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良晴VS.光秀,特产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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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四 良晴VS.光秀,特产对决
时间来到特产对决当天。
三十六名堺町会合众成员陆续来到开口神社。
「尾张大名•织田信奈大人要发表特产料理。」
「商场之路是很严峻的喔。武家的人究竟会做出什么特产啊。」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神社里面搭起两个摊位。
两边的旗子上都写着「新口味章鱼烧」这几个大字。
今井宗久与津田宗及一同登场。
「我个人支持相良良晴兄弟的新口味章鱼烧。」
「在下则是力挺身为旧识的明智光秀。」
喔,竟然是章鱼烧对决……长期以来被纳屋独占的堺町特产•章鱼烧……若是可以让大家买到新口味章鱼烧的贩售权,不管多少钱我都肯花啊。会合众成员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直到目前的发展都在做好舍身觉悟的今井宗久预料中。
然而,津田宗及此时冷不防出了一招。
「纳屋老板。会合众代表前些日子引退了。下一任堺町代表候补人选只有在下,以及纳屋老板你了──不过,究竟应该由谁接任代表一职,至今尚未有个定论啊。」
「说得也是呢,天王寺屋老板。」
「既然我们各有支持的一方,不如就用这次的特产对决赌一把如何?倘若明智大人获胜的话,就由在下接任代表;要是相良大人获胜的话,就由你接任代表吧。」
「嗯~。赌了。」
「你确定吗?我听说相良大人几乎没有料理经验耶──相较之下,明智大人的胜算显然高出许多喔。」
「无所谓。」
哇,今井宗久大叔居然跟对方赌起来了啊。
头上绑着头巾、身穿烹饪服,一副厨师打扮的良晴站在摊位……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相良氏真的不要紧吗?」
「结果还是没能开发出像样的料理呢,真令人担心呢。」
站在良晴左右两侧的,是从京都赶来支援的五右卫门和半兵卫。这两个人也跟良晴一样穿着烹饪服。
「话说回来,你们丢下京都不管不会出事吗?」
「等对决结束后,在下等人便会即刻返回京都守备是也。」
「是的,此事攸关良晴先生会不会沦为伙夫,我们必须全力迎战才行。」
半兵卫高举着千枚通,两眼冒出熊熊烈火。
千枚通──这种模样像是锥子的物品是专门用来翻转章鱼烧的调理工具。
万一形势不利,就用千枚通暗杀光秀咻也──五右卫门喃喃说出可怕的话。
「不准搞小动作啦,五右卫门。料理人要用味道来决胜负吧。」
「真的不要紧吗?」
「哇──哈哈哈哈,劝你还是趁早投降吧,相良前辈。我可是动用京都、堺町的人脉张罗到顶级的食材喔。」
隔壁摊位的光秀同样身穿烹饪服。在大放厥词时,她的额头也跟着闪闪发亮。
「前田大人,首先请你生起小火让铁板预热。」
「……了解。」
前田犬千代也以料理人打扮参战,不过她隶属于光秀阵营。
为什么只有犬千代在光秀这边……犬千代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
「好好加油──输的那方会以那身打扮直接被送进岐阜城的厨房喔。」
坐在观众席和今井宗久一起喝茶的人正是变装成平民女子「吉」的信奈。
那个家伙真悠哉耶──良晴忍不住暗中咒骂。
信奈单手拿着用纸卷成的扩音器拉开嗓子大喊:
『今天这场比赛将由本人,也就是尾张外郎糕店的继承人•吉来为大家进行实况报导。负责担任解说员的人,则是纳屋的今井宗久喔。』
『料理也是要花心思才会好吃的。大家好,我是今井宗久。』
这个时代有「实况」这个字眼吗……良晴不解地歪过脑袋。
『比赛的主题是章鱼烧,时间限制是半个时辰。另外,这还是一场结果会左右堺町新任代表人选的重要比赛喔。那么比赛开始。』
「喔,小姑娘的实况报导挺有一回事的嘛。」
「声音也很响亮。」
「好可爱的女孩子啊。」
「真想雇用她当我们店里的看板娘啊。」
啪啪啪啪啪。
会合众成员一齐向信奈鼓掌。
『多谢、多谢。』
心情大好的信奈向众人报以一个迷人笑容。
「呿,强迫别人进行这种残酷对决,自己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不爽耶。」
「对不起,良晴先生,我们的铁板还没有预热好喔。」
「半兵卫,什么是预热啊?」
「在制作料理前必须事先将铁板加热才行……光秀小姐阵营已经预热完毕了。」
「真的假的,糟糕,被对方抢得先机了。时间正一分一秒流逝啊。」
「先把陶炉的柴火点着……嘿咻、嘿咻。」
「呃,木柴都受潮了。这样子根本点不着啊。」
「交给在下是也。」
五右卫门轻哼一声,朝铁板底下的陶炉丢掷一颗炸裂弹。
轰隆。
大爆炸。
良晴的摊位应声坍塌。
半兵卫等三人同时被坍塌的摊位活埋。
「喂,五右卫门。你炸毁我们的摊位做什么啦!?」
「哎呀,火力调整出错是也。真没面子。」
「咳咳咳咳。不要紧,还没有结束。铁板还没受损。」
『啊──猴子阵营一开始就起内哄自爆了。看样子主从的信赖关系似乎产生重大裂痕了呢。』
『相良兄弟的阵营空有干劲,但是却没用对地方啊。如果在战场上或许很强……不过他们真的做得出章鱼烧吗?』
信奈没规矩地从观众席上站起身来,兴高采烈地进行实况报导。
就在良晴阵营陷入混乱的同时,光秀正颐指气使地命令犬千代一下做这个、一下做那个,看起来一切都相当顺利。
「预热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开始放入上等食材。喂,学徒,别拖拖拉拉的。」
「……呣,犬千代不是学徒。」
「动作快一点。首先是斋藤道三大人年轻时经商卖过而闻名,大山崎八幡宫直送的顶级荏胡麻油。」
料理不只注重味道,制作过程也是一门美学。
事先把堺町人喜好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光秀突然取出一枚铜板。接着她舀起一杓荏胡麻油往下一倒,让麻油不偏不倚穿过铜板中央的孔。
会合众瞬间惊呼连连。
『喔,太精彩了。这不是蝮蛇•道三昔的日拿手绝活•油通永乐一文钱吗!据说当年蝮蛇就是靠这招才在京都打响名号的啊!』
『喔──真不愧是道三大人过去的侍童,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仅火枪、茶道,连卖油商人的花招都难不倒她。多才多艺的明智十兵卫光秀将被压在摊位底下狼狈挣扎的猴子远远抛在后头了!』
啊,被夸奖了。我被信奈大人夸奖了。
光秀越来越得意忘形,一把拉起呆站在一旁发呆的犬千代头发。
「喂,学徒。把面糊倒进热好的铁板上!快点快点!」
「……了解。」
全心投入比赛的光秀根本没空注意犬千代的脸色。
话说回来,犬千代脸上一向没有什么表情。
「我们的面糊是用芬芳浓郁的赞岐小麦研磨而成,面粉口感弹牙。另外,还加入了昆布、鲣鱼熬煮而成的极品高汤喔!」
加入高汤的……章鱼烧居然还有这一手,完全摸透了我们关西人的口味啊。会合众不禁点头赞叹。
「接着是我们的独门秘方。加入一点点京都盐田十藏家健康土鸡所产下的新鲜鸡蛋来提味!」
出现仿佛可以看见生产者样貌的食材啦──!!这下子可以安心了!!会合众顿时欢声雷动。
「除此之外,所放的馅料是用明石直送新鲜活章鱼现场切丁,然后再添加顶级天妇罗屑、新鲜红姜来增添色泽和香气。至于最后的压轴──就是不惜血本投入的京都顶级食材,即当季的九条葱喔!」
无懈可击……根本是凌驾于纳屋章鱼烧之上的极品章鱼烧啊……
胜负已定。
「快点把章鱼脚切丁,再不快点放进去的话,面糊就要焦了。」
「……比想像中难对付……缠住我了。」
「快点快点!」
章鱼仿佛说着「谁要被吃掉啊」般紧紧吸住手持菜刀的犬千代脸颊。最后看不下去的十兵卫一边拉开章鱼,一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章鱼脚切丁、丢入面糊。她的动作精准无比,一个个章鱼丁都刚刚好丢在面糊的正中央。
『喔──与章鱼展开搏斗了。在与章鱼搏斗之余还能精准将章鱼丁投入面糊当中,真是太精彩了。』
『最令人吃惊的还是把天妇罗屑、红姜加到章鱼烧里面的构想。原来如此……这种调味方式从来没人没想过耶。』
『居然利用刚从南蛮传来不久的天妇罗屑。真是有创意啊!』
「多么诱人的香气啊……」
「好想快点吃到啊。」
「我买了,我决定买下明智屋的极品章鱼烧啦!」
大半会合众已经口水直流,开始声援起光秀了。
良晴陷入空前危机。
良晴等人好不容易重新架起坍塌的摊位,到现在才点着了陶炉的火。
「啧……居然弄了一堆高级食材。那个家伙根本没有在考虑预算嘛……」
「我们的食材都是从附近买来的便宜货耶,良晴先生。」
「唔,忍者习惯粗茶淡饭是也……追求美味对在下太困男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毙啊。先把面糊倒进去吧。」
「铁板预热得还不够,这样子会焦掉的,良晴先生。」
「这种时候多放点油就行了。」
「真是乱来啊。不过多吃点油会比较不会快饿是也。」
五右卫门把油一股脑儿倒在铁板上。
放章鱼烧的凹槽顿时积了厚厚的一层油。
『等一下……猴子的章鱼烧放太多油了。那样子不会很难吃吗?』
『的确是这样。』
不仅如此,良晴阵营甚至还无法顺利调节火候。
由于火势太猛的关系,章鱼烧一下子就凝固了。
「糟糕,我章鱼丁都还没放完耶。翻面、快点翻面啊。」
「哇哇哇,千枚通尖尖的好恐怖喔……呜呜。」
「半兵卫,这工作很危险,让我们来就行了。五右卫门,你从右边开始翻,我从左边开始翻。」
「了解是也。」
「看我的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是也!」
『喔喔──猴子和忍者用千枚通迅速翻起了章鱼烧,不过看来似乎为时已晚。章鱼烧已经完全凝固了。』
『唔,就算重煎也来不及了。』
就连向来泰然自若的今井宗久,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啊啊啊,真是笨手笨脚的。章鱼烧都被戳烂了。」
「完了,焦掉了。」
「彻底焦掉会变得很硬啊。」
「那样子就吃不出章鱼烧特有的松软口感了。」
看到良晴的门外汉料理,会合众成员都难掩失望。
「相良氏,章鱼烧完全焦了,变得硬梆梆的咻也。」
「没、没办法了。只好淋水把它泡软了……」
「哇哇哇,要是那么做的话,大家就会知道我们料理失败,会被严重扣分的。」眼角仍然泛着泪光的半兵卫连忙制止良晴。
「难难难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良晴先生!?」
「哎呀呀,看来你引以为傲的千里眼对料理不馆用了,相良咻。」
千里眼──
一筹莫展的良晴突然灵光一闪。
尽管说到章鱼烧,一般人最先想到的都是松软滑溜的大阪风章鱼烧……
对了。
在我那个时代还存在着另一种掀起热潮的新口味章鱼烧。
「──油!油再多放一点进去!」
「还要再放油吗是也?」
「良晴先生,油已经太多了。」
「无所谓,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将错就错做成『油炸章鱼烧』吧。应该说没有其他办法了。」
油炸章鱼烧!?
半兵卫、五右卫门还有会合众都一脸疑惑地歪过脑袋。
『油、炸、章、鱼、烧。被逼到绝境的猴子此时又说出莫名其妙的猴子语了。所谓的油炸章鱼烧到底是什么样的猴子料理呢?』
『那种怪东西能吃吗?』
哼,肯定是虚张声势的──光秀丝毫不以为意。
尽管良晴阵营骚动不断,但光秀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有条不紊地用千枚通将章鱼烧逐一翻面。
「……好像很有趣,犬千代也要帮忙。」
「不行,这项作业需要灵活纤细的手艺。十兵卫一个人就够了。」
「……呣,至少让我翻一个。」
「尽管这场特产对决我十兵卫已经稳操胜券了,但是万一在最终阶段出了差错,说不定就会功亏一篑了。毕竟我深知『猴子也会摔下树』这个道理,所以不行就是不行!」
「……呣……」
犬千代一脸惋惜地伫立在原地。
「行了──炸成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加的油也够多。」
率先完成的是良晴屋的神秘油炸章鱼烧。
「真的要吃这种东西吗……」会合众全员都露出抗拒的表情。
章鱼烧的表面被炸得焦黑脆硬。
连要用竹签刺穿都有点困难。
看起来就像是制作失败的章鱼烧。
卖剩的章鱼烧在铁板上面搁置一段时间就会变得这么硬呢。不成啊,这种东西哪能当成商品啊──众人窃窃私语。
不过看见良晴在脆硬的章鱼烧表面淋上大量酱汁,接着又在最后一刻拿出了秘密武器──
「良、良晴先生,那种液体是什么东西啊。白白的、稠稠的又黏呼呼的,而且还好臭……呜呜。」
「半兵卫、半兵卫,你这样讲会让人想入非非啊。这是我彻夜调制的调味料,名字叫做美乃滋啦。」
「梅奶汁……是吗?」
「尽管这是用蛋黄、油、醋混合而成,连我这种门外汉都会做的简单调味料;不过只要搭配这个,油炸章鱼烧的味道就会变得很棒喔。」
等等,又是油。油未免太多了是也……五右卫门用冰冷的视线瞪着良晴。
「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在下会变胖是也。你啾不啾道对忍者而言,轻盈的体泰有多重要……」
「行了行了。会合众的各位,快来尝尝未来的章鱼烧吧。」
锵锵──
良晴组把一盘盘淋上美乃滋的章鱼烧摆在满脸不情愿的会合众面前。
「料理讲求的不是外观、食材品牌,好不好吃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也要吃这玩意儿吗?讨厌……这是什么啊?又黑又硬的……而且表面还沾上白色的黏稠液体……」
「公主大人,还是先吃一口再说吧。」
除了正忙着收尾的光秀外,所有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咬了一口油炸章鱼烧。
……
……
一阵沉默。
不妙!?该不会是不合战国人的口味吧!?是美乃滋太酸了吗!?还是油炸章鱼烧太硬了!?
难道……我注定要被贬到岐阜城的厨房当伙夫吗────!?
「一切都完啦啊啊啊」良晴绝望地跪倒在地。
最先开口的人是今井宗久。
「……相良兄弟……」
斗大泪珠自宗久的眼眶流出。
「你究竟……你究竟让我们吃了什么啊……」
那个今井宗久居然泪流满面。
他肯定不是普通的愤怒。
「哇啊啊啊啊,大叔你现在气炸了吗?竟然后悔到流泪了。抱歉,是我不好。我没有料到你会把会合众的代表权当成赌注啊────!!」
良晴跪着磕头谢罪。
「不对!是太好吃了。好吃到让我忍不住流下泪来啊……」
「咦?」
紧接着试吃的众人也纷纷发出感动的赞叹。
「这个玩意儿真的很好吃耶。」
「尽管和以往的章鱼烧截然不同,但却前所未有地好吃啊。」
「表皮酥脆脆,里头热呼呼的耶!」
「呜呜。吃这个好像很容易胖……可是好好吃耶。」
「烫烫烫烫。在下很怕烫啊,相良氏。不过非常好痴咻也。」
「……犬千代还要。嚼嚼。」
「唔,将南蛮风天妇罗和章鱼烧融合在一起,乍看之下是道异想天开的创作料理,不过做出来的成品的确无可挑剔耶。」
甚至连津田宗及也对良晴的油炸章鱼烧赞不绝口。
「居然用油炸的方式制作章鱼烧,真是出人意表。说不定相良大人是料理天才啊。」
「不敢当不敢当,油炸章鱼烧其实不是我发明的……这样子没问题吗……」
一旁的今井宗久也大力称赞良晴:
「尽管这道料理也叫章鱼烧,但却和我的章鱼烧截然不同。看来得放弃纳屋章鱼烧的独占权了。唉呀,真不愧是未来人啊。」
「咦咦咦咦咦」面对这番出乎意料的发展,光秀吓得脸都绿了。
「在在在在这种情况下,先先先先端出料理的一方应该会落败才对啊!真真真真不敢相信。」
更令光秀难受的是──
「真的很好吃呢。猴子,再给我一个。」
「好是好,不过别吃太撑喔。」
「真是的,这么烫我怎么吃啊,帮我吹凉啦。」
「又来了,真拿你没办法。」
「啊~」
变装成平民女子「吉」的信奈笑容满面地和良晴打情骂俏的光景。
「……接下来只剩涂上酱汁了。」
回到光秀摊位的犬千代用同情的语气如此说道。
「不不不不涂酱料了!事到如今,只好祭出能够超越那个什么鬼美乃滋的必杀调味料了!」
满怀妒嫉的光秀眼中喷出熊熊怒火。
「……有那种东西吗……」
「当然有!!只要用这个,信奈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锵锵────
十兵卫光秀,你疯了吗!
投入高超技术、大笔预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完成至高无上的特制章鱼烧──
「好了,大家快来尝尝我的章鱼烧吧!」
「这……这是……」
「你到底……你到底想让我们……吃什么啊……」
……端到会合众面前的章鱼烧──
上头涂满了三河特产•八丁味噌。
「我用的是八丁味噌里面最熟成的高级品,而且还是拜托松平元康殿下专程替我准备的喔。大家别客气,尽情享用吧♪」
……
……
……
「哼哼哼──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吗?用不着客气,赶紧趁热吃吧♪」
说不出口……
面对笑得洋洋得意、脸上仿佛写着「还是我技高一筹」「如何,认输了吗?」的光秀实在说不出真话……
众人用颤抖的手将「味噌章鱼烧」放进嘴里。
「唔──要说不好吃……也不是……不好吃……也不是……」
「……好苦。」
「章鱼烧和味噌……味道完全不搭呢。呜呜。」
「营、营养也许很充足咻也。」
连来自美浓尾张的味噌信徒们都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这个玩意儿大概只有胜家会吃得很高兴吧……良晴如此心想。
对美食特别讲究的会合众更是没有一个人吃完。
特制的熟成八丁味噌其苦味是一般八丁味噌的三倍。
撇开吃习惯八丁味噌的光秀不谈,对不习惯八丁味噌的堺町人而言,这样的味道太浓烈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好……好可怕的食物……」
「糟糕……我的舌头没知觉了……」
把会合众代表权赌在光秀身上的津田宗及则是默默将串着章鱼烧的竹签放回盘上。
「这味噌确实是高级品,章鱼烧也做得无懈可击。就料理完成度而言,表现远高过相良兄弟的油炸章鱼烧;只可惜食材之间的协调性太差,反而白白浪费了这些高级食材。看来你太想要博取公主大人欢心的焦虑全反应在这道料理上了。」
今井宗久一针见血地指出缺陷。
「咦咦咦咦咦咦咦……不、不、不好吃吗啊啊啊啊!?不会吧……怎么可能……」
光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我要被贬到厨房当伙夫了……呜呜呜。
她心中已经做好败北的觉悟了。
「津田先生,非常抱歉。看来堺町代表的位子是今井宗久先生的了……」
「谁胜谁负在开票前还很难说呐。」
于是……
稍做休息后,会合众开始投票。
结果光秀以压倒性的票数差距──
获胜了。
「太好了────────」
「事情就是这样。从今天起,在下就是会合众的代表了。」
八丁味噌果然是最棒的食材啊!光秀开心得手舞足蹈,而津田宗及则是静静地喝了口茶。
「……抗议。」「串通好的是也」「津田先生八成是收买了会合众的其他人。」──犬千代等人一同表示抗议,不过没有察觉到津田宗及暗中行贿举动的光秀不但不懂得察言观色,还自鸣得意地放话:「哼──死不认输,太难看了。」
「闹剧一场,在下要回京都了是也。」
「我也是,良晴先生应该不会因为这场作弊比赛而真的被贬吧。」
「……真生气。」
五右卫门、半兵卫、犬千代怒气冲冲地掉头回京都了。
「纳屋老板,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是在下赢了,如此而已。」
「收买这么多的选票,想必你一定砸了不少钱吧,天王寺屋老板?」
「本以为这场比赛会更有看头的,不过拜八丁味噌之赐,在下的计划差点泡汤。不过,只要卖给客人的时候不放味噌就可以了──话说回来,纳屋老板。你明知道在下暗中行贿,为什么却视而不见呢?」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放弃章鱼烧的独占权了;不过既然你们没有买下相良兄弟的『油炸章鱼烧』,往后『油炸章鱼烧』就当成我纳屋的独家商品吧。没有异议吧?」
「唔……」津田宗及顿时语塞。一旦反对的话,今井宗久就会大声宣言:「这次投票不公正」今井宗久虽然放弃了章鱼烧独占权,却换来了油炸章鱼烧的独占权。
「原来如此……比起表面名声更重视实质利益吗?甚至不惜牺牲和你同一阵线的相良大人……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呐。」
「没错。区区会合众代表,等公主大人势力壮大后,这个职位自然就会落入我的手中了。」
「事情会那么顺利吗?在下听说织田信奈大人在京都公家间的风评很差喔。你和织田大人最好小心一点,别阴沟里翻船了。」
竞争对手──津田宗及与今井宗久四目交锋,彼此刺探对方的意图。
无论如何,这场特产对决结果是以明智光秀胜利收场。
堺町会合众的新代表一职则是由津田宗及担任。

※
「这场比赛是我赢过前辈了。」光秀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这太奇怪了。」
「一点也不奇怪。」
「可恶啊──居然硬生生抢走到手的胜利,给我向今井大叔道歉!」
「哼哼──就算退个一百步,真的有买票好了,那也是津田宗及先生的个人行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比赛的世界可是很严苛的喔,相良前辈。」
一行人回到今井宗久的住家后──
光秀和良晴仍旧在信奈和今井宗久面前争执不休。
良晴完全无法接受投票结果,而光秀则是坚称:「不管有没有买票都和我十兵卫无关」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你这个家伙意外地狡猾耶……你就这么想成为信奈的头号亲信吗?」
良晴无奈地低声嘀咕。
端坐在良晴对面的光秀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当然。」
话中没有丝毫犹豫。
「尽管如今家道中落,不过我明智家原本可是继承了清和姬巫女大人血脉的清和源氏一族喔。最早在这个国家创建镰仓幕府的源赖朝公也和我们一样,都是清和源氏之后,所以可说是名门中的名门呢。」
「你出身名门这件事我早就听说啦!再说,光看你的额头就知道了!」
为什么看额头会知道啊!光秀不满地嘟起嘴巴。
「还有,我十兵卫可是美浓第一神童。不过,父亲早年死于战事,是母亲独力支撑起没落的明智家的。不希望我因为家境贫寒而失去求学机会,为了让我受教育,母亲从早到晚从事着副业赚取微薄收入,甚至还牺牲了睡眠时间。长期下来,原本体弱多病的母亲终于病倒了。为了让我十兵卫出人头、复兴昔日的明智家,她才会这样一直勉强自己的。」
光秀的神情严肃,在眼眶里面打转的泪水也不像假装的。
看来得认真听她说话才行……良晴也正襟危坐起来。
「我十兵卫在母亲的穿针引线下有幸被斋藤道三大人看上,以一介侍童的身分接受英才教育。其他武将的才智、觉悟根本无法和我相提并论。很遗憾,尾张没有武将能够理解信奈大人的梦想。信奈大人承袭了道三大人天下布武的志向,而且还怀着称霸世界的梦想,能够全心全意侍奉信奈大人的人就只有我十兵卫了。」
对喔,当初在正德寺会面时,这个家伙也被信奈提到的梦想感动了……良晴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之前道三大人被逐出美浓时,我没有获准参战。因为道三大人嘱咐我:『去京都、堺町闯一闯,增广自己的见闻吧。这样日后才能够辅佐我的义女•信奈殿下啊。』道三大人对我寄予厚望,所以我恢复成浪人身分,带着年老病衰的母亲踏上了旅程。然而,要和御所的公家打交道需要莫大资金。有时候我不得不忍辱负重从事保镳之流的工作来赚取盘缠;同时也不忘努力拓展畿内地区的交友圈。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结识津田宗及先生的。」
谁晓得当我费尽千辛万苦在畿内地区闯荡时,一个来路不明、自称未来人的家伙居然一路爬升到信奈大人亲信的地位了。
「吹嘘自己来自未来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信任,而且那个男人明明身为家臣,却疑似对信奈大人怀有非分之想──大逆不道到了极点。为了保护信奈大人,我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那个家伙撵走的。」
谁有非分之想了。良晴反射性地反驳。
「十兵卫坚定的志向,还有孝顺母亲的心,这些我都明白了;不过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你误会我了。」
「哪有什么误会。能够得到信奈大人宠爱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我•十兵卫光秀。然而,却被你……被口口声声说自己来自未来的相良前辈横刀夺爱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真的是未来人啊。」
「少来了,那种荒谬的无稽之谈,聪明绝顶的十兵卫是不会轻易相信的。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就算你要我拿出证据……一套学生服也算不上什么,身为证据的手机又没电了……」
「看吧──相良前辈果然是个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就在此刻,一直静静看着两人的信奈开口了。
「十兵卫为了复兴家业做出多大的努力,我都知道。不过,现在该讨论的是贬到厨房的事情喔。」
信奈的太阳穴上冒出青筋。
终于来了──良晴做好心理准备了。
「比赛就是比赛,难道你以为我会轻易饶了你吗?」
她看起来心情非常差。
「不……可是……」
「公主大人,为了取得『油炸章鱼烧』的贩售权,我才会明知津田宗及暗中买票却视而不见的。实际上,这场比赛无疑是相良兄弟赢了,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对相良兄弟从宽处置啊。」
即便今井宗久替良晴说情,但信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出尔反尔啊……」
啊啊啊,难不成今井大叔从背后捅了我一刀吗!?此刻才察觉到这点的良晴不由得懊恼地抱起脑袋。
「太残酷了……商场之路实在是太残酷了……我现在才知道……」
事实上信奈真正想斥责的人是十兵卫,但十兵卫本身对买票一事并不知情,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方面,她也明白今井宗久会这么执着金钱是为了将所有资产投资在自己身上。
然而……最令信奈生气的一点,是良晴要被贬职的这件事。
不过她最气的,是拉不下脸来反悔这个决定的自己。
「信奈大人,这场比赛是我赢了。还请您做出公正的裁决。」
光秀用天真烂漫的笑容如此说道。
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
「等等,你在说什么啊」原本想要帮忙大事化小的今井宗久也不禁脸色一变。
「说、说得也是……」
「信奈大人请快点下达『将猴子贬到岐阜城厨房当伙夫』的命令吧。」
「……呜……可、可是得票数是由你胜出,但实际上受到众人好评的却是猴子的『油炸章鱼烧』耶。不如这次就算双方平手……」
「不过赢得比赛的人确实是我耶。」
信奈低下头来,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就差一步了
眼眶泛起盈盈泪光的光秀咬着自己手指施展眼泪攻势。
「怎、怎么这样……难道信奈大人……喜欢相良前辈吗?在光秀看来,信奈大人好像在偏袒前辈啊。」
呜。
信奈瞬间面红耳赤。
「才、才没那回事,这这这这个家伙是猴子啊。本小姐和他的身分地位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就是说啊。那么还请信奈大人做出公正的裁决吧♪」
「唔、唔、唔。」
即使如此,信奈还是无法将「猴子,我要把你贬到厨房」这句话说出口。
当初为什么要讲那种话呢……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不管如何,输了就是输了。身为君主却违背自己的约定,这样不好喔,信奈。我这就启程前往岐阜城。往后以『织田信奈的主厨』这样的身分努力吧。相良良晴立志传第二部,天下第一料理人篇揭幕啦!」
「等、等一下,猴子你认输得太干脆了吧?」
「虽然很不服气,不过织田家没有余力内斗了。继续争下去只会趁了敌人的意。如今最要紧的是册封将军这件事啊。」
「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我不会就这样完了喔。我会运用未来的料理知识从头开始的。而且要是继续让你整天吃味噌的话,以后一定会因为高血压活不久的,所以就先从低盐料理开始做起吧。呜呜。那、那我走了。」
「猴、猴子!?」
还真是干脆呢。丧家之猴只有离去一途了──十兵卫送上饯别用的茶泡饭,用灿烂的笑容向良晴道别:「路上小心喔」。
良晴恨得牙痒痒地说:「可恶啊,竟然还拿出茶泡饭。十兵卫,你就这么想打发我走吗?」但如今他也只得乖乖地离开信奈。尽管良晴也想到岐阜城确认武田信玄是否有意上洛;不过再怎么说,这的的确确是遭到贬职了。
成为秀吉大叔的路还很遥远啊──良晴不禁如此泣诉。
被留在原地的信奈一下板着一张脸,一下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啊啊,真是的……他真的跑去美浓了。那个家伙对十兵卫也太好了吧。难道有把柄在她手上吗!?猴子对我的忠诚只有这点程度吗?实在让人没办法接受啊。」
「他大概是不想看到公主大人为了自己烦恼的样子,所以主动让步了吧。」
「呵呵。虽然是为了比赛,不过这次对今井先生还真有点过意不去。我十兵卫可以动用关系替你筹措一下短期内的资金喔……至于利息嘛,十天十分利怎样?」
从小穷苦过来的十兵卫光秀对金钱锱铢必较。
「信奈大人,既然碍眼的猿人……更正,既然相良前辈已经不在了,京都也安稳无事,不如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尽情游览堺町吧。从今天起,我十兵卫光秀会随时在身边伺候信奈大人的。」
「……吵死了,笨蛋。金柑你在沾沾自喜什么啊?稍微察言观色一下好不好?」
信奈终于忍不住生气了。
之前因为当着光秀的面,还有自己死要面子的关系,信奈一直压抑着自己;但最后她还是忍无可忍了。
「……咦……信、信奈大人?」
「我要去追猴子,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咦?请等一下,这样太危险了。」
「十兵卫,如果想当猴子的竞争对手,以后就给我正正当当决胜负。宗久,我跟你借匹马。」
无视今井宗久制止,信奈抛下这句话后便骑马飞奔而出,前去寻找已经不见人影的良晴。
「……信奈大人……信奈大人竟然责备我……」
遭到信奈怒斥的光秀呆站在原地。被独自留在今井家的她动弹不得好一阵子。
以那种不光彩的方式获胜还洋洋得意,这样太不应该了吗?
光秀一旦专注于某事,就会把所有心思集中在上头,眼里完全看不见其他事物。
道三过去也曾经数度指出光秀的这个缺点,不过道三也说过「这个缺点也是你的优点,有朝一日你必定能够就一番别人做不到的大事业的」这番话,因此她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总之先喝杯茶吧。」
追丢信奈的今井宗久在返家后亲切地安慰起光秀。光秀一边哽咽拭泪,一边哭着向宗久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
「光秀小姐,你对相良兄弟做得过分一点了,而且……除了公主大人外,你还惹恼了犬千代小姐等一干同僚。这样只会使光秀小姐在织田家里面遭到孤立的。今天你应该要让出胜利,让比赛以平手收场才对啊。」
「……可是为竞争对手留情面,这种事情……」
「对公主大人而言,家臣团就像是自己的家人。这点跟家臣间各怀鬼胎的三好一党截然不同,也是公主大人最强悍的力量啊。」
「……光秀不明白,家人就是家人啊。光秀的家人只有母亲一人。家臣和家人是不一样的,怎么能够与竞逐功名的对手过分亲近……」
那你就错了──宗久那张有如岩石的大脸露出了微笑。
「我在十年前就认识前任织田家当主•信秀公了。如今回想起来,公主大人从小就缺乏亲情。信秀公是公主大人唯一的家人,然而他长年忙于征战,几乎没有时间关怀信奈大人。就在信秀公亡故后不久,对公主大人来说亦父亦兄的南蛮传教士也跟着离开人世,而亲弟弟又成了继承人位子的竞争对手。」
「信奈大人的母亲应该还尚在人世才对。只要有母亲陪伴,即便没有父亲,也能够咬牙撑下去的。」
「……公主大人从来没有获得母亲的关爱喔。不只如此,她甚至被自己的母亲讨厌啊。公主大人的那副倔脾气,可能就是因为从小得不到母亲关爱造成的也说不一定……」
「怎么会,那个绝顶天才的信奈大人竟然……!?」
「看在世上多数凡人眼里,拥有过人才智就跟傻瓜无异,就算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例外。」
「可是我的母亲就不会……」
「那是因为令堂是个聪明人啊。看到明智小姐天真烂漫又充满自信的模样,就可以知道令堂有多么疼爱你了;同样身为天才,你的遭遇就没有公主大人那么坎坷了。」
此时光秀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时在南蛮寺,弗洛伊斯不是有提过吗──从良晴口中得知的信奈的家务事。
一边是扮演温顺少女讨母亲欢心,一边是不惜被世人嘲笑傻瓜也要实现天下布武梦想。两相权衡之下,她选择了放弃母亲的关爱……
……想不到那番话是真的……可是信奈大人在家臣面前的态度完全看不出她做出了如此悲痛的抉择啊……开朗的她总是充满活力……
听说上次桶狭间之战获胜后,信奈大人开心地前去向母亲禀报结果,但是却遭到母亲数落:『浑身是血地跑来见母亲成何体统,这样还算是织田家的公主吗?』还没踏进房门就被赶出来了。尽管只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但是听到这种话还是很令人心痛啊──宗久用沉重的语气如此说道。
「公主大人实际上就跟没有家人一样,因此对公主大人来说,家臣团才是她真正的家人。看到家臣们明枪暗箭、勾心斗角的光景,她当然会觉得无法忍受。毕竟这会勾起她与亲弟弟争夺家督之位的过去啊。刚才公主大人之所以会那么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要回京都了──光秀垂头丧气。
自脸颊滑落的泪水滴到了手背。
「你不去追公主大人吗?」
「……那是猿人的工作,我已经被信奈大人讨厌了……」
「明智小姐只是个刚加入织田家的新人,自然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往后只要记得和其他家臣和睦相处就行了。」
然而,光秀却因为太过懊悔的关系,迟迟抬不起头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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