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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奈的野望 织田信奈的野望 全国版 03

卷之六 QUEEN OF ZIPANGU

本章 9,223 字 约 23 分钟

卷之六 QUEEN OF ZIPANGU

「这次能够大难不死都是拜咱家仁德所赐呢。喔──呵呵呵。信奈,这座与新将军匹配的二条城能不能快点建好啊?」

黑夜过后,太阳升起。

得知清水寺遇袭的柴田胜家、丹羽长秀以及近江的浅井长政率领大军赶来时,信奈正站在工地亲自指挥筑城工事,要赶工为今川义元建造一座新居城•二条城,好代替半毁的清水寺。

身披南蛮斗篷、腰际裹着虎皮,以一副傻瓜打扮骑在马上的信奈一手扛着种子岛火枪,另一手紧握皮鞭,一看到有人偷懒,就会朝地面狠狠抽上一鞭,使工人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有信奈亲自坐镇督导,不管什么工程,速度都会提升三倍。

「公主大人啊啊啊。公主大人身陷危机,但末将•胜家却救驾来迟,实在是万分抱歉!」

「这次虽然幸运逃过一劫,不过往后请不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了。三十分。」

「是啊,后来我也被猴子骂了一顿,说什么我连家臣、君主的性命哪个重要都分不清楚。我还以为会被他打耶。」

啊,信奈大人一提到被猴子骂的事情居然那么开心。两人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感情竟然变得那么要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心有不甘的胜家眼泛泪光。

「真是的,为什么六总是这么吵啊……话说回来,万千代。美浓的守备方面没问题吗?」

「是的。尽管从川中岛撤兵的武田信玄宣称:『要出兵攻打美浓』但那只是为了让我们从畿内撤兵的假消息。如今信玄已经和今川家决裂,正准备进攻骏河。纵然今川家得到北条家的支援,不过她仍打算铲除退守骏河的今川余党。同时,信玄更希望夺下骏河的海港。只要她先取得制海权,我们的上洛作战就会无法顺利进行了。」

「信玄即将吞并骏河,看来织田家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尽管北条应该会妨碍信玄进军,不过顶多只能再拖延一点时间罢了。我们得尽快掌握畿内与周边国家的状况才行。」

「不过,这次真是惊险呢。万一松永弹正大人与三好一党私下串通,如果三好一党在芥川山城多坚守一段时日,公主就会受到弹正大人、三好一党前后夹杀了。看来公主还是有受到上天眷顾呢。八十分。」

「仰赖上天那种东西可是会吃大亏的喔,万千代。如果真的有人料想到渴求新主公的弹正会谋反,甚至把这起事件加进用来摧毁我的策略,这样就只能拿二十分了。不过,这样的推测只是杞人忧天吧。津田宗及到头来也只是想赢过身为商场敌手的今井宗久罢了。因为他一心想要守护堺町的权益还有独立性,所以才会怂恿弹正起事的。我们再怎么调查,也找不到他与杉谷善住坊的关系。再说,弹正根本就没看过津田宗及写的信啊。」

「那究竟是谁雇用杉谷善住坊来暗杀公主呢?我认为企图扳倒公主的幕后黑手就像是布下蜘蛛网般,不断地施展各种小伎俩;不过每个策略的执行者其实都不知道整个计划的全貌呢。」

「在京都还有周边地区,觉得我们碍眼的人应该有很多吧。这就是半兵卫口中『只要针对日本的诅咒还在,战乱就会永远持续下去。人类是无能为力的』这种京都人的想法吧。但不管有没有幕后黑手我都无所谓。不论什么样的敌人,运用什么样的策略,只要将他们一一击溃就行了。」

「遵命。」

「总而言之,十二万贯文的资金已经到手了,义元也活得好好的,在背后煽动松永弹正的津田宗及也亲自跑来向我磕头谢罪,而且还说要把堺町代表的位子让给今井宗久。剩下来的就只有册封将军一事了。」

终于等到这天了,义姐大人──长政笑容满面。

「对了,公主大人。您不处罚那个谋反惯犯•松永弹正吗?」

「那件事就算了吧,六。」

「可是把那种无法信任的人留在身边……」

「不用担心。尽管弹正的确有如剧毒,不过我会妥善运用她的。」

「话说回来,公主大人。猴子什么时候要被贬到岐阜城的厨房呢?」

「那件事已经取消了。」

「咦咦咦咦咦?您偏心啦,公主大人!」

无论如何,如今危机已经解除了。

这次多亏了弗洛伊斯召集畿内天主教徒前来助阵,信奈等人才能够捡回一命。

「能够撑到援军赶来是坚守清水寺的十兵卫功劳,至于弗洛伊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无疑是猴子的功劳呢。那两人的对决就以平手收场吧。至于贬到厨房一事,就当我没提过啰。呵呵。」

「呜呜呜呜呜呜!可恶可恶可恶。那个花花公子居然连传教士都勾搭上了!臭猴子、臭猴子!」

「胜家大人,工人们都在偷笑喔。三分。」

「唔,胜家大人似乎常跟良晴过不去呢。莫非你喜欢上他了?」

「咦咦咦咦咦长长长长政!?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我讨厌那只猴子讨厌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耶!!」

「我看未必喔,俗话说爱得越深、恨得越重。恋爱这种东西很不可思议的。」

听到有花花公子称号的长政这么一说,单纯的胜家脸上顿时一阵潮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么可能?不、不会吧?我喜欢上猴子了……!?这么说来,每当想到那个家伙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血气上升、忿忿难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呜啊啊,我不要啊啊啊!」

「六还真是单纯呢。」

就在此时,光秀骑着白马缓缓靠了过来。

不会骑马的良晴则是搂着光秀的腰坐在后面。

两人在昨晚的激战中都受了伤,手脚都缠着绷带。

「喂──信奈,我把弗洛伊斯带来啰。」

「相良前辈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有靠在我背上打盹罢了。是我十兵卫光秀把弗洛伊斯小姐带来的。」

「喂喂喂,在弗洛伊斯起初要回堺町时问她说:『要不要来二条城』的人可是我耶。」

「这点我不否认,不过一路上负责带路的人是我十兵卫光秀,相良前辈甚至还分不清东南西北耶!」

「好吧,姑且就当成这样啰。」

「哼,要是相良前辈平时也能这么干脆认输的话就好了。」

「我可没说我认输了喔!」

你们之前不是还吵过架吗?现在看起来感情还不错嘛。信奈不满地嘟起小嘴。

跟在光秀、良晴后面的弗洛伊斯下了马。

昨天在高山唐•犹斯托等人「被子弹击中就糟了」「请务必做好防护措施」的劝告下才不得已穿上南蛮骑士甲胄的弗洛伊斯,在战斗结束后又换回了清纯的修女服。

这座二条城的筑城地点是弗洛伊斯与被她称为「日本女王」的织田信奈首次面对面交谈的场所。

「初次见面,信奈大人。我是来自葡萄牙的露易丝•弗洛伊斯。」

这个女孩子的胸部为什么会这么大啊,甚至比六的还大。信奈一边下马,一边以半好奇半嫉妒的目光盯着弗洛伊斯的胸部看。

接着信奈突然绕到弗洛伊斯身后,并伸手抓着弗洛伊斯的胸部。

「让我摸摸你的胸部。里头一定塞了东西对吧?」

「呀────没、没那回事,这是真的,信信信信奈大人?」

「天哪,大到整只手抓不住……这究竟是什么啊。以往看到六的胸部时也只会觉得『好像牛』罢了,不过一看到弗洛伊斯的胸部,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这是为什么呢?十兵卫、猴子,谁来解释一下啊!」

「请、请不要这样,信奈大人」光秀连忙救出弗洛伊斯。

「呼……呼……呼……谢谢你,明智大人。吓了我一跳……」

「接下来得检查裸体才行。不亲眼确认那对胸部是真是假,总觉得难以置信啊。」

「好奇也该有个限度啊,信奈!以后禁止你乱摸弗洛伊斯的胸部!」

我也一直在忍耐啊。可恶,羡慕死了──良晴气得牙痒痒的。

「啧,都忘记这里有只色猴子在看了。下次和我一块泡温泉吧,弗洛伊斯。」

「好、好的……那个,除了我的胸部外,您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想问呢?信奈大人。」

「对喔,我已经十年没见过传教士了。有一大堆事情想问你呢。」

面对海外的世界,信奈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怀抱着猛烈憧憬。

看着那对有如赤子的深邃眼眸……弗洛伊斯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吸进去了。

你的年纪多大?

从葡萄牙来日本几年了?

如果天主教在日本发展不起来的话,你们会回葡萄牙吗?

为什么要睹上性命飘洋过海来到日本?

面对好奇心永无止尽、两眼闪闪发光的信奈,弗洛伊斯诚恳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的目的是宣扬神的教诲,借此救赎人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意。我不会再回葡萄牙,我已经做好死在日本的觉悟了。」

「这样啊。」

「因此,我想请信奈大人允许我们再次于京都传教。」

「可以啊。」

这件事必须先得到司掌神祇事务的御所同意才行……长秀在一旁提醒,不过信奈却不以为意地说:「姬巫女都祭祀着八百万众神了,现在就算多一尊南蛮神,她应该也不至于反对啦。会找麻烦的只有害怕既有权益受损的寺庙神社还有公家贵族吧。」

「不必理会公家众那些人,先斩后奏就行了。」

「恕我冒昧……」弗洛伊斯又接着补充。

「堺町的小西常珍先生托我献上十条白银给信奈大人……」

「要是从远渡重洋来到这个国家的葡萄牙传教士手中收钱,这样不就会沦为后世的笑柄吗?那些银条就给你们,当成在京都兴建南蛮寺的资金吧。」

「……Obrigada(葡萄牙语的谢谢之意)。」

我只要这顶南蛮帽子就好了。

信奈笑着从弗洛伊斯手中接过插着孔雀羽毛的南蛮羊毛帽,并戴在自己的头上。

二条城的石墙下。

面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信奈和弗洛伊斯有点害羞地相视而笑。

「……当初没有毁掉堺町的南蛮寺真的太好了。」

光秀惭愧地向弗洛伊斯低头致歉,但弗洛伊斯却笑着对光秀说:「请不要放在心上,神绝对不会责怪你的」。

我正在近距离目睹历史性的瞬间啊……喃喃自语的良晴感动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浑身不停地颤抖。

不过,接下来弗洛伊斯面带愁容地向信奈传达的话语并没有被纪录在弗洛伊斯日后写下的长篇史书《日本史》当中──

「信奈大人,其实我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看样子似乎不是好事呢。」

「我们上帝会的传教士到世界各地进行传教活动,其目的纯粹是为了将神的教诲推广出去;可是,像我这种身无分文的修女之所以能够搭船来到日本,这当中是有理由的。」

「理由?」

「葡萄牙和西班牙为了通商而开拓贸易航路,并在各国建立据点。承蒙国王厚意,像我这样的传教士可以免费搭乘贸易船前往他国。」

「这个我知道,那又怎么了?」

「……遗憾的是……竞相派遣船团前往世界各地的葡萄牙、西班牙国王背地里其实有个『扩大殖民地』的目的。」

殖民地。

那是战国时代日本没有的词汇。

信奈过去曾经从某位人士口中听过这个「新造词」。

不过,信奈察觉到弗洛伊斯打算向自己传达这个重大消息的决心、觉悟,所以并没有打断弗洛伊斯的话,而是点头回应:「说下去」。

「殖民地政策是借由武力来抢夺、统治海外的领土。举个例子说明,位于美洲大陆的阿兹特克帝国还有印加帝国,就是因为遭到西班牙军火炮枪械进攻的关系,目前正濒临灭亡的危机。」

「你是说西班牙和葡萄牙企图用武力征服这个国家吗?」

「我不确定。所幸日本的武士都很强悍,工匠们个个手艺精湛、头脑聪明,短短几年就掌握住自行生产南蛮枪砲的高深技术。然而,用来制作火药的原料『硝石』……」

信奈俏丽的眉毛微微颤动一下。

「……日本国内不产硝石喔,弗洛伊斯。」

「假如断绝硝石输入的话,日本就会丧失抵抗的火力。另外,尽管我不愿意这么想,可是军方似乎有意把天主教传教活动用在不好的方面……」

「让日本国内分裂成天主教势力和非天主教势力……挑起日本的内战,然后西班牙、葡萄牙再以武力方式介入,最后将这个国家变成实质上的殖民地,是这样吗?」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这类的事情已经在其他国家上演过很多次了。我的导师•沙勿略大人晚年也经常为了『自己的传教行为是否成为侵略他国之推手』这个问题而苦恼不已呢。」

「沙勿略……」

信奈闻言似乎楞住了一瞬间。

不过,她马上又开口询问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身为葡萄牙人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个日本人说这些呢?」

「因为我深爱着这个美丽的『黄金之国』以及善良的日本民众,而且神绝对不会宽恕用武力侵略、支配他国的恶行的。传教与侵略是截然相反的两件事啊。」

「不过,在某些人眼里,这两件事是一样的。『野蛮的原住民无法理解神的教诲,不如就纳入本国的支配』──恐怕连传教士里面也有人抱持这样的看法吧。」

弗洛伊斯紧咬嘴唇、低下头来。

「……是的。很遗憾,现实就是如此……」

「我明白了,弗洛伊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你一定很不好受吧?」

信奈点了点头。

「……我已经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信奈大人了。如此一来,即便被逐出这个国家,我也没有怨言。」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弗洛伊斯?你不是还有宣扬天主教教义的使命吗?」

「咦?可是信奈大人?」

「要信什么神是个人自由。像我这样的武士只能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没办法让人民的心灵获得救赎。我这个人最讨厌利用人民信仰挑起战火、借此中饱私囊的酒肉和尚;不过你和那些人不一样,难道不是这样吗?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听见了难以置信的回答。

「不让神的教诲变成毁灭这个国家的元凶。如果你对此有坚定的信念,如果你相信神的教诲能够使这个国家更美好的话,那就不要客气,尽你所能去推广吧。缺钱的话,我会帮你出的。」

语毕,信奈站起身来,英姿飒爽地策马飞驰而去。只见她的身影逐渐没入朝阳当中。

下个瞬间,弗洛伊斯仿佛从这名极东岛国女性的身上看见上帝的影子。

对方明明还只是个年轻少女。

这个人果然是为了拯救饱受战乱之日本百姓而生的女王吗?

不,说不定不光是日本而已……

※

「什、什、什么……善住坊和松永弹正都没能解决织田信奈?真不敢相信!什么?是畿内的天主教徒救了信奈!?」

在大和御所内。

因为不愿意册封信奈拥立的今川义元为将军,关白•近卫前久提出了「缴纳十二万贯文」的难题。

当初实在不该给信奈一个礼拜的期限的。

没想到她真的克服这个难题了。

在这段期间,信奈面临到武田信玄、上杉谦信休战造成的东国情势丕变,又先后遭逢杉谷善住坊暗杀事件,以及松永久秀奇袭清水寺的试炼。

不过,信奈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可恶的织田信奈,居然破解了本官设下的天罗地网……真是个有狗屎运的家伙!

没错。

让上杉谦信从川中岛撤兵,使武田信玄不必和上杉军周旋──

雇用甲贺的杉谷善住坊前往堺町暗杀──

指使津田宗及煽动松永久秀谋反──

这一切都是近卫前久策画的阴谋。

为了阻扰信奈的野心,近卫前久设下了重重陷阱。

不过,现在的近卫前久已经没有反对信奈的正当名义了。

就在今天,信奈来到了大和御所。

御所方面除了关白•近卫前久与太政大臣外,姬巫女也隔着垂帘出席了。

当然,信奈身穿正式到不能再正式的服装。自从和道三会面后,她就不曾穿得这么得体了。

除此之外。

为了应付这种场面,信奈还带着明智光秀一同前来,甚至连来历不明的相良良晴都一起带上场了。

头戴公家风格帽子、身穿体面和服的良晴嘴里不断碎碎念说:「穿成这样一点都不适合我……看起来就像一只耍猴戏的猴子嘛。」

「织田弹正大弼信奈前来晋见。」

三人在垂帘前面跪座,恭恭敬敬地行礼。

信奈和光秀做什么样的动作,一旁的良晴就有样学样。

哇,好紧张啊。

坐在垂帘后面的姬巫女大人难不成就相当于我那个时代的……糟糕,要是做出失礼的举动可是要切腹谢罪的──就连向来散漫又大胆的良晴也忍不住发抖。

「居然把这种不入流的人带到姬巫女大人面前……唉,世风日下啊」近卫前久一看到良晴差点没晕过去。

要晋见姬巫女,光秀、良晴都必须先有一定的官位才行。

因此,信奈事先疏通了御所,让光秀获赐「惟任日向守」的新姓氏和官位;而良晴则是获赐了「筑前守」的官位。

不过,两人的主公•信奈尽管对外宣称官拜「上总介」,但其实只是自称而已。信奈直到踏入御所这天为止都没有正式官位。

对近卫前久而言,信奈的晋见简直蛮横无礼到了极点。

可是,又不能让毫无官位的武家人士晋见姬巫女。

因此,虽然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前久也不得不临时赐给信奈「正四品下•弹正大弼」的高阶官位。

然而,信奈非但一点都不高兴,反而还抱怨说:「说到弹正,人们不是会先到松永久秀吗?真不想要这种会让人混淆的官位耶」把前久气个半死。

无论如何,册封今川义元为将军的时刻还是来临了。

身为关白的近卫前久干咳一声,准备先挤出一些赞扬信奈的场面话。就在此时──

「织田弹正,辛苦你了。」

垂帘后方传来幼童的声音。

姬巫女本人开口说话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关系,说起话来有点生硬,但她澄澈透明的声音里却充满了知性。

「姬、姬巫女大人,万万不能擅开金口啊。这里就由我关白•近卫前久──」

「为什么呢?近卫。」

「这些人不久前还在战场上面厮杀,浑身沾满了血,恐怕会玷污了姬巫女的玉体啊。」

「住嘴,近卫。朕现在想和织田弹正说话。」

姬巫女都叫自己住嘴了,前久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那个一向对本官言听计从……更正,一向温顺乖巧的姬巫女大人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内心动摇不已的前久面前,姬巫女和信奈隔着垂帘交谈。

「织田弹正这次的作为是武家楷模,朕要封你为征夷大将军。」

「不,将军一职请册封给在二条城等候已久的今川义元。」

放肆,姬巫女大人只是不小心说错罢了,你乖乖点头谢恩便是──前久出言斥责信奈。

不过,此时姬巫女话锋一转。

「自『应仁之乱』以来──足利家就失去身为将军的力量,今川家也是一样。织田弹正,往后这个国家要交给你整顿才行。」

「姬巫女大人,您在说什么啊────!?」

按住自己胸口的前久激动得气喘吁吁。

「织田信奈乃平氏后裔啊!征、征、征夷大将军只有继承了源氏血脉者才能胜任,您忘了这个规矩吗!?」

「是这样啊,近卫。既然如此,织田弹正,朕就封你为关白,往后这个国家就──」

「噫咿咿咿,任职关白的是我近卫前久啊。更何况如果不是藤原氏之后,便不能担任关白一职的──!!」

「那朕就封你为太政大臣──太政大臣就算是平氏也可以当吧?过去的平清盛就曾经当过呢。」

让这种崇洋媚外的傻瓜担任太政大臣根本荒谬至极啊。前久气急败坏地大喊。

简直是一场恶梦,以往只会像个人偶般坐在垂帘之后的姬巫女大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恕我直言,我对官位没有兴趣。之所以接受弹正的官位,只是为了取得晋见姬巫女大人的资格罢了。」

「大胆,竟然敢违抗姬巫女大人的命令!」

「哎呀,近卫,难道你希望我当上太政大臣吗?」

「当、当、当然不希望……可是任何人都不得违抗姬巫女大人的命令。话虽如此,不能让你当上太政大臣!!绝对不成啊!!」

「那你到底想怎样啊?」

良晴忍不住出言吐槽。

嘻嘻。垂帘后方传出了窃笑声。

「姬巫女大人!为什么您对织田信奈如此信任呢?就是因为把国家政事托付给只知道打仗的污秽武家处理,这个国家如今才会混乱到这种地步的!应该要由公家重新执政,恢复平安时代的太平盛世啊!足利幕府垮台的现在正是我们御所夺回政权的绝佳时机啊!」

「朕什么都没有被剥夺。说起来,过去代代的姬巫女都是把国家政事交给弟弟『素戋呜尊』处理,自己则是专心祀神事宜,往后亦是如此。」

「可是……代替『素戋呜尊』司掌国家政事的五摄家,其实权早被身分低微的武家夺走了。」

「那也是因为你们不想弄脏自己的双手,把战事统统交给武家代劳,所以才会导致今天的结果──倘若不愿弄脏自己的双手,又怎么能保护国家百姓呢?数百年来,只会躲在京城忌讳着所谓『污秽』的武家,进而怠慢了保护百姓的职责,这样的你们早就没有职掌国家政权的资格了。」

近卫前久顿时哑口无言。

本来以为姬巫女只是个孩子,想不到竟然是如此英明的君主。前久诧异之余也只能默默低下头来。

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能让信奈称心如意。

「姬巫女大人,感谢您的厚爱;不过征夷大将军一职还是请赐给今川义元。」

「姬巫女大人,千万别被这个人给骗了。这个人不但不把御所权威放在眼里,而且还允许南蛮教徒在日本传教,是个企图把国家出卖给南蛮夷狄的卖国贼。她不肯接受官位、不愿受到御所管束,这就是不忠的证据啊!」

「啥?你这王八蛋才是卖国贼吧,近卫!!!!」

「……王八……蛋……!?多、多、多么鄙俗不堪的用词啊……您绝对不可以相信这种无礼的家伙啊,姬巫女大人!」

啊,真是的。难得信奈打扮得这么体面,结果没过多久就露出本性了──良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居然称关白为『王八蛋』……」一旁的光秀也脸色铁青、冷汗直流。

「无礼之徒是你这个黑牙男才对!什么关白嘛,只会把姬巫女大人软禁在垂帘后面。你们公家众说穿了就是一群只仗着姬巫女大人狐假虎威的家伙罢了。我会遭到火枪杀手暗算,其实是你暗中搞鬼的对吧?」

虽然被她说中了,不过对方可是桀敖不驯的织田信奈啊。要是承认的话肯定会有生命危险的……于是,前久一面假哭一面向姬巫女泣诉说:

「太过分了──本官、本官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姬巫女大人,请您务必惩治织田信奈……」

不过,姬巫女又再度口出惊人之语。

「朕不清楚织田弹正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身旁的『相良良晴』是个善良的好人。」

「──咦?我?为什么?」良晴惊讶得叫出声来。

「尽管相良良晴很好色,但却是个好人。他是从一个很远很远……非常遥远的地方来的。上天听到这个国家百姓痛苦哀泣的声音,于是便将他派到这里来了。」

「姬巫女大人,难、难、难不成您碰过这只猴子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近卫。」

「相传初代姬巫女大人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可以完全洞悉对方的想法。虽然这股灵力随着时代逐渐衰退,不过现任的姬巫女大人仍具有类似的力量……只要碰触到对方,就可以看穿对方的心思啊!」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一直把姬巫女软禁在御所里面,不让她接触任何人吗?而且还为了不让她碰触到自己,于是才把她隔离在垂帘后面吧。」

「什么?我的心思……」

此时良晴察觉到一件事。

等等……该不会是之前在御所巡逻时抱过的那个小女孩吧……

而且我的心思还被她看穿了。

这、这么说来──

难不成!?

「等、等一下,不是的,您误会了。姬巫女大人,我对这个爱吃味噌的暴力女完全没有半点意思……」

相良良晴是个好人。

姬巫女用不大流利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既然这位相良良晴对织田弹正抱持着如此澎湃的感情,朕也愿意把国家政事托付给织田弹正。」

呜啊啊啊啊,姬巫女大人,请您不要再说些奇怪的话了!不,请您不要再说话了,算我求您啊!我不知道面对尊贵的人要怎么使用敬语啦!良晴慌张得手足无措。

「别这样,前辈。太失礼了。」光秀连忙压制住良晴。

「不过,相良良晴非常非常好色,脑袋里面想的全都是女孩子的事情。织田弹正,你要留心喔。」

「谨遵吩咐。」

信奈面露苦笑,低头行了一个礼。

被光秀按倒在地的良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幸好……幸好姬巫女年纪还小,无法完全理解良晴最不想让别人知道……最不想让信奈听到的真正心声。这对良晴而言是唯一的救赎。

「──朕就把将军一职授予今川义元,并认可传教士在京都的传教活动。另外,御所的修缮费不需要十二万贯文这么多,用两万贯文修缮御所即可。其余的十万贯文退还给织田弹正,做为平定天下的资金。」

「不胜感激。」

可说是因祸得福。有了这么充足的经费,要一口气平定畿内也不是梦想了。良晴摸了摸胸口松了一口气。

「那朕就任命织田弹正为今川幕府的副将军,或是辅佐的管领──」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追求的是『自由』。」

「自由……陌生的词汇。」

「我想消除这个国家人们与生俱来,且被束缚一生的『身分阶级』。自己的地位应该靠自己的努力、才能来争取。当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使命。姬巫女大人司掌祀神事务的使命也是旁人无法取代的;不过,使命、才能与身分贵贱是两回事。人们生来不应该有贵贱之分。我要用自己的人生让天下人了解这点!」

喔喔喔喔喔,居然否定身分还有血统。照你的说法,不是哪天连姬巫女大人都要推翻了吗?这个谋反逆贼……尽管前久几乎快要被气昏了,不过信奈还有姬巫女却丝毫没有理会前久的哀号,只是隔着垂帘彼此对视。

「我明白了,织田弹正。可是为什么你会想把『身分阶级』从这个国家消除呢?」

在信奈身后被光秀压制住的良晴看不见信奈的表情。

此时此刻,笑容满面的信奈眼里正闪烁有如太阳的耀眼光芒。

「──这是为了我自己的梦想。」

姬巫女放轻音量说:

「那朕也会祈祷,希望你们两位的愿望能够实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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