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南蛮蹴鞠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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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 南蛮蹴鞠大战
莲如来到了距离京都不远的山科。
虽然她被赶出吉崎,畿内仍然有非常多信徒奉莲如为活神仙。她再次于山科建立巨大的公界。
不过,本猫寺的仇敌•叡山可以说几乎与山科接壤。
所以与三面环海的吉崎不同,莲如在此地盖起城墙、挖掘护城河,将山科建成「要塞都市」。
莲如害怕叡山再次来袭。她这一生的中期几乎可说天天过着被叡山驱逐、追捕、迫害的日子。最近还有一股名为法华宗的势力在京都抬头,而他们也与叡山不断发生争端。山科总有一天会被卷入京都宗教界的霸权之争──这种预感盘据在莲如心头挥之不去。
再加上,北陆的一揆暴动已经发展到无论莲如送多少「御文」也无法阻止的地步。
离开吉崎的莲如于是狠下了心,将下间莲崇逐出教门。
她对自己的得力弟子宣判了形同死刑的惩罚。
下间莲崇的身影自此从北陆消失了。
对信徒而言,弟子被当家逐出教门后就像被宣告为「不是人」。传闻无论莲崇到哪间基层寺庙都没有人接纳他,最后沦落为乞丐。
莲如虽然心痛,不过她心想:这样就能够结束北陆的一揆民变了。
然而,事与愿违。
下间莲崇的话是正确的。
教团与信徒已经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生物般迳自活动。应仁之乱之后人民不断受苦受难,他们早就对武家绝望了。
「师尊,加贺的一揆众总数达到二十万人。他们已经杀了加贺守护、夺取加贺国。如此一来,本猫寺也成为拥有国家的大名了。」
脸色铁青的莲如听着弟子的报告。
用武力夺取并支配加贺国的本猫寺已经完全成为「战国大名家」了。
不能再被蒙混过关了。
莲如决定将自己的孩子派到加贺。照这样下去,加贺一揆恐怕会扩大到越中、越前,并支配整个北陆吧。这几乎是自杀行为。一定要在那之前要他们悬崖勒马才行。如果利用有本猫寺一族「血统」之人,或许还有机会阻止。她这么做的结果,却亲手使本猫寺一族成为以「血统」支配国家的战国大名家。莲如失去了笑容,表情沉了下来──不对,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大名家注重的是主家的「血脉」。一旦主家的血脉断绝,他们的战争就结束了。
然而,本猫寺注重的却是「信仰」,他们是为了守护无形之物而战。那种战争是永无止尽的。为了守护无形之物而掀起的战争可以持续数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据说在大海的彼端,信仰同一尊神的天主教与伊斯兰教教徒就打了一场漫长的战争。那是如同字面所述的千年之战,而且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结束的那一天。
莲如不禁自忖,自己是不是将可憎的战争种子带入了日本这个八百万众神之国。猫灵之血果然受到诅咒,人类世界不需要这种东西,这种血脉应该被灭绝才对。
「……再这样下去的话,吉崎与山科未来都会像大谷本猫寺一样被焚毁喵。」
她在无心之间说出的喃喃自语却马上被当成「莲如大师的预言」,传到全国信徒耳中。
同时一并流传于信徒之间的,还有意味着平息乱世、将整个日本化为本猫寺王国的「天下布猫」这四个字。
莲如垂垂老矣。即使外表只有十岁,但内心却已是个老人。她决定在远离京都的大阪,在那个「水之都」建造最后的公界后死去。她意识到自己寿命不长了,但是不能放着信徒们不管就此离世。大阪受到河川与海洋的围绕,可以在此活用水道之利打造一座固若金汤的巨大要塞都市。从大谷坚田时代就坚定支持莲如的水滨居民与海盗们应该能够打造出完美的「水之都」。而且,即便本猫寺教团陷入灭绝危机,信徒们也可以出海,前往大海彼端的遥远世界──
※
被允许参与双方当家的和平会谈的人,只有显如的「伙伴」杂贺孙市与堺町的茶师•千利休。
会场设在两坪大的狭小茶室。
孙市的八咫鸟与信奈的刀都无法在这间茶室自由施展。
一边是最接近天下霸权的武家•织田信奈,另一边是所有宗教门派中堪称拥有压倒性财力、武力的本猫寺住持•显如。
战国日本王权、神权的实权掌握者初次对面,就在紧张的气氛中展开。
利休泡茶时用的是麦子而非平时的抹茶。这是因为抹茶里面含有的兴奋成分•咖啡因可能会刺激到原本个性就很急躁的信奈,或是使用「猫语尾」时会进入躁动状态的显如。
显如有两种情绪状态,分别是以当家身分在信徒面前展现活泼模样的「躁动状态」,以及私底下的「郁闷状态」。这不是双重人格,而是当她意识到自己「现身于公众场合」时会主动切换脑中开关并提振精神,刻意营造出来的躁动状态。姑且不论只有自己人的场合,在面对战国大名时可不能以私下模样示人。万一在外交场合上被人发现她其实是个软弱的女孩,只会被对手予取予求的。
然而,在相良良晴面前露出私下样貌则是个例外。如果她在相声结束后没有立刻与织田家交涉,信徒们就会发起战争。当时并没有时间给她喘息。
教如之所以警戒着良晴、不想放他走,原因之一就是良晴见过私底下的姐姐;所以她才会叮嘱:「你要是胆敢把姐姐语气的那件事泄漏出去的话,我就会派刺客杀了你咪」强硬地逼良晴封口。
「……」
「喔,谢了,利休姑娘。我不客气啦!」
「这麦茶虽然好喝,却没有抹茶那种程度的刺激性呢。好了,显如。你还真大胆,竟然擅自扣留我家的良晴当人质啊!」
「又提这件事喵?相良良晴现在毫发无伤喵。我们不是来商讨双方谈和条件的喵?」
「请别边讲话边抖动猫耳啦!害我想把那对耳朵扯下来耶!」
「彼此彼此。你穿上猫耳冥土服的奇耻大辱将在本猫寺永远流传下去喵。喵呵呵。」
躁动状态时的显如与织田信奈有着类似个性。
因此双方从一开始就想着「这女人真没耐性喵!」「好烦人的猫」,彼此完全合不来。
茶室里面弥漫着险恶气息。
「我的和谈条件有四项。你们已经进门满足了第一项,所以这项除外喵。剩下三项分别是不准将本山从大阪撤走,承认伊势长岛等本猫寺据点的独立自治权,还有捐赠山科、三河的土地给本猫寺。这些事项都已经透过书信传达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喵。」
「三河是竹千代的领国,我怎么可能私自决定。脸皮未免太厚了吧!你真的有心谈和吗?」
「我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喵。抗战派可是提出更强硬的主张喵。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喵。」
「是喔。我方的谈和条件有三项:本猫寺离开大阪与撤走本山!立即解散伊势长岛与三河的一揆军!永久解除我方领国内的信徒武装!这下子谈不拢了呢!双方的条件正好冲突啊!」
「的确谈不拢喵。关于一揆势力,我显如曾经多次下令他们解散喵。然而,在合议制为主的本猫寺中,各间寺院拥有极大的自治权,没有那么容易指挥他们喵。至于北陆那边,即使八世莲如大师执意对领导一揆的干部•下间莲崇处以最重的逐出教门处分,也无法解散他们。吉崎御坊就因此被朝仓宗滴彻底摧毁了喵……」
「就算本猫寺的目标是什么『天下布猫』,但是光靠僧侣、百姓、地方武士凑合的松散集合体是不可能统一如此纷乱的日本的。打造公界,让人民参与政事的理想虽美;但如果没有建立起强大的中央集权体制,这场乱世就不可能平息的。顶多只能维持加贺国的治权。伊势长岛与大阪总有一天也会落入和吉崎御坊一样的下场喔。」
「织田信奈,这就是你准备要做的事情喵!」
「顺序反了!我才不会对人民的信仰表示意见呢!都是你们率先起事、企图打倒武家的关系啦!」
「不对喵!是因为遭到武家攻击,我们才会武装自保喵!」
「越前的朝仓宗滴跟我没关系!他早就死了!这场会议就算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共识吧!」
孙市安慰着气呼呼的显如说:「别那么气嘛,显如。喝点麦茶吧」心中感到疑惑(奇怪?释放人质•良晴兄弟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两个人完全没提到良晴耶),不过她抓了抓头若有所思(是因为我方提出的第一项和谈条件已经达成了吧。我实在很不擅长政治面的复杂话题啊),马上就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我也想推翻这个国家的陈腐地位秩序。在这层意义上,我赞同八世莲如建立没有地位隔阂的公界理念;不过现实是本猫寺以信仰鼓动信徒与地方武士引发一揆暴动,结果本猫寺也变成了战国大名。你们打算在日本打造只有信徒的王国,那不是信徒的人呢?天主教徒呢?你要将日本人民信仰的宗教统一成本猫寺吗?这比用武力统一国家离谱多了。信仰应该是个人自由吧?」
「你知道区区一位猫灵附身的住持为什么能将小小的本猫寺发展成拥有如此大量信徒的组织喵?自从应仁之乱爆发以来,百姓已经不再信赖武家了喵。足利幕府根本没有好好治理国家喵。人民之所以期望推翻武家、建立只有百姓的国家,就是引发应仁之乱、使日本陷入动乱的武家造成的喵!」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上洛为天下布武而战,企图重新建立新的政权啊。本猫寺应该回归宗教组织原本的定位,负责抚慰人心吧。这样我和你们就能够和平共存了。」
「相信织田信奈焚毁叡山的信徒不在少数喵。」
「你们本猫寺也曾经和叡山打仗啊!那群家伙是自古以来不断违逆大和御所与幕府的古老特权组织,我必须解除他们的军备啊!」
「信徒们都相信下一个被烧的就是大阪本猫寺喵。根据莲如大师亲口传下来的预言,大阪有一天会被焚毁。鉴于本猫寺本山过去都被烧毁,他们会相信大阪遭到摧毁的预言也是理所当然的喵。」
啊~~够了,别在句子尾巴加「喵」这个字,听起来好烦人耶。再说口耳相传的预言根本不可信啊──信奈喝光麦茶后如此大吼。
「不是还有个『打开逗笑门可以拯救大阪免于毁灭命运』的预言吗?为什么莲如会留下两个相反的预言啊?哪一个才是假的?还是两个预言都是假的?目前存在两个与大阪命运相关的预言,这点听起来很像是诈骗耶。说到底,我根本不相信什么预言。命运得靠自己努力去掌握啊!」
「流传下来的御文记载了良善预言喵,那无疑是莲如大师的真迹喵。显如和孙市就是为了实现良善预言打开『逗笑门』,所以才会一直表演相声喵。可是不管我们怎么做都开不了门喵。」
无论让信徒笑多大声都开不了门,因此毁灭预言的可信度逐渐升高,信徒们的态度也跟着越来越倾向与织田家开战了喵──显如说道。
「结果就是大阪变成如此坚固的『水上大要塞』吧……莲如还真是会留下这种找人麻烦的预言呢。亲自看过之后我终于懂了。这间寺院,不对,这座城没有那么容易攻陷的。正如猴子所说,天下布武的事业的确会被延宕十年呢。」
不只十年喔。只要我还活着,大阪就不会沦陷唷──孙市露出天真浪漫的表情答道。
「虽然杂贺众原本是收钱办事的佣兵,不过显如可是我的伙伴唷。一旦大阪决定要打守城战,杂贺众也会不收一毛钱来大阪帮他们固守到底唷。哇哈哈哈哈!」
(这个家伙有点让人不爽呢……竟然还在战场上对着我们拍屁股。装傻瓜搞怪也该有个限度吧。虽然我没有资格说别人,但那可是露屁股喔。)
信奈没有发现自己比平时还要急躁。
显如也不是单纯表现活泼模样,她心中也隐约有点不悦。
这场会议不管怎么谈都无法达成共识,甚至还因为双方的摩擦使得争执越演越烈。
「总而言之预言是真的喵!就算没有确切凭据,当众多信徒相信预言时,那则预言就会成真喵!」
「我说啊,将信徒的信仰引导至良善方向不是你的责任吗?」
「我试过了喵!但是没有成功喵!」
「啰嗦、啰嗦!给我冷静下来!你不是主和派吗?你不想谈和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的脸就很不爽喵!」
(我跟这个家伙实在是合不来)(真是自大的女人,气死人喵)两人都觉得是对方的错,但其实她们在这个时间点踩进了教如设下的陷阱。
正确来说,是显如中了陷阱。
信奈则是受到躁动的显如刺激,脾气变得相当暴躁。毕竟她原本就很急躁,所以情绪两三下就被挑起来了。
信奈之所以对纯真无邪的孙市感到烦躁,单纯只是因为看她不顺眼。她靠着女人直觉,已经隐约察觉到孙市与遭到幽禁的良晴感情变得很好,所以才会感到些许不快的。
不过,穷究茶道的利休──换做普通人恐怕看出不来吧──首先查觉到这个异状。
「……!」
「咦?什么?怎么了,利休?」
「……」
「你说泡麦茶的热水混了不是毒药,但也不是用于茶道的异物?」
「……(点头)」
「如果是毒药,利休不可能不会发现。到底被放了什么啊?话说回来,显如与孙市都喝了这个茶,所以不可能是毒药。」
「……(摇头)」
「你说可能是木天蓼?这是种对猫而言兴奋效果比抹茶更强的果实?」
利休并没有喝茶,而信奈、孙市、显如平时喝的都是抹茶,并不熟悉麦茶的味道,因此她们没有发现茶中混入了少量木天蓼。只要非常少量的木天蓼粉末,就足以令猫咪精神亢奋。即便显如的血缘非常接近人类,效果没有强到让她全身瘫软醺醉,但仍会有一定的效果。
「你在找碴喵!孙市!你打算笑到什么时候喵?织田信奈也是孙市的敌人喵!」
「显如,你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这可是牵涉到数万信徒性命的事情啊。冷静下来。虽然这个女人的确有点让人不爽。她穿着那身奇装异服走在街上时,还故意将胸口那圈奇怪的布条露给男人看。要装傻搞怪也该有个限度吧。」
「气死了。我才不想被搞暴露、拍屁股的你这么说啦!」
「那是我的相声表演方式,不是专门给男人看的!」
「我的『胸罩』也不是特别给男人看的啊!不过是为了追求机能性、防止胸部变形,我做出来的南蛮『胸罩』最有效罢了!我在这里预言!孙市,听好啰?你那对大胸部以后一定会下垂的!」
「这、这、这个女人真是让人不爽耶~~!那算哪门子预言啊!大胸部本来就注定会下垂啊!倒是你的胸部没有大到会下垂的程度,安心啦!」
「我的胸部才不小啦!」
「……(各位别吵架。我换了水,请用没有木天蓼的麦茶冷静一下吧)」
「咕嘟咕嘟~~哇。味道的确跟刚才有点不一样喵……不过心情还没有静下来喵~~」
「我也没有冷静下来呢~~!唔哇~~!」
「我也是!只要这个叫杂贺孙市的女人还在,我就不可能同意和解的!你八成和被幽禁的猴子亲热过了吧!我都知道!你身上有猴子的味道喔!」
「咦咦?你、你怎么知道!?」
「看~~吧,随便唬一下就承认了,好笨喔!那只色猴子啊,最喜欢大胸部的女人了!只要胸部够大谁都好啦!」
「哇。气、气、气死了~~!开战啦!不用和谈了!谁会愿意对这种骄傲自大的女人让步啊!」
「……(别吵架。)」
总算恢复冷静的显如开口:「双方各自撤回一半要求,互相妥协一下喵」。
「第一,本猫寺本山继续留在大阪。第二,我以当家身分下令织田领地与三河境内一揆势力解散,不从者逐出教门。我们就各自接受这两项要求,和平共处喵。」
「少用那种含糊其词的说法蒙混过去。为了完成天下布武,我绝对不可能撤回本猫寺退出大阪的要求的!况且你的信徒也不会同意吧?你不是说一揆暴动是由信徒们自行发起的吗?就算你获得留在大阪的交换条件,也没办法停止一揆暴动吧。」
「如果不接受这个条件,那这场和谈会议就当做没开过了喵。现在织田家处于绝对不利的局势,你真的要与本猫寺为敌喵?」
「如果你们留在大阪,又无法解散一揆,织田家不就亏大了吗?还是你有什么让那些人乖乖解散的好方法?」
就是这点喵。我一直在烦恼该怎么做喵。但在刚刚,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妙计喵──显如这样回答。
「两家缔结战国时代唯一具有可靠性的同盟,『婚姻同盟』就好了喵!」
「婚姻?我们不都是单身吗?你要把妹妹•教如送到织田家当义妹吗?那个家伙可是抗战派的首领喔?她绝对不会同意吧。」
「不是喵。喵呵呵。」
那种笑声……显如难道你……住手啊!──孙市慌张地阻止显如,可惜没有成功。
「其实孙市认定相良良晴是天下第一好男人,看上他了喵!让良晴成为孙市的夫婿喵!这样两家就能正式缔结同盟了喵!既然是同盟,当然就能和平共处喵!」
「……那那那那只色猴子!!!!!!他果然在外面花心了!?」
只要缔结婚姻同盟,一揆势力就没有与织田家交战的正当理由喵!这样他们就会解散了喵!多亏了木天蓼,现在我头脑非常清醒喵!真是个好主意喵!──显如灵巧地晃着尾巴这么说道。
「别别别别开玩笑了!?你要猴子……良晴当孙市的夫婿?」
「哇啊啊啊啊!别这样啊,显如!我求求你了!」
「我不会住手喵!孙市真是意外的内向喵。如果不这么做,你就没办法和良晴在一起喵!反正这样既能避免与织田家开战,也能拯救许许多多信徒喵。孙市!就请你牺牲一下喵!」
「就算你这么说。良晴兄弟他……该怎么说呢,你别告诉良晴兄弟唷!我会很害羞耶!」
「你们给我等一下!怎么会擅自谈起对我家猴子招赘的事情啊?我已经闯过『不笑门』了耶,快点按照约定把良晴还回来啦!」
「哦?哦哦哦?你没有仔细看我方送去的信喵?我们才没有定下那种约定喵。你成功闯关只是让相良良晴不必切腹喵。上面可没有写把良晴还给你们喵,所以我们也没有义务放人喵。」
信奈在脑中反刍显如的话。真是如此?是这样吗?对啊!上面只有写如果我成功闯过门进入寺院,就只是取消良晴切腹而已!
「……糟糕……!我们太专心要救出猴子,完全看漏这点了!不过谁也没料到那个家伙会被本猫寺招赘,当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嘛!喂喂喂,那只偷东西的猫!你明明是一教之祖,可以这样子骗人吗?」
「喵、呵、呵。我无意骗人喵。这一切不过是偶然间造成的喵。本人显如对孙市有着一生也还不完的恩情喵!更重要的是对另一半很挑剔的孙市竟然爱上了男人,这种事情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喵。」
「哇!别再说了!不能因为那样的理由开战啊!」
显如的样子好奇怪!啊啊啊,木天蓼的效果还没消失!这下子不妙了!──孙市双手遮住了红通通的脸庞。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把良晴交给你们!听好了,为了夺回良晴,本姑娘甘愿花上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跟你们周旋。如果你们想打一场没完没了的宗教战争,那就放马过来吧!」
「喔!我不会让大阪本猫寺被焚毁的预言应验喵!我要打赢与织田家的战争、掌握本猫寺的未来喵!」
「显如,现在这样不叫和谈吧!?」
「没办法了喵!在撤离大阪的问题上,两家都绝对无法让步喵!既然如此,我就选择让我的伙伴孙市获得幸福喵!」
「……(……别……吵架……)」
孙市陷入混乱。显如激动失控的最大原因很明显就是木天蓼。她们都中了相信大阪遭焚的预言,认为:「无论如何都得与织田家打仗」的教如所设下的巧妙计策了。不过,问题不只如此。利休在中途就察觉状况有异,换掉了含有木天蓼的茶水。另一个意料之外的状况是显如得知了自己的恋情。她们两人的友情坚固无比,而且显如也感染了孙市喜欢照顾人的习惯,因此非常关注孙市的恋情。也就是说,木天蓼先是引发了显如的激动情绪,那种情绪再造就了「绝对要让孙市的爱情开花结果喵」这种不符合平时显如举止的坚定决心。
然而,为什么不会受到木天蓼影响的织田信奈也跟着吵了起来,进而导致和谈破裂呢?
对啊,织田信奈的样子也很奇怪!为什么她对相良良晴这个区区家臣如此执着?还气到彻底失去理智!大事不妙,那种怒气就像是第六天魔王唷!是准备放火把大阪烧得一点不剩的恶鬼模样啊!难道织田信奈她……心中暗藏着绝对不会有结果的君臣之恋……!?
「啊?对了,交涉破裂时就得实行那个我和良晴兄弟决定好的计划啊!」
「等等孙市?猴子和你决定好什么?家族计划?你想生五个小孩?我绝对不能容许的!」
「好啊孙市,尽量多生点喵~~像莲如大师就生下八十只……不对是八十个孩子喵~~不愧是猫灵附身之人,繁殖能力就是与众不同喵~~」
「慢着!不是啦。良晴兄弟找到新的莲如御文了!上面说一旦与武家起争执时,就用神圣审判『南蛮蹴鞠大战』决定胜负啊!」
新发现的御文带来了重大影响。
鉴定师很快地做出结论,确定那的确是莲如晚年的真迹。事态于是急转直下,本猫寺的僧侣与信徒们随即开会决议:「明天早上举办南蛮蹴鞠大战。双方都必须接受胜利方提出的和谈要求」。
该项决议出炉后,两家便马上以显如、教如、信奈、半兵卫为中心,激烈讨论南蛮蹴鞠大战的规则,并修正各自开出的部分和谈条件。
当然,近卫前久透过津田宗及派出的煽动者听到这则情报后也迅速出动。如今数万名信徒正涌向大阪的比赛会场,想一睹这场世纪对决,这正是引发动乱的大好机会。近卫前久因为欠本猫寺太多钱,所以被迫全身涂白参加「不笑门」,结果还摔到洞里面。这样的遭遇对他反而幸运。完全没有人发现近卫竟然就是操控本猫寺信众演出这场煽动戏码的幕后主使者。
※
隔天一早,大阪本猫寺在门前的宽广绿地迅速盖好了南蛮蹴鞠大战的场地。尽管这是场足球赛,但只是在场地内画线隔出球场、在双方阵地设置球门而已;不过还是吸引了总数五万多人的信众涌进来观战。不光是信徒,观众里面还包含了附近地区想观赏这场世纪南蛮蹴鞠大战的一般人。为了管制这五万名观众,避免他们在赛事中闯入捣乱,主办方必须安排大量人力进行戒备。
本猫寺队的选手为当家•显如、她的伙伴杂贺孙市、下间五虎大将军,以及杂贺众自豪的「少女火枪队」,总共十一人。
「观众数量这么多、气氛如此热络,『逗笑门』会因此开启也不奇怪喵。孙市,真抱歉。把良晴入赘的事情扯了进来,结果事情被闹得这么大。」
「没办法啦。至少没有光靠密室协商就解决这场争端。如果不是用某种形式的战争分出胜负,信徒们也没办法服气吧。话说回来,教如去哪了?她跟你一样拥有猫灵之血,应该可以成为可靠战力吧?」
「她带着手下到观众席里负责警备喵。那些敲钟的家伙很可能在这场比赛中煽动信徒引发暴动喵。虽然教如是抗战派,不过她担心这场具有神圣审判地位的蹴鞠比赛若是被信徒妨碍而中断的话,本猫寺的当家将会权威扫地,大阪本猫寺也会沦为纯粹的暴徒集团喵。虽然她还不放弃向织田家开战,但仍决意阻止暴动发生喵。」
「啊,对喔,还有那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显如。我们还是把精神放在蹴鞠比赛上吧。织田家没有蹴鞠高手,却因为经常打仗很习惯长跑呢。」
「好的喵!」
另一方面,织田方则是以当向导的良晴在内,全体挑战过「不笑门」的成员参加这场蹴鞠大战;但由于半兵卫护符用尽,无法召唤前鬼,所以便换成了害羞说着:「在下很怕被五万人盯着看,好想钻到土里是也」的五右卫门参赛。
另外,松永久秀也不见人影。该不会是因为她实际年龄的关系……毕竟足球是活动量很大的运动……良晴不敢再猜下去了。
「尘土满天飞啊。在水上踢蹴鞠还比较适合本公主呢。」
「……比赛开始时,在下可以钻进土里吗?」
「别那么说嘛,发挥一下忍者的厉害之处吧,五右卫门。」
「信徒里面最多人猜的似乎是本猫寺以三十三比四获胜喔~~」
「虽然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搞懂南蛮蹴鞠规则,在开赛前也透过练习让身体习惯了……但是本猫寺那边很明显更习惯蹴鞠喔。」
信奈眯起眼睛瞪着孙市说:「杂贺孙市这个人一看就很行。身材高大、体力又强,似乎蹴鞠也很厉害呢」。
「先不说那些,信奈。关于昨晚你和本猫寺商量好的南蛮蹴鞠大战规定,我们的和谈要求应该是『要是织田家获胜,本猫寺就得退出大阪,并解散各地的一揆势力』吧?这个『若是织田家获胜,织田信奈可以选择本猫寺退出大阪或是要回良晴』的条文是怎么回事啊?你闯过『不笑门』的时候我不是就获得释放了吗?」
「因为当初没有写明啊,气死了!所以只能加上这项条文要她们放了你啊!」
良晴歪着脑袋寻思。本猫寺获胜时的和谈要求也有些微改变。除了原本的「可以留在大阪」「获得伊势长岛自治权」「织田家捐赠三河、山科的土地」以外,还多了「良晴与孙市结婚以缔结两家婚姻同盟」的新要求。
「那是显如硬加的!都是因为你和孙市搞外遇的关系啦!」
「咦?我没有花心喔!?事实怎么会被扭曲成这样啊!?」
「哼。我一点也没有把我家养的猴子交给孙市的意思。本猫寺如果赢球,我就逼她们吞下『织田信奈可以拒绝婚姻同盟,到时候和谈宣布破裂,双方即刻开战』的附带条件!猴子,万一我们输了,就拒绝什么鬼婚姻同盟!干干脆脆与本猫寺全面开战吧!」
「信奈,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这场战争发生啊。如果有个万一……」
「你是怎么了,态度跟平时的猴子不同喔?我和本猫寺哪边比较重要!?我甚至把你和大阪一起放在天平上面比较,强行加进要回你的条件耶!」
「我知道啊!但是不能让『织田信奈』与日本的百姓交战,否则不但会丧失宝贵的时间、丧失无数人命,还会失去人民对你的憧憬啊。你一定得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黄金之国日本的女王,并航向大海彼端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化身为魔王啊!」
「那就打赢这场南蛮蹴鞠大战啊!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对我说『赢球吧』!?」
「……对不起,你说的对。信奈。一起并肩作战,打赢这场比赛吧。」
就在这个瞬间,良晴与信奈忘了自己正在五万人面前。当他们想要依偎在彼此怀中时──
「相良前辈!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卑劣的孙市把你抢走的!我十兵卫一定会夺回前辈、实现让前辈成为我丈夫的约定,敬请安心!我们赶快解决这场与大阪猫咪的比赛、回到坂本的爱巢城吧!」
最不会看气氛的光秀闯了进来,握起良晴的双手。
「金桔!你别来碍事啦!」
「君臣交流的景象固然好,但十兵卫和前辈的婚事更为重要。我十兵卫会在这场比赛负责得分,用未来语来说就是『王牌射手』喔。信奈大人就请当『助攻手』吧。」
「别开玩笑了!得分夺回良晴是我这个当家的任务才对!十兵卫,你才应该当辅助角色吧!你的脚不是受伤吗!」
「就算是信奈大人的命令,但请容我拒绝。脚伤是我自己弄的,没伤到要害,也就是没什么大碍。让孙市她们看看十兵卫与前辈的羁绊有多深厚吧。绊•织田队!」
「气死人了!」
我说啊,现在的状况和闯门时不同,没有要逼猴子切腹耶。就算夺回猴子,如果没有拿下大阪,赢了也没意义吧?──胜家偷偷问着长秀,而长秀只能苦笑,不表示意见。
「呜呜。各位,这里有一项重要规则──『当时间结束、双方平手时,比赛就会视本猫寺获胜』──换句话说,如果分数没有超前,织田队就不算获胜喔。」
「所以,一定得进球得分才行」半兵卫这么说着。虽然良晴希望采用PK战规则,然而本猫寺的人实在无法理解PK的概念,因此只好作罢。
「……比赛快开始了。得多吃点免得到时候肚子饿。我吃我吃。」
犬千代往嘴里塞着外郎糕补给营养,站起身来。
就在每个人各自怀抱不同想法时,南蛮蹴鞠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首先是由猜拳猜赢的信奈获得开球权利。
「那么请开始吧,信奈大人。」
身为裁判的弗洛伊斯吹了直笛。那是比赛开始的信号。
因为观众席上的信徒发出吵杂的喵喵叫声,织田军的参赛者们无法集中精神比赛。
「啊~~可恶!耳朵好痛!这样很难踢耶!」
「由我守球门!半兵卫,你不要乱跑,到球场正中央去指挥大家!」
良晴将司令官的任务交给天才军师半兵卫,自己则是担任守门员。
「我『躲球阿良』这个外号并非浪得虚名。如果是比躲避球,就可以直接活用这个特技。如果要在足球活用这项特技的话,那就是守门员这个位置了!毕竟我对躲球有敏锐的直觉;反过来说,那是因为我可以看出球射过来的方向!所以只要和平常时相反,自己冲向射过来的球就行了。」
织田家的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南蛮蹴鞠比赛;反观本猫寺却有着体力超凡、甚至还能顶住子弹的显如以及蹴鞠高手的杂贺孙市,再加上本猫寺的神圣审判原本就是透过蹴鞠来决定,所有人都习惯了这项运动。况且比赛地点是织田家位居客场,各方面都对织田家不利,因此良晴将自己的「躲球」能力发挥到极限,将重点放在防守上面。之所以要导入PK制,也是因为这样子便能够活用他的这项能力。重视防御更胜攻击是日本足球界的坏(?)习惯,而且一旦平手就算本猫寺获胜,偏向防守的做法相当不利。然而,这都是因为他押上的赌注实在是太大了。
仔细想想,人类的历史上有如此惊心动魄的足球比赛吗?不,并没有──守着球门的良晴如此思考着。
「我的责任好重大……兴奋到颤抖了。」
「呜呜。良晴先生,不习惯踢南蛮蹴鞠的我方默契不佳,球一下就会被抢走的。敌方要来了。」
位于所谓中卫位置的半兵卫用眼神和比手画脚警告良晴。
「球这么快就被抢走了?」
「喵喵喵喵喵喵!活该喵!是你们太笨了喵。」
「给我等一下!你这只小偷猫!十兵卫,都是你啦!为什么球这么轻易就被显如抢走啊~~!?」
「因为她说她不会抢走球,要我放心啊。」
「……对你生气的我还真是傻。会相信这种话的人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看来光秀是被显如骗了,所以球才会被抢走的。
「十兵卫,你也太不会怀疑人了……真拿你没办法。」
「呜呜。巩固防守阵形。各位,不能让敌方接近球门。」
「知道了!交给我吧!」
「敌方的协调能力比我方好。我方三十分。」
「咳咳。啊,讨厌啦!尘土飞扬,害本公主喷嚏打个不停耶!」
「要比敏捷的话,在下不会输的。」
织田军的选手们急忙冲向良晴防守的球门。
但是,本猫寺队却自由自在地将球传给队友,一个接着一个突破防卫阵线。强而有力的下间乱亭!擅长迂回行动与技巧绝佳的下间挂布!接着球传到了王牌射手•杂贺孙市的脚下!
「好!要上了!我要上啦啊啊!我就收下这个虽然长相不怎么样,但胆识天下第一的好男人啦!」
她距离球门还有好一段距离。
普通人绝对不可能在此时射门。
但是孙市却不以为意,在信奈军巩固防守前,她豪迈地举起右脚踢球射门。
大地发出轰隆巨响。
球从信奈等人头上高高飞过,笔直地飞向球门左边。
「不会吧!?为什么可以飞这么远?那只八咫乌简直是怪物啊!」
「而且她瞄准的弹道准确无比,不愧是天下第一神枪手。呜呜。」
「没救了啊啊!猴子不可能守得住那一球的!」
「我方。八分。」
「才不会让你得逞!」
躲球阿良在今天变成了挡球阿良!
良晴凭直觉准确朝球的方向横扑过去,接着挥出了拳头。
碰!
千钧一发之际,良晴将球打飞到场外。
「好痛!好痛啊!我的拳头要散啦啊啊啊!」
要是再多挡几发那种射门,我恐怕就站不起来了……良晴开始颤抖。
「良晴兄弟,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要跟我们在一起吗?」
「可是,我还是想回织田家啊──!」
震怒的孙市对着良晴大喊:「看我屁股的厉害!笨蛋!」信徒们立刻高喊:「『露屁股』出现啦喵~~」信奈和光秀终于气到脑充血了。「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话!要是把猴子交给那种低俗女人就完了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一肚子火,无论如何都非赢不可啊。」
由于良晴将球击出场外,因此拥有持球权的是本猫寺队。
杂贺众的萤准备从角落用手将球丢进场内。
「千万不能让孙市大姐踢到球。派两个人,不,派三个人去封住她的行动!」
「呜呜。虽然进攻力道会大幅减弱,但也没办法了。」
「在下了解了。」
「……交给犬千代!」
「真是会乱使唤巫女的猴子啊。」
五右卫门、犬千代、泷川一益三人环绕在孙市周围,形成一道完整结界。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不要妨碍我!快走开!」
「在下不走开!」
「我会守护良晴。」
「本公主虽然不是很在乎输赢,但是甲贺忍者的血沸腾起来了。」
三个小个子在孙市周围绕来绕去,让她无法自在奔跑。如果对手是柴田胜家这种大个头就很容易挤开;但是眼前的目标太小,反而不好撞开她们。
「混帐!你们个子太小了!可以这样吗?我要把你们踢飞喔!」
「这么做的话,我会举黄牌。踢一个人一张,拿到两张就得退场喔。」
即使弗洛伊斯没有提出警告,孙市也踢不到这三个阻挡在自己眼前的小个子。
可是,本猫寺还有可以进攻的选手。
「喵喵喵喵喵!我的搭档遇到难关了喵。我显如大人拿出真正实力的时刻来了喵!」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木天蓼效果还在,情绪高涨的显如冲了过来!
双方展开了一场角球争夺战。
「是我的球!」「不,是我十兵卫的球!」信奈和光秀不知为何起了争执。显如看准了这个机会,抖动猫耳高高跳起,在空中翻滚,并使出了超华丽的倒挂金钩射门!
「看到了吗喵。喵哈哈哈哈!臣服于八世莲如大师传承下来的猫神大人之力吧!」
无视重力的跳跃能力以及敏捷动作,是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怎么会?居然用那种姿势突然射门!」
「太夸张了!」
「我终于了了解莲如大师要再现古代蹴鞠的意思了喵!只要显如参与南蛮蹴鞠大战,本猫寺军就是无敌的喵!大阪被焚毁的命运就能够改变了喵!」
织田军遭到出其不意的突袭。
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良晴知道显如有媲美猫咪的体能。「不会让球进门!」他再度往旁边横扑,牢牢接住显如踢来的球。
「喵喵?良、良晴,你居然……太过分了喵~~!」
正想跳起欢喜猫舞的显如没想到风头竟然被夺走了。良晴趁显如跪倒在地时,对我方指示「显如经常勉强自己,她的情绪起伏相当剧烈。赶快趁现在进攻!进攻吧!」接着用力把球踢了出去。
「趁现在!本猫寺的后防空虚!」
「交给我十兵卫吧!」
「我要踢球入门,十兵卫,把球传过来!」
「不行,这颗胜利之球是我要献给相良前辈的聘礼!」
「又再说这种话……!你明明在『不笑门』笑得那么厉害、拖累了良晴耶。气死人了──!」
信奈和光秀又开始大吵起来。
这样不行的,只要这两个人互相扯后腿,要得分就会有困难的。零分──长秀一边追着球一边叹气。
「我我我我一直在来回乱跑,但一次都没有碰到球~~!我怎么那么没用啊!」
「如果不让号称织田家精力最强的胜家大人踢球射门就没办法得分啊,可是公主和明智大人完全没打算把球传过来啊。」
没错,织田军欠缺团队合作。尽管缺乏决胜能力与得分力的特色可以说神似日本的足球队,然而开赛前就已经为了争夺良晴而关系险恶的信奈与光秀却彼此坚持自己才是王牌,把气氛弄得很僵。这已经不只是团队合作的问题了。
待众人回神时,球已经被杂贺众的萤、小雀、鹤首这群火枪少女三人组抢走了。
「糟糕!」
「呜呜。犬千代大人,请你们继续压制杂贺孙市大人。丹羽大人和柴田大人请封锁显如大人的行动,这样子我方应该可以勉强守住。」
半兵卫不跟着跑,而是站在草地上面调度阵形。虽然将大部分战力全部拿去守住显如和孙市是很消极的策略,不过看到显如变幻莫测的倒挂金钩,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喵哈哈哈哈!可怜啊!织田军真是弱得可怜啊!你们以为只要守住我显如大人就能够赢球喵?」
「她跑得好快啊啊啊啊啊!显如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光是基础体力就相差太多了!臭猴子,你竟然想出这么不利于织田家的比赛啊!」
「胜家大人,现在请先忍耐啊!我们一定有机会胜利的。」
光是要跟上显如敏捷的动作,胜家和长秀就耗尽了所有力气了。
孙市被小个子三人组包围,忍不住搔着头大喊:「啊~~烦死了~~」
「呜呜。因为我方太消极了,信徒们都气到喵喵大叫。现在总算形成胶着状态,等到比赛时间快到时再一口气分胜负吧。」
总之先争取时间,让两队维持没有得分的状态。织田军的选手在后半场时应该就能习惯南蛮蹴鞠了──半兵卫一边咳嗽一边点头说道。
当五万名信徒正在观看比赛时,教如带着手下在观众里面持续巡逻。然而,她仍然没有找到那群煽动者。当然,光凭外表根本不可能分辨出那些人,只能等对方实际行动才有办法迅速反应并逮捕他们。
「我得到情报,有大批企图煽动暴动的匪徒混入今日的观战群众咪。现在正是适合引发骚动的状况咪。」
教如预测,对方恐怕打算鼓动情绪激昂的信徒冲进球场内攻击织田军的选手──织田信奈等人。若是这样,球赛进入最高潮,现场五万人进入忘我狂热境界的这个时间点是最危险的。
自告奋勇协助教如,同时也为了监视教如的松永久秀在一旁抽着烟管。
「哎呀?如果暴动导致本猫寺与织田家和谈破局,对你这个抗战派而言不是正好吗?」
「南蛮蹴鞠乃八世莲如大师定下的神圣审判规定。万一在比赛中发生攻击敌军选手的状况,本猫寺当家住持的威信会一落千丈咪。大阪百姓的团结与秩序是靠当家住持的威信才能勉强维持住的咪。一旦当家的威信扫地,人民将会化为失序的暴徒咪。」
「那大阪被焚的预言就会讽刺地应验呢。」
到底是谁在密谋策划让本猫寺与织田家互咬互斗咪?他应该站出来组织同盟与织田家堂堂正正一战咪──教如皱起了眉头。久秀苦笑着回答:「信奈大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呢。嫌疑犯实在是太多了」。
「本猫寺还真麻烦。换做是武家,只要当家下令处决违背命令的家臣就行了。在第八世莲如的时代,北陆的一揆势力失去控制、击垮当地所有武家时,如果莲如本人亲自杀掉一揆势力的主谋就好了。我记得她当时只是把对方逐出教门而已?一揆暴动有因此平息吗?」
「莲如大师和姐姐都太温柔了咪。尤其是姐姐,她甚至为了向信徒表演那出火枪相声而削减自己的寿命……明明『逗笑门』根本不可能开启……那只是莲如大师为了让信众安心而姑且设下的权宜装置咪。」
「你的意思是为了让害怕不祥预言的信徒抱持希望,所以才设了一扇打不开的门吗?」
「没错咪。良善预言根本不会成真咪,唯有不祥预言才会应验咪。不断遭到镇压、反抗、本山遭焚的本猫寺历史已经证明了这点咪。」
「教如大人,或许身为沉着现实主义者的你当上当家,就可以彻底统管所有信徒喔?你和过度温柔的令姐不同,是个能够压抑内心、为了实现天下布猫野心而化为恶鬼的人呢。」
久秀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抹浅笑。
「万一织田信奈获胜后没有选择拿下大阪,而是选择了相良良晴。织田家就无法在这处征服西国的要地建立据点了咪。」
「呵呵。或许会如此喔。」
「松永弹正久秀。若是如此,你迟早会再次找本猫寺的麻烦、挑起战争,并以武力压制大阪咪?你盘算着将当家住持从主和派的姐姐换成抗战派的教如咪。我不会上当咪。符合本猫寺当家之位的人只有姐姐一个。教如顶多只是在旁边辅佐姐姐,当本猫寺的『黑脸』咪,所以才会压抑自己的感情咪。」
「呵呵呵,彼此彼此。如果信奈大人被那群暴徒逼到切腹自杀,我已经有夺走织田家的实权,花上几十年也要将这个国家的本猫寺信徒杀到一个不剩的心理准备了。当然,你也不例外。哪怕这个国家会因此彻底毁灭,我也在所不惜呢。」
果然如传闻所言,这个人是一只毒蝎咪──教如心想。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仍然没抓到煽动者的狐狸尾巴。
比赛已经过了一半,赛事渐入佳境。
教如难掩内心的焦躁。
就在织田军保持扎实的防御战术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半。而胶着的战况终于在此刻出现了重大转折。
「「「你们要守到什么时候!别小看我们五虎大将军了!」」」
本猫寺的骄傲,下间五虎大将军军团摆出奇妙的V字阵形互相传着球,打算强行突破中央区。
半兵卫感觉到五人散发出来的惊人气势,大喊:「她们来了!」。
「信奈大人!松平大人!明智大人!总之剩下的所有人全部紧急回防球门!」
顺带一提,松平元康虽然也有参加比赛,但却因为太过迟钝的关系,所以总是一边喊着「请等等我啊~~」「呼……啊……」老是一个人被丢在一旁。
反而服部半藏如狮子般勇猛作战,但却因为元康的关系完全无法参加,无疑是少了一个人,所以半藏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
「十兵卫,总之先防守吧!」
「遵命!」
「呼、呼、呼、啊!头很晕,跑不动了~~」
「公主!不能让本猫寺获胜。一旦输掉这场蹴鞠大战,三河将会成为实质上的本猫寺信徒之国。请您奋力一搏。」
这个时候,球正在五虎大将军之间互传。五人即将接近良晴防守的球门。
「给你们瞧瞧~~我们为了这一天努力磨练的必杀技!『下间三连发』!」
拥有蓝色双瞳的下间乱亭抬起左脚,豪迈地将下间真弓传来的球踢向球门!
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喊「进球了!」。
可是,「躲球阿良」对球有着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经。不知为何,除了玩战国游戏以外没有其他才能的良晴拥有一种奇妙天赋,也就是「躲球」的直觉。因为他的身体会下意识躲球,所以只要他刻意朝相反方向移动,就能够朝球的方向扑去。不过,由于这是违反本能的举动,恐怕会对身心造成极大负荷。即便如此,良晴依旧抗拒自己的本能飞扑出去。
「才不会让你得逞!」
良晴的额头闪过一道雷电。他完全靠着野性直觉将球打出去,防止了失分。
良晴铿一声撞上球门一角,总算是平安无事。
耳边传来轰轰轰轰轰的地鸣声。
观众席上的信徒发出喵喵喵的尖叫,并且不断跺脚。
「做得好,猴子!」
「虽然模样有点难看,但不愧是前辈啊!」
不过,『下间三连发』还没有结束!
被打飞出去的球这次又迅速到了另一个人脚下。
「接下来由我射门。良晴先生现在失去平衡,现在正是将球踢入球门正中央的好时机。只要高高抬脚,就能最大限度利用反作用力了!」
下间挂布一边快速解说,一边抬起左脚笔直射门。
虽然她个子娇小,但却利用全身弹力,踢出了强劲的一球!
「唔喔喔喔!?球又来了吗!?」
自己撞到额头流血的良晴忍住晕眩,抗拒自己的闪避本能扑向球。勉勉强强再度把球打飞出去。
毫无给人喘息空间的二连发射门,他再度有如神助般挡住了。
「又挡住了!太厉害了!猴子!你真的是只猴子耶!」
「不愧是良晴先生,可是血……流血了……呜呜。」
「我、我没事的,半兵卫。这点小伤……啊……头好晕……」
连续守住乱亭、挂布的射门,信奈军所有人在这一瞬间松懈了。
但是下间三连发的最后一球,是由目前为止一点都不起眼的下间冈田踢出。
下间冈田虽然身为五虎大将军一员,但是她话很少,抽签的时候也一直躲在人偶里面,存在感非常稀薄。她看准两军都「哇!」地情绪沸腾的瞬间,毫不犹豫抬起右脚踢中飞出来的球。
「也是呢。」
没错,这个不起眼、毫无存在感的下间冈田趁着那短暂的机会射门,这就是「下间三连发」的压轴演出!
而且球还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加速转弯,是个香蕉球。
球穿过信奈等人组成的「人墙」,飞向球门正中央──不,没有进球。
「抱歉了,本猫寺的各位!我绝对会阻止织田与本猫寺的战争的!」
气喘吁吁的良晴爬了起来,将球抱入怀中。
良晴完美挡住三连发射门了。
激动信徒的欢声远比那出火枪相声初次亮相时响亮,简直有如地鸣,连空气都为之震动。
「怎么会这样~~必杀的『下间三连发』竟然被破解了。」
「看来相良良晴大人想要阻止本猫寺与织田家开战的执着非比寻常!发生了超越南蛮蹴鞠常识的事了,没错。」
当良晴准备将球丢向远方时,不知道是否因为神经过分紧绷而耗尽力气,他突然感到一阵目眩,球从他手中掉了出来。
「……呼、呼……抱歉,我现在精疲力竭了……好想休息一下……」
柴田胜家难得被良晴拼命的模样感动了。
「猴子!你这个人平常虽然是只变态猴子,但却是个会为织田家燃烧生命的男人啊!对了,金崎那个时候也是一样!我被你不怕死的决心感动,所以才答应你,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就让你摸胸部!你这么忠心耿耿,我却一直说你是变态猴、揉胸色猴。都是我不好,我真是个小心眼的人!唔哇啊啊啊啊~~!」
眼眶泛泪的胜家感动地抢过球来。
「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为了对猴子赎罪,就由我踢进这决胜负的一分啊啊啊!不准靠近我!不准碰我!不准接近我啊啊啊!」
胜家露出连男人都会感到害怕的「鬼柴田」模样,在草地上冲刺。
下间五虎大将军虽然拼命想阻止胜家前进,但是认真起来的胜家发挥的力量异常惊人。
萤、小雀、鹤首这组杂贺众火枪少女三人组在最终防卫线等候胜家到来。
「不会让你过去的。」
「没错没错。」
「等、等一下,好、好像很危险。」
「不想受伤的话就别来阻挡我啊啊啊啊啊!看着我的必杀技!接招吧……『碎瓶大斩击』啊啊啊啊啊!」
她的气势非比寻常!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碰她!
火枪少女们「呀」地一声四处逃窜。
柴田胜家的必杀技终于在这里登场了。
动作超级迟钝、几乎无法参赛的松平元康摇身一变成了解说员。
「碎瓶大斩击──这是将巨大的瓶子击碎,以化为子弹的无数碎片同时击倒大群敌人的惊世绝技~~原本应该是用长枪将瓶子击碎,这次则是改用脚取代长枪的改良型招式喔~~」
她佩服地说明。
胜家用「碎瓶大斩击」漂亮射门。
就在胜家踢到球的瞬间。
「噗咻~~~~」
球发出豪迈的爆炸声,随即炸成碎片散落一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弗洛伊斯立刻吹响直笛。
「不好意思,破坏球是非常严重的犯规行为。柴田大人吃红牌。」
太好了耶耶耶!公主大人,你看到了吗?──正在兴头上跳着胜利之舞的胜家收到一张红牌。
「咦?咦?」
「所以我说,破坏球是犯规行为,那个……非常抱歉,必须请柴田大人立刻退场。」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啊……对了!球必须要踢进球门才行啊啊啊啊!?」
「你是笨蛋吗喵?」「快点滚吧喵──」信徒们毫不留情地痛骂胜家。
拼命在五万信徒中搜索煽动信徒之危险分子的教如眼见这种发展,点头说:「虽然这种发展令人意外,不过这下子赢定了咪。也不会再有信徒攻击织田信奈的危险咪」。
一旁的松永久秀则是衔着烟管深深叹一口气:「就算信奈大人输了,她还是有拒绝让出相良良晴的权利喔?只不过得付出和谈破局、两家开战的代价呢」。
「我教如就发发慈悲,赐与信奈拒绝良晴入赘的权利咪。」
「信奈本人如果拒绝和谈,就能如你所愿堂堂正正开战了呢。不过,这样不是正好吗?你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潜伏在信徒中的危险分子。那些家伙肯定会在这场蹴鞠大战发难的喔。」
「只要现在揪出他们,就能找到主谋咪。我绝不会再让本猫寺被第三者的阴谋利用咪。」
「呵呵。很可能在那之前就发生难以挽回的惨剧呢。」
信奈不禁斥责胜家。
「你在做什么啊?六?你连南蛮蹴鞠的规定都不记得吗?」
「唔哇啊啊啊!我被公主大人骂了啊啊啊!我完了啊啊啊!对不起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等一下!六,不准你擅自切腹!」
「这个……零分──虽然我想这么说,但这是个根本不值得评分的失败。」
「唔哇啊啊啊啊!连长秀都不肯帮我打分数了~~!」
柴田胜家只能含泪退场。
这下子织田军就少了一人,只剩下十个人!
「半兵卫,你能召唤前鬼吗?」
「护符已经用完了。呜呜。」
「那就……既然我方知名武将都已经出场,就从士兵里面挑人当选手吧。看了这么久比赛,他们应该也懂规则了。」
「呜呜。那么一来比赛就能无限换人,会有刺客借此混入赛场的疑虑,所以默默无名的士兵与一般信众不能参赛。信奈大人为了安全起见,才设下了只有名人才能参赛的附带条件。没想到竟然会因此搬砖砸脚……」
「意思就是我们得用十个人继续踢吗!?」
「不对!应该还有在观众席上负责警备的松永久秀!」
「松永大人和教如小姐身负重责大任。她们正在搜索趁这场比赛煽动信徒作乱的危险分子,一开始就决定不参赛了。况且那两位都是策士,可能在比赛中使出什么伎俩,双方都很提防她们啊。」
「也就是两边都赋予她们警备的工作借以牵制彼此吗?可恶~~不管怎么做都造成反效果了啊~~」
「如果能量产召唤前鬼的护符就好了。可惜龙脉已经枯竭,很难将『气』灌入护符了。呜呜。」
「如果能再找一位有名气的武将……十分。」
球理所当然回到本猫寺队的脚下。
在这段期间,一直坐着休息的良晴已经恢复到可以站起来的程度。然而,情势变成这样对织田军相当不利。
原本就因为松平元康太过没用,跟不在场没有两样。半兵卫则是因为身体虚弱,无法跑步。现在连被誉为织田家体能最强的胜家都自爆退场──!
更别说身为王牌射手的信奈和光秀不但不肯互相传球,反而还争相抢球。织田军陷入了非常危险的窘境。
而且比赛结束时间不断逼近。
「已、已经不行了……已经束手无策了。」
「呜呜。我半兵卫也无计可施了。」
「这种丧气话等输了之后再说吧!若是现在放弃,比赛就结束了!还没完呢,你们不是还有生命吗?」
「唉……这真的很像专制君主会说的话啊,信奈。」
只要我这个天才十兵卫拿出真本事,蹴鞠这种玩意儿根本轻而易举啊──光秀用威风又认真的表情准备冲上去抢球,但却被信奈从旁干扰:「我绝对不会把球交给你的!让良晴被孙市抢走还比较好!」。
「等等,这是做什么啊?信奈大人?」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拿这颗球去当成亲的聘礼的!」
「趁现在!织田军起内哄了!」
真是难看……傻眼的下间乱亭用头锤将球高高传给孙市。包围孙市的三人都是小个子,遇到空中战就守不住孙市了。
接着,显如立刻来到只有良晴一人把守的球门前方领域。现在她在完全没人防守的状态下奔跑!
「显如大人!波醋!我要踢球进门啊啊啊啊!」
「知道了喵!我就用这一发射门当成孙市与天下第一好男人结婚的贺礼喵!」
「不不不不要讲那种话,会害我紧张啊──!」
孙市在把球传给显如的时候突然害羞起来,结果球的轨道偏了。
于是良晴和显如在球门前互相抢夺这颗滚走的球。
「我不会让你踢的!」
「那就不一定了喵!」
「抱歉,我可以用手。对我比较有利!」
显如虽然使用如同杂耍的动作想办法踢球;但只要她一追上球,良晴就会使出如猴子般敏捷的动作一一封住她的射门。
「我!绝对要改变织田家与本猫寺的惨烈战争历史啊!」
「喵喵喵喵。好惊人的气势!」
「显如!放弃过去的不祥预言,相信我这个未来人的话吧!」
「……相良良晴……!」
良晴要赢过显如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但是──
显如还藏了一招「杀手锏」──如果她在这场比赛中惨败,织田信奈选择「离开大阪」而非「要求归还良晴」,在场的五万名信众会不接受神圣审判的结果而引发暴动吧。教如应该也无法阻止那种状况。这意味着大阪本猫寺将不再是宗教组织,而是会变成不受控制的一揆集团。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的话,那就应验了武家烧毁大阪本猫寺的预言了!为了彻底守护大阪本猫寺与信徒,即使对手是相良良晴,哪怕用上近乎犯规的密技,显如也会毫不犹豫使出她的「杀手锏」。
只要本猫寺获胜,无论煽动者再怎么挑衅,信众们也不会化为暴徒的!
「啊!良晴!快看弗洛伊斯喵!她的修女服破了,露出跟牛一样大的胸部喵!」
「什么,弗洛伊斯贵重的胸部竟然露出来了?不不不不得了啦!?」
有机可趁!
参加比赛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个瞬间转头看向弗洛伊斯。
显如趁着这个空档,若无其事地使出她的最终兵器──她晃了晃她屁股上的猫尾巴,用尾巴强行将球推入球门。
「得分了喵呜呜呜呜呜!」
她跳起欢喜的猫舞!
侧翻!后空翻!还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观战的信徒大多注意到了,「用尾巴了喵」「是尾巴喵」「呀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啊啊啊啊啊!」,不过她们仍然欢欣鼓舞地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织田军当中,只有刚才互相拉扯喊着:「金桔,不要妨碍我」「信奈大人,你为什么要妨碍我十兵卫华丽的表演秀呢?」的信奈和光秀看到显如犯规的瞬间。
「等一下!弗洛伊斯!刚才那是犯规吧!」
「就是说啊!她是用尾巴将球推进球门的耶!」
两人似乎忘记刚才还在吵架的事,意气相投地提出激烈抗议。
「很抱歉,信奈大人。虽然规定的确不能用手,但是这场南蛮蹴鞠大战中没有『不能用尾巴』的规定啊。」
「弗洛伊斯姑娘,你真的很公正!我虽然不懂有没有犯规,但显如姑娘的尾巴进球算有效吧!」
「喵哈哈哈哈!孙市你太天真喵!显如一开始就察觉到可以用尾巴的盲点喵!弗洛伊斯的个性正直不说谎,真是太好了喵!」
信奈怒叱:「猴子!这都是你思虑不周的错!」良晴则是哭着回答:「未来世界没出现过有尾巴的足球选手嘛!」。
僵局终于被打破了。
而且,现在距离比赛结束时间相当近。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进入了伤停时间。真是令人绝望的时刻啊!
「看到了喵!这就是显如本大人才有办法使出的最终奥义『神之尾巴』喵!喵哈哈哈哈哈哈!」
「干得好啊,显如!」
「这么一来,大阪就能常保安泰了!孙市也能讨到天下第一夫婿了喵!喵呵呵!」
「不不不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啦──!」
神之尾巴!神之尾巴!──全场开始大合唱。
「猫神大人果然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喵!」
「居然能够突破相良良晴的铜墙铁壁防守,显如大人的神之尾巴果然太神了喵!」
「我们又亲眼见证奇迹发生了喵!」
「喵~~喵~~喵~~!」
信徒们的兴奋指数终于到达顶点。
这场比赛如果办在岐阜,这个判决说不定会被推翻。
但这里是本猫寺。
织田军所有人都露出悲怆的表情。
「……已经不行了吗……各位。要是输了这场比赛,良晴就会被夺走了。如果拒绝将良晴交给本猫寺当孙市的丈夫,这场和谈就会失败。织田家将正式与本猫寺开战。无论走上哪条路,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公主,在我们如今处于被浅井朝仓与三好前后夹攻的情况下,与强敌本猫寺开战是零分……但如果是输给『神之尾巴』而导致相良大人被夺走,我想织田家所有人都不会接受的。」
「我十兵卫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交出前辈的!我已经构思好开战后杀光本猫寺信徒的策略,请交给我十兵卫吧!」
「喂喂喂!真的打起来不好吧!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踢南蛮蹴鞠的啊?」
「猴子你给我闭嘴!如果因为输给『神之尾巴』而把你交出去当人质,身为天下霸主的本姑娘会颜面尽失的!」
球场外,胜家哭喊着:「呜啊啊啊!都是我害的啊啊!对不起,我会切腹谢罪,请不要开战啊!」无奈信奈在各种意义上已经忍无可忍了。
「够了~~!说什么南蛮蹴鞠能够带来和平,根本是吹牛罢了!猴子!这反而让累积的怨恨越来越深啊!」
「……嗯,的确是发生过因为足球比赛的悔恨引起战争,或是战犯选手被自家国民杀害的事件……虽然说日本没有发生过那种事啦。」
我回尾张后,会被人民当成战犯折磨到死吗!唔哇啊啊──胜家终于忍不住大声哭泣。
确信自己获得胜利的显如和本猫寺队露出笑容挑衅信奈等人。
「你们要投降了喵?」
「还要继续踢呢?」
「当然要啊!期限到来之前我们不会放弃的!」
「是喔是喔,真令人佩服喵~~但是你们已经无法扭转劣势喵。织田家只能被迫走上婚姻同盟的道路喵!良晴已经是我们的人喵。喵呵呵呵。」
「唔唔唔!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塞到一整缸木天蓼里让你发情到死!」
「哦~~尝到败北屈辱滋味的女魔王还真是恐怖喵~~」
信奈军陷入绝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乘坐轿子的英雄现身了!
没错。
织田家不是还有这号人物吗?
达到神之领域的蹴鞠高手!
此人之名──
「等等,信奈?蹴鞠大战居然没有叫本宫,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征、夷、大、将、军今川义元现在就要潇洒地中途参加这场蹴鞠大战!喔~~呵呵呵呵呵!」
正是身着十二单,看起来很难行动的花瓶将军•今川义元!
义元从之前就经常念着:「好无聊喔,要不要来场蹴鞠大战啊?信奈?」这种话。这次她不请自来,硬是闯进了本猫寺。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参加蹴鞠大战、尽情踢球。
「今川大人乃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将军,有参加资格。织田军现在只有十人,所以还可以再加一人。」
弗洛伊斯允许义元出场。
「今川义元?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喵~~她居然满足于这个有名无实的将军之位,四处游玩喵。说不定她是个器量很大的人喵!」
「我还以为她在桶狭间就被砍头了──这个家伙还真是命大啊。」
「话说回来,她那身装扮有办法动喵?看起来好厚重喵!」
「反正那不过是崇拜公家贵族生活的公主一时兴起罢了喵」显如队也爽快答应义元参战。
「喔~~呵呵呵呵!信奈大人,这里就交给本宫这个征夷大将军今川义元吧。敬请欣赏本宫美妙的蹴鞠绝技吧。」
「……好吧,反正都输定了,随便你吧。」
这个家伙这么一派轻松,真好呢──信奈傻眼地瞪着义元,不过义元毫不在意。
「那么,接下来是由信奈大人这队开球。」
「当然是由我来踢啰!喔~~呵呵呵!」
蹴鞠被放在球场中央。
目标是远方的球门。
按照正常的南蛮蹴鞠流程,她应该要先传球给织田军的某人,然后再开始运球突破本猫寺军的防卫线。可是──
对打仗方面完全是三流,但蹴鞠之道天下无双的今川义元而言,这个常识并不管用!
「本宫要上啰!今川流奥义『白鸟风流圆舞』!!」
十二单优雅地旋转起来。义元单脚站立,高速转动身躯。
转转转转!
她旋转的圈数越来越多。义元将离心力施加在右脚,碰的一声瞬间踢中了蹴鞠。
咻咻咻咻咻咻咻。
蹴鞠高高飞向空中,飞越正在观看义元奇妙舞蹈,歪头发出「喵呜?」的本猫寺军成员头上,最后在完全没有落地的状况下直接钻进本猫寺队的球门!
弗洛伊斯吹响直笛。
「得、得、得分……真、真、真是难以置信!!」
「这下子就同分了吧?但还没有结束,好戏才要登场呢!喔~~呵呵呵呵呵!」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无论是敌我双方还是观众,所有人都只能对这个发展感到傻眼与惊讶。
信奈、良晴和显如都说不出话来。
本来以为那个今川义元只是个毫无用处、只会吃闲饭的人──谁都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是如此厉害的蹴鞠高手。
距离比赛结束时间只剩下一点点。
弗洛伊斯开始不停望着摆在草地上的南蛮钟。
「喔~~呵呵呵!接下来换本猫寺的人踢了。信奈大人,蹴鞠的事情就交给本宫吧。这点程度的对手对本宫而言简直如同儿戏。在时间结束前,我可以再踢进三十球给你看看喔!
「……这、这样啊……」
信奈只说得出这句话。
总之,虽然因为加入了这位仿佛来自异次元、强得一塌糊涂的今川义元,使整场比赛变得莫名其妙;但是这下子就有机会获胜了。可是……这样子真的好吗?会不会反而搞砸了?──信奈忍不住这么心想。
由于显如那群本猫寺军的选手刚才认可了义元参赛,所以事到如今也无法再说:「不准让义元参加」这种话,否则「神之尾巴」的事情一定又会被拿出来讲而再次挑起纠纷的。
「怎怎怎怎么办喵?孙市!?那种球……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喵~~!」
「这下不妙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干脆让所有人去守球门……不行,不管怎么防守,那个花瓶将军踢的球都会轻易飞过我们头上的。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阻止她啊!」
「我不要这样一面倒输掉喵~~!信徒们也完全不能接受喵!」
「如果就这么难堪地惨败,那些煽动者就有办法引发暴动了!应该说没有人煽动,观众也会暴动的!」
「举办这场南蛮蹴鞠大战明明是为了避免真正的战争。假如信徒们真的攻击了将军,本猫寺的威信就会彻底扫地喵。快要沦为反贼了喵。糟透了喵~~!那个花瓶将军也该稍微看一下气氛喵!」
显如与孙市都感到头痛不已。

混入五万名信徒的煽动者们,此刻也应该感到时机到来而开始有动作了吧。
然而,教如与松永久秀却仍然没有找到煽动者。两人终于察觉事有蹊跷。难道那些人并不打算鼓动暴徒冲入赛场攻击织田军的公主武将?他们难道已经察觉这种做法很容易被发现,事前就会遭到压制了吗?那么,煽动者们究竟所图为何?
在这股险恶气氛中,显如将球传给了孙市,并提醒:「总之不要让今川义元拿到球喵!」。于是比赛再度开始。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只要蹴鞠将军在场,我们就不可能获胜喵。不过要是能维持平手状态撑到最后,裁判就得依照一开始的约定,判决本猫寺获胜喵!」
「虽然情非得已,但我们实在赢不了那位将军。总比尝试反击却导致三十三比四落败还好!死守到底!」
然而,只要让今川义元碰到球,她就能在瞬间踢球得分,所以这个时限有跟没有几乎没有差别。
「喔~~呵呵呵呵!我要华丽优雅地收下那颗球了」得意不已的今川义元冲向了孙市。她与平时的优雅模样不同,双眼闪闪发光,犹如盯上猎物的肉食动物。
「唔哇啊啊!别过来!走开啊啊啊啊!」
「那可不行!呵呵呵……唔喔!」
「啊?」
她跌倒了!
今川义元踩到自己的十二单衣,脸部重重着地!
「唔咕……我、我的腰……腰啊……」
今川义元因为腰受伤站不起来,就这样被轿子抬走退场了。
她如风一样出现,又如风一样离去。
「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啊?」
「不过多亏了她,双方同分了。就当成她帮了我们吧。」
「呜,已经没有时间了。规定是平手算我们输。干脆放弃防守,连同良晴先生的所有人一起进攻吧。」
「没错,如果没有得分超前、打赢这场比赛的话,前辈就被要抢走了!
以南蛮时间计算,距离比赛结束剩下不到一分钟。
本猫寺队只要死守一分钟维持平手,按规定就算获胜。
不过,今川义元已经下场,显如与孙市丝毫没有要乖乖防守、维持平分的意思。
「碍事的人终于消失了喵。若是以这种令人不满足的平手局面结束比赛,恐怕会引发暴动的喵。我们要进攻再进攻,获取真正的胜利喵!」
「没错!我们要凭实力夺下胜利宝座,让五万信徒为此欢呼,重挫织田信奈的锐气,逼她订下婚姻同盟。天下第一好男人就由我收下了!」
孙市一脚踢出了球,比赛再度开始。
对两队而言,现在是防守和进攻的最后机会。
良晴也放弃防守球门,和信奈一起在草地上奔驰.
杂贺孙市如同野生猎豹般豪迈不羁、自由自在地冲向球门。跑在她身旁、企图抢走孙市脚下蹴鞠的人物,就是头戴金桔装饰的明智光秀。
「啊!现在不是和信奈大人互扯后腿的时候了!」光秀之前一直与信奈互扯后腿;不过当信奈和放弃守球门的良晴成对行动后,她终于发现了此举的不妥之处。随即大喊:「信奈大人!我十兵卫从现在开始和您一起并肩作战!」如此一来,信奈和光秀总算能够发挥实力了。
你应该早点注意到啊!──良晴心中如此吐槽。不过,光秀是个不会看气氛的人,这也没办法。
「虽然相良前辈是只只要稍微没注意就会花心的变态猴子,但是我不会把他让给本猫寺的!哼!」
「唔!?你这个凸额头,居然敢抢我的球!?」
「真是没礼貌!我才不是凸额头!」
不愧是光秀,抢球的动作既惹人怜爱又优雅无比。
接着她嘴中念着:「目标是敌方球门!」施展了长距离盘球。
孙市被五右卫门等小个子三人组阻挡,无法从光秀脚下夺回球。
「该死!虽然很想踢飞这些小孩子,但是她们都太可爱了,实在不忍心踢下去啊!」
光秀拼命甩开不停追上来的五虎大将军,一口气深入敌阵。
「猴子,去接十兵卫的球!快点!」
「不行!我追不上!」
信奈和良晴拼命奔跑,企图占走敌军球门前的区域。无奈光秀的速度太快,两人跟不上。不愧是最不会看周围气氛的光秀。等到光秀发现时,已经因为她的自作主张的关系只身深入敌阵了。
萤、小雀、鹤首,立刻逼近光秀!
「不不不不行!我该传球的地方没有我方的人!可是这里离球门太远,不可能进球的!」
万事皆休了吗?
不对,还有一个人在!
「头太晕了,我跟不上大家~~嘿咻!」
那就是在敌人球门正前方坐了下来,擦拭着起雾眼镜的松平元康!
虽然元康因为眼镜起雾的关系什么都看不见,做出在比赛中坐下来擦眼镜这种非常丢脸的举动;但是她的存在感稀薄到连敌军都忘记她的存在,这对织田军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弗洛伊斯瞄了一眼南蛮钟。
距离比赛结束的期限还剩三十秒的南蛮时间!
还好不懂得看气氛的光秀完全感受不到场外五万名敌方啦啦队所释出的压力,可以说没有其他人像光秀这样能够顶住登上大舞台的压力。「赢定了!」她会心一笑,准确地将球传给了元康。
「输了喵!」「喵啊啊啊啊!」「要被赶出大阪了!」「大阪被焚毁的预言果然说中了!」
五万名信徒们发出绝望的惨叫。
「本猫寺队输了!那肯定是比赛结束前一刻发生的恶梦般逆转败。就是现在!开始执行计划!」
隐藏气息潜伏在观众里面的煽动者们终于出动了。
教如与久秀之所以在最后一秒才能发现他们,原因就在于发觉会场强化警戒的煽动者们打从一开始就放弃鼓吹信徒冲进比赛场地攻击织田信奈的计划。当教如等人全神警戒赛场周围时,他们却将人员配置在「相反的位置」。
「在那边喵!那些家伙的目的不是比赛会场,而是在五万信徒的最后一列喵!他们打算在本猫寺入口处设置的『逗笑门』前,等本猫寺确定逆转败后凝聚愤怒的信徒喵!」
「他们打算鼓吹愤怒的信众用蛮力破坏『逗笑门』吧!」
「那扇门一旦被毁,藏在里头的珍宝就会被烧掉喵!如此一来真正救世主到来的良善预言就会成空了喵!只剩下大阪被焚的不祥预言──」
「就算珍宝没被烧掉,他们破门后也会连珍宝一起毁掉吧!到时候发现良善预言不过是谎言的信众将会在盛怒之下攻击信奈大人她们的。」
大量信徒受到煽动者鼓动,企图要破坏神圣的「逗笑门」。其数量多达数千人,人数完全不是教如、久秀率领的部下能够抗衡。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原因之一就是南蛮蹴鞠大战的激情程度远远超过教如预期。
「各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即使南蛮蹴鞠大战进行地如此热烈,『逗笑门』却不为所动耶!」
「一切正如教如大人怀疑,这扇门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开!什么良善预言,什么救世主,全都是敷衍用的说法罢了!」
「我们被八世大师骗了!」
「她给了我们虚假的救赎!」
「大阪已经完了,蹴鞠大战已经输了!大阪本猫寺之后会被织田军焚毁的!」
「既然打不开这扇假门,拿不到救世的珍宝!」
「干脆就拆了它吧!!!!」
「没错!不能把莲如大师的珍宝交给织田军!那肯定是某种强大兵器!」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织田军开战!」
在破门锤不断撞击下,「逗笑门」出现了裂痕。
里面的房间似乎开始起火了。
「不行喵!那里太远了……而且到处都挤满了信徒,已经赶不过去了喵!要是教如没有怀疑『不笑门』……没想到我竟然被这种计谋利用……」
「言灵还真是可怕呢。猜疑引发怀疑,遭斥为谎言之物将沦为虚假。被指为真实者也必能成真。预言就是这么一回事呢。不过,这样下去的话……」
门已经撑不住了!
教如与久秀已经束手无策。
然而,还在场内比赛的信奈等人尚未注意到这起异常事件。在五万名信徒包围下,「逗笑门」附近的区域完全成为视觉死角。煽动者与暴徒的声音也被激动的观众喊叫声掩盖,传不进场内。
在场内喊着「赢了!」,以完美姿势朝元康传球的光秀──则是太过天真。不对,是她不懂元康的笨拙有多么超乎常理。
元康还没擦完眼镜。
这个时候她因为突然飞过来的球而惊慌失措。
「哇啊啊!?」
慌张的元康不小心让手上的眼镜掉在草地上。
啊~~球在元康眼前滚啊滚,最后滚到以猫咪步伐神速追上来的显如脚下……万事休矣!
「臭狸猫!!!!你在搞什么鬼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行了啊啊啊!」
良晴一边狂奔一边大叫。
「良晴!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手伸出来!」
气喘吁吁的信奈跑在良晴身边大喊。
良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段绝对不会修成正果的恋情,但只要你还爱我,打赢这场比赛后就回到织田家吧。比起大阪,我更需要你!所以不能牺牲自己成就婚姻同盟喔。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放弃──
信奈是在对自己这样说。
良晴全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他开始加快速度。
拼命地追着球。
(没错,绝对不能放弃!无论是阻止大阪之战,或是与信奈的恋情!两边我都不会放弃!我要拾起所有果实,这是我的信念!我绝对要掌握住与信奈一同梦想的未来……!)
但还差一点点。就在只差一步时,有如箭矢般冲来的显如踢中了不断滚动的球──
不行了,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良晴和信奈还是没有放弃,不肯停下脚步。
于是──
就在比赛结束前一刻,正当弗洛伊斯的嘴唇凑上笛子时,奇迹发生了。
眼镜掉在地上、什么都看不到的元康,晃着狸猫耳和狸猫尾巴手脚着地趴在草皮上胡乱摸着地面。
「哇啊啊!眼镜、眼镜~~」
还发出像是被雨淋湿之弃猫般的可怜声音。
那副模样和口中的话让本猫寺信徒突然哄堂大笑。
整个会场都因为笑声的冲击而剧烈晃动。
元康惊慌失措寻找眼镜的模样,对身为现代人的良晴而言只会引发乡愁;但是对喜欢老套、笨拙搞笑演出的战国时代大阪人而言,这番举动似乎正合他们的胃口。日后根据教如颤抖地回想:「就在五万名信徒陷入南蛮蹴鞠大战决胜点的极限紧张状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比赛场地中时,突然目睹从未有人做过的终极荒谬表演,而且那还是用上南蛮眼镜的异想天开崭新戏码。松平元康太恐怖了」她称呼元康为带给战国时代令人耳目一新搞笑桥段的搞笑大显灵。
正在比赛的孙市等人也因为笑过头的关系而瘫软在地上。
显如也不自觉地「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爆笑,害她没有抢到球。
就连和良晴一起跑着的信奈也忍不住「噗!」一声大笑出来。
「呵呵……公、公主……怎、怎么会如此难堪……不、不好,不能嘲笑主公的丢脸模样……我、我有身为忍者的矜持……受、受不了了!我忍不住啦!哈哈哈哈哈!」。
甚至那个冷酷无情、能够面不改色通过「不笑门」试炼的服部半藏也笑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既然连半藏都沦陷,平时就很爱笑的本猫寺队成员就更不可能忍住了。
信奈虽然在笑,但也没有停下脚步。最后她终于追上了球。
「良晴!!快射门!拜托了!!」
良晴从信奈那接到球后,使出浑身力气抬起右脚踢球射门。
球就像是被吸进去般进了本猫寺队球门。
弗洛伊斯随即鸣笛宣布:「得分!比赛结束!」。
就在这个时候。
连企图破坏「逗笑门」的暴徒也都笑得东倒西歪。
不仅如此。
在五万人的爆笑声中,有「不开之门」之称的「逗笑门」突然开启。根据半兵卫推测,这扇门似乎设有机关,要接收数万人同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才会开启,而且还不能只靠「笑声」的频率,得用声援南蛮蹴鞠大战这种极限战斗的观众发出来的「混杂尖叫、感动、笑声的喊叫」的声音频率来开门。换句话说,那是只有人类能发出、综合喜怒哀乐所有情绪的声响。
无人知晓究竟莲如是用什么方法做出如此精密的机关。或许只能靠猫灵附身者那种可听见一般人无法分辨的声音频率的敏锐听觉与音感,才能够制作出这种机关吧。
化身暴徒企图破坏门的信徒目睹此项奇迹后纷纷大喊:「良善预言应验了!」「快看,门里面放有珍宝!」「那是八世莲如大师的御文!」「原来珍宝不是武器,而是她最后的御文啊!」暴徒们看到实际存在的「珍宝」,全都下意识地跪伏在地──
蹴鞠大战的紧张感到达最高潮时突然出现的「眼镜、眼镜」冲击造就了「逗笑门」开启的奇迹,本猫寺队输球的事实也就不再那么令信徒难过了。本猫寺队输掉的瞬间却实现「良善预言」的逆转戏码,这反倒使信徒从紧张与绝望之中获得解放与欢愉。
虽然本猫寺输了,但和谈却因此成功。即使信奈选择占领大阪而非要回良晴,本猫寺被迫撤离大阪。由于良善预言已经应验,「大阪遭焚」的不祥预言也就不会应验了。
如今要喊着「大阪得救了!」的激情信徒要变成暴徒已经不可能了。煽动者们慌张地四处逃散,却被教如的手下一网打尽。
织田军只派了少数人来到大阪。
所以松永久秀能够指挥的人很少。
教如的手下远比松永久秀多。
结果所有的煽动者迅速遭到教如逮捕,随即被送走了──织田家无以得知主谋身分。
「还真行呢。你一开始就掌握主谋身分的情报,打算在以后利用这个情报帮助本猫寺吧,教如小姐?你还没有放弃天下布猫呢。」
「松永弹正。即便本猫寺与织田家终有一战,那也不是现在咪。我们就先为这场和谈的顺利成功给予祝福咪。不过……只要织田信奈仍然主张天下布武的野心,教如就会再度回来咪。神权与王权应该由本猫寺当家住持一手掌握咪。这才是统一战国乱世唯一的道路咪。」
教如像一阵风似的从松永久秀面前离去。
真是了不起,竟然反将我一军。我是否还能与那只小猫再见呢。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遗憾地那个机会将不会到来呢──久秀露出一丝落寞的微笑。
接着。
「珍宝」,也就是八世莲如的「最后御文」送到了显如手上。
※
莲如这一生来到了晚年。
原本那么强韧的生命之火也已经烧尽。
信徒之间流传着新的「预言」。
继「吉崎遭焚」「山科遭焚」后的「大阪遭焚」预言。
当然,「大阪遭焚」的预言不是莲如自己放出来的。
其实莲如没有预言能力。即便拥有「猫灵附身」带来的强韧长寿肉体与常保青春的能力,但打从一开始,莲如就没有预言的能力。
说到底,如果莲如具有「预知将来」的能力,就不至于被赶出大谷或吉崎了。
那些宣示本猫寺打造的大型「公界」将尽数被焚毁的「不祥预言」,全都是从莲如的自言自语演变而来的谣言。
「不祥预言」就是遭到乱世无情搬弄而发动一揆暴动的信徒,以及莲如自身的不安所孕育出来的「故事」。
只要本猫寺信徒还在为了建立「本猫寺王国」与整个日本的武士抗战,就无法摆脱一揆势力战败后「公界」被焚毁的可憎命运。
而那种「谣言」就以信徒们的不安为粮食,在莲如无法掌握的地方逐渐成长壮大为「预言」了。
为了避免在莲如死后本猫寺一揆迎向终结,信徒们遭到未来现身的战国时代胜利者,也就是「天下霸主」的「斩草除根」,有感于死期将近的莲如挤出最后的力气设下各种对策。
莲如之所以接近足利将军家与大和御所,或是派遣自己族人到各地寺院增加直属本猫寺管理的寺院,并不是因为晚年的莲如沉溺权力,而是一种拚了命的抵抗。是为了拯救本猫寺信众与日本人民,避免他们走上「惨烈宗教战争」这种可以轻易预测的未来。
对外设下各种对策后,莲如为了扭转坚信「大阪遭焚」这则「不祥预言」的信徒想法,即使自己毫无预言能力,还是假借这种印象利用了「预言」。
莲如在「御文」里面写下了「良善预言」。
当莲如在大阪本猫寺亲自建造的「逗笑门」开启时,珍宝与真正的救世主将会现身──
莲如的「不祥预言」全都是「口耳相传」。既然不是本人的预言,当然也就只能口耳相传。因此,以「御文」形式留下的「良善预言」就有被质疑真实性的危险性。即便如此,莲如也一定要写下这则「良善预言」作为自己生涯最后的御文。
之所以隐瞒信徒,将一部分关于「良善预言」的关键「御文」藏在仓库,这是为了提升「良善预言」真实性与神秘性的权宜之计。人们会在仓库损毁或改建时发现埋在仓库中的「御文」吧。
首先,莲如另外设置了一扇「不笑门」。当一揆暴动越趋激烈,本猫寺里的笑也渐渐缩减成「信徒间的笑声」,像是对非信徒的嘲笑,或是歧视他人的讪笑。那不是莲如所相信「可以拯救人」,由母亲教给她的「笑」,所以莲如要求信徒努力逗笑非本猫寺的人。实现这个目标的借口就是第二扇的「不笑门」。非信徒之人一定得通过此门,然而信徒也会尽力不让外人进入寺内。因此,信徒们得绞尽脑汁逗笑跨入门的外来者。此时,那种针对外人的嘲笑就不管用了。他们得想出超越立场的搞笑才行。信徒与非信徒的内心距离就会在这种「逗笑之战」中渐渐彼此靠拢了。
接下来,莲如于「良善预言」里占了关键地位的「逗笑门」里设了机关。莲如将猫灵附身之人特有的超常听觉应用在南蛮机关上,完成了谁也没见过的「门」之机关。而以流浪机关工匠身分长年与一群傀儡师旅行的我打造出了这套近乎不可能的机关。此门无法轻易被开启,唯有笑声才能打开它。而且不能只用一般笑声,得用数万人各自的喜怒哀乐融为一体、满溢而出的感情来开门。抱持这种想法的莲如对机关设下了几乎无法达成的严苛条件。有过数十年流浪技师经验的我,实现了师尊的愿望。然而,我无法想像这扇「不笑门」开启的那一刻,难度实在是太高了。这扇门应该永远都打不开吧。难道莲如故意做出 「不开之门」,使打不开门的信徒无法发现「良善预言」是虚假的吗……说来惶恐,我不禁如此怀疑。然而,我的脑中清晰地浮现莲如──师尊她在弥留之际的身影。
「……虽然愚笨的我无法预言喵,但如今在临死前却能清楚看见,看见『逗笑门』开了喵。大阪本猫寺摆脱遭到焚毁的命运喵……就在不远的未来。或许是来自遥远的未来,那位人物,肯定会在此现身喵。」
──以上就是我下间莲崇从弥留之际的师尊口中听到的生涯回忆,以及大阪本猫寺一切与「预言」有关的真相。
逐出宗门的宣判被撤回后,我接受召唤,回到师尊身边打造「逗笑门」。最后我完成了那项机关。
自从收到逐出宗门的宣告后,我成为了漂泊之民,数十年来浪迹天涯。此时我身上的罪孽终于受到赦免。我的流浪生活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而现在的我获得照料数十年不见、如今行将就木的师尊•莲如的重责大任。
我年事已高,性命有如风中残烛。仅为一介人类的我不像莲如大师那样长寿。头发花白,牙齿松动,腰也挺不直;但是我赶上了,这应该是奇迹吧。
「师尊,北陆的信徒准备与朝仓家全面对决、夺取越前国。一揆军会败给朝仓家,吉崎也会毁灭吧。那段『不祥预言』即将应验。我实在是太愚蠢了。」
「……莲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罪过喵;不过是我们两人年轻气盛犯下的错误喵。」
「不对。吉崎时代的师尊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您到现在看起来仍然像一位小女孩。」
「外表如此喵。里头已是空空如也喵。」
「我随后也会陪您一起上路的。」
「别哭了喵。笑一笑,打起精神喵。」
「师尊,请您留下最后的遗言吧。」
各位信徒啊 靠打仗过活 与猎户猎捕野兽没有差别
那都是必须有人来做的 悲伤工作
然而各位信徒啊 千万不可靠维护信仰的战争过活
笑吧 本猫寺当家住持 下间一族 你们要逗自己笑 逗他人笑
或许总有一天 将会出现将五万名信徒导向欢喜的法悦
并打开此门的人物
我梦想着 有那一天
然而 一切都在未定之天
我所说的话 不过是心中自然涌出的话语
抛弃预言吧 别受到御文束缚
即使发起一揆民变 为了本猫寺战死 也不会到达什么猫咪极乐净土
活在当下吧 为自己而活吧
这句话 就是我此生最后的 珍宝
※
显如站在赛场中央,对着五万名信徒宣读莲如最后的御文──虽然是由莲如死后短短数日也跟着断气的下间莲崇代笔,但信徒们皆深信那是「莲如大师亲口所言」。当她宣读完毕后,南蛮蹴鞠大战也随之落幕。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不祥预言。
一切都是战国时代中蛊惑世人,以及莲如自身内心恐惧所产生的「流言蜚语」与「杜撰故事」罢了。
良善预言也不是对未来的精准预告,而是「将希望寄托给下一代的话」。
总而言之,织田家赢了神圣审判蹴鞠比赛。
虽然要解散伊势长岛或三河的一揆势力相当困难,不过只要一揆势力听到「松平元康打开『逗笑门』」的消息,信徒们也会乐意抛下武器、就地解散吧。那些怀抱盗国野心与信徒联手作乱的国人、当地武士可能还会继续维持一揆暴动,但只凭他们很明显撑不下去的。
得知织田军获胜的三好一党认为「没有本猫寺支援,我们就只能困在野田、福岛进退不得。三好家的荣耀已经走到尽头了」。三好家放弃战斗、开始撤回四国的急报传到了信奈耳里。
信奈此时脱离了被三好一党与本猫寺夹攻的险境,而元康治理的三河也因此得救了。
目前五万名信徒半数同意「离开大阪」,另一半则是对离开这里还有些抗拒。即使得知大阪焚毁预言不过是谣传,但她们仍然对大阪这块土地,对大阪本猫寺打造的公界还留有眷恋。
况且信奈在畿内的权力基础还不够稳固。近江越前还有浅井朝仓这个强敌存在。即便信奈帮本猫寺找了一块土地代替大阪,也不能保障那块土地今后的安全。
「织田信奈,和谈已经成立,我会负起责任解散各地的一揆势力喵。最后只剩下你的决定了。拿下大阪或要回相良良晴喵。你怎么选择?」
信奈没有一丝犹豫。
「当然是要你们把良晴还回来啊!」
五万名信徒因信奈的意外回答产生骚动。
「这样真的好喵?如果想夺取大阪,现在是最佳时机喵?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你的天下布武之战一定会更加艰难的喵。」
「没关系,反正大阪也不会长脚。但只要没盯紧良晴,他可是会马上乱跑的!」
孙市笑道:「非常好!也就是说江山与男人你都要吗?真是个厚脸皮的女人啊!」。
「和贪心的良晴很相配呢。」
「没办法把孙市和良晴凑成一对喵。抱歉喵~~」
「别担心。只要织田信奈还在这个国家,良晴兄弟也不会逃走唷~~」
「说的也是喵。机会总有一天会到喵。孙市!呵呵呵。」
「显如,你从比赛开始情绪就一直很高涨,之后小心会累到无法振作喔~~」
「……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喵……」
信奈没有选择大阪,而是选了良晴。
信徒们纷纷开心喊着:「可以继续住在大阪了!」「我们不用搬家吗?」当事人良晴却一脸困惑。
「信奈?你又来了……太天真了!难得有这个命令本猫寺乖乖离去的大好机会。即使现在握手言和;但只要本猫寺还待在大阪,总有一天还是会与他们开战啊!」
「没关系!因为只要有良晴在,我就不会化为魔王的!」
孙市推了良晴一把说:「回去你的公主大人身边吧」随后良晴便被信奈抱住。
「我们赢了!欢迎回来,良晴!」
他被露出满面笑容的信奈磨蹭脸颊。
「嗯,是啊……我们赢了。」
「和本猫寺的胜负就这样定了!良晴也回来了!我好开心!」
「喔,嗯。」
「你不会再离开了吧?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在帮我实现梦想前,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喔。」
「我哪里都不会去,怎么可能会离开呢?」
虽然良晴很想说:「我们现在在五万人面前,这样做可以吗?」但是看到信奈这么兴奋的笑容,就连良晴也无法阻止发自内心的喜悦。自从斋藤道三过世以来,良晴还是第一次看到信奈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这灿烂无比的笑容是对着自己,不是对着其他人──
太感动了。我真是幸福。就算建立了一个有上百名、上千名女孩子的后宫,也比不上信奈这张笑脸啊。
「这下子突破最大的难关了!之后就能尽情朝着天下布武的目标前进了!」
「到时候可要你做很多事喔!」
「好!都交给我吧!」
良晴抱起信奈的细腰,一起在草地上翩翩飞舞。
她的身体明明就这么纤细又轻盈,却又像烈焰般火烫。
那笑容就如同太阳般光辉耀眼。
在这个世上,没有比这个人更惹人怜爱了。
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你是我的专属公主!──良晴在心里面默默地大喊。
幸好,本猫寺的信众们只觉得:「织田家公主赢了这场南蛮蹴鞠比赛也太兴奋了吧」没有注意到两人非比寻常的秘密关系。
「我们输了喵,在最后输给了狸猫喵……没想到本猫寺队竟然因为被织田队逗笑而输了。噗噗!『眼镜、眼镜』……哈哈哈哈哈!在搞笑比赛上输了,我无话可说啊。」
照理说,显如现在应该会因为输了而感到悔恨;但是她到现在还是笑到在草地上打滚。
「唉~~不行了。她是日本第一可爱的公主,我自豪的水嫩屁股也比不上天下第一美女啊。」
「莫、莫非我不用切腹了?太棒了,猴子你干得好啊!可是长秀,没有选择拿下大阪真的好吗?在这种时候对公主说教不是你的职责吗?」
「不能这么说,胜家大人。我很清楚这样才是对的。对公主而言,活生生的人比城池、土地更重要。不对,两者甚至不能拿来比较呢──公主的选择,满分。」

「呼~~万一没有蹴鞠将军来助阵的话……害在下冒出一身冷汗。」
「咳咳,笑过头了,咳个不停。呜呜、呜呜…」
「……眼镜狸猫……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太有趣了,搞笑这条路果然很严峻啊。」
最后,松平元康被选为「最优秀选手」,所有选手不分敌我将她高高抬起,南蛮蹴鞠大战就此落幕。虽然良晴抗议:「踢进决胜球的人明明是我耶」但毕竟逗笑五万名信徒、打开「逗笑门」、完全破除不祥预言的人是元康,因此几乎满场的人一致选择了她。
由于信徒请求,本猫寺和织田家决定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南蛮蹴鞠大战。当然,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的一年间,双方都可以在不需交出人质的情况下缔结和平同盟。因为没有缔结婚姻同盟,这项同盟约定的效力只有短暂期间。不过,经历过「不笑门」的试炼对决与南蛮蹴鞠大战,两家的友好程度之深可说是良晴无法以他的历史知识想像的。五虎大将军等人与织田家公主武将的相处变得非常融洽。良晴这么心想:或许是莲如用两扇门改变了本猫寺与织田家原本会走上的血腥历史吧。说不定莲如真的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预知能力……虽然没看到教如有点令人在意。她恐怕在忙着调查煽动者的身分吧,希望如此了。
「我们这次被你们打了那么多次屁股。下次就轮到我们用纸扇揍人了!」
「有那么容易吗~~?要逗笑人很困难喔~~?特别是信徒以外的人还没办法看懂只有自己人能懂的段子呢~~」
「是啊,这样很消耗脑力呢。」
「反正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用毅力硬逼对方笑啦!」
「说的对。」
「得向上帝会报告猫不是魔女使者才行!猫咪这么可爱耶。」
显如抓住羞红了脸大喊:「今天就别再讲那件事啦~~!下次再说、下次再说!」的孙市得意忘形地宣言:
「孙市,明年我们一定要赢过宿敌•织田信奈,把良晴夺回来喵~~!」
本猫寺之战就此落幕。相良良晴总算回到了织田家。
※
「看来与浅井、朝仓决战的时刻到了。虽然要如何在不杀死浅井长政的情况下逼他们投降是个难题,但必须在武田信玄再次兴兵上洛前与浅井朝仓分出胜负才行。信玄如果再度上洛的话,不仅能够使浅井与朝仓重新振作,中国地区的毛利说不定也会跟着响应啊。」
从本猫寺回到京都的信奈马不停蹄召集家臣展开军事会议。真是的,信奈太勤奋了。才刚在本猫寺获得南蛮蹴鞠大战的胜利,完全没有阖眼的她就开始进行安土城的建设计划。同时还着手准备与浅井朝仓决战。
急忙赶来的家臣团中没有良晴和光秀的身影。
信奈舍不得浪费时间等候两人,迳自宣布开始军事会议。
原本于西近江坚田扎营的朝仓军一得知三好一党撤回四国,以及本猫寺与织田家达成和平协议的消息,随即放弃坚田、撤回浅井家的本城•小谷城。虽然信奈不在时织田与朝仓的冲突对织田方造成损害,但织田方仍然守住了京都。浅井朝仓主力军会合后,小谷城的兵力倍增,变得更难以攻陷;但反过来想,一旦打赢这场决战,就可以同时歼灭在姐川之战放走的这两家了。
「朝仓义景。我本来以为他会夹着尾巴逃跑,看来他打定了主意与织田家分出胜负前不会撤回越前呢!没关系,正合我意!」
「武田信玄现在去协助小田原的北条氏康。奥州的『邪气眼龙』伊达政宗虽然包围了小田原城,但是北条氏康完全不理会伊达政宗的叫阵,战况陷入了胶着状态。」
负责报告东国情报的人是统率指挥伊贺、甲贺的服部半藏。
「这样啊。既然信玄无法出手,现在就是突破近江战线的大好时机!首先要夺回坚田,将西近江的浅井朝仓势力一扫而空,将浅井朝仓孤立在小谷城!」
信奈肯定她终于获得了打破与浅井朝仓之胶着态势的大好良机。
与本猫寺达成和平协议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击倒浅井朝仓的难得机会。
然而。
军师竹中半兵卫却带来一个充满震撼的报告。
「呜呜。越后还有军神•上杉谦信大人这位武田大人的宿敌存在。加上现在雪已经融化,她可自由调动越后兵了。」
「是啊。我们明明没有拜托谦信,她却在我们与武田交战时在武田后方牵制、救了织田家一命。我已经派人送感谢状过去了。」
「上杉谦信大人这次宣布要站在浅井朝仓那边了!她准备发兵上洛!这里有一封上杉谦信大人送来的书信。是对织田家的宣战公告!」
「咦,为什么?」信奈倒抽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上杉谦信事到如今还会对织田家宣战?再说谦信是镇抚关东八州的关东管领,应该没有出兵上洛的余力吧?」
「她是一名自命为毘沙门天化身的义将。她往往毫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只为弱者与向她求助者挺身而出。」
「……你的意思是武田撤出岐阜后,在畿内击退三好、与本猫寺谈和的织田家如今已经成为强者,所以她无法坐视浅井朝仓向她哭诉而不管吗?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老好人耶……谦信难道连一丁点政治敏锐度都没有吗?」
「由于本猫寺一揆势力也是谦信大人的宿敌,或许本猫寺与织田家谈和是宣战的因素之一。但我认为根本原因是她『绝对不会拒绝求援』吧。呜。」
上杉谦信发起了上洛军,织田家再次陷入存亡危机了呢,半兵卫──信奈一边嚼着犬千代奉上的外郎糕一边沉吟着。
「呜。一旦谦信大人赶来支援小谷城,就能够集合浅井、朝仓、六角之力一口气进京吧。过去北条氏康大人是固守着小田原城才能够抵挡率领关东军的谦信大人猛攻……然而如今单靠织田家的力量是完全无法阻止谦信大人与浅井朝仓会合后的庞大军力的。」
「……坚守城内的策略也行不通呢。京都乃易攻难守之地,安土城完工也需要一段时间呢。」
「不过,越后与越前的加贺越中有着本猫寺一揆势力。即使谦信大人出兵也无法立即抵达小谷城。织田家多少还有些缓冲时间。若能活用这段短暂的喘息时间,想必就可以开出一条脱离险境的路吧。呜。」
「半兵卫,织田家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策动『敌人的敌人』吧?也就是上杉谦信的仇敌,武田信玄。这次的情况与去年的岐阜之战刚好相反,我们得让信玄阻止谦信上洛啊!虽然织田与武田才刚打过仗,双方对彼此没有留下严重怨怼;但武田与上杉之间却有着川中岛以来的深仇大恨──信玄应该不会让她的宿命对手•谦信抢先上洛吧。半兵卫,也许有机会喔!」
「是的。若要拜托信玄大人出手阻止谦信大人上洛,就只能派良晴先生出使武田家了。之所以挑这个人,其实是因为织田与武田停战后,信玄大人亲自要求我让良晴先生当使者去见她。这件事一直隐瞒到现在,真的非常抱歉。」
「干得好!你早就预测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保留良晴这张王牌吧,半兵卫?」
「正是。信玄大人似乎相当在意良晴先生。老实说,她对良晴先生抱有好感。虽然那恐怕是并非爱情之类的感情。呜呜。」
听到半兵卫这番话,不只信奈,连胜家等一干家臣也相当震惊。
「为什么那种酷爱女生胸部的男人老是受到敌方公主武将欢迎啊?如果把猴子送去信玄那边,她该不会把猴子抓起来当人质,用『我要和这家伙结婚,与织田家缔结婚姻同盟。拒绝的话就会开战』这种话威胁我们吧?还是先叫猴子自我克制一下比较好吧。」
「啊,别担心。以信玄大人来说,她固然对良晴先生抱有好感,但应该不是爱情……只不过良晴先生仍有被挖角的可能。毕竟他是那个好色的良晴先生,不是没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与武田家的人发展恋爱关系的……呜呜。」
「虽然他那副德性,好歹也是未来人。万一信玄捉住小良,就能逼他当预言者了。」
「……或许她就是想将良晴……当成代替山本勘助的特异军师……」
「半兵卫大人。虽说你曾经和武田家有过派遣相良大人出使的约定,然而相良大人与孙市大人的结婚骚动也不过是这一两天的事,更何况还有公主没能拿下大阪的间接因素,这趟行程实在是令人担忧。四十分。如果……找个人负责同行监视,别让相良大人与信玄大人有不必要接触的话,或许──」
「关于这点,本人半兵卫有个秘密妙计。只是唯有与信奈大人单独相处时才能够表明。」
半兵卫微笑着要信奈清场,于是信奈支开了其他人。
那项半兵卫的秘密妙计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好不容易回到织田家的相良良晴来到了本能寺。
虽然他听说本阵中的军事会议已经开始,但是明智光秀难得用认真的表情对他说:「一下下就好,是否可以单独跟你谈谈?」所以他就照着光秀的要求跟着她出来。
她该不会又要说结婚的事情吧……良晴提心吊胆地在本能寺的庭院内闲晃。
「唉~~前鬼所说的『女难之相』也该结束了吧!唉呀唉呀!」
话虽如此。
明智十兵卫光秀紧闭双唇,若有所思地凝望良晴的表情,犹如观音菩萨的化身般美丽。虽然她跟如太阳般耀眼灿烂的信奈相比别有美感,但其实双方难分轩轾。
唉呀,今晚的十兵卫比平常更美了……不得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良晴下意识地眨眨眼。
「十兵卫,你要跟我说什么?等一下有军事会议,要是我们迟到的话会被信奈骂的。长话短说吧。」
「踢赢南蛮蹴鞠比赛时,我的心中突然有个疑问。」
「疑问?如果你是说『神之尾巴』的事,那是我的错。没想到要求禁用尾巴。对不起。」
「不是那件事。当信奈大人毫无犹豫地宣布不惜放弃大阪也要夺回相良前辈后,相良前辈和信奈大人很开心地抱在一起。看到那个画面,我十兵卫的内心深处就像是被千刀万剐般刺痛,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如此,但我看到你们两人那样之后,我便有个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疑惑。」
光秀用非常认真的眼神询问良晴。
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哇」一声哭出来。
她直直凝视良晴的眼睛问说:
「相良前辈的意中人,莫非就是信奈大人吗?」
她的眼神虽然平静,却是冷冷燃烧着火焰的恋爱少女眼神。
平常光秀总是能够轻易被骗倒,但是看来唯独这件事无法随便用谎言敷衍过去呢。不,我不能够欺骗十兵卫──良晴这么心想。虽然本人说不定还没有发现,然而光秀喜欢良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既然这样,就更应该诚实回答她──可是──
「……那、那个……」
「事实究竟如何?相良前辈,你明知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恋情,却依然爱慕着信奈大人吗?这段恋情只会走上悲伤的结局啊──十兵卫很认真在问你,还请你回答我。」
光秀身体微微颤抖,一丝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过那白皙的脸颊。
相良良晴已经无路可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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