉谦信打算借道这座小谷城一口气进军京都。不过,上杉还有武田信玄这个劲敌存在。上杉军无法在小谷城长期守城御敌。在谦信到达前,我们必须击退虎御前山的织田军、清出通往京都的路!这是与时间竞赛!我们必须趁上杉谦信加入战局时摧毁织田家啊!」
「那么,义姐大人的命运会如何?」
「别担心,我不会取织田信奈性命。我会把她带回我的住处。你就尽情开战吧。」
义景对谦信抱持怀疑(那个有洁癖的谦信可能不会把织田信奈交给我的),因此对谦信的出兵感到焦虑。然而,仍然犹豫不决的长政无法看穿这点。
「别急,先听听我的策略吧。」
土御门久修曾经在阴阳师法术对决中彻底败给了竹中半兵卫,因而消失匿迹一阵子。看来现在他完全找回自信了。
「诚如各位所知,我方之所以攻不下虎御前山,是因为竹中半兵卫在山的四周施以奇门遁甲之术、设下了迷宫的缘故;不过我有破解的方法。」
土御门久修是名门阴阳师一族──土御门家的当家。
他精通此道。
「就我看来,环绕虎御前山的迷宫是『石兵八阵』。石兵八阵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这八门出入口;但迷宫巧妙设计成在我们进攻时只能从杜门、死门这两门进入。只要从这两门进攻就一定无法闯过此阵。不过,若能发现被藏起来的生门、景门、开门这三门其中之一并突击该门的话,就可以成功闯过此阵。这三道门是八阵的弱点。虽然织田军是从这三道门进出,但那座迷宫采用了巧妙设计,让我军无法察觉到门的位置啊。」
那我们要如何找出这三道门?──朝仓义景插嘴。
「只要派出大量飞天式神从空中寻找不就好了吗?这是阴阳师擅长的领域啊。」
「呵呵,那是办不到的。」
久修摇摇头。
「因为某些原因,我召唤式神的能力减弱了……不过,这点竹中半兵卫也一样。她顶多只能唤前鬼而已,而且前鬼的力量已经大幅衰退,远比不上叡山时的状态了。」
「喔?阴阳师偶尔也会无法发挥力量吗?」
「哼哼。据我推测,与现在的竹中半兵卫硬碰硬是最有效的手段。和对方拚体力吧,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持续攻击敌阵,找出那三道门其中之一。不要在意会付出多少牺牲吧。」
「不过,要怎么分辨哪道门是可以攻破的?我看不出来啊。」
「只要发现门后观察其『气』的流动便能轻易分辨出来。找到正确的门后我会即刻下令全军突击。一旦突破那座迷宫阵地,虎御山门不过是个小堡垒罢了──无论在这里耗损多少兵力,越后兵不久后也会赶来支援。只要攻陷虎御前山的话,畿内的所有国人跟小大名必定会臣服上杉谦信的。如此一来,士兵自然就会越来越多了。」
久修似乎握有发生在阴阳道世界的某种秘密,他的笑容有些神秘。不过,他的确相信能够获得胜利。
朝仓义景逼问长政说:
「浅井长政,胜利条件都备齐了。你打算怎么做?」
「……」
「快点下决定!我在这场战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朝仓家的一切。长政,那你呢!你如果还是个武士,就干干脆脆亲手决定自己的命运吧!」
「……如果我决定不出战,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取走待在小丸当人质的浅井久政殿下的项上人头。这种做法有欠风雅,更违反我的美学;不过我就是有做到那种地步的觉悟!我就是这么想得到织田信奈啊!为了找出我在俗世的容身之处,唯有得到活生生的织田信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否则,我将永远无法从《源氏物语》的绘卷世界唤回自身灵魂的!无法回到这个世界!无法成为朝仓家真正的当家……无法成为一名武士啊!」
好惊人的执着。
他仿佛受到某种东西催促,进而被逼上了绝路。
若是反抗这个男人的话,他真的会杀掉父亲的──长政这么心想。
就算父亲会死,也该是在战场上光荣阵亡。
那才是符合武士冀望的死法。
身为久政之女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对父亲见死不救,任由自家盟友杀害他。
(也许父亲大人是想借由被义景所杀以终结浅井家,并给我最后一个机会,让我以阿市的身分活下去。然而……身为武家之子,我绝对不能这么做。手握长枪光荣战死和被孩子背叛,以人质身分遭到斩首。这两种结果虽然都是死,但意义完全不同啊。)
长政下定决心。
土御门久修以嘲讽口吻开玩笑说:「武家还真辛苦,幸好我出生在阴阳师世家啊。」
「……好吧,我终究是猿夜叉丸。进攻虎御前山吧……不过我希望你保障义姐大人和勘十郎的性命。」
长政终于做出了决择,下定决心以浅井长政的身分战斗。
「说得好!到时候信澄被抓,你可以跟他破镜重圆!这下子我们也会成为连襟关系了!」
那天不会到来的,如果虎御前山被攻下,勘十郎必定会在这场激烈的战争中壮烈成仁的。在姉川的时候也是如此。真羡慕这对姐弟的感情啊──长政如此心想。
「……勘十郎也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义姐大人,所以我也选择了父亲。」
浅井朝仓军终于冲出小谷城,朝虎御前山进军。
总攻击开始了。
虎御前山的本阵一片哗然。
「他们攻、攻、攻过来了!啊,阿市……你终究还是选择以浅井长政的身分和姐姐大人交战这条路啊。」
「交给我鬼柴田吧!而且我方还有半兵卫呢!」
然而,正如土御门久修所料,前鬼与半兵卫的力量已大不如前。
就算如此,半兵卫还有兵法知识。尤其是她擅长据点防卫。尽管她曾经在偶然间以少数部下的兵力夺取稻叶山城,因而获得了「攻城行家」的名号;但实际上就个性与能力而言,她实际上却是一位防卫战高手。
不过,能够破解半兵卫建构的奇门遁甲迷宫之强敌──土御门久修却再次卷土重来。
这对半兵卫而言是一大误算。
「咳咳。在良晴先生和信奈大人回来前,必须要想尽办法撑下去才行。若是和信玄大人谈判成功的话,就没有必要防守东国了。信奈大人就会从岐阜城带大军前来了。」
半兵卫重重咳了好几声,同时观察山下浅井朝仓军的动静──敌军的行动与以往不同。聪明的半兵卫瞬间就察觉到有阴阳师担任敌军的军师。
(我又猜错了……土御门先生竟然卷土重来了。)
※
小田原城。
即将出战的武田骑兵队士气高昂。长期的守城生活不只没有削弱他们的战斗意志,反而还燃起「想尽快赶走奥州联军再次上洛」的斗志。
良晴的盘算是,当大门一开,他便率领武田骑兵队一口气冲出去,透过奇袭打乱参与奥州联军的关东诸将阵地,借此将梵天丸逼出小田原。
「相良殿下,站在最前线很危险啊!敌方主将•伊达政宗是个会施展『邪气眼』这种诡异妖术的可怕武将,请做好逃跑的准备啊!」
骑马前进的高坂昌信向良晴进言。
万一政宗亲自上阵施展那个『邪气眼』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武田骑兵队而言,真相不明的『邪气眼』是一大威胁。
前方的长枪部队已经开始交战。
双方的箭矢在头上交错飞过。
骑在马背上的良晴这才终于向四天王说明。
「其实我知道『邪气眼』的真面目。不用如此害怕。」
「「「「咦!?」」」」
「对相当迷信的战国时代奥州来说,梵天丸的邪气眼或许有用;不过却对坂东武士没有效,所以不必担心,直接打乱敌阵吧!」
莫非这个男人真的是继承勘助殿下的军师?──四天王讶异不已。
他居然已经识破那转眼间就称霸奥州的伊达政宗秘密武器『邪气眼』的真面目!
「……我似乎可以理解……信玄大人如此执着这个男人的原因了……」
「不愧是信玄大人。不拘泥于身分、外表,看出他拥有军师才能。眼光真是一流。说来惭愧,要是我啊,才不会提拔勘助大人和相良良晴当军师呢。」
「就是说啊。男人才不是靠脸的♪就连我高坂弹正都觉得这次可以不用逃跑了!」
「遭到武田骑兵队奇袭的关东诸将已经阵脚大乱了!好了,进攻吧!直接一口气冲进中央切开敌阵!让他们见识见识武田骑兵队的突击能力吧!等奥州联军崩溃,我再说服梵天丸让她回到奥州,所以不能够伤到她喔!她只是个孩子啊!」
「「「「明白!!!」」」」
相良良晴率领的武田骑兵队,在奥州军惊慌失措大喊:「他们出城了!」「怎么可能!」的声音中,开始突击敌军的核心。
简直疾如风!
奥州联军中,除了伊达政宗本队以外,其余都是从奥州各地征召来的杂牌军。人数虽多,但是却毫无纪律。况且,至今北条氏康过于消极的态度,让奥州军以为对方不会从小田原城出兵,导致他们大意松懈。如今的一面倒战况恰巧如同北条氏康奇袭关东联军的那场「河越夜战」。
良晴骑着武田军自豪的名马如疾风般奔驰着。他不禁热血地呐喊:
「我这种人竟然能够指挥武田骑兵队,真是让人兴奋到全身颤抖啊!斋藤道三竟然能用少量兵力正面迎战这群武田骑兵队,那个老爷子实在厉害啊……!而且他为了信奈拖着重病不堪的身体,没有从最前线逃走,一直奋战到最后一刻!我必须连道三老爷子的份一起变强才行啊!」
他落下了滚滚热泪。
斋藤道三虽然年老,但良晴仍深深体认到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在指挥过精锐的武田骑兵队后,良晴方能彻底了解道三厉害的地方。
良晴明白,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追上他。
就算如此,良晴也非常明白自己必须继承道三的梦想──辅佐信奈天下布武的信念、实现她的梦想。
唯有一点,良晴是赢过道三的。
那就是来自未来的良晴清楚武田骑兵队的弱点。
只要筑起野战阵地、部属大量火枪部队严阵以待,这股突进力和机动力将会成为绊脚石,进而摧毁武田骑兵队。
然而,如今在本州还找不到拥有如此大量火枪的组织。就连控制了堺町的信奈也尚未备齐歼灭武田骑兵队所需的大量火枪。
如果寻找那种程度的火枪集团,大概就只有纪伊的佣兵军团──杂贺众了。
不管怎么说,奥州联军只有精锐的骑兵队,没有大规模的火枪部队。况且如果是骑兵部队交战,武田赢面比较大。将武田骑兵队从必杀新兵器「邪气眼」谣言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良晴大喊一声:「冲啊!」
※
浅井朝仓在虎御前山发动毫不间断的猛烈攻势。
「敌人又攻过来了啊啊啊!不管我们击退他们几次,敌军似乎都没有打算撤退啊!」
柴田胜家手执长枪在石阵迷宫中横冲直撞,同时对浅井朝仓军纠缠不休的攻击感到无计可施。
(敌方竟然不等上杉谦信抵达就挑起决战,莫非敌军发现公主大人不在的事实吗?或是他们想出了突破这座迷宫的方法?啊啊!公主大人!请你快点回来啊!)
胜家用沙哑的声音奋力嘶喊:「去死吧!去死吧!为了公主大人去死吧!」打倒一个又一个敌兵。
然而,情况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
敌兵即使发现织田军士兵,也会当作没看到一样避开。
接着他们朝四面八方散开,钻入了迷宫的各处。
「他们的进攻方式和以往不同!」
「居然完全不理我们这些士兵,到处窜来窜去!」
「他们看起来似乎在寻找迷宫的出口啊。」
底下的士兵接二连三向胜家报告这类异状。
「怎么可能。听半兵卫说,如果不是顶尖的兵法专家或阴阳师,就不可能走出这座迷宫的。」
「会不会就是敌方阵营多了那种『顶尖人士』啊?」
「倘若如此的话,这座迷宫迟早会被破解的。」
「虎御前山山顶本阵兵力不足。」
「公主大人有危机了!」
「冷惊点,不对,大家冷静点!只要有我在,必定会守护公主大人到底!大家不要自乱阵脚!」
位于虎御前山山顶的本阵,也因为浅井朝仓意外的攻击而人心惶惶。
「咳咳!这次的情况与以往不同。看来敌军似乎已经找到破解这座岩石迷宫的方法了。」
猛咳不已的半兵卫冲进了本阵。
装扮成良晴的前鬼;脱下南蛮铠甲、戴着信奈自豪的南蛮帽子扮成女装的信澄;以及戴着虎头帽的犬千代三人坐在本阵的椅子上。
「看样子敌军里面有熟知八阵原理的人。咳咳!」
「不妙,看来是土御门的小鬼发现了那个秘密回来了。结界可能会被突破喔。」
前鬼呲牙裂嘴地发出低鸣。
「就算如此,主人,请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吧。」
「前鬼,现在不是担心我身体的时候。在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回来前,必须彻底守住这个据点,否则敌方会直接进攻京都的。如此一来,局势就不可能逆转了。松永大人在西近江与浅井方交战,伊势的泷川大人和安土的丹羽大人都为了防备六角而无法妄动,必须只靠这里的兵力守到信奈大人她们回来才行……咳咳。」
「没、没问题,只要敌军没发现我是姐姐的替身……」
砰!
敌方的子弹擦过信澄头上。
子弹能够射到本阵此处,这就代表……敌方已经攻陷迷宫到一定程度了。
水攻、火攻,能想到的陷阱都事先设置完成;但是浅井朝仓军不管中了几次陷阱也丝毫没有打算撒退,只是不断在迷宫当中四处乱窜。
「噫!我、我、我还以为我会死掉!我还真是走狗屎运啊。」
所幸信澄没有受伤,但头上的南蛮帽子已被子弹打落。
信澄的脸露了出来。
「她不是织田信奈!」
「是替身!」
看见信澄面貌的敌兵们纷纷喊了出来。
「还差一点就打到敌方本阵了!」
「可是织田信奈不在那里!」
「虎御前山是有老虎没错,但只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攻占它!」
敌军士气因而大涨,织田军士气则随着「公主大人不在?」这样的惊呼声瞬间滑落。
「……」
犬千代一语不发扛起朱枪、准备应战。
「露、露、露馅了!东窗事发啦!早知道就该乖乖戴上头盔的。我居然因为南蛮帽子比较凉爽就犯下这种失误……现在该该该该怎么办啊!?」
「我无法应付枪弹那种东西,束手无策了……主人•半兵卫殿下,现在大难临头了。迷宫的出口很快就会被找到,结界要被破解了。」
「……咳、咳!我来想下一个对策。下一个……对策……」
「半兵卫大人,你万万不可再施展法术了。千万不要想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召唤新式神啊。」
犬千代只抛下一句「敌军终于突破迷宫。我去挡住他们」后,便奔出本阵、冲下山腰。
「……如今只能相信明智大人能够顺利保护信奈大人与良晴先生了……很抱歉……信澄大人,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你、你看起来身体很不舒服,没事吧?」
「是、是的,我不要紧……呜!」
半兵卫试图挤出笑容安抚信澄,但却按住胸口昏倒在地。
紧接着──
「咳、咳……」
吐出了大量红色鲜血。
她吐出的血量之多,就仿佛肺脏破裂似的。
※
在小田原城的攻防战──
良晴还不知道信澄他们在虎御前山陷入绝境。
战局就在武田方初期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展开。
政宗直属军以外的奥州、关东诸将军队士气十分低落。他们震慑于武田骑兵队强大的压力与速度,纷纷抱头鼠窜。
「……看来不像是故意逃跑……没有陷阱……」
「逃跑了!敌人逃了!」
「武士不该随意夺走一般士兵性命,别管那些逃兵了。我们应该先退兵吗?或是抱着冒险的心理准备进一步突击、直捣伊达本阵、击溃奥州联军?相良良晴,不管怎么选,我都服从您这位军师的判断。」
「直接冲到梵天丸面前!拜托你们了,四天王,记得别伤到梵天丸喔!」
「「「「遵命!!!」」」」
良晴待在骑兵队的最前方嘶吼:「出来吧、出来吧,梵天丸!已经闹够了,也该心满意足回家啦!」一边挥舞着指挥扇冲向政宗的本阵。
看到政宗本阵的旗印了。
给人阴森印象的漆黑破烂旗帜上画着「6•6•6」的「兽的数字」,旁边还插着同样是黑色的逆十字架。
「她还是一样爱摆中二病的排场呢。那个充满反耶稣气氛的阵地就是梵天丸的本阵,不会错的!」
「「「「明白了!!!」」」」
如今的武田四天王已经对良晴的「未来人」神眼,以及那不畏乱箭纷飞的战场、大方立于队伍前头的胆识所折服。
良晴确信他即将赢得与胜千代的『赌注』。
就差一点了!
只要让梵天丸撤回奥州,胜千代就会拖住上杉谦信,我也能回到织田家了。而且我非常肯定,信奈与十兵卫一定会突破风魔忍者的陷阱活下来的!
这么一来,应该就能顺利打败死守小谷城的浅井朝仓了!
良晴以猛烈的速度冲上通往本阵的丘陵。
山丘上有位熟面孔正在等他。
「咦?这不是良晴兄弟吗?真巧啊,自从南蛮蹴鞠大赛以来就没见到你了唷。啊哈哈哈哈!」
此人正是率领纪伊的火枪佣兵部队──杂贺众的杂贺孙市。
骑马的她并非穿着在本猫寺说相声时的兜档布装扮,而是正值花样年华少女会喜欢的可爱长袖和服──然而,她手上举着的武器不必说,正是那把漆黑大型火枪「八咫乌」。
「孙、孙市大姐?为什么你会在伊达军啊?」
「哎呀~~因为畿内似乎没有能够超越良晴兄弟的天下第一男子汉啊~~刚好我又被奥州那位大将找来,所以就特地到小田原出差啦!想不到竟然能在小田原和你再次相会,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唷~~啊哈哈哈!」
良晴脸色发白。
如果是我方还好说,但孙市大姐竟然带着八咫乌坐镇敌营!
万一遭到孙市大姐那个神枪手狙击,那是绝对闪不掉的!会一枪毙命的啊!
「你跟显如的相声搭档拆伙了吗?」
「啊~~相声喔。显如花大钱买下了松平元康的『眼镜、眼镜~~』搞笑段子,所以现在的她搭档就算不是我也能博得观众哄堂大笑。我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就重拾许久没干的佣兵老本行了。啊哈哈!」
砰──!
震撼大地的巨响。
孙市从马上一枪射穿良晴头盔上的装饰。
「哇!连闪躲时间都没有!撤退!大家撤退啊!杂贺众的火枪军团进驻伊达本阵啦!」
领头的良晴挥起指挥扇,打算制止以排山倒海气势进攻的武田骑兵队;但是就连那面指挥扇也被八咫乌的第二枪轰成碎屑。
良晴全身颤栗,险些摔下马来。
「孙市大姐,你骑在马上也能用那把大火枪精准命中目标喔!?你的枪法到底有多准啊!」
「我要杀你随时都能下手喔。不过,只要你发誓成为我的丈夫,我可以留你一命。虽然我们曾经有缘无份,但现在又在这里相会,这就代表了你我之间有条红线相连唷♪」
「这、这只是偶然罢了!」
「才不是偶然!分属织田与本猫寺的两人竟然能在关东的伊达与武田之战中再会,这绝对不是偶然!下决定吧,是想死在这里,还是跟我结婚啊!」
前鬼救救我啊,我的女难越来越严重啦!──良晴想哭了。
「我们杂贺众擅长在各种姿势下开枪,就算在马上也能开火喔,所以立刻就借了奥州的马,组成了『骑兵火枪队』。今天是第一次出征呢!萤、小雀!冲向武田骑兵队!」
驾!驾!骑着马匹的杂贺众神枪手少女们冲了出去。
「什么!你说『火枪骑兵队』──?等一下。在这种时代登场还太早了……」
「是『骑兵火枪队』啦!虽然奥州马的体型输给武田;不过融合火枪威力跟马的速度,还是我们比较强!如果不想全军覆没的话,就乖乖当我丈夫吧!」
「我怎么可能答应啊!你是明知道我现在的立场才故意这样问的吗?」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良晴兄弟跟织田家的公主大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结为连理。你该投降了,放弃吧。我会全心服侍你唷~~」
没想到梵天丸竟然雇来杂贺众……对啊,是因为有海路!杂贺众虽然以火枪闻名,我听说她们本来还兼当海盗。她们是乘船从纪伊移动到相模湾的!我太大意了!──良晴敲着自己的脑袋。
梵天丸眼看着已经包围小田原城却迟迟无法攻下,于是当机立断迅速雇来了杂贺众,不愧是奥州霸主。
(原来她之所以能一直打胜仗,不是光凭邪气眼吓唬纯朴的奥州人啊!我忘记梵天丸是那个名闻天下的伊达政宗了!)
于是武田骑兵队和伊达骑兵队&杂贺众联手合作的骑马火枪队展开了激烈冲突。
杂贺众占住了山丘上的制高点。
奔上山丘的的武田骑兵队如今完全处于劣势。
砰!砰!火枪发出的轰鸣响彻战场,喝住了武田骑兵队的快攻。
良晴咬着牙若有所思(糟糕,这样就会演变成『设乐原之战』啊!若是不能保住武田骑兵队和四天王!我会没脸面对胜千代的啊!),对徒步追在良晴座骑后头的五右卫门抛下「快在全军沦为枪靶前命令四天王撒退!」这句话,自己则是单枪匹马冲向杂贺孙市。
「看来我似乎注定躲不掉女难了!孙市大姐!一对一决胜负吧!如果我赢了,就让我见梵天丸吧!」
「好哇──求之不得。如果你输了,要当我的丈夫吗──?」
「恕我拒绝!」
「你胡说什么!话说别让我在举着八咫乌时吐你槽啦,笨蛋!害我不小心扣下扳机了!」
没错。
由于和显如搭档说相声时的习惯,孙市在吐嘈时会下意识用八咫乌对人开枪。
而且还是瞄准对方的胸口──
砰!!!!!
即使是有「躲球阿良」称号的闪避高手,也躲不开杂贺孙市射出的大型火枪子弹。孙市的枪法就是如此高超。
良晴的肉眼可以清楚看见子弹朝他飞来,但已经没有时间闪躲了。
由于死亡逼近,良晴感受到的时间速度也跟着变慢。原来这就是走马灯……良晴察觉到这个事实,陷入了绝望。
(我让织田家躲过与本猫寺的战争后就得意过头,以为与杂贺众缠斗不休的十年战争不会再发生了!然而,历史终究还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取回平衡了!我这种人想改变历史,果然是在痴人说梦吗?某种无形力量打算让历史回归正轨吗?这么说来,难道「本能寺之变」是绝对无法逃避的宿命吗?别开玩笑了!)
比起自己死去,他更挂心信奈,更担忧光秀与武田四天王。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本能寺之变」发生。就算我在这里倒下,唯有那场悲剧……那场改变日本还有世界历史的事件……绝对不能成真!
「喂,良晴兄弟!快躲开!不可以死啊!」
我做不到啊,孙市大姐──良晴在马上又哭又笑。
已经来不及了。
子弹即将精准命中心脏。
离射入心脏还差五公厘。
「可恶啊啊啊啊!信……信奈啊啊啊啊~~!」
战场上回响着良晴临死前的嘶喊。

※
「良晴战死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相良前辈会以军师身分指挥武田骑兵队啊!?」
织田信奈在汤本早云寺闯过了「老婆婆」北条幻庵的关卡,大大方方走进了小田原城。然而,等着她们的却是来自武田四天王的震惊消息。
内藤昌丰带两人到茶室仔细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相良大人接受北条氏康大人提议,和信玄大人打了个赌。只要能率领武田骑兵队迫使伊达政宗本阵后退,相良大人就会担任武田家的军师,而信玄大人也会接受织田家请托,出兵牵制上杉军。」
「武田军的军师?什么跟什么啊?」
「信玄大人希望无条件雇用相良大人为武田家的军师。然而,我们四天王反对身为外人的相良大人突然接手勘助大人的位子,于是便约好用实战测试相良大人的军师手腕。」
「所以无论良晴是赢是输,信玄都要将良晴挖角到武田军吗?」
「不。信玄大人做出保证,若是相良大人能获得使奥州联军撤退的优异战果,信玄大人就会放弃雇用相良大人、无条件阻止上杉谦信上洛……因此,军师大人他打算不只是发动奇袭、借此对敌人制造混乱,还要一口气突击伊达本阵。他亲自一马当先领军出征──他表示自己知道『邪气眼』的真相,有打赢的胜算,而且说得斩钉截铁。」
不过,杂贺众的火枪部队却出乎意料地在那边等着我们。相良良晴事先命令我们四天王「看到大批火枪部队时不要犹豫,立刻逃跑」。相良良晴是未来人,可能有某股不祥预感。而且当他发现真的有火枪部队时,就马上命令四天王与武田骑兵队全军撤退,自己则是和杂贺众首领•杂贺孙市一对一单挑──山县昌景接着内藤的话继续说道。
「这、样啊。孙市是佣兵。即使本猫寺与织田停战,也不代表杂贺众不会在战场上出现。他们反而得趁着本猫寺恢复和平的时候到各地做佣兵生意。这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信奈大人,太难以置信了!纪伊的孙市为什么会跑到关东,而且还加盟奥州军啊!?」
「杂贺众身兼海盗,应该是透过海路来到关东的吧。」
「不是这意思,是我无法理解在远征关东时特地从纪伊雇来杂贺众的想法啦!」
「……据我推测……伊达政宗应该是灵机一动,想到用大量火枪部队以逸待劳的方法,将武田骑兵队冲锋时的『速度』强项翻转成弱点……因此才会砸下重金从纪伊雇用火枪集团•杂贺众……并将杂贺众藏了起来,等待我方沉不住气主动出战的……尽管她年纪还小,但却拥有惊人的奇才呢……」
马场信房如此分析。
「而且,杂贺众都是骑在马上开枪的『骑兵火枪队』!虽然速度没有武田骑兵队那么快,但她们是一支利用马匹速度迅速移动,而且还能在马匹上开枪射击的前所未见奇异军团!若非相良大人在场,只有武田骑兵队还是无计可施啊!」
高坂昌信高声说道:「若不是杂贺众,就不可能组成那种耍杂般的火枪部队。想出组合种子岛火枪与骑兵这种点子的人应该不是杂贺孙市,而是伊达政宗啊!」而信奈也点头赞同。
「……野田、福岛之战时,杂贺众没有骑马。就算是火枪高手云集的杂贺众,他们骑马时的命中率也会大幅下降。种子岛火枪必须徒步发射乃战争常识。然而……」
「能用来吓唬到以无敌自夸的武田骑兵队之马匹、士兵就足够了。只要动摇士兵的心理状态就有效果呢。信奈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相良良晴叮嘱我们四天王小心大量火枪,再三下令看到那种状况时必须逃跑。多亏了他,我们才没有受伤,得以安全退回小田原城……但是相良良晴却把自己当成盾牌,最后没有从敌阵回来。」
有很多士兵看到相良大人胸口中了孙市的子弹而落马,随后消失在大群敌兵之中──内藤昌丰丧气地垂下肩膀。
「那良晴赢了赌注吗?良晴让伊达本阵后退了吗?」
「没有。关东诸将的阵地虽然陷入严重混乱,但结果后退的仍是我们武田骑兵队。伊达本阵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但是还没看到首级!相良良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活下来、逃离战场的!」
「真不愧是以天下霸主•织田信奈得力助手身分大肆活跃的男人。他是真正的武士。我们所有人都期盼他平安无事。」
四天王表示:「信玄大人与氏康大人到了」「我们先告辞」后便离席了。接着,武田信玄和北条氏康终于出现在信奈与光秀面前。
「你晚了一步,织田信奈。相良良晴是『动摇天命之人』。我相信良晴或许能够解开我身上的诅咒,所以为了自己将良晴的性命拿来『打赌』了,还请原谅我。」
身怀上洛野心,与上杉谦信并列「战国最强」的甲斐之虎。她比信奈高了一个头,以公主武将来说,她的身材相当高大。
武田信玄正面接下了信奈的锐利眼神,一步也没有退让;反倒是信奈险些被她的气势压倒。
(这个女人就是武田信玄。在川中岛与上杉谦信爆发总体战、与谦信一对一单挑、灵活调度武田骑兵队与四天王,而且还透过真田忍群一手掌握全国情报的战国最强武将──她很强。在战场上,她比我强上太多了。我终于明白竹千代在三方原惨败的原因了。就算是我本人与武田信玄冲突,结果也会一样……!当时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导致火枪无法使用。倘若武田骑兵队利用那个短暂机会发动突击,织田军就会在岐阜遭到摧毁的……)
信奈知道。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这双雄的战斗能力之强,自己远远不及。不过,双雄欠缺的「天时」还有「地利」。她们出生之地距离京都过于遥远。中间夹着川中岛相邻的这两雄势必会交战。当最强与最强发生冲突,就无法轻易分出胜负。她们在川中岛发生多达五次的战斗。特别是第四次川中岛之战,两军都遭受到无比巨大的打击。信奈的闪电上洛就是看准这个时机进行的。
但是信奈发现,战场上的强大并不只是武田信玄的本质。
武田信玄也是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公主武将。她原本是位多愁善感的少女。
(信玄浑身释出的『斗气』让人觉得不协调。好像她以变强为代价,失去了什么。)
没错。信玄遭受失去良晴的打击,变得相当憔悴。
她的脸庞有些削瘦。
她就是这么期盼良晴成为她的军师吧。
不对,她并非单纯失去代替勘助的候补军师──信奈察觉到了这点。信玄对良晴的死感到由衷的哀悼与悔恨,就连信奈都能够清楚感受到,所以她无法憎恨信玄。
「……武田信玄。这个时候就别再重提岐阜之战了吧。你我都失去了重要的人。若是想继续叱骂、憎恨彼此不愁没机会。然而,我本身不打算犯下你在川中岛与谦信连年交战的那种愚蠢行径啊。」
「是啊,织田信奈。川中岛对我而言也算是诅咒。若非我如此拘泥川中岛,织田信奈,你这个家伙也不可能抢先武田上洛的。而且我在川中岛丧失妹妹•信繁、那也是害死弟弟•太郎的原因之一。而且……」
「在这场小田原城的战争中,我们都失去了良晴。」
「……是啊。在我心中,相良良晴已经是武田的军师了。我一开始就打算把相良良晴找来武田家,将他从织田家挖走。因为来自未来的那个家伙是『动摇天命之人』──我太贪得无厌了,结果却失去了相良良晴。原谅我。」
「你身上的诅咒是什么?良晴没办法解除那个诅咒吗?」
「武田的家族与家臣都成为我盗国野心的代价,一个个死去。因为我在必要时会不在乎地将他们派往死地。自从我将父亲•武田信虎逐出甲斐、窃取国家以来,每当我夺下国家、占领城池时都会失去重要的家臣或家人。我明明是为了保护武田家而夺取国家,武田家的人却一个个为了我的野心而死。那就是背负罗喉星的我所拥有的天命吧……是背叛父亲的女儿应有的报应啊。」
「罗喉星?你还真老气呢,武田信玄。良晴根本不相信什么命运还是天命,也可能是他隐约相信,但一直在抵抗吧!」
「是啊。相良良晴就该活着为武田带来胜利、改变天命。我是这么希望的。相良良晴拯救了原本注定在三方原之战后没过多久便死去的我。我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都是良晴的功劳。对他而言,没有敌人还是伙伴。他打从心底相信大家都是共同活在日本的人啊。」
所以她才想从我的身边夺走良晴吧──信奈心想。
「那个家伙和我为了夺取骏河的野心而杀死的弟弟•太郎有几分相似,是个既开朗又单纯……笨拙、专情还相当纯真的人;不过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保护四天王而亲自闯入敌阵。」
「……我也曾经以为自己喜欢的人都会死去,还因此感到畏惧。武田信玄,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我遇到了良晴。在这个战国乱世,生为武将就代表得反复经历与伙伴、家族、爱人的别离;不过要是因此封闭内心、担惊受怕的话,那人生就完了;所以我决定好好地活在当下……」
织田信奈,我以为我已经超越自身生死,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而彻底成为『武田信玄』;不过要是在岐阜那时双方开战的话,我可能会输给你呢──信玄露出微笑。
「不过信玄,你的想法错了。良晴就是良晴,不是太郎义信。太郎义信可能是以勇猛刚强而闻名的武将,但良晴不是在战场上无人能敌的角色。因为他生于和平的未来日本……最怕伤害别人、发生流血场面。遇到武田四天王的死与自己的性命危机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吧。他就是那样的人啊。」
「是啊。良晴与太郎是不同人,不可以用那种理由拿良晴的性命当赌注。当我惊觉自己的错误时,良晴已经遭到枪击从战场上失踪了。我晚了一步。虽然我相信自己以武将的角度来看是完美的,成长的程度比上杉谦信还有你都要来得高;但是以『胜千代』这个女孩子的角度来看……我还是太幼稚了。」
「是的。统率力、武力、智谋、政治力。以一位武将的角度来看,身为主将所需的能力,你在任何一个项目都比我强。武田信玄,这种事一看就知道了。在川中岛与上杉谦信展开空前绝后的死斗后仍然存活下来的韧性,不眠不休持续战斗的精力,不断扩张武田家领土的不挠斗志,让你成长为战国的巨人。但是你……没有恋爱过吧。」
「是啊,没错。我了解与恋爱接近的感情,但不懂得与男人相恋。」
「只要你懂的话,就不会让良晴用这种方式死去了。就算亲自命令良晴赶赴死地,要他去死,也不可能露出你现在这种憔悴后悔的痛苦表情,也不会因为失去的事物太过巨大而悲伤了。」
「你在金崎时派良晴断后,舍弃了他吧。」
「对。我相信自己至少拥有那样的权利,也有命令良晴『为我去死』的觉悟。那是因为良晴对我……」
信奈想着,后面的话不该在十兵卫面前说出口,因为光秀也失去良晴而大受打击。
「可是信玄,你缺乏那种觉悟。由于你无法摆脱诅咒这种迷信,将良晴……直到最后关头前,你都没有发现不该把弟弟•太郎与良晴看作是同一人……为什么你会晚了一步才发现到自己的错误?我无法原谅这点。」
「织田信奈,你的道理是正确的。然而,相良良晴拯救了你的弟弟,你才有办法那么说的。如果你亲手诛杀令弟•勘十郎的话,你还能说出这番话吗?你还能不把相良良晴与杀死的弟弟看成同一人,以男女关系和他来往吗?如果,如果,良晴不是出现在尾张,而是甲斐──」
「别说了!那只是事后诸葛罢了!」
「所以你只是想表示自己拥有『天时』吗,织田信奈?」
「对别人宝物的贪念看来就是你的恶业,武田信玄!」
「你的意思是相良良晴是你的所有物吗?又不是你将那个家伙召唤到战国时代的。我想要良晴当家臣有什么不对?」
「对啦!良晴就是为了我而来到这个战国时代的!因为良晴自己那么说了!」
「那么,那家伙就不可能在小田原死去啊!说到底,相良良晴也不该是你一个人的。那个家伙改变我的天命、救了我的命……为什么……他不来武田家?为什么他要深入敌阵、逼退奥州联军啊!」
就在信奈与信玄紧咬嘴唇恶狠狠瞪着彼此时……
「两位。不管什么天命、恋爱,麻烦先把话题拉回如何赶走眼前的伊达政宗吧。」
身处第三者立场一直保持沉默的北条氏康终于开口了。
「回到现实的战争话题吧。没有察觉到杂贺众与伊达军会合的情报,这是北条水军的失误。我以为再撑一个月对方就会撤退了,不过这次奇袭失败反而提振了奥州诸将的士气。兵粮方面,似乎是里见水军和杂贺众联手,透过海路强行徵调而来的。伊达政宗应该能够再包围半年吧。她似乎已经做好即使进入农忙期也不管本国状况、执意继续包围的决心了。真是有够没常识的……」
脸色苍白的相模狮子•北条氏康。她以冰冷的眼神瞪向信奈。和全身仿佛燃烧着火焰,充满攻击性的公主武将•武田信玄正好形成对照。
「北条氏康!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派出风魔刺客暗杀良晴和我才会导致这个局面的!甚至还对信玄、良晴提出那种危险的赌局!你打算怎么负责啊!?」
「风魔忍者防守结界是当然的职责。再说了,我只是找出织田和武田的妥协点并提出建议罢了。相良良晴是靠着自身意志加入那场赌局,最后失败了,仅此而已。话说回来,织田信奈,真亏你能够活着突破箱根的结界呢。我还以为幻庵老婆婆会在早云寺解决你们的说。」
「北条氏康!我本来打算以信奈大人随从的身分自居,不在这场三方会议里出声插嘴……但是我已经没办法再沉默下去了!」
明智光秀在盛怒下按住了刀柄。
光秀是冷静的智将。平时比个性急躁的信奈更沉得住气。然而,有一样东西能够让她丧失钢铁般的自制力,那就是相良良晴。
「……我要砍死你……明明对畿内局势没有半点兴趣,明明只会躲在小田原城不出关东半步,竟敢干涉争夺天下的武田与织田展开外交,害得相良前辈……你一开始就打算让相良前辈上战场,借伊达军的手来杀掉他对吧!你一定对杂贺众支援的消息知情不报!我绝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慢着十兵卫,冷静点!这里是小田原城!我的心情和你一样,但是在看到良晴的首级前得先忍耐才行!」
「信奈大人。」
「他可能还活着!我得相信这点才行!万一良晴还活着……知道我们在小田原城为了替他报仇大闹一番后被乱刀砍死……那良晴就会无家可归了。」
「……遵、遵命……但前辈还活着的可能性……那么信赖仰慕前辈的武田四天王都找不到他……恐怕前辈的首级已经在伊达军手里了。」
「若是如此,良晴的首级应该会被游行示众吧。即便政宗是良晴的朋友,不会做得那么狠;但他们也应该会宣传:『相良良晴已死』的战果,所以他有可能还活着,只是被捉到伊达军阵地了。」
「就算没有当场死亡,胸口中弹也会是濒死重伤。这样下去也……」
「明智光秀,收起你的刀,否则会引来风魔忍者喔。虽然老婆婆保障你们的性命,但只要有人对北条家当家起杀心,风魔众就算违背老婆婆的命令也会来保护我的。」
我可不想陪你们织田家主从玉石俱焚呢──氏康冷笑说道。那是一张无情的冰冷笑容。
信奈在听着光秀说话时,隐约理解了良晴为什么加入这么危险的赌局了。
武田信玄认为,每当打赢战争、夺取领土时,她注定会失去重要的家臣或家人。她深深受到这种强迫观念──可说是「诅咒」的思考模式影响。这恐怕是从她放逐父亲时开始便有的症状。而她不只是将良晴当成军师,而是当成她害死的太郎义信,也就是可以填补她「内心空洞」的弟弟。不对,那份感情可能超越了姐弟关系。
另一方面,良晴当然没有离开织田家的打算;不过要是无法说动武田家,织田就会被上杉与浅井朝仓击溃。信奈自己也很清楚,以良晴的个性,他是无法放着即将被战国时代严苛环境压垮、努力奋斗的公主武将不管的。正因如此,良晴甚至从遭刺客射杀的悲剧死亡命运中拯救了织田家最大的敌人•信玄。
而北条氏康介入了两者之间,提出了绝妙的提案。
「……织田信奈、武田信玄、明智光秀,你们都冷静一点。诸位身为名满天下的公主武将,实在慌乱过头了。我也对相良良晴的战败感到伤脑筋。就算我的小田原城被包围,就算我对杂贺众的增援知情不报,骑兵火枪队的出现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啊。若是让奥州联军继续纠缠下去的话,庞大的小田原城也可能会从内部开始溃散的。就像现在正在激烈争执的各位一样啊。」
还不是你造成的!──信玄如此怒吼;但氏康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稳稳坐着。
「就叫你冷静一下嘛。昨晚老婆婆已经解除风魔忍者追杀织田信奈和相良良晴的任务。他们此时正在收集奥州联军的情报了。而且──也已经打探到消息了。相良良晴还活着,就在伊达的本阵喔。虽然摔下马时受了伤,正躺在床上;不过还有呼吸,没受到致死的重伤。也就是说,杂贺孙市射出的子弹没有击中相良良晴。」
骗人!这次你打算要信奈大人前往伊达政宗本阵,害她被捉住吧!这样氏康不出小田原城就能解决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辈,让失去主君与其左右手的织田家直接瓦解!氏康的目的正是延长畿内动乱、争取统一关东的时间啊!──光秀逼近氏康。氏康则是冷笑回答:「要不要相信是你的事。我只是提供情报与建议罢了。如果你觉得他已经死了,对我的话置之不理就好啦?只不过若是你那么做的话,相良良晴也许就再也回不了织田家啰」。
臭女人……真亏她有这种成天想出诡计的脑袋呢。太扯了──信奈狠狠地盯着脸色苍白的氏康。
氏康的脸色不太健康。她明明很年轻,但似乎累积了不少疲劳。
信奈突然想起幻庵老婆婆「请你将氏康带出小田原城」的这个请托。
和桶狭间之战时一样呢──信奈心想。当时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战败就是死,这份决心化成了奇袭桶狭间的勇气。北条氏康也一样。她在河越夜战时和信奈一样靠着少量部队奋勇奇袭大军,获得奇迹似的胜利、成为了关东霸主。她不可能是缺乏勇气的公主武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氏康改变了生存方式,改用守城、谋略的方式打着不败战役,借此活下去罢了。
信奈亲眼所见的小田原城,诚如字面所述,是一座日本前所未见、牢不可破的城塞都市。
信奈领悟到,如果不把将这座城市改建成自我保护壁垒的氏康带到城外,在信奈还活着的时候迫使北条家屈服,战国时代就不可能终结的。
她必须战胜与北条氏康的心理战。
必须正面粉碎氏康的阴谋。
不能看穿后避开她的阴谋,而是一脚踏进阴谋,将其翻转成自己的幸运与胜利给氏康看。
信奈做了决定。
「这样啊。我明白了,北条氏康。为了以防万一,我派十兵卫留下。自己就当使者只身前往伊达政宗本阵吧!」
「……织田信奈?你不是看穿我的陷阱了吗,为什么又──」
「就算对你而言是收拾我的陷阱,对我来说却是夺回良晴的大好良机呢。我相信良晴还活着。尽管武田信玄说什么罗喉星的诅咒,但就看我粉碎那些鬼话吧!而且──北条氏康!」
「……做、做什么?」
「我接下来要离开这座有如巨大鸟笼的小田原城,与伊达政宗展开一对一对决。那是天下霸主与奥州霸主堂堂正正的单独决斗!我才不干守城战那种事。你也曾经在『河越夜战』时以少量部队奇袭大军吧?」
「织田信奈……!你想嘲弄我吗!?没有自己国家被上杉谦信十万大军蹂躏过的经验,你才能说出那种话的!如果那个为了胜利而生、有如军神的女人向你开战,你能够撑得住吗!?她对你挑起野战,你能赢吗?有办法打成平手吗?」
「武田信玄在川中岛决战时不就迫使双方打成平手了。」
「她的状况不一样!信玄是特别的!织田军那种货色,不过是正面与上杉谦信、武田信玄开战时一下子就会被秒杀的弱兵罢了……!只和畿内那些软弱的上方武士打过仗的你懂什么!?」
「我没时间跟你争论。我现在要走了。我要凭自己的双脚走出小田原城,而且一定会带着良晴活着回来。叫风魔忍者替我开路吧!」
「……织田、信奈……!」
氏康浑身颤抖,摇响手上的铃铛。命令风魔众护卫出使伊达本阵的织田信奈。
「信、信奈大人?太危险了!让我十兵卫过去吧!」
「武田信玄。『赌局』还没结束吧?我会接手良晴的赌局。只要奥州联军解除包围撤兵,就是织田家胜利了,这样武田军得负责阻止谦信上洛。包围若是没有解除的话,就算是你赢了。对了,到时候你非但不必阻止谦信上洛……我还会同意良晴去武田家喔。」
武田信玄点了头说:「武士言出必行喔,织田信奈」。
她的脸上带着真挚的表情。由衷期盼良晴能够生还。
「织田信奈。我第一次看到用『胸部扁平』以外的话弄哭氏康的女人。看来你对我而言可能是终生的劲敌呢。」
「没有上杉谦信那么强就是了。」
「哼。即使你赢了赌局消灭浅井朝仓,也别以为这样就能超越武田了。当我亲自再次发动上洛军时,就是织田家的末日了。」
「好啊。我们就在战场上分胜负吧。人生不过二十年。要是拖得太久,我就会统一半个天下啰。你的动作得加快了。」
信奈离开现场后,光秀追了上来。
「十兵卫……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我们过去一直吵架;但是如果我死了,十兵卫,往后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继承织田家继续天下布武之战吧。不可以跟过来喔!」
「不要!不管您怎么说,我都要跟!」
「可是,就算我在信玄与氏康面前逞强,良晴也很有可能已经死了。纵使他还活着,我也没有能让伊达军撤退的策略。」
「没有策略?」
「对。既然对方曾经在堺町与良晴成为朋友,但我只打算模仿良晴的做法。毕竟在本猫寺时,我的方法也没有成功和对方握手言和。然而,我和伊达政宗素不相识。万一良晴死了,我肯定会在盛怒之下误杀政宗的。现在的我比在桶狭间的时候鲁莽多了。」
「不!没有信奈大人在的世界,也不会有我十兵卫的梦想。如果您私下认定我是您的继承者,还请务必让我十兵卫追随您到最后一刻!」
「……伤脑筋……我的优秀家臣虽多,有能力继承蝮蛇的梦想与我的梦想只有十兵卫你而已耶。」
「再说,拯救相良前辈正是我十兵卫的任务。如果宿星那种东西真的存在,我的星星肯定是扶持孤独漂流至战国时代之相良前辈的守护星啊。」
「……你在金崎救了良晴一命呢。当时只身被留在战场上的良晴已经是心跳停止、没有呼吸了……」
「是的。对习惯不分敌我、为公主武将奉献生命的前辈而言,我就像守护前辈性命的幸运女神。在战场上捡回性命的能力就是『运』。我一定会救出前辈的。如果前辈已经不在人世、死于伊达军阵中,我也愿一路陪伴他到阴曹地府。信奈大人,请您务必让我同行到最后一刻。」
「这样啊。看来没办法说服你别跟来了。那就紧跟在我身边吧──走了,十兵卫。」
「遵命!」
信奈与光秀互相击拳打气。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